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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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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落便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
  “放肆!”芸儿大喝。“竟敢顶撞娘娘!还不快掌嘴!”
  紫宸冷笑,道:“我只是、只是实事求是,何来……顶撞?”
  “哼!好一个实事求是!”公孙娇洳腾座而起,用力扯住紫宸的长发。“本宫昨日本想对你仁慈些,可贱人就是贱人!不好好调。教。调。教还真不知天高地厚了!”说着,便将紫宸拖到湖边,强将他的头按进水里。
  冲破水面时,他才发现原来是被带到了湖边而不是炎斋。虽然身体在挣扎,但他的头脑是完全冷静的,甚至在几乎窒息时心里也没有惊慌,反而只有一股浓浓的自嘲 — 原来自己真是这般没用,连身在何处都如此后知后觉!
  “啊!咳咳……咳咳……”被公孙娇洳撤着的头发生疼。紫宸无力地挣扎着,根本没有办法呼吸。“咳咳……咳咳……呼……咳咳……”
  “娘娘!求娘娘开恩!”伊竹不顾芸儿的制止,跪到公孙娇洳面前,哭叫着。“公子身子弱,受不住的! 求您高抬贵手,娘娘!”
  “芸儿!把这不知死活的奴才拖下去!”公孙娇洳命令道。
  “是!”
  “娘娘!娘娘!您这样对公子,不怕王爷回来后迁怒于娘娘吗?”伊竹挣脱掉芸儿,跑到公孙娇洳身边,抱住她的腿大喊。
  一抹阴霾闪过公孙娇洳的眼睛。竟然拿藏豫来压她!竟然连一个不起眼的丫鬟都敢拿藏豫来压她!想想她是当朝宰相的千金、静辕王爷的嫡王妃,前朝太后眼前的红人,以前整个朝廷最受瞩目的女人,就算她要处置的是某大臣的子女,又有谁敢有任何异议?可是现在……为什么现在连收拾一个男宠都会受到阻挠?
  “大胆狗奴才!”粗鲁地抛开紫宸,她扯过伊竹的脸,低吼道:“本宫的事可是你能插嘴的!竟敢拿王爷来威胁本宫,是不是不要命了!芸儿!掌嘴五十!”
  “是,娘娘!”
  听到一声声响亮的巴掌,紫宸勉强平复急促的喘息,向公孙娇洳的方向道:“顶撞娘娘的是紫宸,娘娘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公孙娇洳猛地转过身,眼中是无法遮掩的愤怒与恨意。“你有什么权利替别人求情?本宫处置王府里的奴才你有什么资格干预?在本宫面前你还如此狂妄,看来本宫今日若不代夫君调。教你,实在有失妇道。”
  “公子!”他听到伊竹凄厉地一叫,同时感到左肩被人用力地一推。随之而来的是不可逃脱的、湿冷的窒息。
  他从不知初夏的湖水是这样的冰冷刺骨,更不知身上单薄的棉袍竟是这样的沉重。
  看来……是等不到那个人回来了……

  归

  公孙娇洳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感到一阵风自身边吹过,再定眼一看,能看到的只是那个盼了八年的男人坚。挺的背影,和他回荡在耳边不带一丝温度的话语:“即此刻起,炎斋的所有人无本王口谕不可踏出炎斋半步、不可递送书信、不可与王府内外任何人交谈。违者,死。”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半个月后才回来么?
  “王妃娘娘,请立刻移驾炎斋。”回过神来对上的是子墨深邃、不带任何情感的双眼。她痴痴地看着子墨,似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那个人……那个身为自己夫君的人……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藏豫将紫宸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韵秋阁的床上,然后调好力度,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紫宸的肚子上。床上的人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看着枕边不多扩大的水渍,藏豫松了口气。待那撕心裂肺的咳声渐渐停止,他伸手用上等锦缎制的袖口抹去紫宸残留在嘴角的温湿。
  “拿条干棉巾和一套干净的衣服来。”藏豫头也不回地吩咐他知道已跟着他进屋的伊竹。
  伊竹颤抖着应了声,手脚麻利地从衣柜里取出衣巾。
  藏豫将紫宸被湖水浸湿的衣袍脱下,顿时看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他伸手触摸,指尖难以察觉地轻颤着。那原本玉白细腻的皮肤上如今布满错综交叉的伤痕,裂开的皮肤透着滴滴绛红色的血珠,周围的肌肤也因伤口而红肿。藏豫长年从军,大小伤势所见无数,当然知道这些是隔夜伤,而且按恢复程度来看,似乎是上过极品外伤药,现下还会渗血是因为伤口经过拉扯,再度裂开。凭着多年在军队练出来的镇定,藏豫只是瞬间恍惚,随后有条不紊地将紫宸的身体擦干。待他擦拭完毕,原本纯白的棉巾已染上斑斑血迹。看着那如梅花瓣般的血点,藏豫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悲怒难抑。
  “主上。”门外传来子墨的声音。“王妃娘娘与所有的侍从已封锁在炎斋,随时等候主上发落。”
  藏豫拿过伊竹手中的白棉寝衣,尽量轻柔地替昏睡的紫宸穿上,开口时连头都没抬。“传莲太医入府。”
  “是,主上。”
  系好寝衣的带子,藏豫俯身抱起紫宸,道:“床湿了,去凝雨轩。”
  替紫宸重新上完药后,他将紫宸安放到自己床上,在床边坐下,俯身帮他掖着被角,动作反复、眼神怅然若失。
  离府时他虽然瘦弱,却不憔悴。如今阔别不过半月之久,回来见到的,竟是如此苍白、虚弱的面容。他伸手抚摸着那令他无比思念的脸颊,问话时目光从未离开过这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到底怎么回事?”
  伊竹忍住泪水,答道:“自从王爷走后,公子终日郁郁寡欢、每日只以在樱树下抚琴度时。昨日,王妃娘娘突然差芸儿来传话,要公子到炎斋问话。奴婢心知不测,可又无法违背娘娘,只得随公子前去。到了炎斋,娘娘令奴婢退下,说是要与公子单独谈话。奴婢不得不从,但一直守在炎斋门外,等待公子。公子一去便是三个时辰。等奴婢在看到公子时,公子他……”说到这,伊竹一阵哽咽,流泪不止。“……公子面色惨白,身上满是伤痕,衣袍也残破不堪。奴婢不敢过问,只得给公子上药。本以为一番羞辱已让娘娘满足,但谁知今早芸儿又来传话,要公子到凉亭训话。奴婢百般阻挠,可芸儿仗着有王妃娘娘的命令,执意闯入韵秋阁,将公子强行拉走了。”
  听至此,藏豫眼中杀气急聚、狠戾暗流,但他面如止水,甚至连声音也没有任何波动。“既是训话,怎么训到湖里去了?”
  “回王爷,娘娘一见到公子便对公子百般刁难。起先只是言语羞辱,可公子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娘娘。她把公子按进水里以示惩罚,奴婢试图劝阻,可这更加激怒了娘娘。娘娘命芸儿掌奴婢的嘴,公子替奴婢求情,娘娘一怒之下就把公子推到湖里去了。”伊竹抹着泪,屈膝跪倒。“是奴婢该死,没照顾好公子,请王爷降罪!”
  藏豫痴痴地摩挲着紫宸的脸,轻轻地道:“不关你的事。是本王疏忽了。”
  伊竹掩面、泣不成声。
  他俯身吻上紫宸的额角,然后起身,大步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他。本王有些事要处理。”

  归(2)

  走出凝雨轩,藏豫一抹方才的温柔。刚才竭力压制的阴霾不可控制地爆发。他的步伐不断加快,直到他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怒火。藏豫一提气,一眨眼的功夫便落在炎斋的前院。两名带刀守卫从门外跑来,看到是他,马上行了礼。
  “参见王爷!”
  “王妃娘娘呢?”他问。
  “回王爷,王妃娘娘在前庭候命。”
  藏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庭。他从未仔细看过王府的这一角。大多数时间他都努力忘记自己的家里还有公孙娇洳这个女人。当他踏进前庭的桃木门时,他看到公孙娇洳从椅中跳起来,神情惶恐。
  他静立于前庭中央,冷冷地看着那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人,不发一语。
  公孙娇洳被他看得发毛。她张开嘴,想为藏豫无言的指责作出争辩。
  “你疯了么,公孙娇洳?连本王的人都敢碰!”他抢先说。
  也许一辈子都会败在他冷厉的气势下吧……公孙娇洳想。可她毕竟长于宫廷,尽管心里摇动,脸上却面不改色。“本宫代夫调。教,有何不妥?”
  “他只是个孩子!”藏豫低吼。“他只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他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加害于他?”
  公孙娇洳冷哼一声。“怎么?堂堂静辕王妃连教训一个男宠的资格都没有?”
  藏豫双唇紧抿,脸色铁青。他狠狠地盯着公孙娇洳那依旧美丽、娇媚的脸孔,眼神足以灼人。良久,他吼道:“来人!”
  刚才的那两名侍卫快步走进前庭,单膝跪地,颔首道:“是,王爷!”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公孙娇洳,一字一顿地说:“静辕王妃越禁,有失妇德、有损夫面,鞭罚三十。今后无本王允许,不得递传书信、不许踏出炎斋半步!”将公孙娇洳泛白的面容收入眼底,藏豫接着道:“侍女芸儿,违背本王口谕,擅闯内院,罚其仗毙。即刻执行!”
  “是,王爷!”
  “王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芸儿叫喊道。
  “不!不!”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前庭。公孙娇洳似泼妇般的扑过来,抓着他的前襟大喊:“你不能处死芸儿!你不能处死芸儿!”
  藏豫又怎会不知芸儿是公孙娇洳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貌似主仆,事实上却早已掺了姐妹情感。再者,芸儿是公孙娇洳从娘家带来的侍女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处死她,对公孙娇洳而言自然是个几乎无法承受的打击。
  若她没有对紫宸下手、若她能安分守己地守着她拼命争来的牌坊,或许他也不需对她如此残酷无情。
  他轻蔑地瞪了她一会儿,缓缓说:“本王代妻调。教,有何不妥?”他顿了顿,又道:“怎么?堂堂静辕王连教训一个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听到自己刚刚说出的话原封不动地被扔了回来,公孙娇洳闭上了嘴,痴痴地望着前方,本已面无人色的脸孔又多了份惨白。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个男宠不同寻常。多少个那样的少年被作为礼品送给了藏豫,哪个不是玩过一、两晚就被送回淫楼的?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这个唯一被允许留下来的男宠不一样,可明明清楚他的与众不同,却还是低估了他在藏豫心中的分量。她从没见过如此怒不可遏的藏豫,从没想过那个冷漠的男人会为任何人动容至此。
  等她回过神来,那个冷傲的身影已不知所踪。
  回到凝雨轩,第一眼看到的是依在门口的子墨。看到他,子墨站直了身,颔首行礼。“主上。”
  “莲太医来了?”他问。
  “是的,已在屋内诊治。”
  “赐罚公孙娇洳三十大鞭。你亲自执行。”他吩咐,因为如果是子墨,便不会因为她的地位而对她手下留情。“还有,我刚刚下令仗毙公孙娇洳的侍女。你去看看,别出乱子。”他单手抚着脸,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即使面对从小玩到大同伴,藏豫也很少将疲态展露于言行间,也只有在极度疲惫或困惑的时候才会放松自持。
  就像现在。虽然他并没有做多少事,感觉上却像在大殿上和那些烦人的大臣们周旋了一天那样乏力。
  “是,主上。”
  转身进屋,正好迎上把完脉的莲太医。藏豫在乌木椅中坐下,端起碧云呈上的碧螺春。“如何?”
  “背上的伤并无大碍,但公子脉象虚弱,内息紊乱,阴气过重,似是抑郁成疾。本来身子就不好,刚刚又落了水,风寒是免不了了。”莲太医坐在圆桌旁,从药箱中抽出纸笔。“臣先开些治愈风寒的汤药,至于郁疾,恐怕还得日后慢慢调养。”
  藏豫点点头。“有劳莲太医。”
  寝室中,紫宸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藏豫走过去,坐在床边,轻柔地抚摸着他撒在枕头上的青丝。初夏柔和的阳光自半敞的窗户倾泻进屋里。在这份宁静之中,藏豫终于得以放松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昨晚因为想着紫宸,彻夜未眠。从一大早天刚亮便策马急奔回城,没想到刚回府看到的却是他将要被湖水淹没的景象。那时是完全凭借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镇定才可以毫无迟疑地行动。身体那么机械化的反应,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有条不紊,当时内心的恐慌有多大,只有自己清楚。
  “仅仅半月,怎么会消瘦如此?”他喃喃道,伴随着深深的叹息。
  伊竹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您走了以后,有好几个早晨奴婢都在韵秋阁找不到公子,后来发现公子夜夜独自一人摸索到凝雨轩,睡在王爷的床上。公子这半个月来,废寝忘食,心里惦念的全是王爷啊!”
  藏豫沉默,心里刺痛。

  归(3)

  子墨带着两名守卫将公孙娇洳和芸儿押送至王府最北边的一角。这里是王府的杂物院,里面是一排佣人房,往左边的偏径走去,便走进一个被高墙与树阴围起来的别院,而在院子的中央是一根粗壮的木柱。子墨从守卫那接过公孙娇洳,虽然力度不大,但足以保证她挣不出他的掌控。
  “娘娘,请用双手环抱木柱。”子墨说,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公孙娇洳站在原地没动,怒目瞪着他,喝道:“本宫乃当朝静辕王的嫡妃,岂有服从一个奴才的道理?”
  子墨脸上没有表情,冷声底吼:“王爷的命令,谁敢不从?”
  公孙娇洳一脸轻蔑:“那也轮不到你来发配本宫!”
  对她的挑拨无动于衷,子墨平静地回答:“王爷亲自吩咐,要子墨全权处理此事。娘娘若是造次,休怪子墨无礼。”
  “你……!”公孙娇洳气急,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
  “请娘娘环住木柱。”
  这次不等公孙娇洳反应,子墨已抓过她的手腕,强行环过木柱两侧,然后用麻绳绑住手腕,吊在钉在木柱顶端的铁条挂钩上,以防她被抽昏的时候滑下去。做好这一切准备后,子墨从一边的墙上取下软竹鞭,道:“王爷口谕,对娘娘鞭罚三十。”
  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挥下第一鞭。
  “啊!”公孙娇洳凄厉的尖叫划破王府的寂静。但此处离南面的内院较远,根本打扰不到正在凝雨轩的两个人。
  一鞭接着一鞭如爆竹般地落在公孙娇洳一生娇生惯养的背上,快得连让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在疼痛的迷离中,她突然想起往日的辉煌时代。那时她还是个少女,却已在后宫中呼风唤雨,穿梭于男人垂涎的目光之中。那时的她年轻气盛、心比天高,以为凭着一张媚艳的脸和妇人的睿智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她会落到今天如此下场?
  为什么她得不到唯一爱着的男人?
  三十鞭抽下来,子墨甚至没有一丝喘息。看见公孙娇洳因为鞭子停下来而昏过去了,他偏头对站在一旁的守卫说:“把她泼醒。”
  “是!”
  一桶冰冷的水冻醒了公孙娇洳。她迷茫地看到视野翻滚,知道是被人从木柱上放下来了。刚要松口气,却听到子墨不带感情地声音:“备刑台。”
  她突然感到一阵麻痹的冷,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大喊:“不!不!不!”
  子墨钳住她站在一边,冷眼看着守卫将一个长条板凳搬到院子中央。被另一个守卫押着的芸儿从刚才一直没出声,现下似是反应过来情况,疯狂地哭叫着:“王爷开恩!王爷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子墨大人饶命!饶命啊!”
  完全不理会她们的哭喊,子墨道:“侍女芸儿,擅闯内院,杖毙。”
  说完,示意两个守卫将芸儿托过去,用麻绳把手脚固定在长凳上。两人各拿一根木棍,有规律地开始行刑。
  子墨钳着公孙娇洳,不管她如何嘶喊都纹丝不动。藏豫要他主持刑罚为的就是这个结果。子墨在军队时专门负责拷问俘虏,手段之残忍众所周知。会这样安排公孙娇洳和芸儿的行刑次序也是经过思虑的。
  精神上的痛苦可以麻痹身体上的疼痛,可反过来却不然。皮肉的煎熬只会让精神折磨更加清晰、锐利。所以他先抽了公孙娇洳三十鞭,然后再让她看着自己唯一贴心的侍女被活活打死。
  虽然没有妇人之仁,但对待女人他一般还是会尽量收敛。可公孙娇洳是得罪了藏豫的人,而冒犯藏豫的人……该死。
  紫宸醒来,马上感觉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在,生怕静辕王妃还不想放过自己,便用已经沙哑而略带紧张的嗓音问:“谁?谁在那?是谁?”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久违的声音即欣慰又陌生:“你瘦了很多。”
  紫宸顿时觉得有些哽咽,说话时声音颠抖着:“王爷?”
  “嗯。”
  紫宸伸出轻颤的手指,稍微摸索便触到藏豫惯用的上等锦绸。随即,手被抓住,紧紧地握着。
  “这是哪儿?”他轻声问。
  “我的寝室。你刚才在湖里溺水,我刚好回来,撞见了。”藏豫低声说。
  听到[回来]二字,紫宸顿时如当头一棒,一时怔住。是啊,面前的这个人,在得知自己的眼睛无法医治以后无声无息地抛下了自己,失踪了半个月,如今才回来。不是嫌弃自己么?明明当初可以那么狠心的丢下自己离家远行,现在为何还握着自己的手?紫宸越想越气,越想越心痛,也不管身上传来刺骨的疼痛,掀被从床上挣扎着起来,摸索着向前走。
  藏豫被他突然一反平常柔弱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呼:“你干什么?”
  “紫宸卑贱,不配也不敢睡在王爷的床上!紫宸这就回韵秋阁!”激烈的话语,伴随着冲撞、混乱的摸索。三步之后,他感到撞到了什么东西,可步伐太急促,根本无法及时稳住身形。
  “小心。”藏豫从后面抱住他,将他护在怀里。本是想拉住他的,可想到他手臂上也有伤,用力握住会疼,还是在最后一刻换了姿势。“没事吧?”
  紫宸挣扎出他的怀抱,强作镇定。“不劳王爷费心!紫宸没事。”
  藏豫有些生气,握拳的双手也越变发紧。他不知紫宸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疏远,再次开口时声音下意识地提高了:“我又没让你走,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是!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你让我走我才能走!我不过是你的一件所有品而已!”紫宸歇斯底里地哭喊。挫败、委屈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下。“既然你已经玩够了我,为何此时还要留我?既然你嫌弃我眼瞎,为何还要对我温柔?”
  话落,那股由愤怒来的力量顿时从紫宸体内被抽光。他缓缓的滑落到地上,抽泣不止。藏豫错愕,下意识地与他一并坐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呆滞。
  “我也不想……当个瞎子!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啊!眼睛看不见了不是……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为此……为此惩罚我?”紫宸哭倒在藏豫的臂弯里,断断续续地说。
  藏豫没想过,自己的逃避会让紫宸如此痛苦。他更没想到,自己的犹豫不决会给他带来如此大的伤害。良久,他缓缓抱过紫宸,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叹道:“没有嫌弃你,从来都没有。”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但隔着衣服仍可以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和瘦弱不堪的身体。
  “会那么唐突地离开是因为在城郊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会这般急匆匆地回来,是因为……放不下你。”他顿了顿,柔声道:“但没有把府里的事情安排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他直起身,单指抬起紫宸的下颚,怜惜地轻叹:“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王爷……”紫宸呜咽。
  “躺回床上去,好么?”藏豫将他扶起来。本来是想抱他过去的,可是想到他背上的伤,只得作罢。“再这样下去会着凉。”
  感到藏豫揽过自己的腰,紫宸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特有的龙麝薰香和让人安心的体温。

  归(4)

  陪紫宸吃完晚膳并哄他入睡后,藏豫来到书房,看到案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封带着朱砂印的信。暗红胜血的朱砂,只有帝王才可以用。他拆开信,看着纸上清秀的字迹。
  '待。'
  只有一个字,一封再简练不过的信。
  落款:'殷'。并不是用皇帝惯用的玉玺,而是亲笔签字。
  藏豫昂首轻叹。按照惯例,他因该一回城后先进宫汇报,可他一心惦着紫宸,擅自回了府。再加上后来一系列的事,在此刻之前都把进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出了奸细那么棘手的事,藏殷想必很急吧……可他还是对藏豫的无礼采取了包容态度。
  待——意思是会等到他自行进宫解释,即使并不知他为何缺席。
  提起笔,藏豫在崭新的宣纸上写了封回信。
  '城郊事息,后院起火,明日详谈。' 落款:'豫'
  “子墨。”他叫,心知子墨肯定像平常那样守在门外。
  果然,书房的门被推开,子墨静静地走进来,单膝跪地。“主上。”
  他将信递过去,道:“把这封信送到皇上那儿。”
  “是,主上。”
  子墨走后,他又以兵部尚书的名义写了三份调职书,两份发往塞外的西门兄弟,一份发往城郊的韩玉。接下来,打开堆积在桌上的公文,开始一一阅览。最先要读的是南宫秋的检查报告,看看他那令人心烦的岳父最近有什么动态。然后是一摞从吏部、户部、工部还有刑部来的跟他的权限搭不上边的奏折。虽然作为兵部尚书他并没有权利阅览这些,可作为支撑着一半国政的静辕王来说,却是每天不可松懈的功课。
  再次抬头已过戌时。藏豫站起身,感到全身的肌肉因长期保持坐姿而僵硬。
  真是疲惫的一天啊……他边想边向凝雨轩走去。刚进门便迎上荒张地从内室跑出来的伊竹。看到他,伊竹停住身形,欠了欠身。
  “怎么了?”他问。
  “公子刚才不知为什么,突然醒了,说很难受。奴婢一摸,似是发了烧,正要去煎药呢。”
  藏豫心里又是一紧,面无表情地道:“去吧。”
  快步走进寝室,听到紫宸柔弱的呜咽。
  “王爷?”他问。
  藏豫一怔,惊奇紫宸竟然能这么快分辨出他的脚步声。“嗯。感觉如何?”
  “还好……”嘴上虽然这么说,嗓音里却已带哭腔,可他只是紧咬下唇,勉强忍着哭泣的冲动。
  藏豫坐到床边,柔声道:“若想哭,哭出来也无妨。”
  滚烫的泪水在他的温柔前破堤而下。“王爷……我……难受……冷……”
  藏豫轻轻摩挲着他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哄道:“一会就好了,一会儿喝了药就好了。你只是有些发烧。”
  紫宸突然扣住藏豫的手腕,双眼惊恐地睁着,大叫:“不!我不要发烧!一发烧眼睛就看不见了!我不要发烧!”
  藏豫闻言,心里流过一阵窒息的难过。儿时的打击,对他来说无法抹去的伤痛吧……
  他怔住,瞬间明白了为何在他说要请莲太医为他治眼睛的时候紫宸会露出那么惊慌的表情、为何在那一瞬间,他会觉得紫宸在恐慌。
  是怕会再一次被抛弃吧?因为自身的残缺、因为曾经被本该爱着自己的人舍弃了,所以对世界缺乏安全感……
  他俯身将紫宸抱在怀中,轻声安慰:“没发烧,紫宸没发烧。紫宸乖,不哭了,好么?”
  “嗯!没发烧!紫宸……没发烧……”紫宸伏在他怀里,紧张地重复着。
  他吻着紫宸柔顺的头发,在他耳边亲昵地低声安慰着。因为清彦也是容易生病的体质,所以藏豫有不少照顾病人的经验,特别是像紫宸这样心里还是小孩子的病人。他懂得用轻言细语来哄紫宸、用轻柔的抚摸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直到他喝下药汤,沉沉睡去。
  蝉鸣如潮水般均匀地、有规律地飘进寝室。藏豫拥着紫宸因发烧而温热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床上。发烫的身体,加上初夏的暖风,让体魄钢阳的藏豫有些难受,可他并没动,只是像尊雕像般保持着紫宸挑选的姿势,只因他不想为身体微微的不适而弄醒紫宸。

  归(5)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半掩的纸窗射在垂帘上时,藏豫反射性地醒了。转过头看了看枕边沉睡的人儿,眼里含着一丝不舍,然后逼着自己收敛个人情感,无声却利索地下床。
  纵使是静辕王,也不可为所欲为。宫,即使再疲倦、再排斥,也还是要进的。何况藏殷还等着呢……
  早晨一如既往地忙碌。进宫、早朝、然后随藏殷回养心殿,隔绝了宫廷窥视的眼神。
  “从奸细身上搜出一封密函,韩玉已经破译,近日便会将报告上奏。”他坐在藏殷案桌右边的茶几旁,一边揉着额角,一边道。
  “嗯。”藏殷正批阅着奏折,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哼了声。
  “公孙砚在江湖上大肆购买兵器,涉嫌勾结边境小国,似是要逼宫。我会尽快除掉他。”不在乎兄长心不在焉的态度,藏豫继续说。
  听到有人欲篡位的消息,藏殷却并没有反应,只是又哼了声:“嗯。”
  “韩玉近日就会进宫。公孙砚除掉之后,兵部尚书就由他接任,我来顶宰相之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藏殷合上一本批完的奏折,放置一旁,又打开新的一本,开始批阅。“可以。顶替韩玉的人想好了么?”
  “西门哲恬和西门宁雨。调职令我已经下了。”
  “很好。”将毛笔架在墨砚上,藏殷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问:“那么,‘后院起火’又是怎么回事?”
  藏豫眉头一皱,将脸贴进支撑在木桌上的手里,闷闷地叹了口气。“幸灾乐祸,是吧?”
  藏殷一笑:“怎会?”
  不理他语气明显的嘲弄,藏豫冷哼:“最毒妇人心,自古不变的真理啊……”
  藏殷起身,端着茶杯走到藏豫旁边坐下,问:“怎么?难道‘后院’指的是静辕王妃?”
  藏豫头也没抬,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除了她,我家后院还会有谁?”
  “现在不是还多了一个男宠么?”藏殷埋首品茶,掩去了脸上复杂的表情。“到底出了什么事,能把你累成这样?”
  “趁我不在,公孙娇洳不知道发什么疯,私动鞭刑,差点淹死紫宸。”
  藏殷暗暗一惊。以前从未听过藏豫对任何陪寝称名道姓,因为对他来说那都是千篇一律的欲望发泄,实质上无分毫感情付出,所以姓名也不值一提。可现在他却如此自然地唤着那个男宠的名讳……
  “我可真得赶快把公孙砚解决了,然后就把那个女人送到尼姑庵去!”
  位极人臣的静辕王爷,操持几乎一半国权,按说对王妃不满、要废妻并非难事。可藏豫却长年忍耐他极其厌恨的女人生活在他的府邸,只因为她的背后有公孙砚 —— 一个就算以他现在举足轻重的地位都不可轻易得罪的人。
  “哦?就这事拖你昨天一天进不了宫?”
  藏豫一滞,道:“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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