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雪荷姬-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伊竹抿嘴一笑,自知猜中。“回公子,王爷自昨日进宫后便没回府过。我听守门的侍卫说,今早寅时三刻子墨就策马进宫了,好像说是王爷卯时便要出发。”
  紫宸黯然地点了点头,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白粥,努力地压制心中窒息的失望。
  说是城郊,其实离城门也有五十里。等藏豫和子墨到达第五军营时,已是中午。
  “静、静辕王爷!您怎么……怎么来了?”第五军佐明显惊恐的脸哆嗦着,一双似绿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即恶心又好笑。
  藏豫剑眉微皱。“怎么本王来监察军情还要向第五军佐汇报么?”
  第五军佐闻言,脸色顿时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末将不敢!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说……末将不知王爷亲临,有失远迎。”
  藏豫冷哼,随着第五军佐走进一个帐篷。这个帐篷比周围的都高大华丽,显然是共用高级军官用的。第五军佐战战兢兢地替他掀开帐门,藏豫看到里面静静地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王爷来得可真快啊!”那人转身,一双清澈、冷漠的眼睛在看到藏豫时稍微缓和了一下。
  藏豫轻笑。“嗯。昨天刚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子墨自藏豫身后站出来,恭敬地行了礼:“末将参见韩将军。”
  韩玉向子墨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本王与韩将军有要事商谈,你先行退下吧。”藏豫向第五军佐吩咐道。
  第五军佐惶恐地向藏豫行了一礼,颤声道:“是、是,末将这就去安排王爷的住处—
  ”
  “不用。”藏豫不耐烦地打断他。“本王和韩将军住一个帐篷好了。”随后又瞥了韩玉一眼。“当然,如果韩将军不介意的话。”
  后者嘲弄似的一笑,向藏豫微微颔首,道:“岂敢。”
  第五军佐在一旁看着,背脊已渗出一层冷汗。敢如此公然与静辕王爷调侃,这韩将军怎么还没死?
  “那就这么定了。午膳叫子墨去领即可,除此之外,若无要事不许打扰。”
  “是、是!末将遵命!”话落,第五军佐便脚底抹油地退出了帐篷。
  藏豫走向韩玉对面的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随手摆弄着桌上的玉狮纸压。“在你这里做奸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这算是在夸我么?”韩玉白皙的十指相交,放在膝上,姿态放松而慵懒,完全没有像第五军佐那样身为下级的紧张。
  “你用我夸么?”藏豫回顶了一句,却始终没有看韩玉一眼。“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从十二军营里捉出一个奸细。大致审了一次,不过没什么突破性的结果。他身上、屋里也没搜出信件或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按口音来看,因该是从小就安置在这儿的人。”韩玉轻描淡写地述说着,陈述的口气让话题感觉好像只是一般的公务汇报,而不是触及军中禁忌的内奸。
  “几天了?”藏豫也用同样放松的语气问。
  “三天了。”
  “用刑了?”
  “还没呢,我是想等你来了再说,毕竟在这方面你比我在行。”
  藏豫轻笑。“你这算是在夸我么?”
  韩玉也似是而非地笑了。“你用我夸么?”
  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藏豫心想。
  “先让子墨去审吧,我想到那人的屋里看看。”
  “好,不过还是等你们洗了脸、用完了午膳再干吧。看你们俩这一脸尘土的样儿,让士兵们看见了还以为是农村刚上来的呢。”韩玉揶揄道。
  早膳用完后,紫宸突然问:“这院子里有棵樱花树,是么?”
  “是的,公子。”
  紫宸扶着桌子站起来,道:“我想去坐坐。”
  在伊竹的搀扶下,紫宸慢慢地下了石梯。他感觉到脚下的柔软的青草、闻到花草的清香,知道自己已经在院子里。这时身边的伊竹停住脚步。紫宸茫然的偏过头。
  伊竹会心地解释道:“到了,公子。您要坐哪?”
  紫宸伸出手,左右摸索了一下。“树在哪里?”
  伊竹扶他向前走了一步,牵起他的手。他感到掌下粗糙的树皮,俊美的脸上绽开一抹怅惋的笑。他用双手不断的摸索着树干,仿佛又找回了一丝那晚和藏豫在一起的感觉。
  “你爬过树吗,伊竹?”他问。
  伊竹掩嘴轻笑。“奴婢是女子,自然没爬过。”
  “是吗?”紫宸莞尔,笑容中有一丝伊竹不太理解的惋惜。“我也没爬过,不过爬树的感觉真的不错。”
  伊竹不解。既然没爬过,怎么知道感觉如何?

  逃(6)

  一顿简单的午膳后,子墨被支去刑房审问犯人,藏豫则随韩玉来到一间帐篷。军纪中,普通步兵二十四人一间帐篷,每人配给一张床和一只以供储藏私人用品小木箱。藏豫进的帐篷只有八张床,居住者显然不是普通步兵。他回过头,疑问地看着韩玉。
  “十二军佐,刘源的贴身侍郎。”韩玉会意地解释道。
  “贴身侍郎?位置不低啊!刘源一点都没察觉么?”藏豫漫步于床间,似是心不在焉地扫视着那些士兵的日用品。“哪张床?”
  韩玉向他左边的床铺一指。“那张。他本来就不是个心思精细的人,再说那个人掩饰得很好。”
  藏豫围着床边慢慢踱步,漫不经心的表情却和他锐利的眼神不相配。床单、零散的书卷、木制的水杯,一切都那么的平凡、不起眼。藏豫伸手打开床旁的木箱。上面的铁锁已被人砸坏,里面的东西也已被人翻过。藏豫寥寥拨弄了几下里面的东西,银币清脆的响声随着他的动作响起,接着,他听到一声似是瓷器碰撞的声音。放在箱子的一个角落里的是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外形廉价粗糙。韩玉走上来,和藏豫一起打量着瓶子。
  “发现了什么?”
  藏豫没回答。他将瓶子的木塞拔开,然后闻了闻。韩玉一脸异样。
  “是什么?”
  藏豫微微皱眉,缓慢地答道:“润滑精。”
  韩玉一脸‘你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的表情,什么也没说,站起身继续察看。藏豫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瓷瓶,最后还是将它放回原处。两人在帐篷里逗留了半个时辰,最后毫无收获地回到韩玉的帐篷。
  “什么都没搜出来,可你好像并不担心。”一进帐篷,韩玉有些嘲讽地说。
  “子墨还没回来,我担心什么?何况我还没亲自审过犯人,现在忧虑还为时过早。”
  “你倒想得开。”韩玉冷哼,却在此时不经意地对上了藏豫锐利的眼神。
  “你打算在这儿逍遥多久?”藏豫沉声问,脸上已不见方才的心不在焉。“兵部尚书的位置我一直空着。”
  韩玉一愣,随后垂眼,刚毅但不失俊美的唇间浮上一抹苦笑。“怎么是空着的呢?你不就是兵部尚书?”
  “你我都清楚那位子我占着就等于是空着的。”他冷冷道。“我马上就要准备动公孙砚,到时候我必须顶替宰相之位,兵部尚书自然须由你接任。”
  韩玉一惊,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藏豫。“你、你想铲除公孙砚?”
  “不是想,是会。”藏豫果断地说。
  “可公孙砚是你岳父,你为何要除掉他?”
  藏豫轻蔑地一笑。“是我岳父怎么了?他就是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朝中横行霸道。”他顿了顿,又道:“我发现他最近暗地大量支出银两。让南宫秋查,发现账面上分散付给四十多家店铺的银两竟是匿名付给了江湖上一个有名的兵器坊。”
  韩玉低头沉思片刻,抬头时,双眉紧攥。“你是说,公孙砚在暗自制造武器,也就表示,他已有兵马、或起码有足够的把握能弄到?”
  藏豫点头,低声道:“北方邻境的几个小国有意结盟,皇上近日正为此烦恼。公孙砚此时蠢蠢欲动,恐怕是想逼宫。”
  韩玉十指相交,拇指撑着下颚,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正在深思。良久,他又道:“可金属流量朝廷一直紧控,兵器坊要大量生产兵器,钢铁又从何而来?”
  藏豫寓意深长地看了韩玉一眼。这也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倘若单是一个公孙砚,根本不会让他如此费神。可北方邻国却恰恰在此时商议结盟,这两件事加起来,太巧了,让他不得不觉得其中另有蹊跷。
  韩玉猛然抬起头,开口时,声音有些轻颤:“你不会是觉得北邻国结盟与公孙砚有关吧?”
  果然是有着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头脑,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便和自己想到一块儿了!公孙砚大肆打造兵器,可市面上却平静无波,那么这一大批金属到底是从何而来?兵器坊若是在国内增量购买铜铁,市场必定会有风吹草动,所以金属肯定不是从正常渠道得来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从境外获得。
  一抹忧郁的笑展现在藏豫如战神般英俊的面容,他缓缓说:“我怀疑这次唆使北方邻国结盟的就是公孙砚,而提供钢铁给公孙砚的人便是结盟的最终受益者。”
  一箭双雕的举动,既能借助结盟之事转移他和皇兄的注意力,造反顺利的话多了一个同盟国,造反失败起码还有一个可供避难的地方。邻境小国帮助篡位者的例子不是没有,但一旦篡位失败,不仅篡位者会被处死,连提供援助的小国也会受到牵连。
  能说服他们踏出如此孤注一掷、铤而走险的一步,不愧是坐上了宰相位置的男人啊!
  “等等,”韩玉皱眉道。“公孙砚膝下无子,唯一能拥立为帝的人只有你。而你与圣上兄弟情深是众所周知的事,要你篡位近乎空谈!就算他奇迹般地逼你继位,又有何把握你不会马上杀了他雪耻兄长?”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要谋反,第一要过的阻碍就是他,而且当初他抗旨不做太子的事情公孙砚也是知道的,他凭什么认为他能先击败自己,然后再逼自己登基?
  藏豫叹了口气。而韩玉在这声不经意的叹息中,听到了他一直隐藏着的疲惫。
  沉默片刻,韩玉突然决绝地说:“我会尽快将这里安排妥当,跟你进宫。”
  天知道他死也不想入朝为官,处身于那乌烟瘴气的朝廷之中,每天为宫廷的尔虞我诈绞尽脑汁,可公孙砚的事太过诡异,直觉告诉他,藏豫现在很危险,而为了藏豫,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藏豫愣了片刻,接着道:“那是最好。对于接替你的人选,你有何主意?”
  “把西门哲恬和西门宁雨调过来吧。他们在塞外也练得差不多了。”
  藏豫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会尽快命令他们过来。”
  这时,子墨掀开帐篷进来,向两位长官行了一礼。
  “问出什么来了?”藏豫随手递过一杯茶。
  子墨摇头。“嘴硬的很。我怕再这么下去,我们什么都还没问出来,他倒先疯了。”
  韩玉看了藏豫一眼,颇有‘怎么样?现在该担忧了吧’的味道。
  藏豫不以为然,一副悠哉悠哉的痞子相。“知道了。一会儿我去审。”随后又瞥了子墨一眼,小声嘀咕:“不过竟能承受你的审问而不招供,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韩玉闻言,很不客气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子墨看着抿嘴偷笑的两位长官,青筋暴起,却又碍于两个人都是上司,不好发作。
  看着紫宸靠樱树坐了足足两个时辰后,伊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公子,该用午膳了,我扶您回去吧?”
  听到她的话,紫宸微微抬头,失明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府里有琴么?”
  “啊?”伊竹一头雾水。午膳和琴有何关联?
  他重复了一遍:“琴,七弦琴。”
  “唔,有。王爷房里有一架。”
  “可以帮我拿来吗?我想弹。”
  “是。奴婢这就去。”
  好久没弹琴了。以前那漫长无聊的日子都是靠抚琴打发的。近日有藏豫陪伴在身边,让他几乎忘了这件东西的存在,可现在藏豫不在了,往日的寂寞又颇涛汹涌地向他袭来。
  “公子,”伊竹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琴拿来了。奴婢给您支个架子吧?”
  紫宸伸出手,道:“不用,我放在腿上弹就好。”
  接过伊竹递过来的琴,平摆在腿上,然后轻轻挑起一根弦。清脆的琴声顿时在耳际响起。紫宸不自觉地莞尔一笑,可接下来的琴声却颇显凄凉。伊竹在一旁听着,甚觉心酸。

  逃(7)

  藏豫随韩玉走进一间昏暗的牢房。适应了薄弱的光线后,他看到一个消瘦,脸上像开了染料坊一样鼻青脸肿的男子被绑在架子上,容貌已经被血和汗水还有浮肿的瘀青遮掩得看不清。
  “泼冷水。”藏豫命令。
  马上有人朝男子泼了半桶冷水。那男子顿时从昏迷中醒来,痛苦地呻吟。
  藏豫泰然自若地坐到一张椅子上。“都干什么了?”
  “启禀王爷,连续拷问了四个时辰,禁食了三天。”一个士兵马上报告。
  “光禁食吗?没禁水?”
  “回王爷,水一直供给。”
  藏豫站起身,围着男子慢慢地转了一圈,表情似是在认真地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他的排泄情况怎么样?”
  “什、什么?”
  韩玉在一旁猛捏眉心。
  “算了,反正无所谓。给他灌两副泻药。出来的任何东西都接住。”话落,他快步向门外走去。
  韩玉追上来,压低嗓音问:“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信件在他屁股里。”藏豫简单地答了一句。
  “啊?”韩玉一头雾水,随后想起那瓶润滑精,接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藏豫摆摆手,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吃晚饭!我都快饿死了!”
  “饭桶!”
  紫宸抚琴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还没停。伊竹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但一直这样站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硬着头皮开口:“公子,该用晚膳了。天都快黑了。”
  树下的男子闻言,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按住颤抖的琴弦,水灵的淡灰色双眼在暮色中楚楚动人。呆滞地怔了一会儿,他偏头问:“天已经暗了吗?”
  “是的公子,已经快全黑了。”
  紫宸仰起脸,对着他以为是太阳的方向。
  眼前依然一片黑暗。他自嘲地一笑。“天已经快黑了吗?我都没看见呢。”
  从八岁起,就什么都再也看不见了啊……
  一顿晚膳吃得淡然无味。尽管伊竹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他还是会想起藏豫陪他吃饭的点点滴滴,而越想,心越痛。
  “我想就寝了,你也休息吧。”紫宸在吃完晚膳后对伊竹说。
  “那奴婢服侍公子就寝吧。”伊竹说着,走上前搀起他的手臂,准备扶他起来。
  不料紫宸轻轻避开她的搀扶,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歇息去吧。”
  伊竹知道藏豫的离开让紫宸有些失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欠了欠身便退出了房间。
  紫宸听到关门声,知道房间里现在只剩下自己。可他一动不动,呆呆地坐在饭桌前。因为眼盲的关系,他无法用光来判断时间、分辨早晚,所以即使是夜晚,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也就是因为这样,每晚入睡时都非常困难。有藏豫在的那几日是他十年来睡得最踏实的几日,可现在藏豫他……已经不会再拥他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紫宸摸索着起身,纤细的双手小心地探着前方。双目失明,眼前一片漆黑,对他来说,没触碰到的东西就不存在。从韵秋阁的内室到门仅是十步路,可紫宸却用了将近一刻的时间才摸到,这途中他撞倒了一个凳子,险些碰倒了放置水盆的架子。他摸索着打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用脚试探着门槛的高度跨出屋。初夏的夜晚夹着丝丝凉意,透过他单薄的睡衣包围了他。身体不受控住地一颤,但紫宸并未理会。他一手扶着门,一手伸向前方,小心翼翼地转向左边。凝雨轩离韵秋阁不过三十步之遥,而且是直径,他知道,因为伊竹搀着他走过数次。
  只是单纯的三十步而已,紫宸一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一边认真地踏着步子,一手摸墙、一手探向前方,生怕面前会突然出现一个自己没注意到的障碍物。
  眼睛看不见了以后,紫宸非常害怕独自一人行走,因为他看不到路,看不到该去的地方、会绊倒他的东西。这些都让他恐慌不已,常常惧怕得连一步都迈不出。可今晚对寂寞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指尖触到门框。他反复摸索确认了一下后,静静地推开门。正要走进去,却忘了有门槛,脚下一阵跄踉,身体毫无防备地狠狠跌在了凝雨轩的地板上。手臂隐隐作痛,紫宸却全然不理会,摸索着扶着门框站起身。他顿时闻到一股极淡的龙麝香。一抹不自觉的笑浮上唇间。那是属于藏豫的香,极其淡,若他双目未盲,恐怕也无法闻到。他伸着双手,小心地踏着步子。指尖触到乌木的置物架子,他知道床就在十步之外。五、六步之后腰突然抵上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是内室的圆桌。再顺着桌子摸索四步,因该就是床了。膝下一绊,惊恐之中他抓住了床头,稳住了身形,伸手一探,摸到了上等的丝绸被褥。虽然小腿有些痛,可他却并不在乎。伸出手摸索着上了床,藏豫的床,然后爬到最里面,双手抱膝。没有人看见这时的他,无助地、彷徨地缩在偌大床内的一角,似是个失去了依靠的孩子。
  他突然发现,自己置身静辕王府,一位亲王的府邸里。藏豫不在,他便什么都不是。

  虐

  接下来的八天,紫宸的生活有了规律。从早上用完早膳起便一直抚琴,直至傍晚。用完晚膳后便会差退伊竹独自呆坐于韵秋阁中,有时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每至深夜,他便会从韵秋阁独自摸索着磕磕绊绊地走到凝雨轩,爬上藏豫的床卷缩起来,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般,惶恐地等待着掺有恶梦的睡眠。
  一开始伊竹还因为早上在韵秋阁找不到紫宸而惊慌,久而久之她便也习惯了每天在凝雨轩伺候紫宸梳洗。换了他人,她也不敢放任他随便睡在王爷的寝室,可如果是紫宸的话,她想王爷是不会计较的,毕竟他待紫宸是那么的特别。
  可令她担心的是,紫宸近日食欲一天不如一天。原本就偏少的饭量如今更是日益巨减。本来每天还能维持三顿饭,现在中午那顿紫宸干脆省略,不管伊竹怎么劝,他只是以一句‘吃不下’草草了事。而且伊竹发现,这位一直柔弱、温文尔雅的公子不光饭量少了,话也跟着少了。以前藏豫白天上朝不在府上,紫宸总是会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着打发时间,或者是让她扶着在锦花园散一小会儿步,可现在的紫宸一天下来说不到十个字,整天郁郁寡欢地独自抚琴。伊竹当然明白他想藏豫,可……可也不至于到茶饭不思的地步吧?!
  第九天的中午,一个伊竹意想不到的大麻烦出现在了内院的拱门前。
  “王妃娘娘传那个新来的男宠到炎斋问话。”一个年龄与伊竹相仿的少女带着得意的神色在拱门一步之外扬声说。
  这个女子伊竹认识,是静辕王妃—公孙娇洳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名叫芸儿。她的到来无疑让伊竹措手不及。公孙娇洳虽然是王爷回宫八年来唯一的夫人,可静辕王对这个妻子厌恶至极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且伊竹自藏豫回宫便侍候左右,亲眼目睹了当时藏豫为拒绝这门亲事在皇室掀起了多大的风暴。虽然婚事最后在前朝太后的逼迫下完成,藏豫却对这位王妃倍加冷落,自新婚之夜后,藏豫便再未和公孙娇洳在一个房间呆过,让她独守了八年空闺。可受宠与否,她究竟是静辕王妃、当朝静辕王的正夫人,而府里唯一能压过她的静辕王爷却在离都城五十里的军营里,她要是想干什么,府里没一个能拦住她的。
  伊竹自小在后宫长大,伺候过无数的女人。她再明白不过,最毒妇人心,而一个怨妇的心最为可怕。特别是像公孙娇洳这样一个呼风唤雨惯了的女人,经过了八年的可以说是守活寡的生活,内心不知已扭曲到了什么程度。以前藏豫在府上她不好发作,可现在藏豫不在,她此时召见紫宸肯定没什么好事。
  “知道了。”
  即使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伊竹还是禁不住想:得意什么?就算你家主子是静辕王妃,你还不是不敢踏进内院半步?
  那是藏豫的吩咐,静辕王妃和跟她有关的所有随从不得踏入内院,违者,杖毙。
  伊竹走到正在樱花树下弹琴的紫宸身边,轻声道:“公子,王妃娘娘传您到炎斋问话。”
  紫宸修长的手指盖上颤抖的琴弦,偏头望着伊竹的方向,神情颇显迷茫。“王妃娘娘?”
  他曾经听伊竹提过藏豫的夫人,所以知道府里还有静辕王妃这号人。可她为何突然要见自己,紫宸却想不出。
  “是,公子。”她顿了顿,又说:“娘娘此次召见公子恐怕并无善意,公子要多加小心。”
  时间太仓促,她没办法向紫宸说明公孙娇洳是个蛇蝎心肠的怨妇,因为得不到夫君的爱而终日怒火中烧。她不知道公孙娇洳知道多少,但就光入住韵秋阁这一条就足以让她嫉妒得想把紫宸撕碎。
  “你们俩走快点,让娘娘等着,成何体统?”芸儿回头厉声说。
  伊竹面无表情地回瞪她,一句话没说。她又不是没看出紫宸是盲人,走路比正常人慢些理所当然。此时这句话,纯属刁难。
  伊竹到底跟在藏豫身边多年,这一瞪也让芸儿浑身发毛。 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回过头继续向炎斋走去,心想:你就瞪吧!反正现下王爷不在府里,看呆会儿娘娘怎么收拾你!
  炎斋与内院中间隔了一个锦花园和一个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湖,是静辕府内隔得最远的两个极端。当时藏豫把公孙娇洳安排在炎斋就是为了让她离自己越远越好。这一段路程,就是正常人走也得花上半柱香的功夫,如今因为紫宸目盲而走的更加缓慢。踏进炎斋的乌木大门也是将近一柱香以后的事了。
  伊竹见到静辕王妃的第一个想法是:大难临头!静辕王妃这八年的受的奚落恐怕全都会发泄在这个身为藏豫十年来唯一的恋人身上。就连眼睛看不见的紫宸都明显地感觉到发自公孙娇洳的敌意。
  “见了娘娘为何不下跪?”芸儿在公孙娇洳身旁,尖声苛责道。
  紫宸恍如初醒,在伊竹的搀扶下慌忙屈膝。“紫宸拜见王妃娘娘。”
  “紫宸?这名字可真别致啊!”公孙娇洳掩嘴轻声道。
  伊竹心里一紧。紫宸听不出公孙娇洳话中的弦外之音,可伊竹听得一清二楚。她连忙道:“公子的名字是王爷赐的。”同时还不忘不着痕迹地掐紫宸一把。
  “是么?有如此闲情逸致,可见王爷近日政务稀疏。”公孙娇洳讥笑道。
  伊竹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起码在名字方面公孙娇洳不会再造次,要不然光凭他这个触犯大忌的名讳就足以让公孙娇洳处死他。“王爷乃朝廷重臣,政务如何,奴婢不敢揣测。”
  公孙娇洳满意地瞥了她一眼。“都起来吧。跪着做什么?叫外人一看要以为本宫欺负你呢。”
  “谢娘娘!”伊竹扶紫宸起身,没看见一丝阴狠因这举动在公孙娇洳眼中一闪即逝。
  “紫宸公子气派不小啊!本宫自小养尊处优都没如此娇贵,跪拜还需人扶。”公孙娇洳嘲讽。
  紫宸一顿,刚要开口就听身边的伊竹接了话:“请娘娘息怒!都怪奴婢没说清楚!公子目不能视,对炎斋又不熟悉,所以需要奴婢搀扶。”
  公孙娇洳冷哼一声,轻蔑地说:“哟,原来是个瞎子啊!”
  伊竹感到紫宸一颤,知道他是被公孙娇洳的那句话刺痛了。平常就是很在意的事,现在听到公孙娇洳用那样鄙夷的口气说出来却又是别一番滋味。
  一抹阴霾闪过公孙娇洳的眼睛。一个瞎子!竟然是个瞎子!那个高傲的静辕王爷、那个连看都不屑不看自己一眼的人,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动心,原来是个没有家世、没有权势、甚至连看见周遭事物的能力都没有的瞎子!他有什么比得过自己的?除了那张脸以外,他还有什么比得过自己的?
  “你退下吧。”她对伊竹吩咐。“本宫要和你主子好好聊聊。”
  伊竹心一沉,可嘴上没有一点停顿:“公子眼睛不便,没有奴婢在身边侍候恐怕会给娘娘添麻烦的。”
  “反了你了!”芸儿大声斥责。“难道说娘娘的人就侍候不好你家公子了不成?”
  伊竹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那还不退下?”芸儿厉声道,走过去将伊竹强行脱向炎斋的大门。

  虐(2)

  紫宸感到伊竹离开了身边,顿时心慌,伸手想留住伊竹。可伸出的手除了空气以外什么也摸不到。他缓缓垂下双手,紧咬下唇。
  公孙娇洳将他无措的表情一滴不露地收入眼底,心里趟过一抹残忍的快感。那个人,八年来从未正眼瞧过自己一次,眼前的这个贱人又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自己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
  她走向他,尽管他比她高出半个头,还是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她伸手攥起他的下颚,将他拖向自己。“我到要好好看看,有本事勾引静辕王爷的脸是什么样的!”
  “娘娘……”紫宸轻喃。
  公孙娇洳将他拉近,低声说:“你这勾引了我夫君的贱人,我到要好好看清楚!”
  “娘娘,紫宸、紫宸没有勾引过王爷!从来都没有过!”紫宸挣开她,跄踉地倒退了两步。
  “还敢说没有?下人都传得有声有色了!”她再一次抓住紫宸,有些歇斯底里。“他都把你安排在韵秋阁了,不是吗?就在他的寝室旁边。你们俩晚上还不知干过多么龌龊的事呢!”
  “没有!我发誓我没有!一直都是王爷—”
  “不要脸的贱人!”公孙娇洳大喊。
  紫宸听到啪的一声,然后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一时步子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公孙娇洳拽过他的前襟,力度一点没减地又打了一巴掌。
  “你是在向本宫炫耀么?”她厉声喝道。“你有什么可以和本宫比的?你只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罢了!别以为王爷多看了你几眼自己就是个主了!”
  “娘娘,为何要如此?既然紫宸微不足道,又为何如此动怒?”
  又是一巴掌。“为何要如此?你勾引了本宫的夫君,还有脸问本宫如此?芸儿!把他拖到后花园去!”
  紫宸惶恐地被芸儿拉起,强行拖往不知何处。芸儿不像伊竹那样小心,紫宸几乎是一路摔到花园。手背隐隐作痛,大概是擦破了皮,可紫宸还没有时间去触摸便被芸儿摔到草地上。
  炎斋的花园位于寝房的后面,是个极其隐秘的地方。她差退了所有的守卫,然后转头吩咐:“芸儿,把我的鞭子拿过来。”
  “是,娘娘。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