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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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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大个子正是王淳。他看着承启的马在每一名士兵面前驻足,承启偶尔会问问他们的名字,立刻便有随行的侍卫取出纸笔记下。王淳知道这代表承启选中了他们,他希望自己也会有这样的好运气,承启的马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
  及至承启站在他面前,王淳才压抑下澎湃的心情。他细细的打量着承启,四年前的影子太过模糊,那时候的承启只留给他一袭杏黄色。四年后呢?王淳发现承启并不是他在梦里见到的那个样子。梦中的人很温和,马上的人温和的面容下隐藏着的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王淳注意到承启打量人时喜欢微微抬 
 6、6。武无第二 。。。 
 
 
  高下颌,背却挺得笔直,通身笼罩着独属于皇家的骄傲,还有那双眼睛,细长内敛沉静如水,不肯泄露出半分心事。
  承启的马在他面前停了停就走开了,王淳很失望,承启没有选中他,是看不上他的武艺?还是单纯不喜欢他这个人?王淳自己也搞不明白,承启明明不是他梦中的样子,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一个人,为何却在没有被选中时会有这样失落的感觉。
  承启在他们面前走了一圈,又拨转马头往回走,这一次他走得很快,只在几个人前面略停了停,侍卫记了名字,王淳正在五味陈杂的想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承启的马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眼前这个士兵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承启觉得好笑,他决定屈尊降贵的开口询问。
  王淳呆呆的抬起头,承启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他不由自主的开了口:“王淳。”
  承启点点头,这个答案太过简单,实在缺少宫廷里那些必须的礼貌。但是承启不在意,他需要的是口风严谨的侍卫,这个叫王淳的高个士兵话不多,看上去还算可靠,这就很好。
  承启的诸率府卫队就这么确定下来,由二十五名优胜者和五十五名失败者组成。文宗特别恩赐这二十五名优胜者为右侍禁,是正八品的武官,例同于武举出身,另赐六十名优胜者为左侍禁,是从八品,虽说低了一等,但对于这些没有任何出身背景的士兵来说,却是难得的殊荣。


7、7。诸率府卫队 。。。 
 
 
  诸率府卫队护卫的范围只有庆宁宫。
  说是庆宁宫,其实他们只能在外围巡逻戒备。承启居住的庆宁宫分为殿前阶、中阶、前殿、正殿、后殿五个部分。前阶与中阶都铺设了汉白玉石阶,两侧是由同样洁白的汉白玉雕成的扶栏,上面刻着云气与龙纹图案。这里已是诸率府卫队能够到达的最深处。有好奇的偷偷往里看过,视线总会被前殿门前那两根巨大的金丝楠木柱挡住,无法一窥里面的究竟。
  承启的生活极有规律。
  他每日丑正起身,寅初梳洗完毕,寅时一刻用早点,三刻去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处请安,辰时回庆宁宫,辰正到巳初抚琴或学诗文,这个时间文宗一般刚刚下朝,有时便会在此时过来看一看,父子二人说上一会话。巳正用午膳,会见访客的时间则定在午初刻,申初刻用晚膳,申正去两宫太后、皇后处请安,戌初休息。
  这种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看在王淳眼里无疑是单调枯燥的,他常常想承启总这么一个人呆着会不会觉得寂寞,却忘了他自己也是每日三次巡逻,逢双数日值夜岗,也是一样的单调重复。
  王淳却乐在其中。承启生活的正殿和后殿是什么模样的他并不知道,他只能从那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和参天的绿树上推想它们的规模,王淳喜欢值夜岗,一个通宵之后,在天刚破晓的时候可以看到承启的轿子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从前殿大门缓缓行出,沿着汉白玉的台阶拾级而下。
  上午的巡逻也很有意思,运气好了可以听到承启抚琴。王淳不通音律,他不知道承启弹得是什么调子,只听得有时琴音清透,有时却浑厚如钟,王淳觉得,不管是哪一种调子,承启弹出来都一样好听,好在承启并不爱常换曲谱,有时反反复复的只弹一首曲子,王淳便将那曲子旋律默默记了,在心情愉悦的时候小声哼唱。
  王淳虽然在庆宁宫巡逻护卫,但他见到承启的次数一个巴掌便数得过来。
  承启很少在他们面前露面,他常常坐在一顶杏黄色的轿子中来来去去。只有一次,是在黄昏时分,前殿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淳惊讶的看到承启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身后一堆太监想拉不敢拉,只得主子殿下的胡乱唤他。
  承启的脚步走到白玉石阶处便停住了。王淳看到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手指反复抚摸着汉白玉扶栏上的花纹图案,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追出来的太监们都不敢上前,在他身后半米处跪成了一个圈,王淳看到承启回过头去,声音平静无波:“都在这里跪着做什么?要误了去两宫太后处请安的时辰了。”
  一众太监如蒙大赦般跑回去,不多时,杏黄色的轿子便被抬了出来,承启就在汉白玉栏杆处上了轿子,轿子如往常般去了又回来,那一夜也如往常般平静无话。
  渐渐的,王淳发现,诸率府卫队的人数变多了。
  王淳和其它侍卫并不在庆宁宫居住,宫廷礼制不可费,这些男人们另有居住的地方。作为二十五名右侍禁之一,王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单独房间,算是对他们特别的优待,其它侍卫多是二人或三人一间房,依据职务而定。
  在一次吃饭的时候,王淳偶然听到一名侍卫说房间里又来了新的侍卫,原本的二人间变成四人间了。
  王淳心里纳闷,他们这些人都是当时御前比试武艺选拔出的羽林军士兵,新来的侍卫?最近可并未听说诸率府的护卫人数要增加的消息。
  他开始暗暗留心起来,平时诸率府众人各司其职,除了在巡逻时常会遇到的那几队外,大多数对王淳来说都是陌生脸孔,王淳留心了几日,只能得出人数是在不知不觉间增加的结论,却不知道增加的都是哪些人。
  承启也在烦恼这件事。
  文宗的好意在两年后就变了味道,窥视皇位的各方势力察觉了文宗保护承启的决心,他们聪明的选择了避其锋芒。在诸率府初成立的一年内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时间一长,便有各路人马打着保护储君增加人手的旗号把自己人往承启这塞。
  偏偏承启现下羽翼未丰,同妃党、新党之间不得不保持虚与委蛇的关系,对于来自他们这边的推荐照单全收,同时也无法去向文宗诉苦。
  承启了解自己的父皇,文宗十分看重感情,一个重情的男人会是一名好父亲,却不一定会是好皇帝。重视感情这一点在政治上显得太单纯了,承启知道文宗绝不会相信他对妃党和新党的控诉,一定会微笑着反过来宽慰他,要他学会接受来自别人的好意。而且,承启如今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指责这些人试图对他不利。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诸率府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与最初成立时的八十人相比,现在已经增至近二百人了。
  妃党和新党在耐心等待最好的时机,不仅仅是诸率府卫队人数增多,连太监宫女也被他们塞进来几个。承启知道自己每天说了什么话,见过哪些人,甚至吃了什么东西看过什么书籍都会有人不厌其烦的通过各种渠道报告上去。偏偏他还要装出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模样,他现在已经不再翻史书了,承启的书案上铺好了厚厚的毛毡,摆上了青石笔洗、上好的宣纸以及各种大小不一的毛笔。
  诸率府。
  二百人的队伍有二百人的巡逻方式。
  承启费尽心机的保持最初成立时的小队人员上的单纯,将新增的侍卫安排到新的队伍里,错开时间巡逻,如果王淳足够细心,已经可以发现巡逻的时间已经由之前的一个时辰一班变成半个时辰一班,甚至在某些时间内还会出现两支队伍同时巡逻的情况。
  轮班站岗的侍卫他坚持不肯换,这些由他亲自挑选出的侍卫是承启在庆宁宫最后的安全线,承启顶住一层层的压力撑到现在,虽然对方目前没有动作,但是承启相信他们绝不会就此停手……他们的下一步计划,究竟是什么?


8、8。连环计 。。。 
 
 
  建宁十五年。
  这一年入夏后,文宗便犯了痰症,起初文宗也不甚在意,只让几名太医诊过开了几个方子煎药吃,谁想到了开春痰疾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太医看过后又都是千篇一律好生将养的套话,文宗渐渐有了心事,开始命承启每日随他上朝,打算将政务慢慢交到承启的手上。
  承启参政对妃党与新党都是一次致命的打击,哪怕他仅仅是不发一言的旁听。只要承启不犯什么忤逆天颜的错误,储君的位置几乎已经牢不可动。一个个陷害的阴谋被聪明人想起,却又无一例外被其它更聪明的人否决。承启太谨慎了,尤其在这种关键时期,他更是除了每日上朝理政探病请安,一步都不肯离开庆宁宫,他亲选的侍卫岗哨也逐渐从中阶挪到了后殿。
  前殿、正殿、后殿。所有可能做手脚的地方都有承启的人在虎视眈眈的注意着。皇上的病是一个信号,不安的气氛在整个皇宫中弥漫着,庆宁宫也在这层浓雾的笼罩之下。王淳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疑虑、不安、紧张的空气影响着这里的每一个人,王淳发现一向安静的庆宁宫内居然会有如此多的宫女太监,与他们的人数相比,在庆宁宫里站岗护卫的侍卫们就显得少的可怜。
  即使如此,一名侍卫还是挨了巴掌。
  若在往常,这压根算不得什么大事,甚至连事情都算不得,皇宫里自有皇宫的规矩,犯了什么错误照章处罚便是,根本传不到太子殿下的耳朵里,而此事能够惊动承启,全是因为让那名侍卫挨嘴巴的人是萧妃。
  萧妃是承煦的生母,亦是如今最得文宗宠爱的妃子。她善歌舞绘画,又最会解闷讨喜,甚得文宗喜爱,对她的要求文宗几乎无有不应。
  承启知道她一心一意想将承煦扶到帝位上,奈何文宗虽对她恩宠有加,在政事上却并不糊涂。她枕头风吹了不少,却没有取得丝毫成效。文宗的病让她开始不安起来,她的权势、地位甚至是承煦的前途全部来自于皇帝的恩宠。文宗若是大行,她作为后妃只能在这寂寞的深宫中度过往后的悠长岁月。承启会给她面子,在众人面前恭恭敬敬的尊她一声皇太妃,但承启绝不会给承煦一丝一毫的机会。为了爱子的前途与命运,萧妃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她与承启巧遇了。
  当然巧遇只是名义,后妃与太子的关系在皇宫的森严戒令下有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平时也会各自谨慎。萧妃只有在节、宴上才会见到承启。萧妃心里明白这一点,她并不会傻乎乎的走进庆宁宫,落下个不尊重的把柄。她需要的只是在承启探病,或是晨昏定省的时候制造一场巧遇。
  承启最担心的是什么?从庆宁宫里传来的消息被详详细细的送到萧妃手中。承启坚持站岗侍卫布置的事情引起了她的注意。他最怕的是刺客,萧妃冷笑。一个谨慎小心爱惜着性命的太子殿下,在出行时怎么可能不安排亲信侍卫随行在侧?拔了承启的侍卫就是拔了他仅有的刺。到那时……萧妃想着,将手中的字条撕了个粉碎。
  萧妃的巧遇制造的很成功,承启在每日惯行的时间、路线上遇到了她,可说是毫无防备。他正坐在轿中,却突然听到外面的步伐添了几丝纷乱,便喝令停轿询问是怎么回事,得到的答复是一名侍卫冲撞了萧妃的车驾。
  承启在听到答复的那一瞬间便明白这是一场筹划已久的布置。他慢慢下了轿,走到萧妃的凤辇前,温声道:“儿臣不知母妃在此,无意冲撞了车驾,还请母妃恕罪。”
  萧妃的声音从凤辇中传来,温和中更添了温柔:“太子勿须自责,此事是下人犯错,与太子殿下何干?”
  承启笑道:“终是因儿臣御下不严所致。”
  萧妃温声道:“太子此话言重了。依本宫之见,只因殿下待人太过宽和仁厚,这些侍卫才会如此胆大包天。”她顿了顿,又道:“妾身虽是女流,却也知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道理,这些侍卫入宫三四年,日见骄纵,怎能担起护卫储君的重任?殿□为储君,选择护卫更应谨慎,如此才可令陛下与天下万民安心。”
  承启心道终于来了,面上却踌躇了一下,才笑回道:“母妃教训的是,儿臣以后自当谨慎。”不待萧妃说话,面色一凛:“来人!把这不知好歹的奴才带下去!”
  “慢!”萧妃缓缓的拉开车帘,一双凤眼直视承启:“太子莫要误会,本宫并没有责备此人的意思。”涂满蔻丹的手微微一翘,“本宫只是认为,殿下的侍卫,该换了。”
  承启也望向她,淡淡道:“父皇曾教导儿臣御下第一是要赏罚分明,此人冲撞了母妃车驾,儿臣自当罚他,其它人并未犯错,儿臣若因此一并处罚恐不够公平。”
  萧妃盯着他,却见承启一脸淡然,知道承启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护着他身边的侍卫,忍不住咬碎银牙,笑道:“果然是太子殿下,说的十分有道理。既如此,那便赏他一百个嘴巴,撵出宫去!”
  便有亲信太监走上前去,左右开弓打那侍卫嘴巴,萧妃安安静静的坐在车里,清脆的巴掌声在她耳边回响,打了承启的人,无疑就是打了承启的嘴巴,萧妃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承启是太子,她动不了他,但在众人面前掌掴承启的侍卫无疑会损了承启的威望,一个连侍卫都护不住的太子,侍卫又岂会护着他?
  承启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场闹剧,一个太监的巴掌能有多重?那一声声清脆的巴掌,抽打的无非是承启骄傲的自尊心。
  萧妃看看差不多了,抬手将车帘放下,眼尖的太监看到,连忙高喊一声起驾,承启施礼恭送母妃,萧妃带着她的人马扬长而去,只留下承启和他身旁一众已经不知所措的跟随。
  承启走到那名侍卫前,掸掉他肩膀上的土,亲自将他搀起,在侍卫感激的目光注视下,轻声道:“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萧妃计划的第一步,仅仅因为这位太子殿下一个动作一句话,便宣告失败。
  诸率府卫队里渐渐有了流言。
  宫里原本就不会有什么秘密,萧妃命人掌掴承启侍卫的事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说的绘声绘色好似亲见,那些原本立场不那么坚定的人们开始犹豫自己的前途。王淳在一旁默默的听着,他不说话,不传话,这种态度在众人间无异于鹤立鸡群,立时便有人注意到王淳的与众不同,就有人凑上来,怀着几分恶意笑道:“王淳,听说你是羽林军的?”
  诸率府卫队中现下也分成了几派,大家闲聊的时候总爱有意无意的问一句,这已经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羽林军这一支的人一贯沉默,热闹的谈论中永远不会有他们的声音。新党的人会自称是老爷子推荐来的,老爷子指的就是三司使杜醒,而妃党的人,不用他们自称,单看那嚣张的气焰就可以判断了。
  王淳立刻就知道问话的人的目的和他的派系,他也懒得去理,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那人啧啧几声,连连摇头,一副替王淳不值的样子:“听说当年选上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怎么三四年了,还混成这么个模样?”他见王淳不答话,以为王淳也在自怨自艾,忍不住开始趁热打铁:“实话告诉你,王老弟,我的主子,是这个!”他神秘兮兮的翘起一根小指,在王淳眼前晃了一下,“我进来才两年,现在么……不是哥们儿蒙你,已经拿七品俸禄了!”
  王淳诧异的望着他,七品俸禄并没有让他感到太多吃惊,他诧异的是怎么会有人愚蠢到这个地步。外面的风言风语再多也始终只是风言风语,承启还是建宁朝的储君,他们也仍旧是承启的侍卫队。
  但妃党这种肆无忌惮的嚣张态度却让王淳开始感到担心。诸率府卫队人数的增多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情,之前一直以“润物细无声”的节奏缓慢渗透,但就在这一两个月里,有些侍卫开始有意无意的大声讲话、议论,这种态度与诸率府卫队一贯谨言慎行的风格完全相悖。王淳冷眼旁观,管理诸率府卫队的官员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纵容着这些人,这种态度只有在得到某些人的暗示后才会出现。王淳心里一紧,承启,现在会不会正面临着连他也感到棘手的难关?
  那人见王淳皱紧了眉毛,以为他已经被言辞所动,更加得意,将各种好处说得唾沫星翻飞,王淳却是一直没什么大反应,正在口干舌燥之际,有人凑上前来,见王淳木头疙瘩一般坐在那,忍不住打趣道:“老吴,这个王大个儿有点傻,你说的那些他起码得琢磨半天!能懂一半就不错了!走走走,被跟他这费功夫,有那时间不如跟兄弟吃酒去!”
  老吴拍拍王淳:“哥们看你可靠才跟你唠这些,要是想明白了随时过来喝一杯!”
  王淳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继续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9、9。草木皆兵 。。。 
 
 
  王淳没有想到,诸率府卫队里的流言对承启来说是致命的。
  不是每一名侍卫都象王淳这样对现状感到满足,包括最初羽林军中参加比武的那些人在内。王淳的满足看在他们眼里就变成了浑浑噩噩无所用心,王大个儿、王傻儿是王淳在诸率府卫队中的绰号,有人当面这么叫他,王淳也好脾气的应了,于是一夜之间卫队中几乎所有认识的人对他都变了称呼。
  羽林军系的侍卫无一不是精锐,成为诸率府卫队中的一员时都怀着满腔的抱负。太子殿下可以给他们带来很多东西,比如权势、地位、金钱甚至是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文宗对承启的宠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坚信承启就是未来的皇帝,但现在事情开始变了,文宗抱病,承启虽说已经开始参政但朝堂上拥戴承康的大臣也不在少数,还有承煦……承煦是一个很容易被忽略掉的皇子,他并非皇后亲生,也不见得多么讨文宗喜爱。历史上这种出身的皇子能登大位的屈指可数,但他的母亲是萧妃,据宫里传来的可靠消息,连承启的生母向皇后对萧妃都一贯忍耐优容,以文宗爱美人重情感的脾气,谁就敢说最后上位的不是承煦呢?更何况,前几日萧妃责罚诸率府侍卫,承启连反对都不敢的事情可是很多人亲见的……
  除王淳外,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一遍一遍的分析着三方势力各自的优势与弱点,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洞察先机,找到别人没有注意到的蛛丝马迹,好选一座最有力的靠山。琢磨到最后,大家突然发现承启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萧妃的亲信能拿七品俸禄,而羽林军系的侍卫一连四年薪俸没有加过一个铜板就是最好的证明。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找靠山。世间攘攘皆为利来,在这场宫廷倾轧中能得到什么好处,可以谋一个什么位置成了他们关心的第一要务,这种关心体现在巡逻和岗哨上就是明显的漫不经心。慢慢的,有人开始偷懒,巡逻只走一半路,站岗只站前半夜,这种风气象瘟疫一样在诸率府卫队中弥漫。王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无奈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右侍禁,他只能让自己的小队勤快一些,为此还招来了无数骂声,有人笑他老实,有人冷嘲热讽他看不清形势,有人说他自己傻还不让别人好过……种种言论王淳只当成耳旁风,只要承启安全,他才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王淳近乎固执的执行着自己的工作,别人见他认真,倒乐得把自己的执勤交给他去做。王淳也不推辞,他开始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大多时间,他的身影会出现在庆宁宫的前殿和正殿。后殿他一直不敢去,这倒不是承启下了什么禁令,事实上,从文宗卧病后,后殿就开始有了诸率府的岗哨。王淳只是觉得后殿有太多属于承启的东西,承启住在那里,在那里用早膳、更衣、沐浴……这些东西让他紧张得不知所措,似乎一踏入后殿便会将他藏着内心最深处的事情抖落在阳光下,王淳巡视时连目光都会故意跳过后殿的殿门,他生怕那门突然打开,然后泄露出他自己也不肯承认的秘密。
  老天并没有注意到王淳的逃避,后殿的门还是朝他打开了。
  原本负责守卫后殿的孙姓侍卫在这漫天飞舞的谣言中开了小差,他害怕被卷入到这场你死我活的政治倾轧中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成了诸率府卫队中第一个逃兵。
  诸率府人数虽多,但负责守卫后殿的侍卫始终只有固定的六个人,都是当年羽林军中的优胜者,二人一岗分昼夜轮流执勤,孙姓侍卫的离开使得这六人岗哨中多了一个空缺。换在之前,这是人人争抢的肥差,但现在众人互相推诿,谁都不愿去做这费力不讨好还有可能掉脑袋的差事,终于有人灵光一现想到了王大个儿。
  差事摊到王淳头上,王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介绍给了以后要和他一起站岗的同僚。对方望着王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王淳也依样回了礼,在等待换岗的时间里俩人谁也没说一个字,直到日头西沉,那名侍卫拿起武器,对王淳一点头:“走吧。”
  王淳就拿起武器跟上他,到了后殿,侍卫说了换岗的口令,先前站岗的两名侍卫便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其中一人还仔细打量了王淳几眼,却什么都没问就离开了。
  王淳开始了他在后殿执勤的日子,他的搭档也是个沉默的人,两个哑巴凑在一起反倒自在,一个眼神过去便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压根也用不着开口。
  在后殿执勤常常可以看到承启,后殿的承启比之前王淳见到的哪一次都显得更真实。承启是太子,只有身着杏黄衫子时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后殿的承启不用再穿杏黄色了,天青、月白、湖蓝……王淳看着各种颜色的承启出现在后殿的台阶上、古树下、石桌前……晃得他眼花缭乱。
  有时值夜岗的时候,会看到全身上下被一块绸缎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被太监领着引进后殿,只有女子才会有那样窈窕轻盈的身段……这种夜里承启房里的蜡烛会熄的晚一些,半个时辰或再长一点时间后,会有太监到门前跪下叩门,然后门会吱呀一声打开,女子被送出来时仍是来时的模样,仿佛她身上的绸缎从未被任何人打开,但从那略显蹒跚的步伐上,王淳知道出来的女子已与进去时不同了。
  这种时候王淳心里总是说不清的滋味,太子殿下当然会有人伺候服侍,而且理所应当是这些温柔似水的女子娇美如花的红颜,承启也没有理由要委屈自己,王淳几乎可以想象承启沉浸在温柔乡时的舒心与惬意,只是不知是碍于宫里的规矩还是别的原因,这些女子都没有在承启房里呆到天明的福分。
  承启注意到守卫后殿的侍卫换人了。
  这是他们要下手的信号。承启肯定的想着,那六名侍卫是他亲自挑选,他们不会有问题,在现下这种敏感的时候,守卫后殿的侍卫突然多了个陌生面孔,承启心中冷笑,萧妃的手终于伸过来了。
  他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在后殿的生活一切照旧,仅仅是在心里暗自提防。换人的第一夜承启几乎一夜未睡,但直到天明也没有等到他预料中的刺客,他也曾故意在后殿散步,特别注意那新来侍卫的反应,那人却只是一丝不苟的执勤,观察过几次后,承启也不得不佩服,这是连他都看不出的演技。
  承启开始宣召孺人。在性事上他一向淡漠,仅仅在有需要的时候才会选一个进来服侍,却也只是例行公事,为了等这名迟迟不肯前来的刺客,他不惜以自己为饵,在五日内宣召三次,刺客没等来,却让负责此事的太监小心翼翼的跑来提醒太子殿下应注意保重身子。
  难道真的是我猜错了?承启有些犹豫,随后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也许萧妃和她的走狗就在等自己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他思考良久,决定还是应该以不变应万变。
  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王淳却不知道承启曾经暗暗动过这许多脑筋,他日复一日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夜里裹着绸缎的女子最近一段时间很少出现,这个发现让王淳感到一种莫名的快乐,但承启出来的时间也少了,只有在天气特别好的日子,阳光不那么刺眼的时间里,承启才会走出来,喂喂水池里的锦鲤,或是在石桌前摆一局残棋,然后皱着眉毛将那局棋一步一步走完。王淳喜欢看承启手持黑子思考的样子,承启会不自觉的轻轻搓动棋子,似乎在想落在哪一个点上更合适,阳光照在持有棋子的手上总是特别好看,是骨肉停匀晶莹剔透的美。王淳觉得坐在石桌前下棋的承启就像一幅画,而他就是那赏画的人。
  承启从拿起棋子那一刻,就注意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了。他不愿打草惊蛇,一边皱眉做出思考的样子,一边仔细寻找目光投来的方向。他很快便发现王淳那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视线。这个新来的侍卫在想什么?承启不由皱眉,那目光并不是他常遇到的观察和打量,与其说是敌意,倒不如说是欣赏……
  欣赏?承启突然抬头,正对上王淳的视线,王淳一呆,头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被发现了。王淳心里十分慌乱,不由得面红耳赤,刚才只顾出神,却被人抓了个正着…
  四周却仍旧一片平和。
  王淳慢慢抬起头,承启悠然自得的坐在石桌前,两指间夹着一枚棋子,在那里思索着桌上的残局。
  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王淳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在承启眼里。王淳忘了,他站岗的地方旁边正是养有锦鲤的池塘,石桌与这里离得并不远,承启可以透过水中的倒影将王淳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因此承启才会特特的坐在石桌前,故意摆上一局棋,故意思索,无非是借机察看这个新侍卫来此的目的。
  承启心中哑然失笑,以为他是什么萧妃派来的刺客,原来却只是一个不懂掩饰的傻瓜,哪里会有刺客在别人对上视线时就立刻心虚的低下头?甚至……承启又瞥了一眼王淳,甚至连耳根都红了。
  更何况,从他的目光里,并没有感觉到敌意。
  想到此节,承启站起身来,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连忙要走过来收棋子,被承启止住。他故意慢慢朝王淳的方向走去,却在快走到时脚下拐了个弯,站在了池边。
  锦鲤被人喂惯了,瞥见人影便都聚了过来,他的脚下便有了一片绯红。承启从小太监手中拿过一些鱼食,一点一点洒在水池里,锦鲤摇着尾巴争抢,拍出一片片水花,承启看了一会儿才掸了掸手回屋去了。
  王淳这才放松下来。刚才承启过来的时候,他的心随着承启的脚步提到了嗓子眼,谁想到承启只是要喂鱼,王淳看看池中那些还不肯散去的红鲤鱼,心想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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