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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三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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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这一日午后,郭笑天拖着杨诚来到南城市集,要买一件兵器。由于郭笑天初学武,杨诚从未让他接触兵器,郭笑天自那日清缴遥里部见了杨诚的剑法后便心生向往,几日前见市集里有兵器铺,便吵着要。
  杨诚想到横河道长既然信了师傅的说辞将郭笑天送来门中,看来要让他回去至少得等他成人了,待了了边境一事回山门后自然是要督促他好好练功的,于是便同意去兵器铺看看。
  二人在兵器铺挑挑拣拣,杨诚见郭笑天生的赢弱,便欲给他买一柄长剑,谁知郭笑天偏偏看上了长刀,这长刀尾部为青铜制、刀身仿关帝青龙偃月刀样式雕以花纹,整个长刀立起来堪堪可及郭笑天眉部,杨诚看着郭笑天举起长刀的模样不由好笑,兵器铺的掌柜也笑着劝道:“小兄弟,不如等过了几年长高了些再来买吧?”
  掌柜继而转身去了堂内,拿出一个黑色匣子,对杨诚二人道:“我这店里还有一个宝贝,现与两位投缘,给两位看看是否合适。”
  打开匣子,只见一把雕满奇怪花纹的银色小匕首,这匕首呈弯月状,刀鞘鞘尖上是一个圆球,匕首的把手上方雕成喇叭花的形状,拔出匕首只见刃口十分锋利,刃身上同样雕满花纹。
  掌柜道:“这把匕首乃是我偶然得的,来自异域,据说这异域在天的那一头,比琉球要远上千倍万倍。”杨诚见此匕首形状怪异、很是难得,便以高价从掌柜手中购得,给郭笑天佩在了腰间。
  郭笑天得此异物,便不再吵着要长刀,随着杨诚走了。还未出市集,见前方一个小棚前聚了一圈圈的人,二人便挤了进去。
  只见小棚子里搭了一张长席,三个党项男子正在卖唱。只见一名男子吹笛,一名男子弹奏古筝,另一名手击陶缶,击陶缶的男子唱歌,弹奏古筝的偶尔发声给他和音,这击缶男子音色清脆,唱得余音袅袅,那和音男子声调低沉雄浑,三人边演奏边唱,配合得甚是默契。
  杨诚二人在前面觅了个位子,与旁人挤着坐了下来。三人一曲唱毕,周围众人鼓掌叫好,纷纷解囊将铜钱放在了棚子前的陶盘内。
  三人给众人行了礼,又坐了下来,那击缶男子待大伙儿安静下来后,道:“我三人本是肃州人,部族虽小,生活却也安逸,怎奈战火纷起,我族里只剩下我等三人,流落到此、唱唱小曲讨个生计,现给大家唱个《不如歌》,还请看官赏脸!” 
  说毕,三人弹奏乐器,且听那男子唱道:
  “刺玫花开啊棱刺尖,空有娇颜么不敢搂身前,哥哥牵马去那黄河边,边塞起狼烟;
  凤凰于飞啊在云前,双栖双伴么只管自缱绻,妹妹想哥去那黄河边,只是难相见;
  红杉遍野啊红遍天,驼铃叮当么铃声不成眠,哥哥梦里回那黄河边,爹娘笑脸甜;
  祁连昆仑啊不相连,春去秋来么飞雪卷成片,妹妹流泪在那黄河边,晴空起雷电;
  年年战马去又还,哥哥命丧荒草间,成什么大业么发什么鸿愿,月儿都能十五圆,只羡鸳鸯不羡仙!”
  那男子唱得凄婉,弹筝男子时时压低了嗓子相和着,众人一时都听得呆了。唱到一半时,杨诚便见郭笑天已是默默流下泪来。一曲毕,众人叫好声不断,二人解囊投了铜钱,便离了人潮出来了。
  杨诚不会安慰人,只是静静跟在郭笑天身后往客栈走。
  郭笑天收拾了情绪,转身低声对杨诚道:“诚儿哥哥,我适才想起慕容先生曾说过的话,觉得十分有理,他说,对于百姓来说,为君者不求有纵横睥睨之志,不必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有一颗怜悯之心,只要当得起这‘仁君’二字,一统天下也好、偏安一隅也罢,都是万民之幸。”
  杨诚见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悲天悯人之识,不由暗自佩服。二人经此一场,也无心思继续闲逛,便回了客栈早早歇下了。
  不知不觉已过了二十日,转眼便到了端阳,这五月初五是夏国公元昊诞辰,大夏境内自是全民欢庆。这日夏国公下令将兴州改为兴庆府,并宣布一套新的官制体系,对文职、武职官员的穿戴服饰都做了严格要求。
  嵬名守全自然是入宫为大王庆寿,杨诚二人拒绝了管家的相邀,自行去街上找了一家酒肆吃食。听说过了午时街头有上寿表演,二人进了闹市区的迎宾楼,择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叫了一盘丁香肘子、一盘清蒸羔羊肉、一碗奶汤锅子鱼、一碟葫芦头、一碟炒三鲜,给郭笑天叫了一盅甘草汁,杨诚要了一坛沙湖春。
  二人吃吃喝喝,午时刚过,便听远处锣鼓喧天,不一会庆典的队伍便来到酒楼下,只见两百多名约莫十岁的小儿,分成十列,身着锦袄宽衫,红紫银绿,色彩斑斓,有的头戴玉冠,有的裹着巾头,两列手舞剑器,两列手执锦仗,两列手捧宝盘,两列肩跨雕箭,两列扮作汉人书生,均扮作各地来朝献宝,场面热闹壮观。郭笑天看的得兴高采烈,连连拍掌叫好。
  次日嵬名守全邀请二人去府中,一进门就见管家笑眯眯地对郭笑天说:“小郭兄弟,大人昨日去宫中得了几件稀罕的物件,小郭兄弟随我去书房看看?”杨诚知是嵬名守全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便朝郭笑天点点头,郭笑天便随着管家去了。
  仆役将杨诚引到西厢,嵬名守全坐在桌前等着,仆役招呼杨诚坐下、敬了茶便自行退下了。嵬名守全道:“杨兄弟武艺非凡,为兄好生佩服,杨兄弟若是不嫌弃,我给兄弟推荐一个去处可好?”
  原来昨日嵬名守全进宫后接了元昊旨意,着手“汉人院”事宜,打算推荐杨诚去“汉人院”任职。杨诚见他如此,知道不便继续隐瞒,便告知嵬名守全自己是黑山门总管慕容灵座下弟子,郭笑天则是慕容灵学生,两人不日便要返回黑山门,不便继续留在兴庆府。
  嵬名守全听说二人是黑山门中人,又是欢喜又是惆怅,一再叮嘱杨诚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随时来找自己,又留二人在府中用了午膳,方才相辞。
  当晚,杨诚便收到密信,甘、凉两地大军正在集结,元昊派兀南布为将军,遣苏奴儿为前路先锋,定于六月下旬对吐蕃正式宣战。杨诚第二日便携了郭笑天,往边境赶去。二人一路疾行,六月初九便到了凉州城南郊,赶上了大军。
  这日大军在凉州以南扎寨,离吐蕃边境的猫牛城仅有七百里。子夜时分,杨诚施展轻功与郭笑天悄悄入了主帐见了兀南布,兀南布告诉杨诚,黑水门已经派了五百门众混在大军中,细锋萨都五日前也传来密信。这次大夏总共集结了甘、凉两地驻军三万五千人,明日起先锋官苏奴儿将率两万五千人急行军,自己带着一万人押后,直捣猫牛城。细作已经探得猫牛城一带吐蕃驻军仅有两万余人,这次进军不日定可克敌。
  杨诚告知兀南布如有危险,自己将在一旁策应,又叮嘱兀南布一切小心,便带了郭笑天尾随在大军之后。
        
第五章 大漠狼烟(上)
作者有话要说:某小美女对我说:你这个文写得不象耽美,象同志文学。
我说,我想写的是两个人相爱的故事,不穿越不重生不玄幻,就是在那个历史的长河里静静躺着,沧海一粟,仅此而已。  六月二十八日,先锋苏奴儿带领的大军抵达猫牛城外两百里处,吐蕃名将次仁扎巴带领一万五千人出猫牛城迎战。
  次仁将军这些日子以来针对大夏军特点细心研究,创出了“接寨而战”的新战法。
  原来,自古以来这两军野战,多半是双方一字排开,骑兵、战车、步兵交相混战,至多按照兵法布布阵、排列一下各兵种的交战顺序,按照这种战法,如果不是依靠山川、河湖等天险,双方拼的就是士兵体质、兵器、人数等硬实力。
  大夏军骁勇善战,骑兵训练有素,步兵吃苦耐劳,作战实力闻名天下,加上这夏国公元昊心志甚高,自继位以来对士兵训练尤其重视,多次亲自前往军中督促训练,使得这大夏军在各分裂政权中闻名遐迩,鲜少有人能措其锋锐。猫牛城一带吐蕃仅有两万多军士,兀南布大军却有三万五千人,若是按照常规作战,吐蕃必败无疑。
  次仁扎巴在猫牛城西北处深挖战壕,这些战壕层层叠叠、横纵相错,如无人带领,骑兵想要通过需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战车更是无法通过。他将士兵一万人分为10个寨,每寨配有骑兵、步兵和弓弩兵,依靠战壕之势相互配合,以袭扰的方式作战,另外五千名骑兵,配以弓弩、长刀,机动配合各寨作战。另外,硝制了各种牛头、羊头等面具,作为战马头盔,骑兵头戴长翎、战衣绘成彩色,步兵的圆盾都绘以彩色图案,用以惊扰敌人的战马。
  苏奴儿见惯了大军直击的野战,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甫一初遇便吃了大亏。次仁扎巴也不恋战,每次得胜之后便迅速收兵,集结部队返回营寨,不出10日,先锋大军打得只剩两万人。
  这日兀南布带着后路大军也到了营寨,苏奴儿性情刚烈,这些日子吃了闷亏怒火难耐,只是众将商议了半天,一时也没有拿出什好办法。兀南布只好悄悄嘱咐黑水门众,子时约杨诚帐中商议。
  杨诚带着郭笑天如期而至,主帐外的把手兵卒已经特意换成了黑水门众,周边巡逻士兵也是黑水门门中人,杨诚二人来到帐前,门众便将二人引进了帐中。帐中灯火未息,兀南布蹙眉在地形图前深思,见杨诚二人便道:“杨兄弟,我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布阵方法,这次仁将军真乃奇才!我等众人商议了许久,都未想出破解之法,不知杨兄弟有没有什么法子?”
  杨诚走到地形图前,对兀南布道:“将军可曾想过绕道?”兀南布疑惑:“绕道?”
  “不错,将军请看”杨诚指着地形图,“这次仁扎巴布置的战壕是依据我大夏军的进攻路线来的,你看,他在西北一带布阵,可是猫牛城的东北方却并未防备,我们如果能以一部分兵力在西北继续与他交战、分散他的注意力,再安排一部分骑兵悄悄绕到猫牛城东北,假意攻城、向西北逼近,猫牛城城池内驻军不多,他必定要回头来救。”
  兀南布道:“围魏救赵?”“正是,只要他回兵来救,就失去了战壕之险,没有了地势之利,加上大军回返、军心动摇,又失了人和之利,我军胜算颇大。”
  兀南布摸着下巴考虑了片刻道:“如果他不回头来救呢?”
  杨诚道:“如果他不回头来救,就安排骑兵继续向西北逼近,我军前后夹击,加上他不可能在后方也挖上战壕,我骑兵与之野战,胜算也颇大。”
  兀南布想了想道:“也就是说,我军要冒分兵之险,还要受绕路之苦,最后还不一定能逼得次仁自乱阵脚?”
  杨诚顿了顿,道:“是这么说,可是将军,除此之外现下并无良策,而且次仁是有备而来,这短短十天我军便死伤了无数兄弟,再这么耗下去,粮草不济是后话,这日日消耗,对军心稳定大大不利。”
  兀南布道:“此法过于凶险,我明日与众将领商议了以后再说吧。”杨诚见兀南布犹豫,只好告辞。
  出了大帐,杨诚施展轻功奔了近二十里,待离营地远了,才放下郭笑天,二人慢慢向落脚的小帐篷走去。
  繁星满空,夜风阵阵,二人默默走了一路,郭笑天忽然问道:“诚儿哥哥,你似乎对兵法很精通。”“嗯”杨诚漫应了一声。
  郭笑天道:“可是诚儿哥哥,作为黑山门门主并不需要熟识兵法啊。”杨诚道:“师傅请慕容先生教的。”郭笑天又道:“诚儿哥哥,门主为何要你学兵法?”
  听了这话,杨诚不由停住了脚步,是啊,师傅为何要自己学兵法?难道,师傅早就料到了诸如今日的用处?
  杨诚倏然一惊,这些年因为黑山胡闹、慕容灵狡言善辩,自己屡屡给他们气得七窍生烟,竟然从没有细细思量过他们的言行,现在被郭笑天一语点醒,才想到慕容灵传授自己兵法、要求自己结交嵬名守全、要自己来边境观战,无一不是为了黑山门的大计,看来慕容灵的算盘早就打到了夏国公元昊的身上,这座大靠山黑山门是靠定了的。
  想通了这层关节,杨诚不由叹了一口气,对郭笑天道:“你夫子虽然只比我大几岁,但是不论是眼光心机,还是谋略才识都远远在我之上,让人不得不佩服。可惜不会武功,否则这门主之位迟早是他的。”
  郭笑天道:“慕容先生说了,他不喜欢门主之位,他更喜欢做幕后黑手的感觉,夫子常说,做人不能太完美,否则会遭天谴的。”杨诚哑然,慕容灵举世无双的个性同样让人不得不佩服。
  第二日,兀南布召集众将,将杨诚的提议说了出来,苏奴儿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其他将领也觉得此方案太过凶险,并且耗时过久。兀南布本来就颇有疑虑,见众人都反对,也就不再提了。众人一时都没有更好的主意,过了一会只好散了。
  堪又过了几日,转眼已是七月初四,这日白天里,次仁扎巴照常是袭扰了大夏军队,冲杀了几场以后便收兵返回了。苏奴儿骂骂咧咧了几句后,便如往常一样吩咐收兵。
  近子时,次仁扎巴大军忽然发动夜袭,竟然有五千骑兵绕到大夏军队后方,悄悄对苏奴儿所在营地进行了合围。杨诚提议的绕道行军被兀南布否决,次仁扎巴竟然也想到了绕道!而且进行得更彻底、更果决、更迅速!
  大夏军根本未料到,众人见到营中火起,听到喊杀声震天,方才明白被突袭了。众兵士匆忙披挂,一直混战到近寅时。
  次仁扎巴这次夜袭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先锋官苏奴儿来的,等到次仁扎巴带兵返回营寨,兀南布清点士兵时才发现,大军死伤无数,苏奴儿竟然被生擒!
  兀南布急忙命黑水门门众前去营救,谁知次仁扎巴颇有心计,在混战中生擒了苏奴儿之后,就由一小队骑兵先离了战场、悄悄押着苏奴儿赶往猫牛城,等到黑水门门众潜到次仁营寨中才得知,苏奴儿早就进了猫牛城了。
  兀南布懊恼异常,一面约了杨诚,请杨诚前往猫牛城探听消息,同时将战报火速递往兴庆府,兀南布在战报中自请降职。
  杨诚接了消息后,想到去猫牛城带着郭笑天凶险,于是便请了几名黑水门门众保护郭笑天,独自骑着无影往猫牛城赶去。在城外四十里处便将无影放了,无影跟随杨诚时久,甚有灵性,自去找了个草木深的地方躲了起来。杨诚施展轻功,一路疾行。
  到了猫牛城下,只见城墙极高,城墙下新修建了深沟,这深沟竟然有五六丈宽,深沟旁又用木桩围了三层,每根木桩上都绑了藜刺,看来这位次仁将军果然见识非凡,已经做了万全之策,大夏军这次遇到的可是一块硬骨头了。
  杨诚在城墙外绕了几圈,发现城墙上守城的不仅有普通士兵,还有江湖高手,分别看守在城头各方,整个守备井然有序,端是滴水不漏。
  杨诚隐了身形在城下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两班士兵交接,谁知这士兵交接竟然与寻常交接不同:原来岗位的士兵在原地不动,交接的人到岗位上就位后,原岗位的士兵方才离去,二人交接时根本没有任何空隙可钻,并且在交接时,另有新增加的一小队人马巡视,直到所有岗位交接完毕,这一小队人马方才离去。
  杨诚不由暗自咋舌,这等头脑十分罕见,亏得吐蕃近百年来国力逐渐衰弱,若是这等治军方式到了契丹或者大宋那里,岂不是要一统天下了?杨诚见无法混进城中,只得返回。
  一连五日,杨诚每次前往都是如此,回到营帐回了兀南布之后,兀南布不由万分焦心。
  兀南布对杨诚道:“如此看来,这次仁扎巴确是奇才,这等守城方式,就是插翅也难进。先不说这个,那日我们没有依了你的计策,已然失了先机,现下也不能继续使用绕道这招了,我大军空空在此地耗着,又因苏奴儿被擒、军心摇晃,现在如何是好?”杨诚颇为尴尬的看着兀南布,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回了小帐篷已是深夜,轻声遣散了黑水门门众,便睡下了,想到一连几日无功而返,不由难以入眠、在席榻上翻来覆去,郭笑天睡得迷迷糊糊听得声音,嘟哝着问道:“诚儿哥哥,你怎么还不睡?”杨诚应了一声,便不再翻身。
  谁知过了一会郭笑天竟然醒了,又问道:“诚儿哥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如说给天天听吧,舅舅常说‘说破无毒’,如果心事郁积不如一吐为快。”
  杨诚听了这话,也不知怎的,竟然就对郭笑天说了起来,他描述了这猫牛城是如何布军守城,这次仁扎巴是如何野战用兵,兀南布请自己帮忙但是自己束手无策等等。
  郭笑天静静的听完,道:“诚儿哥哥,书上说凡事应该由茎寻根、溯水求源,这吐蕃的种种做法,都是在拖时间啊。”杨诚一跃而起,道:“真是当局者迷!”
  这猫牛城并无其他城池策应,如此大费周章守城,不正是说明了他们最怕的就是大夏围城么?而这次仁扎巴接寨而战也好、奇袭生擒苏奴儿也好,都是为了挫伤大夏军心、拖延时间,如此做法,不正是说明了吐蕃不敢与大夏军队正面作战?
  那么,当务之急应该是正面突破战壕、拔了次仁的连寨,逼迫他与己方拉开阵势、正面作战,战败他之后,再大军围城,到时候不怕吐蕃不投降。
  想通了此节,杨诚不由神清气爽,又与郭笑天说了几句,方才睡下。朦胧间意识到,自己怎的对这小儿如此信任,刚才这一番相谈似乎已经不像是一个成人与小儿之间,倒像是两名知交了。“唔,如此甚是不妥。”杨诚在心里道,翻身睡着了。
        
第五章 大漠狼烟(下)
作者有话要说:想发一张当时的几国分布图,找不到地方发,哪里可以发图?  次日开始,杨诚便骑着无影在次仁大营附近活动,思量正面突破的办法。杨诚发现,这些战壕由于是临时挖掘的、又留了吐蕃骑兵进出的口子,所以并不是难以越过的天堑。主要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野战方式,大家都乱了阵脚。杨诚待夜深时走近战壕研究了一番,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这一日,杨诚联系黑水门门众约了兀南布在帐中相见。待进了营帐,杨诚指着地形图对兀南布道:“将军,目前我军当务之急是尽快破了次仁扎巴的连寨,逼使他与我军拉开阵势野战。将军且看,距离我大营约百里处有一座山,名曰五峰山,现下正值盛夏,这山上多松树、杨树和桦树,苍葱郁翠,将军可令士兵砍伐树木,集齐树木无数,来日抬到战场上,以弓弩手掩护,强行铺设在战壕上,这样我骑兵大军即可度过战壕。”
  兀南布大喜道:“好计!只要破了次仁的连寨,以我军之勇,次仁必定不敢恋战。”
  杨诚道:“次仁既然在猫牛城严加防守,就做好了我军围城的准备,我军应迅速清扫外围,对猫牛城合围。”
  兀南布连连点头,道:“只要我破了次仁的连寨,至少可以功过相抵,杨兄弟正是雪中送炭啊!”
  兀南布随即将杨诚计策告知诸将,自去安排众人砍伐树木不提。
  八月,兀南布挥大军对次仁扎巴发动攻击,众兵士在弓弩手的掩护下,将无数树木铺设在战壕上,一时间层层叠叠的战壕上架起了“木桥”,大夏骑兵突破次仁扎巴的防守,步步紧逼,将战线推进到了离猫牛城六十里处。
  九月,元昊亲率大军抵达,次仁扎巴不敌,将剩余兵士带回猫牛城,紧闭城门。双方开始了为时一个多月的攻城、守城拉锯战。
  大夏军先用投石车轰城,再用重弩远程压制城墙上的守军,使对方不敢露脸。后用重甲盾牌兵开路,掩护其余军士靠近城墙、搭设云梯,弓箭手在城墙下压制城墙上敌军。
  大夏军使用了投石机、临车、云梯、重弩、火箭,吐蕃军使用了悬脾、累答、火擂木、沸油、弩箭等,虽然大夏军来势汹汹,但是吐蕃军顽强抵抗、宁死不屈,连射带刺、连砸带呛、连烧带浇,一通猛打下来,双方俱是损失惨重。一个多月下来,猫牛城还未攻克。
  就在兀南布着急心焦时,杨诚又来献计,杨诚建议夏国公元昊给吐蕃赞布唃厮啰手书亲笔信,假意议和,待唃厮啰放来使进城后,装扮作随从的黑水门门众趁机对付城墙上的江湖好手,夺了城门、放大军入城。兀南布将计策告知元昊后,元昊欣然同意。
  吐蕃赞布果然中计,十月初九,大夏军夺了城门、大军入城。大夏将士从天牢里救出了苏奴儿,次仁扎巴在众江湖高手的掩护下,从小路逃出。
  杨诚见大夏军终于攻克猫牛城,料想兀南布的地位不会动摇,初十清晨,辞了黑水门门众后便带着郭笑天返回黑山门。经此大战,二人不觉又亲密了一层,杨诚心情颇佳,放慢了行程,沿路指些景色介绍给郭笑天看。
  还未到午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名黑水门门众手执本门令旗向杨诚二人奔来,杨诚勒停了无影,调转马头等着来人。
  门众气喘吁吁的赶到二人马前,道:“杨兄弟,不好了,大王下令屠城,城中无论老幼、一个不留,大王还要烧了猫牛城,兀南布将军都给大王跪下了,大王就是不听劝……”
  杨诚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从无影上跌下来,颤着嗓子问:“何时的事情?”“两个时辰前,现在、现在已经开始了……”
  杨诚一个飞身向来路窜去,竟是施展轻功一路奔走,等他赶到了猫牛城附近时,只见火光满天,远远哭喊声、刀剑破空声、血腥味、尸体的焦臭味混合一团,杨诚只觉得嗓子里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竟然昏倒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悠悠醒来,天色已黑,杨诚奔向猫牛城,大军已撤,城中一片死寂,只有几处未烧尽的地方传出哔哔剥剥的烧火声。
  杨诚白天离开时,这里还是一座人声鼎沸的城池,此时却是为之一空,霎那间往事汹涌而出,直冲得脑门头皮发麻,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了一样。
  杨诚长啸一声,拔出剑来,狂舞起来,顿时剑光满天,在这死寂的城池里显得诡异无比。也不知舞了多久,待杨诚痴痴傻傻出了城,见郭笑天牵着无影站在城外,面色担忧的看着自己。
  杨诚走到郭笑天身前,抹了一把脸上也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道:“是我献的计,我害了他们。”叮——得一声,长剑离了手,人仰面栽了下去。
  再次转醒时,已是躺在那个小小的帐篷里,郭笑天不甚会搭设帐篷,搭得东倒西歪,但是时下天气并不多冷,只要能蔽体,倒也无碍。郭笑天守在他旁边,用手支着头小鸡啄米般打着盹,杨诚身子才动,他便醒了过来,问道:“诚儿哥哥,你好点没有?”说完拿了水壶,道:“你喝点水。”
  杨诚喝了水,低声对郭笑天道:“我没事,不用担心。”郭笑天见他情绪稳定了,便道:“诚儿哥哥,屠城令是大王下的,就算你不献计,来日大王攻克了城池,照样会屠城。你不要太自责了。”
  杨诚默然良久,问道:“什么时辰了?”“丑时快过了。”
  郭笑天又道:“诚儿哥哥,你饿么?我拿一个饼给你吃吧?”
  杨诚这才想起自用了早膳,二人一直没有吃饭,便看向郭笑天道:“我不想吃,你快吃点睡觉吧。”
  “诚儿哥哥,你不吃饭我也不吃,我要陪着你的。我出门的时候答应过黑山门主,不论怎样都要陪着你的。”
  杨诚坐了起来,看着郭笑天,夜色里郭笑天那漆黑的眸子仿佛是星火,一闪一闪的竟是将整个漆黑的夜色照亮了起来。
  杨诚像是被蛊惑了般,幽幽开口道:“我经历过屠杀。那年,我五岁,我所在的部族是白狼族的一个分支,常年在契丹和大夏边境的契州一带放牧,边境战事不断,我部族遭到了屠杀,父亲死在血泊中,把母亲和我藏到了羊舍里,母亲和我躲过了一劫。可是,一个汉人女子失去了丈夫和部族的依靠,还带着一个孩子……我亲眼看到那些男人凌/辱我的母亲……”杨诚握紧了拳头,身子微微发着抖,郭笑天爬到杨诚身前,小手轻轻覆上杨诚的手,将他拳头慢慢展开,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掌。
  杨诚继续道:“母亲为了我,咬牙活了下来。八岁那年,那两个男人闯入我家,要把我拖去卖了,母亲奋力的抵抗,让我快跑,那两个人推搡母亲,一失手,母亲被扭断了颈脖……我红了眼跟他们拼命,这时,师傅路过此处,杀了那两个恶人,帮我埋葬了母亲……”
  良久,见杨诚不再说话,郭笑天忽然轻轻唱道:“年年战马去又还,哥哥命丧荒草间,成什么大业么发什么鸿愿,月儿都能十五圆,只羡鸳鸯不羡仙!”
  杨诚一愣,这竟是那日他们在兴庆府听那肃州艺人唱的《不如歌》,杨诚听着这凄婉的曲子,忽然心中一热,一把将郭笑天搂在了怀里,郭笑天在他怀里闷闷的说:“诚儿哥哥,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杨诚没有说话,将脸颊靠在郭笑天的脑后,脸上传来郭笑天发根处温热的触感,只是这样静静的拥着他,便像拥着这世上最珍贵的温暖。
  从猫牛城回了山门后,黑山和慕容灵私下里问过郭笑天这一路来的事情,待说到屠城一事后,黑山小心翼翼的看了慕容灵一眼,对郭笑天道:“米尔纳穆献了诈降计,才有这屠城惨事,我们改日请那摩给亡灵超度吧。”
  郭笑天道:“嗯,那些人都是无辜百姓,遭了这样的横祸,应该超度。”他看向黑山道:“但是,这件事情跟诚儿哥哥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不献计,大王今日不攻克明日定能攻克,苏奴儿将军被生擒,诚儿哥哥去救人又无功而返,大夏军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折辱,吐蕃又屡屡联合宋廷给大夏难看,大王夺了城是必然要屠城的。”他顿了顿,又道:“除非吐蕃赞布亲自来降,否则,这战事一旦开启,日后还有更多无辜百姓要惨遭屠戮。”
  黑山击掌道:“小乖乖,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啊,慕容,他给你做学生不会给你丢脸的!”
  慕容灵睨了一眼黑山,对郭笑天道:“那你认为,我们对这件事应该如何自处?”
  郭笑天对慕容灵恭敬的施了一礼,道:“学生以为,黑山门只是江湖门派,与王室并无瓜葛,还是静观其变的好。”慕容灵赞许的点点头,道:“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很好。”
  黑山插话道:“这些大道理你们师生回课堂说去,你说米尔纳穆将你搂在怀中,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躺下睡了。”
  “然后呢?”
  “然后就启程回来了。”
  “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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