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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荷姬-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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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晚上,熙儿服侍他睡下后,清彦闭眼听着窗外的雨声。他眼盲,每一次更换环境都很辛苦。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藏豫府上,突然回到清淑斋已有些不习惯了。
  他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刚撑着床起身想喝水,就听到窗户被静悄悄地打开、又关上。他一愣,随即攥紧了被褥。
  “别紧张,是我。”
  清彦微微眯着眼,侧头仔细听着他的声音,开心地叫道:“是殷公子吗?是殷公子对不对?”
  “嗯。”
  得到肯定,清彦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朝他的方向伸出手,问:“殷公子怎么有空来?”
  藏殷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塞回被子里。“躺好。”
  清彦被他照顾着,心里暖烘烘的。他任藏殷给他提被子,兴奋地问:“殷公子怎么知道彦儿今天回宫?”
  藏殷不动声色地避过他的问题,问:“在你皇叔府上玩得可好?”
  清彦连连点头。“嗯!很好呢!彦儿认识了一个琴弹得非常好的公子,这是彦儿第一次交到朋友呢!”
  藏殷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紫宸。若是平常,要他在这孩子面前知道装不知道轻而易举。但他实在担心藏豫的伤势,没心思听这些小孩子的事情,又不能表露出来,而且看他小脸难得有些朝气也不忍拂了他的兴致,于是耐着性子问:“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
  “紫宸。皇叔说紫宸公子是他很重要的人。”
  藏殷心里一紧,握着清彦的手不自觉地也跟着收紧了。
  “怎么了,殷公子?”
  “嗯?”藏殷惊觉自己失态了,赶紧道:“没什么。那紫宸公子待你好么?”
  “好啊!紫宸公子教彦儿弹琴了呢!下次彦儿弹给殷公子听好不好?”清彦讨好地摇摇藏殷的手。这是清彦第一次对他做出可以称为撒娇的举动,但动作幅度很小,一点也没有小孩子的撒娇时的骄纵。不知为何,看着他一脸小心翼翼的期待,藏殷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
  得到应许,清彦笑得更大了,不光是为了藏殷答应让他弹琴,还为了藏殷不经意许下了的一次探望。
  其实他的这些小心思,又岂能逃过在宫廷里周旋惯了的藏殷?不过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藏豫的伤,心烦意乱的,也不想再去费心思去顾及些什么。
  “殷公子?您怎么了?”许久没听到他说话,清彦试探着拍了拍他的手。
  藏殷回过神,发现这是自己今晚第二次失态,不禁有些懊恼。“没什么。”
  清彦毫无焦距的眼睛眯了眯,道:“殷公子今天……好像有好多心事?”
  “哦?”藏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何以见得?”
  清彦的眉头皱了皱,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喃喃:“……不知道……只是……这么觉得……”
  藏殷故作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清彦怕自己的话惹得他不高兴了,怯怯地问:“殷公子……彦儿……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觉得你说错话了?”藏殷没想到一向城府颇深的他竟然被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孩子看穿了心思,有些郁闷,凉飕飕地回问。
  清彦心里一颤,双手又开始不安地绞着被单。
  “对、对不起,殷公子!彦儿……不是……故意的……殷公子别生气了,好不好?”他的头低得都快贴上前胸了,说出来的话有些模糊不清。
  藏殷一挑眉,双手环胸,稍有兴趣地问:“我说过我生气了么?”
  清彦一愣,想不明白藏殷这话什么意思,只好把头更往下地低。
  “……没有。”他嚅声回答。
  “那为何要道歉?”
  清彦害怕他一生气就不来了,更加用力地揉搓被子。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他觉得妥当的回复来,到最后,话没憋出来,倒是憋出一阵咳嗽,一发不可收拾。
  藏殷见状,顿时自责自己的疏忽。赶紧挪过去帮清彦拍背顺气,嘴上却依然不冷不热地说:“你要是生病,下次我就不来了。”
  “不!”清彦紧张地急叫一声,又引起一串猛烈的咳嗽。这一咳,便停不下来,整个人折成一半俯在床上,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死命攥着藏殷扶着他的手。“别……咳咳……”
  藏殷看他脸色咳得发青,急忙用掌心贴上他的背,渡入内力帮他护住心脉。
  过了大约将近两盏茶的时间,咳嗽才慢慢缓和下来。清彦虚弱地倚在藏殷怀里,无力地喘息着。藏殷抬手用袖口帮他拭去额头上的一层薄汗。
  “想我来,就好好照顾自己。”藏殷放下手,开口时声音丝毫没有方才的慌忙,与平常一样沉稳得毫无起伏。
  “嗯。”清彦点头,小脸在藏殷怀里一蹭一蹭的,弄得他有些痒。
  “你皇叔最近不在,所以你要好好的。别让他担心。”他顿了顿,又道:“也……别让我担心。”
  清彦一怔,随后吃力地扶着藏殷的肩膀扭过身,双手摸索着探上他的脸。藏殷本想躲开的,可想到如果这样做了,以清彦那种自卑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黯然神伤多久,于是只得僵在那儿,由着他。
  “殷公子,您到底怎么了?”清彦担忧地问,一双茫然的大眼水灵灵地落在他的下颌。
  藏殷的心思短暂地飘到藏豫身上。他轻叹一声,拿下清彦的手,又扶着他躺好,才说:“没什么,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殷公子——”
  “好了,时辰不早了,”藏殷帮他掖好被子。“睡吧。”
  有他在,清彦不舍得睡,却又不敢说出忤逆他的话来,只好咬紧下唇。
  藏殷看他倔强又胆怯的样子,又是沉沉一叹,索性靠在床头坐下,拢着清彦瘦弱的肩膀一下下拍着。“睡吧,我今晚在这儿陪你。”
  “真的吗?殷公子今天晚上都不走了吗?”
  “嗯。快睡。”
  “那……殷公子……也躺下吧?”清彦嘟着嘴,小脸窘得通红。“这样坐着……不舒服……”
  藏殷想了一下,就这么靠一夜明天肯定得酸痛,索性掀开被子在床上平躺下来,一只手自然地搂过清彦。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哼哼:“你这床怎么这么硬?”
  清彦躺在藏殷怀里,脸贴在藏殷的胸上。听到他似是不满的嘟囔,会心地一笑。
  第二天晨起时,被窝里还有藏殷的余温。清彦摸着微暖的床褥,有些缺乏血色的嘴唇甜甜地弯了。

  番外7 … 册封

  晚膳后一个时辰,藏豫轻轻将衣袖从清彦的小手中解放出来,又替熟睡中的孩子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合上了自己寝室的门,向藏殷的书房走去。
  无需通报,藏豫直径踏入兄长灯火通明的书房,看见藏殷正俯首案桌,似乎非常专注。听到他进来,后者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语气轻松地问:“今天又上哪晃荡了?晚膳的时候没见着你。”
  藏豫一屁股坐到藏殷右手边的软塌上,漫不经心地拿起早已摆好的凉茶,答道:“西苑。”
  藏殷停下笔,抬头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西苑有什么人会让藏豫感兴趣,只好问:“去西苑干什么?”
  “本来是躲人的,后来在那儿遇见了个有趣的人。”藏豫想到那个现在正睡在自己床上的孩子,不禁微微扬唇。
  “有趣的人?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西苑大多住的是他几个不受宠的小妾。
  “你儿子,清彦。”
  藏殷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他其实比藏豫还讨厌女人和小孩子,只是他从不会表现出来,但也不会对自己的任何孩子上心,大多数都是从生下来就没再见过。对藏豫口中的这个‘清彦’也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哦?你不是不喜欢小孩的吗?”为了掩饰片刻的失态,藏殷故作轻松地问。
  “哼哼,这个不一样,有趣的很。”藏豫唇间笑意渐深,随后又想起什么,抬头问:“哦,对了。我把他的乳母换了,你不介意吧?”
  藏殷摇摇头。“你随便。我无所谓。”
  “他的母妃呢?不用说一声?”
  藏殷想了想,道:“那孩子的母妃好像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
  “哦,怪不得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藏殷看藏豫一副若有所思,悠哉轻闲的样子,踌躇着是否该把今日议政殿内的那段话告诉他。或许,还该让他再放松一顿时间?可这事却又怠慢不得……
  “你干吗一副愁眉苦脸?谁欺负你了?”藏豫看他眉头微皱的样子,半认真地嘲讽。
  藏殷深吸一口气,对着藏豫的眼睛正色道:“父皇今早在议政殿提了册立太子之事。”
  藏豫放下茶盏,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怎么说的?”
  “只说了即将册封太子,具体没说别的。父皇可能是想等你婚期过了再正式宣布。”
  藏豫沉思片刻,剑眉紧锁。“朝中什么反应?”
  “目前没什么太大的动态。大多数人已经猜到是你了。”
  “后宫呢?”
  “韵贵妃、莲淑妃和景德妃去过议政殿,全被父皇拒在门外。太后还没表态,不过估计是支持的。母后没有动静,应该是快乐疯了。”藏殷顿了片刻,继续道:“我跟你说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还有时间,不用着急。”
  可惜,他们俩都低估了自己的父亲。
  次日,藏豫正在哄清彦睡午觉,突然接到旨意,被传至御书房。
  “王叔要去哪?”清彦揪着他的袖口可怜兮兮地问。
  藏豫抚上他的小手,安慰地拍了拍。“去见皇上。一会儿就回来。彦儿乖乖地睡一觉,等你睡起来王叔就回来了。”
  待他踏入御书房,端坐于案桌后的皇帝抬起头,神色有些沉冷地看着躬身行礼的藏豫。
  “儿臣参见父皇!”
  “册立太子之事,永怡王已经跟你说了?”虽是问句,语气却透着意料之中的肯定。
  藏豫一顿,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开门见山,想了想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妥当,于是道:“是。”
  “等你喜月过了,朕会下旨封你为太子。”
  “父皇……”藏豫单膝跪地,颔首道:“儿臣无意为王。请父皇另选他人!”
  “君临天下岂是儿戏?”座上威严的男人挑眉,气势凌撩冷凝。“岂能由着你的喜好?”
  “就因为不是儿戏,儿臣才不愿继位。皇兄比儿臣更——”
  “放肆!”身为君主的男人低吼一声,随后冷冷道:“静辕王是想抗旨?”
  藏豫深吸一口气,躬身将额头恭敬地贴上地面。“儿臣……不会登基。望父皇谅解!”
  屋内鸦雀无声,隐约可以听见皇帝震怒的喘息。良久,冷戾如冰的声音回荡在书房中:“来人!静辕王违抗圣旨,即刻打入刑部大牢!”
  回到玄武殿被告知父皇宣藏豫晋见时,藏殷心里一沉。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肯定和册立太子之事脱不了关系。藏豫午后便被传走,现在已近晚膳的时辰,却还没回来,藏殷猜他很可能是一时没沉住气,说了什么不敬的话。他心里隐隐不安,可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酉时,亲信通报,藏豫被关入刑部大牢,并且不许任何人探监。
  藏殷顿时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从指间滑落,青瓷碎片和温热的茶水四溅,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王爷……”跟随藏殷多年,从未见过这位总是淡定从容的亲王如此失态过。
  “你确定么?也许、也许只是谣言……”
  “回王爷,有好几位公公亲眼看到静辕王被带走。这事宫里已经传得风风雨雨了。甚至有人说静辕王是为了册封太子之事与皇上吵起来的。”
  藏殷直觉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根本无法分析亲信的话。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连衣服都没换,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
  到了御书房,藏殷连父亲的面都没见着便被守门的公公拦在门外,被告知皇上下令,谁也不见。
  “林公公——”
  还没等着他说出请求,当值的公公已经摇头,语重心长地道:“永怡王还是请回吧。今儿个下午静辕王把皇上气得不轻,这会儿恐怕还没消气呢。太后还有皇后娘娘都来了也没能劝动。”
  “公公可知皇弟说了什么如此触怒了父皇?”
  “这……”林公公私下看了看,将藏殷拉到一边的柱子后面,轻声道:“奴才也不清楚。当时皇上再说册立太子的事,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静辕王抗旨了。”
  藏殷觉得指尖冰凉。毫无疑问,肯定是父皇告诉藏豫将要立他为太子,那小子一时没沉住气说了什么忤逆的话,父皇一气之下才把他关起来的。可问题是这抗旨的罪名,就算是皇子,也不排除杀头的可能。
  “林公公,您给通融一下,我一定要见父皇!”
  林公公摇了摇头:“真的不行,王爷,您还是明个儿再过来吧。”
  透过牢房左上方的小窗口,可以看到一轮明月高挂上空。藏豫靠墙坐着,一手搭在膝盖上,姿势颇显随意。
  这会儿,皇兄该是已经知道了吧?说不定正在父皇面前替他开脱吧……
  还有那孩子,明明告诉他他睡醒了自己就会回去的,现在一定急死了!他身体那么弱,也不知道会不会急出病来呢……
  第二天清晨,大殿上的气氛十分诡异。静辕王被关一事已经众所周知,所有的大臣都在揣测,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又如何能从中获利。
  藏殷担心藏豫的处境,一夜没合眼,走进朝堂时一向英气锐利的眼睛微微布着血丝,神情有些憔悴。
  太监尖酸的嗓子宣布皇上驾到,大殿上的窃窃私语顿时嘎然而止。藏殷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从容踏上王座的父亲。皇帝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与往常一样从容傲然地坐上王座,俯视群臣。早朝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藏豫被关押的事情没有丝毫提及。
  下了早朝,藏殷急急赶到御书房,抢在皇帝到达之前在那儿等候。理性分析,皇帝当然不会对藏豫动真格,碍于他亲王的身份、碍于他在军中的战绩,或者单凭父子关系都不应该。可是藏殷心理没底。这皇宫里,唯一能让他心里没底的人就是自己的父皇。
  万一皇帝一气之下对藏豫下手,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藏豫的事只会越拖越糟,必须速战速决,所以他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皇帝。
  一抹明黄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近。藏殷压下满腔担忧,逼着自己冷静。他全身绷得僵直,神色苍白而严肃,待父亲离近,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若是为了静辕王的事,朕不想听。回去。”父亲简练、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父皇——”
  “回去。”皇帝一顿,冷嘲:“还是,你也想抗旨?”
  藏殷一咬牙,‘噗嗵’一声跪到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灰石地面道:“请父皇饶了藏豫吧!”
  炎日当头,藏殷抬手摸了摸额角的汗滴。他已经在御书房门前跪了两个时辰了。这期间,不少人经过,有大臣,也有太监宫娥,都站在远处走廊的阴凉下,交头接耳地低语。藏殷面无表情,视而不见。
  他不怕丢人,说去吧!为了藏豫,命都可以不要,还怕这么一点羞辱?
  “王爷,您还是回去吧。”林公公走上来,一脸愁容。“您这么跪着,也不是事儿啊!”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父皇。”藏殷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双唇抿成一条线。
  “可是……”林公公急得跺了跺脚。“王爷啊,皇上已经回寝宫了,您在这儿也——”
  “林公公,你忙你的去吧,我就在这儿跪着,等到父皇愿意见我了为止。”
  林公公沉叹一声,摇着头走了。
  晚上林公公在一旁侍候他用晚膳时,皇帝突然问:“永怡王回去了?”漠然的语气,仿佛回答并不重要。
  “回皇上,还在御书房前跪着呢。”
  皇帝夹着芸豆的筷子停下了,眼睛有些失神地望着前方,似是陷入沉思。
  藏殷有些恍惚。他已经五个多时辰滴水未进了,加上昨晚彻夜未眠,再好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了。但他还是笔直地跪着,任由春夜的暖风佛起他的长发。
  “王爷!王爷!”林公公一路小跑到藏殷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快起来吧!皇上、皇上恩准您晋见啦!”
  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父亲的寝宫。藏殷迈着因为长期下跪而酸痛无比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跟在林公公身后。走进苍龙殿的前厅,看见父亲依着软榻半躺着,正斜身在小桌上为自己斟酒。
  “皇上,永怡王爷来了。”
  “嗯。”皇帝头也没抬,右手的食指微微一挥。“退下。”
  “是,皇上。”林公公恭敬地躬身退出寝宫,在藏殷身后合上门。
  藏殷看了一会儿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慵懒的父亲。膝盖因为已经跪了五个时辰而疼痛不已,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屈膝、跪倒在地。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指了指小桌另一边的软椅:“坐。”
  藏殷有些困难地站起来,依言坐下。
  皇帝给他也斟了一杯酒,随后又靠回软塌,沉默不语。
  藏殷攥着酒盅,凝视着晶莹波动的液体。过了一会儿,他仰头喝掉酒,说:“父皇,请您、求您饶了藏豫吧!”
  皇帝缓缓地转着手中的白玉酒盅,双眼盯着藏殷身后左边的某一点,若有所思地道:“你从小到大,好像从未为任何事求过我呢。”
  “……是。”
  “但现在,你却为了藏豫来求我,不惜在众目睽睽下长跪不起。为什么?”
  藏殷咬了咬下唇,口气不畅地说:“……因为,他对儿臣……是很重要的人。”
  “噢?”皇帝的嘴角稍微向上一弯,神情嘲讽。“有多重要?”
  藏殷双手紧攥,犹豫再三,猛然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道:“藏豫对于我,就如同睿亲王对父皇那么重要。”
  “……”皇帝一阵愕然,随后轻轻笑了起来。“敢当着我的面说出这种话的,你胆子可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呢。”他稍微一顿,又道:“我一直以为是藏豫,毕竟你早早的就纳了妾。”
  藏殷垂目,俊逸的脸有些凄然。“一直……都只是我一个人而已,以后……也只会是我。”
  “嗯……”皇帝突然起身,走到龙榻旁的一个木架前,取出其中的一个长盒。
  “历朝,倾慕兄弟之人,便是真命天子、未来的君王。”皇帝漫步踱回藏殷面前。“这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秘密。”他坐回软榻,将长盒打开,拿出里面的金色布轴——只剩名字没有填写的册封太子的圣旨。“要守护心里那个不可替代的存在,必须学会残忍,这便是帝王之道。”
  “……您指的是,太后?”
  皇帝冷笑。“太后、皇后、妃子,出于嫉妒也好、畏惧也好、千奇百怪的理由,其实都只是自私而已。”皇帝的眼神片刻恍惚,仿佛坠入回忆。“罢了,去牢房把藏豫放出来吧。”
  “谢父皇!”藏殷起身,匆匆行了礼,奔出了苍龙殿。
  几个月后,在众臣愕然吃惊的眼光下,永怡王藏殷被册封为太子。

  扰(8)

  藏豫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八年前的那场战役。他作为主帅,一身暗银色的铜制盔甲,骑着黑色战马在沙场上奔驰。那时韩玉已经带兵突破了蛮夷防线,正在解决左翼的骑兵,藏豫自己则率领二百精兵,直奔蛮夷总营。他们还未抵达,已经看到一串黑影从营后窜出。
  梦里没有声音,但藏豫知道,这时子墨说了一句:是他们大王!孬种!这时候撇下士兵算什么东西!
  他吩咐子墨带五十个人去追脱逃的王族,自己带着剩余的一百五十人攻主营。失了统领的军队如一盘散沙,一路冲进去畅通无阻。
  然后,主帅营奔出一队骑兵,倾尽全力缠住藏豫和子墨的两队人,显明是为了给脱逃的王族争取时间。这队人人数很少,应该只有五十来个,战斗力却相当可观,要不是藏豫果断地命令将士将他们围住,可能真能凭这五十几人让王族脱逃成功。
  梦里,藏豫觉得好像有什么目的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在敌军中心的那个身影。铜色盔甲,胸盔上镶着金色的族徽——是王族的象征。
  那人一直竭力周旋,灰绿色的眼睛在头盔下炯炯燃烧,视线紧逼藏豫的身影,几次甚至攻破防线和藏豫亲手过了几招,直到子墨成功捕获王族队伍,骑队看大势已去,才强迫着掩护着那人脱身。藏豫看到他在下属的促赶下策马奔驰,却时时不甘地回头往藏豫这边看,眼神中是无边无际的憎恨。
  藏豫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在眨了几下眼后逐渐清晰,呈现出寝室熟悉的天花板,还有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假寐的紫宸。他看紫宸脸色憔悴,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不禁疑惑,使劲回想,这才想起他遇刺的事情。
  说起来,他可真是浑身都疼得要死呢……
  “唔……”他试图动了动没被握着的右手,不料引来胸口一阵锥痛,禁不住地哼了一声。
  “王爷?”紫宸被他细微的呻吟惊醒,猛地抬起头,伸手沿着藏豫的胳膊摸上他的脸。
  滑嫩、微凉的指尖触到藏豫的眼睑,感到阵阵颤动。
  “王爷!你醒了!总算醒了!”
  藏豫费力抬了抬仿佛挂了铅坠的手指,轻轻拍了拍正在兴奋叫喊的紫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水。”
  “水?王爷要喝水?好!好!我马上去倒!”
  藏豫眼看紫宸摸索着走到圆桌旁,伸手在桌面上探了探才找到茶具。他低着头,认真地摸索着找到茶壶的壶把,一手拿起,再用另一只手端起茶杯,让茶壶的喷口凑在杯沿,这才微微将茶壶斜侧,倒出茶水。他仔细地听着水流的声音,但因为单凭听力无法确定杯子有多满,又因为不想弄脏茶水而没把手指伸进杯子里去量,所以在杯子只有半满的时候就收手了。摸索着放下茶壶后,紫宸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挥动着探路,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整个程序虽然缓慢,但却一滴茶也没洒出来。
  “王爷,来。”紫宸坐在藏豫枕边,用空着的右手摸索到他的头,微微抬起,然后将杯子凑到他觉得因该是藏豫嘴唇的地方。
  藏豫微微调整了姿势,含住杯口。紫宸顺势将杯子微微倾斜,直到藏豫喝完了别开脸,又扶他躺平。
  “王爷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莲太医进来看看?”紫宸放好杯子以后问。
  “不用。来,坐下。”藏豫的声音很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声叹息,可见他此时有多么虚弱。
  紫宸依言,面对着他在床沿坐下,探到他的手握在掌心。
  “我……睡了……多长时间?”
  “今天是第五天了。王爷要是再不醒,我、我……”紫宸低下头,想起这五天来的焦躁和担忧,顿时觉得胸口被某种情绪胀满,赶紧低头掩饰。
  藏豫轻轻回握他的手,没什么力道,却又如以往那样一般温暖。“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没事了,别担心。”藏豫用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难道……这五天……都在这里?”
  紫宸点点头。
  “你啊……”藏豫轻叹。“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紫宸心里一颤,觉得有种既甜蜜又酸涩的感觉在心里蔓延,但还是努力压下情绪。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道:“王爷不是说过,我对王爷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藏豫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嗯。”
  “既然是很重要的人,那王爷受伤,我当然要守在王爷身边!”
  “呵呵……”藏豫轻笑。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守着吗?
  听到他的笑声,紫宸的脸微微泛红。“王爷笑什么?”
  藏豫收住笑声,不过嘴唇依然扬着。“紫宸,你……这是在……宣誓对我的主权么?”
  本以为让他这么一挑衅,紫宸马上就会脸红,然后支支吾吾地别扭一会儿。岂知,他的脸虽然如预料般地从过熟的桃子升到番茄色,但却并没有退缩,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这次倒是藏豫像被噎到一样,怔在那儿,眨巴着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紫宸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对他的占有欲,而且还是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时候……看来韩玉这小子对他刺激不小啊……
  没听到他的声音,紫宸不安起来,开口时声音也多了份不确定:“不行吗?”
  “嗯?”藏豫回过神便看见紫宸皱着眉,失明的眼睛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不是不行,我只是……有些出乎意料。”他顿了顿,又道:“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会做的事也不多,而且总是拖累你,但以后我会努力的!所以、所以你要早点好起来!”
  藏豫有些哭笑不得地听完他这一席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心里却是暖暖的。紫宸说话的时候一直羞涩地低着头,明明窘得要死,却逼着自己用清晰的声音说完这些话。这是以前的他不会做的。
  不再一味的退缩、懂得要尝试着去面对。
  “我是说真的!”听不到藏豫说话,紫宸以为藏豫不相信他。
  “我知道。”藏豫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我只是在想,我的紫宸好像突然长大了呢。”
  紫宸憋红了脸,嘟起嘴嘀咕:“本、本来就是大人嘛!”
  “嗯……”藏豫笑着附和,但这次声音明显轻了不少。
  听到他声音中的疲倦,紫宸惊觉他还有重伤在身,依旧非常虚弱,自己居然在这里长篇大论。还口口声声说着要努力不拖累他呢!自己果然不够成熟啊!
  “怎么了?表情这么……沮丧?”
  紫宸怕他担心,赶紧摇头。“没有,王爷是不是累了?”
  “嗯。”藏豫慵倦地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道:“有一点儿。”
  “那就再睡会儿吧。”
  “不。”藏豫轻轻摇头。“先帮我叫一下韩玉,好么?我有话跟他说。”
  “不能等等吗?王爷才刚醒……”
  “乖,听话,是要紧事。我怕一睡觉就忘了。”
  “那,就一会儿好不好?”
  “嗯。”
  过了一会儿,韩玉走进寝室。紫宸跟在他身后,但因为需要摸索,速度慢了很多。
  “怎么样了?要不要叫莲太医近来看看?”韩玉刚坐到床边就开始连珠炮轰击。
  藏豫连话都懒得说,只是摇摇头。
  韩玉知道他还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也不在意。
  “伤口疼不疼么?”他凑近藏豫的脸仔细端详。“脸色还是很差,我看还是——”
  藏豫举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别说话,以他现在的状态,要和韩玉抢着说绝对不可能。韩玉也很清楚这一点,老实地闭上嘴。
  藏豫吸了口气,问:“刺客……查出来了?”
  韩玉重重一叹。“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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