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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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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扫成一团,扬进浩浩黄河,顷刻间便再不见踪影。
御书房外,被骤来的暴雨打得混身早已湿透的小宦官们躲在屋檐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靠近门口的地方,老奸巨猾的张公公忐忑不安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只听见一圈一圈的踱步声。不比平时轻,也不比平时重,机械的重复着同样的节奏,他的心也随着那脚步声一抽,一抽,紧张地嘴角几乎吐出血来。
“朕升你官比谁都快,朕待你满腔信任付你一腔心血,你如今竟敢如此顶撞朕!朕……朕要诛你九族!”
“死些须几个人怎么了?那是永平朝第一谋反案!那些人他们一直在窥伺朕的皇位,朕就是诛了他们又如何?况且朕已经将事情压了下去,苦心孤诣全为这朝纲太平,不过是死了个把人,凭什么就来指责朕?!”
“朕亲弟要反,朕虽心知肚明却也只能忍,你去环庆是做什么的?朕的旨意你当作耳旁风,回来后还要为灾民请旨,居然还敢说朕做错了!你凭什么!”
这些话在承启的脑海里如咆哮的江水一般翻滚着,似是随时都会冲垮理智的堤口,但自始至终却没有露出半个字,各种念头在承启的心中翻来覆去的转着,转着,憋着,憋得他脸色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太监们从来没见皇帝发过这么大的大火,越是一言不发越是让人心惊胆战。两个站岗的侍卫是羽林军出身,虽然身体在风雨中依然如苍松一样笔挺,耳朵却明显的向御书房内转动。
黯淡的天光下,御书房地上的血迹显得格外恐怖。承启如发怒的狮子一般踱来踱去,忽然,他身形一顿,停住了,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天下郡县图》上。
“如画江山,如画江山!”转过头,狠狠的将书案上的书籍、笔墨、卷宗、瓷器不管不顾的扫在地上,任凭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摔了个粉碎。看着地上混合着墨渍的晶莹碎片,承启心头的戾气才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听到屋里东西落地的声音,张公公连忙匆匆忙忙的冲进来,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把尚称得上完好的物品一件件拾起,在承启身边伺候了这么久,他第一次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一不小心,说不定官家就会把刚才在王翊卫郎身上没有发泄尽的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官家舍不得杀王翊卫郎,杀自己可没有半点顾忌。
王淳不能杀,承启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更加生气。就在一个时辰前,在御书房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两名闻声赶来的侍卫望着跪在地上,头上开了一道大口子的王淳目瞪口呆。
“还愣着做什么!给朕扶他去太医处医治,朕要驳得他心服口服,再治他犯上之罪!”
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怒气,承启逼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说出了上面的话。
两名侍卫马上识趣的搀着王淳落荒而去,他们都是羽林军出身。作为第一名深得皇帝宠信、羽林军出身的平民翊卫郎,王淳的名字在他们中间仍有一定的影响力,今日见他遭了如此厄运,难免会生出照拂之心。太监们也趁机借着送两名侍卫的机会一个个鱼贯溜出,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直面天威。
怎么可能?有些无力的扶住额头,承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狂跳。说什么庆国公如此作为亦是为了天下百姓,说什么朕知法犯法坏了国家纲理,说什么疑心太重会寒了天下人的心……承启略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纤长的手指狠狠的捏着不知何时攥在手中的玉石镇纸,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武夫,不过是去了一趟陕西立下些许功勋,居然也敢恃宠而骄,理所当然的教训起朕来了!
你的官职,是朕给的,你的宠信,是朕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你又凭什么教训朕?!
本来……是要赏他的。
谁想这许多时间不曾见,那人也黑了也瘦了,目光也更炯炯有神了。见礼过后不请功,不邀宠,反而一改平日笨嘴拙舌的模样侃侃而谈。
“环州、庆州灾民日多,还望陛下抛去顾虑,早日开常平仓以济苍生。”
“厢军已臃肿不堪,且青壮年正是主要劳力,陛下不但不应征诏青壮年入军,反而该借机裁汰环、庆厢军。庆国公亦是一番好意,还请陛下为着环庆百姓免了这心头顾忌。”
他说的在理,承启亦心知肚明,原想微笑着、和气的同那人讲道理,维持一□为皇帝的尊严,回避掉这令人不愉快的话题,谁想那人油盐不进,话题是转了,却是承启更不愿意听到的话语。
“数日前,开封府推官陈绛、翰林学士杨衡施重狱,以至草菅人命。”傻大个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傻,承启听到也不由一个心惊。
“永平朝自有律法,律法自应公平。就是大奸大恶之徒,也应有对应的律法惩处,怎能因人好恶去定刑罚?”
“你视百姓之命为草芥,百姓必视你为寇仇。一个人两个人无端身死不是大事,怕只怕你纵容了这些知法犯法的官员,寒了天下百姓的心,从此再无人肯为永平朝效力。纵使徐文玖真有谋逆,他也不过是一桩阴谋中一枚棋,你为何不肯去定那主使者的罪?”
“皇家的血脉里流的是血,平民百姓的血脉中流的也是血。”
这些话如重锤一样打着承启的头,他每说出一个理由,王淳立刻面不改色的驳回来。早就该知道,眼前这个大个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面对自己的怒气,他的眼神不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更加清澈、温和却又透着严厉,似是要直看入自己的心里去。
承启忘不掉最终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将砚台砸向王淳的时候,王淳的一双明澈的眼睛。
“大胆!竟敢如此对朕说话!你不要以为朕不会杀你!”见王淳根本就没有闪避的意思,直接被砚台砸中的额头上鲜血喷涌而出,饶是承启盛怒之下,心中也不由有些心虚。
谁知王淳只是漫不经心的擦了擦额上的鲜血,淡然一笑。
“你若不爱听,我大可不必说。反正我孤身一人,唯一亲近些的徐文玖又已身死,与你有血脉关系的庆国公与我更是毫无瓜葛。我不过是不愿看你一个人在这皇宫中为这所谓的江山玩弄权谋、用尽心术,结果却害了自己也害了百姓。”大滴的鲜血滴在地上,是触目惊心的殷红,“承启呵承启,你做太子时的志向与理想,现在还记得几分?”
“你当年为安国兴邦踌躇满志,如今当了皇帝,做到的又有几分?”
“你爱这如画江山,你为了守住皇位不遗余力哪怕兄弟阖墙。可笑的是,你长这么大却从没出过京师一步,这江山就算再繁华似锦,你又见过几分?”
“我劝你,是为你。你听得进去听不进去都由你。如今你想自毁建宁朝基业,关我王淳屁事?”
那语调,那声音,那表情,那不屑的目光,足以使承启最后的理智崩溃。
偏偏又拿他无可奈何。
杀了他吗?
挟一国之威,能奈一匹夫何?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了,夹杂着银色的闪电和轰隆隆的雷声,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承启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朕,应如何做?
从来没有如此困惑过。
被他几句话,居然说得朕像一个暴君了。
承启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以及不被人理解的苦闷。不在皇帝这个位置上,恐怕体会不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八个字的深意。祖制、礼法、错综复杂的朝局就像这御书房院子中的大槐树一般,枝叶茂密覆盖住了一方原本明净天空,而自己则注定要生活在它的阴影之下。一举一动都要谨慎,都要权衡各方利益,都要避免任何一方威胁到政权,都要寻找最无害的方法,时日久了,最初的初衷就变了,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天子天子,都说是上天之子,可我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啊!
罢了,罢了。
承启无力的坐在御案前,几日前承康上的札子仍摆在上面,他拾起朱笔,将札子上的方略粗粗扫了一遍,随后毫不犹豫的题上朱批,取出玉玺,重重的按在了上面。
就让他们,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吧。
反正都是为了百姓。
朕,也不是自私的皇帝。
一只手扶住额头,承启将脸埋进了手掌中,有些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湿漉漉的,就似这御书房外磅礴的水汽。
惟愿这江山千里似锦,万里如画。
作者有话要说:趁放假,多写些。难得的一日两更哦,求撒花求评论鼓励!
59、59。夜凉如水 。。。
京师南郊乔家院。
乔家院仅仅是一个地名,离汴京城外南门还有二十余里。虽然唤作乔家院,这里放眼望去却只有大块的农田,就连最近的村庄也在数里开外了。
阿九的冢边,青烟兀自袅袅不散,纸钱漫天飞舞,亦如花般慢慢委与泥土。
王淳独自站在墓前;一匹黑色的马儿在他身边悠闲的咀嚼着田野间的嫩草。青石制成的墓碑上简单的刻了“苏州徐文玖之墓”七个字,至于他的生平,不知是不是因为制作此碑的人不肯写,竟是只字未提。此时夕阳也似要渐渐入土了,残阳的光芒照着新坟,愈发显出一种凄凉的红黄色。王淳默不作声的看着这座孤零零的新坟,那个曾经鲜活的人有着飘零的身世,终其一生都未曾安定,而他如今就静静的躺在里面沉睡着,丢下一切烦恼,跳出了这滚滚红尘。
往事前尘,就如一场遥远的旧梦,现在开始的新梦是什么呢?看着纸钱慢慢化作黑色的蝴蝶,王淳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他从身边摸出一个酒壶和一个酒盏,先斟了半杯仰头一饮而尽后,随手将酒壶中剩下的残酒一滴不剩的洒在了阿九的墓前。
“从来不曾好好陪你喝过酒……”
轻轻拍了拍阿九那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墓碑,仿佛那名少年正如往常一样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他也如往常一般拍着他的肩膀,可惜触手却是青石微微透着寒气的冰冷。王淳叹了口气,转过头去,却发现墓前燃着的香已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灰烬。
“改日我再来看你。”这约定似是承诺,又似是补偿。王淳终于转过身,牵过还在旁边寻找嫩草、意犹未尽的黑马,将辔头重新系上,又最后看了一眼映着夕阳余晖的青石墓碑。
马儿却不懂得他的心事,肚子吃得饱了,见王淳重又给它戴上辔头,知道是要回去的意思,立刻精神抖擞起来,欢快的打了个响鼻走了几个小步,竟是有些雀跃。
王淳骑着马,慢慢的朝京师方向走去。
他并不想回家去。祭拜后,他的心中忽然生出心灰意冷的感觉,这些年过去,曾经那个傻傻的、执着的爱着承启的王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他也试图找回曾经的自己,却发现当年的王淳随着去世的阿九和那愤怒之下掷过来的砚台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赶在关城门之前上了朱雀大街,王淳才略略提起些精神。自承启盛怒那日已经过去四五天了,这些天来,他借着额头有伤请了假,却不曾躲在家里养伤,而是今天去寻顾老兵、侯录事喝个酒,明天去找羽林军的兄弟们练个刀——在他心里,那一日的顶撞早晚都要被处分,而现在处分迟迟没有下,大约是皇帝正在犹豫该怎么罚吧?
刚骑着马拐进巷子,王淳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也许是初秋略微湿润的空气,也许是缘自武人天生的直觉。此时马上就要宵禁,皎洁的银色月光映着的小巷十分静谧,但王淳的直觉却告诉他——巷子里有人!
想及那日雷逾渊的刺杀,王淳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提高了警惕。
确实有人。
小院那斑驳、破旧的门前正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初秋的晚上并不十分寒冷,那身影的主人却早早披上了深秋时才会拿出来穿的罩衣。他的身体和脸被罩衣遮了个严实,映在月光下活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是谁在哪?!”在这种时间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人,王淳心中不禁警铃大作,连忙下了马喝问道。
那人听他喝问却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慢慢转过身子,一只手掀开遮住脸庞的罩衣,露出半张王淳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是我。”不慌不忙,淡淡的声音中透出几分矜持与尊贵。
仿佛天空一个炸雷伴着闪电劈下来,王淳立时僵住了。
“你,你怎么……”
那人却不答话,只是冲着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就要宵禁了,进去说话吧。”
“哦。”手忙脚乱的打开了鱼形的铜锁,王淳推开门,看着那人伴着木门的吱呀声慢悠悠的晃进了小院,又看着那人轻松随意的走上了青石小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马牵进了院中。
掌心已全部是汗。
那人熟门熟路的进了主屋,待王淳将马拴好回过头时,屋内的蜡烛不知何时也点燃了,正从纸糊的窗户内透出淡淡的黄色光晕。
努力定了定慌乱的心神,王淳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屋门。
那人已脱去了披在外面的黑色罩衣,端端正正的坐在屋内唯一一张椅子上,正用眼睛静静的打量着这屋中的布置。
“你怎么来了。”深吸一口气,王淳的声音竟微微有些抖。
“出来看看。”那人的视线落在了王淳的脸上,“我问了端睿,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出宫的方法。”
“太乱来了……”怎么也没想到,在人前那么一本正经的永平皇帝竟然会去学当今最淘气的公主殿下,趁着暮色降临偷个腰牌溜出宫来!
那人却似毫不在意一般发出一声轻笑。
“那伤,好了吗?”一面说一面伸出手来招呼,“过来我看看。”
他的声音仿佛能控制人心。在那个声音,那个眼神的蛊惑下,王淳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待到清醒过来,那人的手已经掀起了他额前的黑发。
“结痂了。”那人略看了一眼便缩回手,却微微别转头,似有意似无意的问道:“今日,去哪逛了?”
“去祭拜一个朋友。”想起早逝的阿九,想起那田野上的新坟。王淳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今日一见之后才明白,纵使赔上阿九一条性命,他对承启始终怨不起来,也恨不起来。
承启亦叹了口气。
“徐文玖的事我知道,但用重刑以至令他去世却并非我的本意。”他的声音淡淡的,似乎今夜到访仅仅是为了陈述这个事实。
“不管是不是你的意思,他因为杨衡、陈绛而死。”看承启似要辩解,王淳不待他张口便急急打断,“我知道你会有一堆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我也说不过你。逝者已逝,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承启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勉强。
“……京兆府赵瞻上表开常平仓济民,已经准奏了;杨衡、陈绛滥用刑罚,罚俸一年;朕……亦有用人不当之责,亦应受罚……三日前已下旨,宫中所有用度减半。”承启并没有看向王淳,他的目光始终停在这屋中简陋的家具上,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收在心底。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似乎说的是别人的事情,只是静谧的房间内,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泄露了他的心事,“朕并不是不通事理的皇帝。”
薄薄的窗纸挡不住秋夜的寒意,似有微风吹过,摆在桌案上的烛火轻轻摇曳着,烛光将承启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更细、更长。
坐在那里的人感觉如此熟悉。早不同于少年时的丰润,那张脸已逐渐被岁月雕刻出棱角,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一发显出主人的精明坚毅,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虽仍如当年一样不时流露出疲惫的神色,却被主人聪明的掩饰过去。众臣子面前,他永远是一名神采奕奕的皇帝。
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倦怠,以及喜怒哀乐诸般感情,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你……”
“朕……”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承启矜持的笑了下:“你先说。”
这样的承启,这样的夜,令王淳忽然窘迫起来。
“你来了这半日,光顾说话,我竟忘了去泡茶。”一面说,王淳一面慌忙转过身去,“渴了吧?我先去烧水。”
不待承启答话,他便匆匆忙忙走出去,找木柴、引火、打水……哐啷哐啷,院子里,他弄出的动静伴着凉凉的秋风,一直传进屋内人的耳朵。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从前的这个时候正值晌午,那时也是两个人对坐。一个在外面汗流浃背的劈柴,一个闲闲的站在阴凉里看着,一个嘴里哼着变了味儿的曲子,另一个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心里却不知是偷笑还是欣喜。
承启今夜突然至此的缘故,王淳已经不想再去想了。
泡茶的开水,泡澡的热水……待到这些都准备好,王淳额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屋内那个人,许是等得久了,许是这些日子太累了,待王淳捧着热水进去的时候,那人正以罩衣为被,歪在椅子上睡得香甜。
蜡烛,也已烧得只剩半寸了。
王淳轻轻走过去,那人养尊处优的身体丝毫不曾嫌弃座椅的粗糙。他的眼下,透着淡淡的黑色,这几日他想必睡得都不好。
稍稍犹豫了一下,王淳放弃了唤承启起来沐浴的打算。他驾轻就熟的抱起他,慢慢放在了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蜡烛终于燃尽了最后半寸,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起,银色的月光不甘寂寞的穿透窗棂,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直洒得满室清辉。
60、60。风起 。。。
第二日绝早王淳便醒过来了,抬头看看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分辩不出时辰。承启躺在他的身侧,枕着他的袖子睡得正香,平静绵长的呼吸平稳的穿过带着早秋寒意的空气传到他的耳畔,令王淳恍惚之间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在经过那些事后,两人居然还能如此平和的躺在一起,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心中忽然产生一丝好奇,这个如今这样不设防躺在自己身边的男子,真的是如今永平朝的皇帝李承启吗?
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那张略显苍白却线条精致的脸庞,手指还未碰触到那细腻的皮肤,那人的睫毛便颤了颤,王淳一惊,伸出去的手立刻本能的缩了回来。
承启慢慢转过身,眼睛却依然微阖,薄薄的嘴唇吐出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什么时辰了?”
“不知。鸡还没叫。”王淳老实的答道,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不用上早朝,再多睡会吧。”
承启吃吃的笑了。
“今天……不回去。”他终于肯睁开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眸子里一点一点扩散,看得王淳心神微漾。承启惫懒的掠过额上垂下来的长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朕才不要回去。”
也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那些长久以来被他小心翼翼设立的防线还没有竖起来,眼下的承启,微微翘起的嘴唇,略带抱怨的口吻,竟让王淳觉得……他是在撒娇。
“哦。”不知道说什么好,王淳只好加深搂住他的力气。也许是被褥太薄、床板太硬,承启的后背也带着凉意。
“冷吗?”十分担心皇帝在自己这里受了风寒,王淳慌忙将被子往承启那边拽,原本就不够宽大的被子被他这么一拉扯,仅有的暖意也被寒冷的空气稀释,承启不由皱了皱眉,身子几乎是本能的贴了过来。
“你身上有味道。”往王淳怀里凑了凑,承启忽然道。
“啊?”王淳慌忙将他推开一些,自己低头仔细闻了闻,似乎真有什么味道传到鼻孔里。他不禁窘红了脸,昨天跑了老远,晚上也没顾得上清洗……上一次沐浴,是哪天来着?
承启终于抬起眸子。
王淳的窘样他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翘了翘,随后又垂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盯着这个在他目光注视下手足无措的男人。
随手从手边扯过件罩衣披在身上,承启支起一侧胳膊肘,貌似随意的靠在上面:“你啊,明明那么细心,对自己的事情怎么总是粗枝大叶的?”声音中似有感慨,似有叹息。
他的手上抚上王淳的喉结,被那双眼睛盯着,王淳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承启将身子攀了过去。
“你真是个怪人。”他说,“好歹也是本朝五品的武官,却甘愿住在这么一所小院子里,而且。”细长的眼睛扫过王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的房间,“连个伺候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人,怕是会怪朕太苛刻臣子了。”
王淳笨拙的环住他:“我自己习惯了……”
“哦。”喉咙间发出暧昧的声音,承启笑了笑,声音中却带了丝意有所指的味道,“不会觉得寂寞吗?”
他的手慢慢搭上王淳的腰,“连朕都会觉得寂寞,何况你呢?”
王淳忽然觉得不舒服起来。
在他面前,两人独处的时候承启很少自称朕,这一点似乎连承启也没有意识到。王淳的心中早已把这当作一种不设防的姿态,而今日,短短的时间里这个称谓居然几次从承启的口中说出,王淳宁愿相信这是因为两人分开太久的缘故。
“嗯。”含糊的应了一声,王淳的视线落在那双黑得仿佛一汪潭水的眸子上。
“如果有个人陪着你……”只说了半句,承启的嘴唇便凑了上来,将剩下的半句活生生的淹没在两个人的唇间。
王淳凭着极大的自制力,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他紧紧的盯着承启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承启对上他直视的目光,笑了。那略带粉色,仿佛绽放的桃花一般艳丽的双唇微微开合,“朕只是想,若有个合适的女子替你主管家计,这里便不至于这样冷清。夜里你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他的口气是那么理所当然,王淳几乎被气笑了,他扭过头去,不肯再看承启一眼。
“没有子嗣和妻子,不孤单吗?”将王淳的沉默误认为是被说中心事,承启契而不舍的继续游说,“你爱朕,朕晓得。只是朕永远不能给你这些,你又何苦这样为难自己?”
“为难?”
承启扳过王淳的脸。“可不是为难?你看看你这里如此冷清,劈柴、烧水、喂马那样的粗重活也要自己做。你哪有半点朝廷官员的样子?”
一股怒气腾的在心中炸开一般,王淳猛的挥开他抚摸着自己的手:“原来你来我这里,就是要和我说这些?”
面对王淳的突然发难承启没有半点防备,那在武人中都可以称得上的蛮力令他的手腕立刻出现了一道浅红色的伤痕。
“疼!”
王淳丝毫没有察看他伤痕的意思,只是冷冷的盯着承启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拉过一件衣服穿好,王淳的声音有些不带感情的冰冷,“你是皇帝我是臣子,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何苦要玩这一套!”
“你……”咬了咬嘴唇,出乎他意料之外,承启并没有如他想象般暴怒。“你果然不愿意,我也不愿意。”他脸上浮出一抹苦笑,“随你吧……我要回宫里去了。”
王淳叹了口气,在承启身边呆了这么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皇帝的一举一动无非都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使用的手段和心机?只是这个模样的承启却最是让他放不下也丢不开,抱着自暴自弃的觉悟,王淳开了口:“你想要什么就直说。跟我不要用这些招数。”
“娶清河。”事情既然被摆在明面上,撒娇的模样也好,温柔的模样也罢,一瞬间在承启的身上烟消云散。面对王淳单刀直入式的逼问,承启答得也十分痛快。“你是五品武官,将来必然要带兵打仗。如果你在京师中没有亲眷做人质,你要我、朝中诸臣,甚至是两宫皇太后又如何能放心?”
面对如此现实的理由,王淳只能报以沉默。
“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承启耸耸肩,脸上挂着一丝无谓的笑,“因为我也不愿意。”
“其实把清河嫁给你是两宫太后的意思。”笑容不减,承启继续道,“前阵子她们听了承康的游说,要我早日下旨玉成你和清河的美事,被我一直拖着。”
“你不愿意,是因为我的缘故,还是因为促成这件事的是承康?”无视承启话中的含义,王淳忽然开口问道。
承启愣了愣:“两者都有吧。”他想了想,又道,“我也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朝廷,本想替你直接拒了。只是忽又想到,清河确实温柔娴淑,男人娶到她真算得上有福气。何况我昨夜亲见你这里冷清寂寞,事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若是你能与清河结为夫妇,子孙绵延……我倒不好凭着一己私心断了这桩婚事。”
王淳无奈的笑了一声。
“有个邺郡君做先例,还不够吗?”轻轻的揭起承启心中最深处的那块伤疤,王淳带着残忍的笑容继续道,“清河县主好歹也算得上是你的妹子,难道你想让她将来和邺郡君一样?”
“莞儿的事只是偶然……”承启的嘴唇蠕动着,“你和我不同,你必能待她好。我……唉!”他垂下头去,将脸深深的埋入凌乱的被褥中,“不要再提她了!你若不愿意娶清河,回绝了便是!”
“承启。”王淳将他的脸强行从被褥中拖出来,苦笑着看着面前这个永远自私自利的人,“你老实告诉我,我没有去上朝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承启嘴唇动了动,却偏过脸,不肯正视王淳的眼睛。
“你突然来我这,就是为了对我讲要我娶清河的事吗?”王淳扳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了过来,逼着他的目光和自己对视,“你有心事。”
“我甩开你的手,你居然没有给我一巴掌。而且,昨天夜里居然会屈尊降贵的到我这……我在你身边这些年,你何时想过踏进这里一步?”贴近承启的脸,王淳在他的耳边轻声询问,“说吧,是什么事让你转了性子?”
“说了又如何?”似是受不了他的亲昵一般,承启偏过头,“你不会答应。”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继续攻击着承启的脖颈,王淳的声音里有着鼓动和诱惑,“也许你说了,我就会答应。”狠狠咬了一口形状漂亮的锁骨,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皇帝。”
“你!”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人压在身下,他啃咬过的部位亦传来淡淡的疼痛与焚烧般的火热,承启不由气苦,嘴里说的好听,这人如今哪有半点身为臣子的模样?!
他试着推开王淳,却被人不耐烦的抓住双手狠狠别了过去。
“说吧,乖。”另一只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带着浓浓的诱惑。
“贺兰人……派兵挑衅边境。”似是放弃了抵抗一般,承启软□体,像溺水的人一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吞吞吐吐的说出这样几个字。
“嗯,然后呢?”身体被那人的手拂过便带起一片火热。而听到这样的消息,那人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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