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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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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说出这样几个字。
“嗯,然后呢?”身体被那人的手拂过便带起一片火热。而听到这样的消息,那人的声音居然也能如此平稳,似乎并没有令他感到如何震惊。
“十万重兵压境……朝中无将。”承启的目光中透着悲戚。该死的贺兰族居然趁着环庆兵变的时机想要浑水摸鱼,眼下外忧内患重兵压境,身为皇帝他原本应主持大局,可他却在与王淳发生御书房的争执后心慌意乱。回想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的手足无措,承启的心中不由一阵悲哀。
身上的人笑了起来。
“想让我去吗?”他俯□,轻轻亲吻着承启的眼睛、脸颊、嘴唇,像是在亲吻最珍视的宝物。被他如此温柔的对待着,承启不由轻轻点了点头。
“又怕我带兵远征不受朝廷控制,所以要我先娶清河?”
“是……”虽说这个顾虑最初由两宫太后提出,但承启自己心中也不能说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该怎么办好呢?”带着点困惑的口吻,王淳抬高身体,玩味的望着那双已经开始变得迷茫悲伤的眼睛,“如果是四五年前,我答应下来不会有半点犹豫。如今。”他低下头,碰碰承启的嘴唇,“你要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在这种时候谈条件了吗?面对突然转变的王淳,承启更加难过。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要赐给他一些什么,却无一例外被拒绝,如今他却在这种时候开始提条件,难道连这个人也被那些蝇营狗苟的臣子们影响,学会趁火打劫了吗?
王淳笑了,他埋首于承启的颈肩,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想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
承启看不到他的表情,却隐隐约约能猜到他未说出口的话。犹豫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环住王淳宽厚的肩。
“我们这个样子,不够吗?”咬了咬嘴唇,承启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开口,“我心甘情愿与你做这种事,不够吗?”
“你给我的只是一时一刻。”王淳亲吻着他的眼角眉梢,“不够,我想要一生一世……”
“太长了。”无奈的摇摇头,眼睛笼上一层雾气,承启苦笑着,“一时一刻已是奢求。”
初生的春笋被一层层剥去表层坚硬的外壳后,剩下的只有不设防的、柔嫩的笋心。只是那笋心也只可在每年的初春雨后才能寻觅得到,错过那最美好的时节便晚了,也迟了。
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承启的脸颊流了下来,沾湿了王淳的嘴角。
“你想要的,我记着便是。”
我也不愿你再背负着这天下,我只想要你属于我一个。承启不知道的是,剩下的半句话被王淳咽回了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病假了。T T
61、61。谁持白羽静风尘 。。。
永平六年,又是一年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牧童口里的歌谣伴着带着寒意的微风在已经可以窥到春色的田野间回响着,黑色的水牛悠闲的寻找着最嫩的青草,牧童在田间轻轻的甩着鞭子,为水牛赶走落在背上的牛虻,远处,勤快的农人已经抓紧时机春耕播种了。
三年前,西北边关的贺兰族趁着环庆兵变,朝中政局不稳的时机派兵挑衅边境,十万重兵压境,时局一下子便紧张起来,犹记得当年京师的大街小巷都在对边关的战情议论纷纷。驿道上,传递信息的信使在西北与京师间络绎不绝的穿梭着……但是终于胜了,虽说战争一打就是两年,虽说有大批的精壮男儿前仆后继去了边关,但好在战争终于胜了。
有的人回来了,带着大把的赏赐与妻儿团聚,有的人却将一缕英魂永远的留在了贺兰山。
“官家。”张公公轻轻的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跪在了地上。“轿子备好了,要移驾忠烈祠吗?”
“嗯。”房间内响起了沙沙的声音,是官家在收拾朝中公卿们递上来的奏折的声音。张公公连忙趋前几步,“这些事唤咱家做就好。”
“不妨事。”咳嗽了几声,承启笑着将书案整理好,视线落在了张公公身上,“礼部都准备妥了?”
“是……都妥了。”张公公毕恭毕敬的答道。忠烈祠是在本朝建立的,全为了纪念在贺兰山上战死的英魂。回想当年,为了是否应该建立忠烈祠供奉殉国将士,还曾引发了朝堂诸公的一场大辩论。
反对者的理由很明白,朝廷没有钱再去额外花费这样大的一笔费用。不仅仅要建祠堂,还要派专门的官员照管看护,保证在忠烈祠里供奉的香油长明灯永远长明……大家没有想到的是,一向那么介意朝廷财政的皇帝,在这件事上却异常坚决偏执。
忠烈祠就这么建起来了,礼部也调派了数名祭官昼夜照管。犹记得皇帝第一次驾到忠烈祠,那正在值守的两名祭官慌忙接驾行礼的时候,却被至高无上的天子止住了。
“这里供奉的是我永平朝的英烈。”两名祭官不敢抬头看向皇帝的脸,只听得他的声音温吞如水,“逝者为尊。你等既然在这里替朕供奉诸贤英灵,不必向任何人参拜。特别是在此殿上更是不可。你等可曾见过僧人在释迦牟尼面前向朕叩头吗?”
“这……”两名祭官一时语塞,却也不敢抗旨,只得畏畏缩缩的站起身来,不甚自然的行了礼,添了香油退下了。
忠烈祠内的祭官不向任何人行跪拜礼的规矩,便是那时候形成的。
原本定的规矩是每逢春郊、秋祀便由宰相代天子去忠烈祠行祭拜礼,但皇帝对忠烈祠却表现出莫大的兴趣。每逢初一十五,只要有片刻余暇就要去忠烈祠呆上半日,最开始出行的仪式极其隆重,后来便摒退了众人,只带上几名贴身侍卫、宦官随身保护。而且……常常在面对那些被祭祀的逝者牌位独自发呆。
这些并没有逃过张公公的眼睛,他也隐隐约约的能猜出为何,只是猜出归猜出,却不敢说也不敢劝。
忠烈祠建于京师的东南一隅,距离大相国寺并不遥远。这是一所典型的宫殿式建筑,大门正上方高悬一匾,写着“永平忠烈祠”五个大字,正是当今皇帝李承启的亲笔手书。
承启的车舆在忠烈祠正门前停住了,至高无上的天子走出车舆,望了望那高悬于正门、毫无生气的匾额,默不作声的步入了祠中正殿。
那一日,似乎也是清明。
信使的马蹄踩在朱雀大道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奔驰声。一身黑衣的信使骑在白色的骏马身上沿着御道疾驰入朱雀门,却例外的没有人上前拦阻,那使者一直冲进崇政殿前才翻身跃下马背,面容神情浑身上下都透着精神的气息,到得殿前,抬手递上折子与国书:“贺兰族发书于我朝,折冠求和!”
这个消息立时令朝堂上沸腾了,满朝皆喜。花白着胡子的宰执吕宗贤笑吟吟的几步上前,接过国书与折子,将它直接呈到承启面前,“大喜,大喜呵!”
平日里再如何告诫自己喜怒不应形于色,此时脸上也忍不住透出兴奋的潮红。
被这场战争一拖就是两年的永平朝再也不用源源不断的向前线输送军士、粮草、战马!负荷过重的财政终于可以偷偷松上一口气,派遣到前线的将士们也终于可以回来与家人团聚……而自己,也赢得了十几年的时间不必再担心贺兰族蠢蠢欲动的狼子野心。
从此尽是太平天下,万里江山,边疆再无战事!
带着愉悦的心情,接过吕宗贤手中递上来的奏折,迫不及待的翻开想要细读。所有的喜悦却在看到那一块羊脂白玉时消失殆尽。
似是要确认那枚小小的玉璧是不是残存的幻象,承启闭上眼,再睁开时白璧仍静静的躺在他的眼前。阳光从崇政殿的正门映了进来,映在白璧上,映出圆润的光和自己的影子。
全天下,恐怕再难找到一枚如它这般莹洁白润的玉璧。
承启的目光落在玉璧上,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拿起它。触指是温润的冰凉,小小的玉璧上系着的红色丝线早已褪色,变成了黯淡的深棕。玉璧上刻着两个字,那两个字是什么,承启已经没有余力去看清了。
信使已经依礼站起身来,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前踏了一步。
承启勉强抬起头,正对上信使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他纷乱心绪的目光。承启顾不上去叱责他的殿前失礼,他的心此时已被迷惑和各种复杂的情绪塞满,一些情感在胸中不受控制的奔腾咆哮着,试图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勉强自己仔细打量着这位千里迢迢来送信的使者,眼前的人高大英武,一眼望上去便是将材的模样,兵部曾经报过他的名字和来历,说是王……说是那个人在贺兰山侧收编的某部族首领,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信使见皇帝的目光望向自己,轻轻点头行礼,身子却退到了一侧。
早朝在承启纷乱的心绪中匆匆结束了,众朝臣山呼万岁带着各种喜悦议论纷纷退去后,那名信使似乎知道皇帝仍有话要问他,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移驾御书房。
面前只有信使一人,连亲信的太监都被摒退的时候,承启才肯慢慢打开折子。折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楷书,不过是捷报、军情而已,他定下心神仔细浏览那字里行间的文字,除了那个令他心惊肉跳的噩耗,再也找不出半点与那人有关的蛛丝马迹。
“你叫什么名字?”承启的目光终于落在不发一言的信使身上。
“下官雷逾渊,曾是羁縻州雷家堡堡主。”
“你从前方来,前方的战事想是清楚的,与朕讲讲罢。”
雷逾渊不着痕迹的望了他一眼,张开略显厚实的嘴唇,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抑扬顿锉。
战事的经过,其实很简单。
派往贺兰山的那支军队唤作镇北军,朝廷为了慎重起见采用了吴均的建议,用老将周胜做主帅,王淳做为一名略有军功的翊卫郎只是那众多副将中不起眼的一个,主管襄办军务。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王淳将属于自己的公务做得尽心尽力,就连对他这种出身羽林军的新晋军官一向看不太上眼的镇北大将军周胜对王淳也是青眼有加。镇北军中,王淳保持了他沉默的本色,他很少开口干涉周胜的军务。无论周胜安排他做什么事,他都会完成得很到位。
战况从第一年的被动防守变成了第二年的主动进攻,面对着逐渐溃散的贺兰军队,所有人都乐观的认为将贺兰族远远的赶出永平朝的边疆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士气空前高涨,士兵们在训练时也显得格外有精神,镇北军没有辜负朝廷赐给它的名号,很快,这支军队便可成为永平朝军事上一支有力的铁拳。
变化从镇北军的主帅周胜和襄办军务轻车都尉王淳之间一次小小的争执开始。
争执的原因并不复杂,在不断的胜利消息传回京师后,朝廷理所当然的下了一道圣旨。战争的目的,已经从最初的保家卫国变成了开疆拓土。
镇守和林的大将军郭英被调走,新的和林守将按照周胜的建议,任命为他的侄子周承。周承亦是将门之后,他早亡的父亲便是建宁朝都指挥使。有了父亲和攻无不克的叔叔做后盾,加上自己的骁勇善战,周承长大后在军中屡立战功。周胜推荐周承守和林,也并不是完全出于私心,和林是被贺兰族环绕的地方,亦是军事重镇兵家必争之地,“聪明”一点的将军都不会为了那些军功主动请缨冒险。
王淳向周胜提出的意见,却是派自己或副将军宋庆明去守和林。王淳并不是不相信周承的能力,相反,他十分欣赏这个与自己年龄仿佛、带着些狂傲不羁的年轻将领。攻城掠地打前锋,周承的战斗力毋庸置疑,王淳所担心的却是周承镇守和林时一旦遇到麻烦必然会影响到周胜对于战局的判断力。在这种事关生死的战局上,做为主帅,周胜的判断背后便是成千上万士兵的性命。
“少将军本为骑将,攻城拔寨是其所长,派如此骁将守城,在下亦觉得可惜,这种偷懒的活还是交给老夫吧?”副将军宋庆明见周胜在听到王淳的建议后隐隐有些不快,赶紧出来打圆场,他亦是在战场上征战多年,也认为与其让周诚守城,不如让周诚做进攻的前锋,自己这种经验丰富、谨慎持重的老将守城要更合适一些。
“老夫岂是因私废公之人,戎马半生,未尝闻惊雷而变色!”,周胜带着明显的不快否决了王淳和宋庆明的建议。
王淳不再坚持,作为部将,进言是自己的责任,是否采纳则是主帅的权利,作为军人他必须服从主帅的命令。镇北军的军规又令他想到了当年的殿前司侍卫选拔。沉默的、忠诚的侍卫才是那些居上位者需要的人。何况从成为翊卫郎到进入镇北军这许多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做过了太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不在乎再多受一次委屈。
争执很快揭过了,事后谁也没再提起,双方都小心的回避开这个话题,不想让小小的不快在新旧军官中构成裂痕。直到数日前,和林的失守。
当那个满身是尘土的送信士兵跑来报告和林被困,贺兰军足足有七八万时,周胜想都没想就下达了北上的命令。镇北军已经训练得差不多,该到检验其训练结果的时候了。执这样一支利器,周胜可以傲视天下,七八万贺兰军算得了什么?他们只配给镇北军祭旗!困住的是自己的侄子!周胜相信周诚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坚守到自己的到来,那时候,贺兰人将被歼灭在和林城下,自己也可以告慰哥哥的在天之灵,告诉哥哥他的遗孤已经被抚养成才。
就在这个当口,王淳又第二次提出了和主帅不同的意见。这次他说得非常详细,不能轻易有动作,最好先收集足够的贺兰军情报。他的理由很充分,和林距离镇北军驻守的营地大约三百多里,是否失守不知,敌情不明,仓促出击容易误入陷阱,即使出击,也要步步为营,万万不可突然冒进使得队伍之间相互脱节。
出乎所有人意料,修养甚好的周胜突然暴怒,失去了倾听王淳解释的心情,“老夫身经百战,居然需要一个连兵书都没读过的侍卫来教如何打仗,真是笑话”。冰冷的话语将王淳的建议全部堵回了嘴里。
出身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不经过战火的洗礼,这道鸿沟很难被填平,也许只有被热血滋润过的土地才能使残存在人心中的鸿沟逐渐愈合吧……
仿佛和王淳赌气一般,老将军周胜带着大队人马强渡黄河,留下王淳所率领的襄办军卫一半将士押运粮草。
前四天,镇北军连战连捷,歼灭贺兰部族无数。远远的已经可以望见和林城头,火炮、弓弩把城墙砸得千疮百孔,碧蓝碧蓝的天空上,永平朝的旗帜依然在城头倔强飘舞。
周诚也望见了自己的叔叔,却再没有能抓住冲出来的机会。一场突如其来的豪雨扭转了整个战局,被永平朝的火炮、投石机、弓弩打得焦头烂额的贺兰骑兵抓住这个战机,高举马刀呐喊着冲向了镇北军。
被豪雨遮住了视线、陷入了泥泞之地的镇北军因此陷入了苦战,贺兰人辛苦从西部诸国学来的长弓、买来的战马在雨中发挥了最大威力,伴着雷鸣闪电不断把镇北军士兵成批射倒。
好容易挨到天晴,周胜收拢被打懵了的士卒,三万多人马损失了一万多,且战且退,勉强又支持了几日,弹尽粮绝。
一贯不言不语、默默无闻的王淳此时做成了平生第一笔成功的生意,用自己和五百弟兄的生命换回了半支镇北军。为国捐躯马革裹尸而还,是一名武将平生最好的归宿。
这些发生在永平朝国土上,洒满鲜血的故事,上报军功的折子上永远也不会写。折子上有的只有被士大夫的文笔润色过的冰冷的词语,伴随着歌功颂德仿佛诗歌的句子。战争获胜的原因无非是因为皇帝的英明神武、文治武功。
还有一件事,雷逾渊没有说。
“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永平皇帝不能给你施展才华的空间,为何不把胸中丘壑交给识货的明主?”
“你们汉人,伍子胥可以掘了楚王的墓,王猛可以成就苻坚霸业,既然是男儿,要成大事便要不拘小节!”
贺兰族新主巴拉乃尔蛮也曾熟读汉家史书,说起汉人卖祖的典故亦是滔滔不绝,出征前他曾将自己的心得仔细交代给各部将领。和林城
61、61。谁持白羽静风尘 。。。
外,百胜将军速迭儿和自己的主子巴拉乃尔蛮一样满怀热情地期待着收服自己的对手。
“回报你家贺兰新主,他将王某的出身查得非常很仔细,王某佩服。王某的确出身乡野,曾经亦不过是个殿前司侍卫,但是请你转告他,王淳什么都敢不看不管,就是不敢不看顾李家的万里江山!”
和林城南,沉默寡言的王淳客气地送别前来劝降的贺兰族使者,转身走进了滚滚黄河。
斜晖漠漠,落箭如雨。浪花淘尽永平英雄。
承启眼光闪烁,他有些慌乱的指着着那块刻着“平安”二字的羊脂玉璧却说不出半个字,只得把视线求助般的投向了雷逾渊。
“那块玉璧是王将军在周老将军做出回守和林的决定的时候,交于下官保管的。”雷逾渊抬眼看了承启一眼,“下官因想着它既是将军遗物,当应交还与朝廷。”
这一年的清明节,伴随着大胜的捷报、求和称臣的国书,阳光灿烂。
62、62。千古名将英雄梦 。。。
京城御苑。
此时已是早春,翠色点缀着这整座皇家园林,园内溪水纵横小路如织,东南西北四角隐隐约约更可望的到大片大片的花林,正是桃李芬芳梨花俏的时节,更有铮铮的琴身隐约传来,透过这层层叠叠的翠障,更诱得一个桃红色的小小身影步子快了几分。
琴声愈发近了,却不见有人来引路。散着发髻,身穿桃红纱衣的女童好奇的四处打量了一番,一眼便望见了那琴声的源头,她脸上立刻绽出笑容,蹑手蹑脚的朝着那高高的亭子间溜去。
亭子里坐着的人正在专注的抚琴,再不知在这惜时亭以外正有个小女孩儿小心翼翼的溜了过来。直到那桃红色的身影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时,他才恍然惊觉,却没有将她推开,反而任她钻进怀里,琴声,也就嘎然而止了。
小女孩儿发出咯咯的笑声,爬到他的腿上坐下,好奇的看着那张摆在石桌上的瑶琴,一面忍不住伸出手去碰那几根细细的弦子,却只发出单调的杂音,再也听不到方才那般美妙的旋律。她不死心的拨弄了一会丝弦,终于宣告放弃,扭过头来不甘心的问道:“爹爹,它怎么不像刚才那么好听了?”
承启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想学吗?爹爹教你。”
桃红色的女孩儿又拨弄了几下弦子,摇摇头:“環環不要学,環環想听。”
承启笑了一下,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头顶,一双手便搭上了瑶琴,流畅的乐音便又像方才一般倾泻而出了。
坐在他腿上的女孩儿,正是他和莞儿唯一的血脉,当今永平朝的淑寿公主。
淑寿长得很像莞儿,却也像他,一双黑白分明的杏核眼,白瓷似的皮肤小巧的下巴,不说话的时候那抿起的红唇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端庄的皇家风范,但只有承启才知道这些全是假象,自己这个女儿只有在人前才会摆出公主的架势,平日里最喜欢满御苑的跑不说,还像男孩子一样喜欢斗蛐蛐、登高爬树,压根就是个坐不住的疯丫头。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寻些命妇去教環環琴棋书画、刺绣诗书,也曾邀了臣子家与環環年龄仿佛的女孩儿来做環環的闺中密友。谁想環環却是个坐不住的,那些规规矩矩的命妇追不上她且不说,就是同龄的女孩儿们和她呆几天,性子仿佛也开始变得不端庄起来,弄到最后,臣子们一听说这位小公主的名头都是绕着走,倒颇有几分当年端睿的模样。
今日看见環環难得对手里这张瑶琴感兴趣,承启便又动了心,手下也不由施了功夫,弹得是一首极悠扬的玉梅令。
一曲弹毕,本想看到女儿兴奋的笑颜,谁想却对上了環環皱着的眉头。
“我要听刚才那首嘛,这个不一样。”環環噘着小嘴,这样埋怨着。
刚才那首?承启踌躇了一下,刚才那首,是幽兰。
他好言安抚:“这首不好听吗?”
“好听。”環環扒着丝弦,眼睛却滴溜溜的望向了他,“可是不如刚才那个曲子温柔。”
承启不由哑然失笑,他抱起女儿,让她在自己腿上坐的更稳。
“今天去哪玩了?”摸了摸環環额前被汗水浸得有些湿的头发,承启不想再和一个年仅七岁的小女孩纠结曲子的事。
環環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小姑姑带我出去玩了!”
“哦?”承启轻声应了一句,心里却暗暗皱了皱眉头。终于知道環環如今这性子是怎么来的了,端睿这个做姑姑的自己不知庄重,一天到晚往外跑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想到这丫头如今得了意越发放肆,居然跑来宫里带坏他的女儿了!
“嗯!”環環却不知道承启的心思,还以为爹爹也喜欢,忙兴致勃勃的显摆道:“小姑姑带我吃冰糖葫芦,捏糖人,还看了耍杂技和猴子的!还看到了有人会喷火,还能吃剑,还去喝茶,还听人讲故事!”她一高兴,这一天做了点什么恨不得样样都学给自己的爹爹听。
她高高兴兴的说了半天,抬脸却看见承启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自己说的还不够细,忙又道:“那故事好好听,讲的是从前一个大将军打仗的故事,小姑姑说茶楼里每天都会讲一段,改天还要带我去听,爹爹也一起去好不好嘛!”
一起去?端睿若是听说自己要去恐怕会溜得比谁都快。承启拍怕女儿粉嘟嘟的小脸,觉得有些话还是该嘱咐下她。
咳嗽了一声,怕吓坏環環似的轻声道:“那种地方,以后还是少去……”
少去两个字刚刚说出口,環環在他身上立刻扭成了猴儿。
“不嘛不嘛不嘛!”死命的黏着自己的爹爹,杏核眼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雾蒙蒙的透着水汽,“我要知道那个大将军后来怎么样了嘛!”
被女儿闹得无法,承启只得先用了缓兵之计,哄她道:“哪个大将军?爹爹知道,爹爹讲给你听好不好?”
環環立刻不闹了,眨巴着乌黑的大眼,老实道:“就是那个叫做《英雄谱》的故事,爹爹也听过吗?”
任是承启博览群书,却再没听说过诸子百家中有这样一本故事。
他只得摇摇头,眼看環環的眼泪又要滚下来,忙问道:“是讲什么故事的?”
“说是从前有个将军,武艺特别特别厉害。有一年有坏人打了过来,他为了不让百姓受苦就去跟坏人打,结果带队的大将军不懂事,打了败仗。他为了救大将军的性命就带了自己手下去救。那个讲故事的人说到这里就不说了,说‘且听下回分解’。人家想知道这个将军有没有救了大将军性命嘛!”
且听下回分解几个字,環環学得有模有样,十足是茶楼里说书人的口吻。
笑容在承启的脸上僵住了,好一阵子,他的神情才慢慢放松下来,也没再询问環環什么,只轻声道了一句荒唐。
環環还在扯着他的袍脚黏着他,承启蹲□,想了想,拍了拍環環的手。
“爹爹明日带你去听,只是对谁都不可以讲。”
環環咬着嘴唇:“连小姑姑也不能么?”
“不能。”承启直起身,拉起她的手,“你若讲了,以后再不许你出宫去。”
小小的嘴唇扁了扁,杏核眼又偷偷瞄了瞄自己的爹爹,似乎在分辩承启话中的真伪,最后还甚是不放心一般,小小的女孩儿伸出小小的手指:“爹爹明天可不要忘了,勾勾手!”
啼笑皆非的与女儿那柔软的手指勾了两下,那些陈年的旧事又翻腾着浮了上来。環環居然都已经七岁了,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晃又是一年。
第二日。
環環记得与她爹爹的约定,早早的便跑到了福宁殿。承启一贯起身甚早,见女儿跑来倒也不甚在意,只嘱咐她万万不可声张,带着她偷着换了民间的衣服,又寻出那块数年前曾用过的腰牌,携了環環的手,出宫去了。
不用環環指引,承启也知道那说书的茶楼必是在潘楼街附近。
京师大街的繁华与多年前如出一辙。
沿途贩卖面点水果的摊子依然占据了不足六米宽的街道,叫卖声依然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恍惚间,承启感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与王淳微服出访的那一日,他扭头看了看紧紧跟在自己身后,与他牵着手的環環。小丫头正专心致志的和手里的大冰糖葫芦奋斗,山里红的残渣吃了个满脸。承启不由失笑,抬手替她擦去,却又发现她那双滴溜溜的眼睛盯上了街旁卖茯苓羹的摊子,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出宫看到什么都新鲜的自己,只不过如今换了自己去牵她的手,当年牵自己手的人如今已永远留在了贺兰山。
心底没来由的疼了一下,承启不由将環環的手攥的更紧。父女二人在熙熙攘攘的潘楼大街上走走停停,承启努力寻找着昔日记忆里的茶馆酒店,却还是環環眼尖,小丫头字不认识几个,认酒楼牌子却是极准的。承启顺着她兴奋的喊声望去,正看到了酒幌高高挑着的潘楼酒店和旁边的茶馆。
带着環環进了潘楼酒店,好容易寻到楼上一个安静些的位子,承启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要了紫苏鸡、葱泼兔、西京笋几样菜。没有人再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用银针试毒了,承启只略动了动便放下了筷子,他微笑着看着環環好食欲的吃了满手的油,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取出帕子替她将手和嘴都擦了个干净。
旁边便是環環和端睿听说书的潘楼茶馆,承启踌躇了一下,经不起環環的闹,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许是来的晚了,茶楼里已坐满了听书的人,人虽多却不嘈杂,纵有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台子上有位先生正讲的眉飞色舞。
“上回书说道:北部贼子来袭,十几日内便破了北方防线,消息传到京师满朝战栗……御殿堂里一片黝黑,几欲不辨物什,萧索寒风里时见蝙蝠的穿梭低飞,来去逡巡于御殿!人君当头,鼠子张狂,一至于斯,当真是气数尽矣?……那风是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鬼哭神号的那种哽咽声,闪电明灭里,照见着满殿跪伏的文武大臣殿上诸公,照见着人君那一张白惨惨削瘦的脸。殿上诸公每承下问,也只是叩头哭泣。当真是‘庙堂无策可平戎,坐使甘泉照夕烽!’……”
说书先生后面的话承启再也听不进去了。
那一幕幕,说书先生说的竟似如同亲见。贺兰族十万重兵压境之际,朝中诸臣子不出意料的种种反应令他这个皇帝恨得咬碎了牙。
不是没有主战的人,武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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