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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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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豫吸了口气,问:“刺客……查出来了?”
韩玉重重一叹。“还没有。”
“嗯……”藏豫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声道:“我知道刺客是谁了。”
惆
藏豫发现他这两天越发清闲了。除了刚醒来的时候被兄长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之外,这几天都像被人养的猪似的,悠悠哉哉地躺在凝雨轩里养伤,公文不用批、奏折不用写、那些借探病前来献媚的大臣们也被一脸肃杀的韩玉堵在门口,以王爷需要静养之名给挡回去了。所以他醒来后的半个月里,除了韩玉和隔几天就会来看望的藏殷以外,几乎不见别人,整天和紫宸泡在寝室里。一开始还会心疼紫宸前阵子为了照顾他累得整个人瘦下去一圈,后来伤好了一些,又被紫宸和子墨联手禁锢在床上,躺着无聊,所以开始以捉弄紫宸为乐。
“王爷,该喝药了。”紫宸端着碗坐在床边,脸色无比为难。
谁想得到,名震天下的静辕王爷喝药的时候比三岁小孩儿还难弄。
“放那儿吧。”
“不行,待会儿你又要说凉了不喝。”他已经被这伎俩骗过好几次了。
被他揭穿,藏豫脸不红心不跳,翻了一页手中的杂记,似是不经意地道:“那要不……你喂我?”
“王爷……”紫宸满脸黑线,皱着眉头。“我看不见,会洒出来的。”
这个藏豫早就给他想好了。“用嘴不就行了?”
“用、用嘴?”
“嗯。”藏豫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你先含一口药,然后再用嘴渡给我,不就洒不出来了?”
紫宸顿时大窘,两抹羞红浮上脸颊。
“看我多好,连办法都给你想好了。”藏豫放下杂记,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紫宸红润的脸蛋。
“唔……”紫宸憋了半天,道:“药……苦……”
“你知道药苦还一个劲儿地给我灌!”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
“王爷身上有伤,我又没有。”紫宸苦口婆心地说。“我生病的时候喝的药也很苦,那还不是乖乖喝下去了?王爷怎么还……没我乖……”最后三个字,紫宸是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出来的。
藏豫噗嗤一声笑了。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皇兄偶尔会说一两次以外,还真是从来没有人敢对他用‘乖’这个字。
“我又没说不喝。”他好整似的说。
“那我喝药的时候你也没喂我!”
“那是你没叫我喂。你若是要求了的话,我肯定乐意效劳。”
紫宸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气鼓鼓地坐在一边。藏豫也不着急,反正那药他本来就不想喝,谁知道那个莲太医熬出来的药都不是人喝的。没点甜头就想让他喝,门儿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紫宸耐不住了,摸索到藏豫的手把碗塞到他手里,口气不善地道:“碗得你拿着。”说完,他凑着碗沿喝了一口,双腮因为含着药汁而鼓鼓的。藏豫因为伤口在胸上,只能半靠在床上不宜移动,所以只能是紫宸主动。他随着藏豫的手臂、肩膀、脖子摸索,直到探到嘴唇,然后靠着手的引导慢慢前倾,一只手小心地撑在藏豫身侧以防压到伤口。
双唇相触之际,藏豫突然一反被动,抬手抚上紫宸的后背,将他贴紧胸前。紫宸吓了一大跳,生怕他刚好了没几天的伤口再出血,紧张之际‘咕嘟’一口,竟不小心把还没来得及渡给藏豫的药汁全数喝下去了。
藏豫感到情况不对,睁眼一看,紫宸正捂着嘴,一脸吃了黄连吐不出的表情。
“不是说给我喝的么?”藏豫低笑。“怎么自己先喝了?”
“唔……”紫宸攥紧了眉头。“苦……好苦!”
藏豫看他不断吐舌的样子颇为可爱,眼睛一亮,道:“过来,我有糖。”
紫宸毫不犹豫地凑了过去,从未想过这几天连床都下不了的藏豫怎么会有糖果。
看着他毫无防备地靠近自己,藏豫坏笑着,在他还一脸迷茫地等待糖果时,伸手钩住他的下颌,趁他惊愕之时吻住他。
“唔!”紫宸知道上当了,本能地想把他推开,随即又想起他身上有伤,于是只能作罢,手足无措地任藏豫在嘴里肆虐蹂躏一番。
“王爷!”待藏豫放开他,紫宸不悦地低喝。“别胡闹!”
“嗯……”藏豫舔了舔自己的唇,满意地一笑。“这样,就不苦了。”
紫宸不高兴地嘟囔:“哪里不苦了?不是说有糖的吗?”
“这样,两个人一起分担,不就不苦了?”
紫宸心里暖暖的,双颊却窘得通红,低头使劲绞着手指。
“王爷、赶、赶快把药喝了!我、我去、嗯、给你倒杯茶……”
藏豫满眼笑意地看着紫宸摸索到桌子。这几天紫宸一直坚持独自照顾藏豫,伊竹只在吃饭的时候才过来伺候。倒茶、喂药这些事紫宸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果然很努力啊……藏豫欣慰地想着,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下午,韩玉从宫里回来,看藏豫精神还不错,便简单地交待了一下公务。
“不过人还没找到。兵部那些人你是怎么管的?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咂舌!”韩玉拖了把椅子坐在藏豫床边,自动过滤掉被他搂在怀里的紫宸。
“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走的人,还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城里等你抓?早跑了!”藏豫不以为然地一笑。“你放心,肯定会有机会碰面的。”
韩玉挑眉。
“你知道,哈尔銮氏的大祭司,现在是谁么?”藏豫依然笑着,微眯的双眼下暗藏着阴霾。“我们的小王子殿下,这八年来可是一点儿都没闲着呢……”
惆(2)
入夜,藏豫和紫宸静静地躺在床上。这些日子紫宸生怕晚上会不小心弄疼藏豫的伤口,一直谨慎、拘谨地克制自己,要不是藏豫坚持,本是想去韵秋阁睡的。藏豫醒了以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了很多,但紫宸知道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是藏豫勉强装出来的,为了不让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家担心。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还是能注意到的;比如藏豫始终连受伤前的一半都不到的饭量、比如藏豫靠着床头半坐一个时辰气息就会变得虚浮、疲倦,必须躺下。紫宸把这一切看在心里,说不急是假的,但他知道如果说出来的话只会迫使藏豫反过来安慰他而已。既然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又何必说出来、让藏豫再为他操心?何况,莲太医也说过,藏豫这次元气大伤,命保住了已是万幸,要完全恢复,还得小心仔细地调理一段时间,急不得。
“想什么呢?”黑暗中,藏豫沉稳、温润的声音在枕边响起。
“王爷还没睡?”他倒是真的有些诧异,这些天藏豫体力不济,一般都会先他一步入睡。
“嗯。可能是中午睡太久了,还不困。”
“哦。”
“刚才在想什么?”
“王爷为何不觉得我睡着了呢?”
藏豫剑眉微挑。
两次回避问题,看来真的是在烦恼啊……
“睡着和醒着时的气息不同。”虽然多少能猜出来他是为什么伤神,藏豫并不点破。憋在心里不说,一定是怕他担心、影响伤势,所以他不能拂了紫宸的好意。“那么,刚才到底是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紫宸轻轻地绞着手指,缓慢地道:“下午、韩将军说,那个刺客,没抓着?”
藏豫微微一顿。“嗯。”
“王爷好像、并不意外?”紫宸不确定地说。
藏豫轻笑。“嗯。”
“也不担心。”这次,语气中透着一股孩子气地不理解。
藏豫平躺在床上,弯着唇,却没有笑出声。“我为何要担心?”
“那个人这次没得逞,说不定,以后会再来。”
“你知道,现在全都城除了皇宫以外,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是哪里么?”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是静辕王府。你这些日子都呆在凝雨轩里,所以可能没发觉,王府现在内内外外总共有大概一个军营的人来回巡逻,而且个个是可以以一敌十的禁卫军。不用说人,就是只鸟飞进来都会被十几个人同时察觉。”这当然是皇兄的杰作。那天他把刚苏醒不久的藏豫骂了个狗血淋头以后,不由分说地把皇宫里专门负责皇帝安全的禁卫军拨了一半到他家里来。
“是吗?”紫宸惊叹。他可真是、完全没发觉府上一下子多了那么些人。
“还有,你知道江湖上有几个人能打赢韩玉么?”
这种事紫宸当然不可能知道。
“总共十一个。”他自己是其中一个。“能打赢子墨的,总共七个。能同时赢过他们两个的,应该不超过三个。而那个刺客,绝对不属于这三个的范围内。”
紫宸皱眉,怎么听着都觉得藏豫像是在安慰自己。“王爷何以如此肯定?”
藏豫莞尔。“我和他交过手。他的功力大概只有我的七成。我都无法同时对付韩玉和子墨两个,他又如何能?”
本以为有了这句话紫宸就会放下心来,岂知他却突然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藏豫的眉头马上攥起来了,顿然懊悔刚才一时口快,没注意到那句话正好戳到了紫宸一直小心隐藏起来的痛处。
“不是你的错,无须道歉。”
“是我的错。”紫宸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哭腔,但里面蕴含的落寞却更令人心疼。“那人武功不及你,却伤了你,只因有我在。”他一顿,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继续道:“那一剑,本该刺在我身上。”
藏豫深深一叹,在黑暗中摸到紫宸湿冷的手,握住。“以你的身体,受了那一剑,便是死。”当最后那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藏豫不禁地紧了紧手。“我自小习武,有内力护体,受一剑,大不了在床上养几天。”即使知道必死无疑,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替紫宸挡下那一剑。当然这句话,他不能说出来。
“只是在床上养几天吗?”紫宸声若浮云,冰凉的手指突然死命地反扣住藏豫的手,微颤着。“你知道,你昏迷的那段日子,我有多害怕么?握着你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就怕放了,你就会离开。你的手好冷,莲太医说你在发烧,可是你的手依旧没有一丝温度,不管握多久都没用。他们说你中了樱花散,要泡药浴,应该很疼,可是你却一声都没出,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就好像……已经……”紫宸哽咽,自从藏豫醒来便一直迫使自己抑制的恐慌如冲破了堤防的洪水般在体内狂奔。
藏豫用拇指轻轻摩挲他僵硬的手指,道:“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问你会不会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说你不介意,因为你很幸福?”他没有回答,藏豫也不在意,继续道:“我也很幸福。因为有你,所以很幸福。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你。我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
自从藏豫受伤后便开始积累的紧张、恐惧、委屈、还有深深的自责,瞬间被一股强烈的甜蜜、心疼填满。泪水瞬间充盈眼眶,紫宸不敢眨眼,也不敢动,只能紧紧地回握着藏豫的手,含泪笑道:“哪有你这样的人,替别人挨了一剑,还说自己自私?”
藏豫笑了,笑得很无奈。
“这剑我可不是白挨的,”他故作轻松地说。“以后还要你还回来。”
紫宸只当他是在说笑安慰自己,便也笑着说:“好啊,那我把自己还给你好不好?”
“胡闹!”藏豫轻斥。“你本来就是我的,怎么还能拿来还?
“怎么这样……“紫宸噘起嘴嘟囔,心里暖暖的。
藏豫闭上眼,嘴唇的弧度已经完全消失了。
“可是,”幸福了没多长时间,紫宸又皱起眉。“你重伤在身,出征的事怎么办?”
藏豫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问:“你已经知道了?是韩玉说的?”子墨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违抗他的命令,所以只能是韩玉。
“……嗯。”果然。
“他……骂你了?”不用想也知道,韩玉那个人,当时那种又着急又生气的情况,肯定得找个人撒气。
“……没有。”
“撒谎。”
紫宸扁了扁嘴,小声道:“韩将军……说得没错。你春天就要去打仗了,我却一直跟你使性子,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你跟皇上商量商量,换别人去行不行?”
“军权在我手里,而且我又是护国大将军,不可以换别人的。”藏豫忍着笑意,耐心地解释。
“让韩将军去,不行吗?”
“他现在是兵部尚书,这次北征本来就得去。”
“那……”紫宸攥着眉想了一会儿,又问:“那能不能晚点儿走?等你伤完全好了?”
藏豫哭笑不得:“紫宸,皇兄那边肯定推迟多久都行,可是敌人不会等。我们不出兵,他们就会攻过来。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延缓战争,只会让自己失去最佳攻击时机、增大敌方优势。”
“可是你的伤——”
“没事,离春天还有四个多月。”
“可是莲太医说你起码得静养半年……”
“不要紧,我自小练武,恢复得比一般人快。”藏豫和他打马虎眼。“再说,我想这次也不会离开太久。”
“嗯?为什么?”
“呵呵,还是不说了。都是些军事、兵法的东西,你会觉得无聊的。”
“不会!”紫宸马上反驳。“跟我说吧!如果是韩将军的话,你一定会说的,对不对?”
藏豫无奈地扬唇。“这不一样。韩玉是我的同僚,又是兵部尚书,而且以前也和我一起打过仗——”
“你不是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那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好、好!天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占有欲这么强?”藏豫宠溺地道。
紫宸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快点说嘛!”
“嗯,你知道那天晚上来行刺的刺客是谁吗?”
“你上次好像说是、唔、哪个国的王子、还是大祭司……”
“是以前边境的一个蛮族的小王子,后来我灭了那个族,他就投靠了北边的哈尔銮氏、成了他们的大祭司。他这次来行刺,多半是受哈尔銮氏指示。”
“为什么?”
“因为明年春天,哈尔銮氏就要和我们交战。”藏豫一顿,等他吸收了这份信息后,问:“你知道他们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紫宸摇头,忘了藏豫已经熄了灯,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不过藏豫也料到他肯定不知道,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是主帅,战争还没开始敌方就来行刺,说明他们紧张。打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赢。公孙研一死,他们最有力的内应就没有了,心理上是个很大的打击。之所以依然起兵,很大一部分是被逼的。”
“被逼的?”
“嗯。公孙研一旦暴露,我们就知道哈尔銮氏私下勾结我朝重臣、企图谋反。作为附属国,这是重罪,我们一定会起兵讨伐。他们不想坐以待毙,何况为了助公孙研篡位,一切军事准备已经就绪,不打白不打。”
“可是,既然他们是被逼的,不就是背水一战吗?”
藏豫挑眉,很是意外紫宸还知道背水一战。
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紫宸道:“我以前在紫藤阁的时候整天没事干,就靠听书打发时间,所以让他们给我读了很多书。”
藏豫没说话,但心里又泛起一阵熟悉的心疼。他紧了紧握着紫宸的手,接着说:“打仗不是光有动力就能赢的;需要精密的计划和筹备。他们原先是要等到春末才开战的,现在被我逼得必须初春交战,必然军心摇动。士兵一慌,便无法进入最佳状态,要打赢他们也比较容易。所以我觉得这次出征不会太久。而且……”藏豫故意拖长语音,神秘兮兮地凑到紫宸耳边,亲昵地道:“他们……怕我。”
他温热的气息吹在紫宸的耳朵上,有点儿痒,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耳边,让紫宸全身发热、四肢酥麻。
“唔……王爷……”他的脑袋开始混浊,不由地轻声呻吟。“王爷……不行……唔……有伤……”
藏豫坏笑着,喃喃:“什么……不行?”
一个激颤窜下紫宸的背脊。他把被藏豫的呼吸吹得发麻的耳朵向一旁缩了缩,气息紊乱、急促地低咛:“这个……这个……不行……”
虽然这么说着,但下。体已经背叛了他的大脑,开始硬挺、肿胀。可不料,就在这一刻,藏豫突然收住攻势,端端正正地躺回床上,语气如常地对他说:“嗯,时辰确实晚了,睡吧。”
“……呃?”紫宸瞠目结舌,想着藏豫是不是和他开玩笑?毕竟他都、他都……
过了一会儿,感到身边的人的确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紫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欲哭无泪地躺在那儿,努力调息体内闹腾地天翻地覆的情。欲。
虽说藏豫有伤在身,他不好索求,可是、可是也不能把他弄得兴奋起来以后自己蒙头睡大觉吧……
慢慢长夜,夹着深秋的凉意,可某些人却因为某些原因,整夜被身体烘得暖暖的,一点都没觉得凉。
惆(3)
转眼间,迎来了雪花飘散的深冬。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有霜花无声无息地飘落、沉积,却掩不住人们的匆匆往往。年关将至,朝廷上下都忙着上呈总结报告,明明娴静的雪天,皇宫的走廊里却终日人影匆忙。藏豫在府上静养了一个多月,终于得到莲太医的准许可以重操朝政,但前提是绝对不能操劳过度、要注意休息、注意饮食!藏殷也担心他身体大病初愈吃不消,特意免了他的早朝,反正到时候韩玉可以给他做个要点概括。
让他感到最奇怪的是紫宸的反应。听到他要进宫时,起先是预料之内的担忧,刚要开口劝说,却又马上停下,然后若有所思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上的忧色忽然被可以称得上是有点高兴的表情代替,朝他点点头‘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藏豫百思不得其解,想问,又觉得那样反而显得自己矫情了,只好将满腔疑问吞回肚子里。
答案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月圆的夜晚揭晓了。
晚上,藏豫正俯身在案桌前处理公文,忽然听到一段有节奏的‘嗒嗒’声。他抬起头,一时间想不出来这声音是来自什么东西。本想让子墨出去看看的,不过正巧子墨替他沏茶去了,没在屋里。
声音好像是沿着走廊,慢慢靠近书房。就在藏豫不解之际,一根细长棍子的尖端点着地出现在书房门前,紧随着,紫宸挺得异常硬直的身型映入视野内。
藏豫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前些日子对竹杖那么排斥的紫宸现下正拄着竹杖、小心翼翼地走着。当竹杖触到门槛的时候,他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竹杖,伸手摸索着确认了一下门框的宽度,然后又将竹杖垂地点戳、迈进书房。
“紫宸!”藏豫这才看见他左手里端着一杯茶,马上起身要迎过去。
“别过来!”紫宸听到他站起来时椅子向后滑发出来的声音,猜到他在干什么,立刻出声制止。“我自己过来,王爷坐着就好。”
藏豫看他很坚决地样子,有些哭笑不得。“紫宸,你这是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茶。”紫宸一脸平静地回答,继续一丝不苟地挥动着竹杖探路。他走得很慢,但方向却很准。他的脸微微侧着,仔细地聆听竹杖戳击地面时发出的声响,淡银色的眸子迷茫地望着藏豫右边的某个点。藏豫看他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不小心掉了瓷杯伤着自己。等紫宸终于摸到案桌前把茶杯放稳,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藏豫绕过案桌,伸手拦住紫宸纤细的腰,将他圈在身前,问:“你这是干什么呀?端茶让伊竹或者子墨来就可以了。”
紫宸朝他得意地一笑:“我就是要亲自端给你。你瞧,一滴都没洒出来呢!”
藏豫无奈地扬了扬唇,宠溺地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
“你快喝喝看!”
藏豫看他满脸期待,剑眉微挑,问:“难不成,这茶是你沏的?”
“嗯!”紫宸头点得像蒜捣一般。“我自己沏的、然后端过来的,连伊竹都没帮忙呢!你快喝一口,尝尝怎么样!”
藏豫拿过茶杯抿了一口,根本顾不上品味,他光想着紫宸独自给他沏了茶,又一个人拄着竹杖端到书房来,心里就五味杂陈,有点甜蜜、有点新奇、也有点心疼。
“怎么样?好喝吗?”紫宸无焦的双眼停在他下颚的高度,迫不及待地问。
“好喝,很好喝。”
“骗人!”紫宸噘起嘴唇。“伊竹说洗过茶之后第一泡不能超过两弹指,我把热水倒进茶壶以后一时没对准茶盏,耽误了一会儿。这茶泡久了,味道是不是太浓了?”
“说实话……”藏豫看紫宸侧耳仔细聆听下文的样子,坏笑得勾起唇角。“我刚才光顾着感动了,这茶到底什么滋味儿一点儿也没尝出来。”
“王爷!”紫宸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小声嘟囔:“沏杯茶而已,有什么好感动的……”
藏豫将他环得更紧了些,问:“这些天我白天进宫,你就在府上练这些,是么?”
“嗯。”紫宸被他突然认真起来的口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练了很多次,对么?”
“嗯。”
“拿竹杖走路很累,也很吓人,是么?”
“……嗯。”
“我的书房,你也来熟悉过,就为了给我端这杯茶,对不对?”
“嗯。”
藏豫将他搂进怀里,下颚蹭着他的肩窝,低声喃喃:“所以我感动。你为了我,这么努力。以前明明不喜欢用竹杖,现在却如此勉强自己去做……”
想到以前藏豫陪他练习用竹杖的情形,紫宸双颊顿时窘得通红。“以前……嗯、是我不懂事。我说过,我会努力的!我不要你、到时候、还为我担心。”
藏豫心里一热,胸腔内有股灼人的感觉正在迅速蔓延。他知道紫宸说的‘到时候’是他出征之时。紫宸这些日子虽然表现如常,心里却是害怕得紧,这种认知让藏豫觉得悲伤、心痛、还有不舍。
快过年的时候,朝政松懈下来,藏殷体恤群臣都忙着打点年关的事,照往年惯例,免了早朝。这天上午,藏豫进宫处理完了残余的公事,漫步来到清淑斋。
踏进寝室时,刚好遇见正往外走的祁太医。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早就给清彦做完按摩走了,今天都快中午了还在,显然是有什么事,便问:“最近七殿下身体如何?”
祁太医恭敬地朝他行了礼,答道:“回王爷,入冬后七殿下便有些咳嗽。殿下。体虚畏寒,冬季难免辛苦些。这几日有些发热,下官刚刚为殿下施针散热,已无大碍。”
“嗯。七殿下身子弱,入冬就特别容易生病,你一定要多上心。”这是他每年必定交待的话。
“是。下官紧记。下官告退。”
祁太医走了以后,藏豫想了一下,决定让子墨把带来的人领下去熟悉一下清淑斋的环境。清彦施完针以后容易倦乏,要躺一会儿才能有精神。那人,还是等午膳后再带上来吧。
内室里,清彦果然疲惫地躺在床上,瘦小的身子被层层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条纤细的胳膊和小脑袋露在外面。听到脚步声,清彦睁开眼,迷茫地望着前方,不确定地叫:“皇叔?”
藏豫应了一声,在床沿坐下,伸手将清彦覆在被子上的手塞回被子里。“别着凉了,盖好。”
“嗯。”清彦温顺地点了点头,本来倦困苍白的脸上展出一抹笑容。“皇叔听起来比上次好多了呢。”
藏豫想起伤刚好了些他进宫来看清彦的时候,这孩子竟听出他身体不适,弄得他差点说漏嘴遇刺的事,好不容易才用长途跋涉导致疲惫的理由搪塞过去。
“你这孩子,自己身体不好好照料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听祁太医说,这两天有些发热。脸色这么白,可是难受?”
知道自己一生病藏豫就不高兴,清彦稍稍往被子里缩了缩头,小声道:“也……不是很难受。祁太医给彦儿施了针以后,好多了。”
看他胆怯、小心讨好的表情,藏豫轻叹一声,转了话锋,问:“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看出清彦一脸犹豫不决,他又道:“睡一会儿,皇叔就在这儿陪你。”
“皇叔当真?”
“嗯。等你睡醒了,皇叔和你一起用午膳。我叫他们给你炖了一碗鲶鱼汤,还有你最喜欢的清炒莴苣片。你一到冬天就清减,待会儿要多吃些,这样病才好得快,知道么?”
“嗯。”清彦任藏豫给他再掖了掖被角,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待清彦睡沉了,藏豫轻轻起身。走出内室,看到子墨正抱臂倚在门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那孩子呢?”
子墨向他颔首行了礼,回答:“在后房跟侍女熟悉环境。”
“我准备午膳后把他介绍给彦儿认识,该交待的都交待好了?”
“是。”
“好,现在去见见。”他是想趁清彦小睡的功夫,做些最后的叮嘱。这人以后是要留在清彦身边的,不可大意。
清淑斋的后房是个和主室完全脱离的小房子。里面有两个简单的炉灶,水池、切菜台、还有两个竹编支架在平台旁边,里面一层一层地放着盛满食才的箩筐。那个韩玉从西门兄弟那儿带来的孩子正站在宫女熙儿的身旁,专心地听她解说如何为清彦泡药茶。
子墨清了清嗓子,两人顿时回过头来,朝藏豫行了拜礼。
“你先出去,本王有话和他说。”
熙儿又朝他作了个揖,快步退出了房屋。那个孩子依旧站在炉灶旁,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站在藏豫身后的子墨,眼神中有一抹隐忍的求助。这几个月来,一直是子墨在教他习武、做事、照顾他的起居。他和子墨都不是话很多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有可能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但子墨行事作风利索、干净、漂亮,让他非常佩服,心里早把他当大哥看了。此刻他在藏豫面前觉得紧张,但得到子墨朝他微微地一点头之后,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子墨在身后合上门。屋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藏豫凉凉地看着站着一动不动的少年,道:“过来。”
男孩依言,走到他面前五步之处停下。
“叫什么名字?”
“子夜。”他父母还健在时管他叫‘三儿’,因为他在家里排第三,子墨说这不能算是名字,便给他起了现在这个。
“七殿下的情况,都知道了?”
“嗯……呃、是的,王爷。”
“七殿下腿脚不方便,眼睛也不方便,你伺候的时候要多加用心留意,凡事都要从他的角度去想,明白么?”
“回王爷,子夜紧记。”
“嗯。今年多大了?”
“回王爷,十五岁。”
“七殿下今年虚岁十二,你们两个年龄相仿,应该能说到一块儿去。七殿下生性腼腆,不太近生,不过为人善良、待人宽厚,这些,你很快就会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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