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主攻)登天-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本朝贵人不爱戏剧,都觉是穷乡僻壤中下等人看的粗鄙玩意。扁宕硬将《打金枝》扯成《满床笏》,欺颜似玉不知其中门道。而颜似玉故意拿《满床笏》的剧名打趣,又是暗嘲扁宕不通文理了。
朝廷高官手中皆有笏板,拜寿时把笏板放满床头,是寿星家门昌盛的意思。
两人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揣着糊涂装明白,竟也相谈甚欢。
一个守门的宫人忽然跑进来,凑到秦财耳旁说了几句。
秦财白面无须的脸上一沉,低斥道:“那杀才想升官儿想疯了吧,多管闲事!”
宫人听出公公语中多有爱护之意,试探道:“那,奴才赶他走?”
“让他进来。”秦财偷眼瞧殿下的神色,思忖道,“再把刘万叫来,带几个高手。”
襄安公主会武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今日殿下虽有点儿要动手的意思,但那杀才难得寻了一个在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对付几个小喽啰也是好的。自己给他铺的路,来日总有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小攻也是为了远大理想而拼命的人啊!
庬果,芒果
扁宕,便当,出场就是为领便当
韩家班,搜狗显示出来的居然是寒假班,只上过暑假班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好幸福。
☆、第 26 章
那“杀才”姓秦名景,是秦财的远房侄子。
颜似玉御下甚严,秦财也是见这小子实在有几分本事才推他一把。他族中一脉人丁繁盛却无可用之人,秦景虽与他关系不近,出身也有几分难堪,但好歹是同宗,在殿下面前站稳脚跟对他有利。
颜似玉目光扫到刚进来汉子,停住了。不为别的,就为他五短身材,背上竟背了一把足足比他两倍还高的斩马刀。
秦景算不得良家子,形容也差,连长佩宫的护卫都当不上,被秦财安排进了专门巡视在长佩宫外围的羽林军,这次能进门是秦财托了关系,前几天也和殿下说过一句嘴。但这来路到底不正,所以他一进门就被秦财安排的人带到了能让颜似玉看见的位置,以示绝无歹意。
颜似玉一挑眉,听见戏子们正唱道:“听一言来心生气,你不该比东来骂西。谁比天来谁比地,谁比凤凰谁比鸡!”
“鸡”字余音未歇,就听一声惨叫!
吹笛老者一直紧盯主位,亲眼看见扁宕用袖中匕首刺向颜似玉,却被他拿住手腕。颜似玉就这样拿着扁宕的手,握着那柄淬了毒匕首刺进了他自己的肩膀。
两人动作太快,除了吹笛老者之外的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仍按照原先安排好的分工冲向长佩宫的侍卫。
长佩宫数次裁减人员后护卫寥寥无几,但人人都是高手,再加上两方都是早有准备,竟一时僵持起来。
吹笛老者是这群人中压阵的武林名宿,闯荡大半辈子的老眼虽花了也还看得清楚。一见襄安公主动手,他就知道他们这场戏怕是要砸。
扁宕本是江湖卖艺出身,偶遇名师练出一身钢筋铁骨的金钟罩来,在武林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可他竟一招败在颜似玉手下,这位金枝玉叶的武功绝非等闲。
他环顾左右,长佩宫的侍卫各自为战,几个黑衣人在各处游走,武功不高但是擅长偷袭,大概是名声赫赫的长佩杀手。好在确实如情报所说,留在京城的杀手都是刚刚出师或者还没出师的,江湖人暂时还能支撑。
只有中场来的背着大斩马刀的羽林军还站在角落,如果说是为了护卫襄安公主,这个距离太远了……他在盯着自己!
吹笛老者一愣已明白过来。他太老了,布满老人斑的脸在正当壮年的刺客中变得显眼,所以被年轻人当成了藏有最大那颗珍珠的老蚌。
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动手?
吹笛老人顺着秦景的目光望去,这双眼睛里盯着的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不,两个,襄安公主和……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刘、万!
十年前的天下第一杀手,武林排行榜上的第三名,刘万!也只有刘万,能在这乱斗的局中静立,没有人能看见他,莫说是吹笛老人的老眼,便是现在的天下第一亲临,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只会一晃而过,毫无所觉。
这就是一个老杀手的依仗,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根源所在。岁月带走了他的勇武,却留下了近乎完美的技艺,哪怕不列江湖榜,他依然是那个天下无人不可杀的刘万!
发现老人在看他,刘万眯眼一笑,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吹笛老人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是一个服老的人,可此刻他真的发觉自己老了,如果不老,他怎会对如此轻易就进得长佩宫毫无怀疑,又怎会让自己对上刘万?
“咳咳,”老人似乎嗓子干痒,连连咳嗽,愈发显露出老态,他的目光划过满脸玩味的颜似玉,对秦景道,“年轻人,我们玩玩吧。”
生活不是戏文,金枝玉叶他小老儿打不起,只能对付个有志气的后进了,逃走的把握也大一些。
随着老人向他走近,秦景反而后退一步,看向他还没认上的主子。
颜似玉有点失望。他苦练数十年的一身本领,竟有好几年没有对人用过了,难得来个高手,还挑上个后辈。是了,他觉得秦景是后辈,无论是武功还是官场,他都只是个不知能蹦跶几天的后辈。
“他要玩,你就陪他玩玩吧。”
眼前的腥风血雨,他心中忽然又倦了。他堂堂贵胄,何必和无知武人争匹夫之勇悍?兴之所至,他可让他们这满腔热血尽撒宫苑,但若当真让这血沾上自己的衣衫,难免有自降身份之嫌。
以前他绝不会抬举刺客来看这一出戏,细细思量,自己是不是也应那武林榜上的排名而自傲了呢?
第二,颜似玉一点也不喜欢第二,他想要第一
——他竟是想与人争斗以打磨自己的技艺胜过那武痴第一。
这可真傻!
颜似玉似为自己的痴傻羞愧,站起身就要回寝殿休憩。
“殿下不再看看?”秦财蹑步跟上,小意道,“岭北太守说这群刺客里面很有几个相貌不错的,您若喜欢不如留他们一条命伺候着。”
颜似玉闻言停步,回首见十来个刺客已悉数被擒,有三个被侍卫错手杀死,院子里只剩下吹笛老人和秦景还在打斗,看来是刘万耐不住寂寞动手了。
吹笛老人的兵刃竟正是那柄黄绿色的笛子,招式简单至极,只有一横,一竖。秦景的刚猛至极的斩马刀竟每每被这简单地一横一竖封住。
斩马刀巨大厚重,本就不好控制,非得臂力惊人者才能在马下以之与人相博,也多有招式太老而不及回转的破绽。旁人纵然发现这些破绽,若要借机进攻也往往被大刀激起的劲风伤到。但吹笛老人身形极为灵便,一身瘦骨嶙峋的老骨头竟在刀锋中穿梭自如,手上的笛子一横一竖狠狠抽在秦景身上。
可惜他到底老了,秦景又正当壮年,一把斩马刀看似疏漏,却将身上各处要害护住,老人抽在他筋肉结实的身体上,一时还支撑得住。反而老人力气不济,脚步已不及开始时灵活,只怕再过一会儿就要败了。
衰老每个人都会有,但对于江湖人来说,老却是最可怕的毒,无论你年轻时如何英雄无敌,“老”都能杀你于无形。
颜似玉看向刘万,见他正怨恨地盯着吹笛老人,同样的一双老眼,好似还有火在烧。
颜似玉已经懒得为“老”叹息了,他的目光落在被缚在园中的那些年轻人身上,道:“既然庬果说这里面有好的,就让他挑来给本宫吧。秦景入长佩宫侍卫,先看看表现。”
秦财知道殿下将入长佩宫侍卫称为“看看表现”是欣赏自家侄子,准备打磨一段时间后外放办事,欢喜的应一声,道:“殿下不和庬大人说一会儿话?”
颜似玉嗤笑一声,道:“那种人欺软怕硬,对他端着点,让他拿捏不住分寸才好。岭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以为他进京后只见过本宫一个?怕是打着货比三家的主意,待价而沽呢。”
“那万一他被皇上收了去,殿下岂不是心里不舒坦?”秦财不说“失算”二字,只道会让主子不舒坦。
“不会。刺客挟持他的小儿子让他带他们进宫行刺本宫,他却连儿子都不要了私下给本宫通风报信,可见暗中也有偏向。京中贵人多,但真正的主子只有本宫和皇上二人,连太傅都只是个和稀泥的。跟随皇上是天经地义,得不到多少封赏,更随本宫则一场豪赌,赢了就是从龙之功,他现在只是在掂量本宫的胜算而已。”
秦财琢磨道:“那殿下要不要派人去救庬大人的儿子?”
颜似玉冷笑道:“付出远比收获更加深刻。本宫就是要他记得,他为了搭上本宫这条船已经付出了多少,看他到时候还舍不舍得付了银子不上船。”
秦财恍然大悟。
他不识字,但本人非常好学,颜似玉平时也很乐意指点他一些为人处世的法子,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培养成现在的长佩宫总管,论忠心论机灵,远比那些成才后才被提□□的太监强。
“把用笛子的那老人放走,刘万暗中跟着他。至于放人的理由……”颜似玉沉吟道,“就说长佩宫的女官琴儿丢了,让那老人把琴儿找出来换那些刺客。”
琴儿虽然聪明伶俐,但到底是年轻女子,多一份保证也好。
这群刺客行事莽撞不像是有人在背后驱使,不过吹笛老人有行刺襄安公主后逃脱的义举在身,早晚会被人找上,就看找上他的究竟是颜烨的人还是废帝旧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原本以为假期可以码不少,但家里新养了两只猫,很多东西需要买,还要请住家的祖父母过来看猫,总之忙死!
☆、第 27 章
颜似玉用湿帕将脸上脂粉擦去,除了外衫卧在榻上,细细思量起前几日发布的命令,已想了好几遍的东西,再回想越想越困,慢慢便睡着了。
先帝得位不正,生恐再管不好国事引后人诋毁,继位后的头等大事就是伺候这已见衰微的锦绣江山,呕心沥血好几年,连国库里废帝留下的偌大的窟窿都被他补得差不多了,很叫颜似玉不高兴。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亲虽然有些天资,却算不得顶尖,脾气也大,不是能广纳贤才的性子,当诚王时就有心无力,不得不将手下的大半势力交予自己。而他登基后过河拆桥疏远自己,处处针对长佩宫,活该被政务烦得手忙脚乱才对,怎的竟游刃有余的模样?
后来颜似玉才明白过来,父亲是皇帝了,再不是当年名不正言不顺的诚王,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天下多的是人才抢着给他卖命。而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公主,连男人都算不上,有野心的人都不会走他这条路子,因为女子再得势也不能当皇帝,还不如投靠个正经的龙子龙孙有指望。
颜似玉更恨了。他明明是皇子,生生被父亲指成公主,本许诺的太子之位也飞了,日复一日,想法难免激进偏执。
其实启帝虽偏爱次子,但也并未绝了立四子的心思。他只是觉得颜似玉的心气太高,冷心冷情,若是掌权太过,怕有夺位之虞。而且他这四子本是个能自己拼搏的,次子颜烨则稍显软弱,不妨让两个儿子斗一斗,自己百年之后也不怕后继无人。
襄安,相安,以启帝的智慧,怎能不知道这两个字会引发的后果。有此封号,便是叫两个儿子不得相安了。
可颜似玉哪里知道这些,他向来看不起颜烨,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当如花郡主时他虽也是女装,但颜烨也不过是个声名不显的弱冠少年,府内府外都明白真正掌权的是谁,他当时忙于积累实力为孪生姐姐报仇,也没工夫注意所谓的名分。可京城里的人最擅长见风使舵,启帝继位后忌惮他手里的实力,在旁人眼里就是皇帝不喜公主弄权,捧高踩低的戏码颜似玉见多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成了被踩的那一个。少年得志正轻狂,也是最受不得折辱的时候。他盛怒之下不动声色,暗地里准备起第二次谋反来。
启帝没发觉颜似玉的小动作,但相处多年,看见儿子面对自己笑语晏晏的模样,心里就明白了——颜似玉对废帝的作态也是如此。
他心里发寒,再看颜烨眼中毫无半分掺假孺慕之情,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是温良第一次遇刺,重伤。
颜似玉的反应很完美,他心中本就比别人少了丝热气儿,冷静的处理了淮南送来的信件,派了亲信御医去给温良诊治,每日去延庆公主府看望,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乱,完美得让启帝看着心里更寒。
有个能干的儿子是好事,但如果这儿子是一头白眼狼,恐怕没有人敢安睡。
很多时候人不是在和天斗,而是在和他自己斗。再明慧通透的人也免不了被自身的性格和利害影响,如颜似玉的刚愎自用,如启帝的多疑多谋。
颜似玉直到太傅跳出来掌权后才突然明白过来,会咬人的狗不叫,父皇当年做出那般姿态,绝不是真要将他打落尘埃的架势。
可父子俩斗了这好些年,仇恨早已种下,就算启帝死了,他心里对父亲的情感也再不能回共谋大业时的亲近。
那日他悄悄去皇陵上了一炷香,跪了半日,回来后每一道指令都比之前慢了半日。
他知晓自己傲慢太过,待人接物上不显,却极易莽撞行事。不是不知可能造成的后果,而是没将后果放在眼中。这毛病根深蒂固成了习惯,难改得很,唯有屡次告诫自己三思而行,才能抑制一二。
颜似玉这一觉睡得沉,睁开眼唤宫人打开窗子,外面竟已擦黑了。
他随手从妆台上拿簪子挽了个发髻,歪歪斜斜大失威仪,好几缕头发散落下来,在颈下毛茸茸的铺着。
这模样的不能见人,却最是舒适,没有缀得人脖子酸的发饰,也没有假惺惺的脂粉,却无活人能见。
颜似玉抬手摸到自己发上的玉石簪子,这已是温良送来的第三根,簪子上阴刻的流云纹样流畅许多,玉质却差了,还多出些磕碰的伤痕,但难得他在战时还有这份心意,便罢了。
男儿生于世,儿女情长终是小道,治国开疆方显峥嵘。
各地长官在紧急战时可以征召民壮充当守备的规矩流传数百年。古特兵马再强也是过江的猛虎,本朝兵士则源源不断,战局远没有目前所见的这般危机。刚开站时西麓能势如破竹攻破数城,一来是古特出其不意,二来是本朝为了节省开支大力裁军,三来是连续数任皇帝都重文轻武,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竟成了轻贱武人的风气。
颜似玉筹谋数年,早发现此事,却不向父兄谏言,反而明里暗里推动裁军,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岌岌可危”。
军能裁,而将除非告老或伤残,就要一辈子背着自己的战绩在军营里混一辈子的。
纵观本朝将官千百,能独当一面者唯有江北林松和淮南温良,江淮苏延原本也勉强算一个,但他脑筋不知转折,只能杀了。林松老迈,叶闻天出身低微不能服众,多少人都将驱逐西麓的希望压在了温良身上。
淮南军再散,江淮军再乱,有一个正当壮年的温良,足以压过同样数度裁军而且后继无人的江北军。
只要,温良不出问题。
不是没有人看出这点,但本朝兵力不足,暂时还没有人敢对他下手。温度将死猫悬于长佩匾额之下,也是提醒颜似玉保护好温良,莫要让他在西麓滚回老家之前被人杀了。
颜似玉知道,温度早知晓自己会武的事,两人一个不动武,一个不对他动武,勉强维持默契。除非温度有本事将在山沟子里练武的那个武林榜第一请出来,与白采一齐动手,否则以他的谨慎绝不会对自己出手。
温度此人智是有的,就是少了一股子不成功便成仁“志”。
颜似玉从妆匣里取出另一只温良送来的玉簪,手指细细沿着上面的花纹描画。这是一只花鸟簪,可花鸟再悦目悦耳,终究只是锦上添花之物,难等大雅之堂。温度亦是如此,手里的大内侍卫武功再高又能如何,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尽会些鼠辈勾当,偏偏还自以为英雄。
刺客便是刺客,温和就绝不会管什么家国大义,他是个专注于儿女情长的人,永远不能成大事,却敢以一介刺客之身明明堂堂站在阳光底下,因他不曾愧对了身边的人。
温家四兄弟,各有其精彩之处,温良的正,温度的秘,温和的情……温文的道。
颜似玉把玩玉簪的手一顿,温文,本以为是君子如玉,一番生死之后却发现也只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也许他曾经君子如玉,终究被打入泥泞。
世事艰难,更难的是在波诡云谲中坚守一颗本心。颜似玉最看重温良的一点便是他安稳,少年时就木讷老实,如今当了大将军依然改不了的臭石头脾性。这种人的生命中注定少有惊喜,却也不会让他失望。
有块石头沉甸甸带在身上,颜似玉这一步一步也多了一份踏实。
人生百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踌躇不前,更没有很多的机会让你回头是岸。哪怕是错,何妨直直走下去,走到极致,错也是对。
即使败了,总还有块石头陪着自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 平铺直叙的一章
☆、第 28 章
温和所在,是一片寂静的荒村。
茅屋在秋风中簌簌发抖,阴沉的云聚集在一起,吓唬这已失去神魂的死地。
一大片茅草终于被秋风拽起,跌跌撞撞地在空中挣扎,风声更响了,强行托着茅草离开早已失去主人的茅屋,然后,任由它摔在泥泞的土地上。
温和蓑衣下的眼睛落在这片茅草上,沾染泥水的部分竟微微发红。
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的放血槽中还残留着西麓人的血,却不能给他丝毫在这里行走的依仗。
就在三天前,淮南军正面对上西麓大军,折损近半,惨胜。
他不懂安邦定国的本事,他只是觉得,如果由二哥领兵,绝不会有这种惨胜。
襄安公主传来的确切消息,西麓大军有十三万,而淮南军只有七万,经此一战,只剩下三万多。
温家世代居于淮南,祖上本是豪侠出身,后来投身军旅报效国家,留下祖训,家族每一辈都要有人参军保家卫国,纵然子侄中无人有习武的天赋,也必须在边境当文官,为国家尽绵薄之力。
大哥温和中举后先去了江北军驻守的落日城,数年后才调入京城;二哥温良从小被前淮南将军收为弟子,几乎可以说是在淮南军长大;就连文不成武不就的三哥都在淮南军中当过文案。
只有他,被家里人宠着,有了一文一武两位成才的兄长,下面的幼弟便好过活,只去淮南军里给二哥当了几天传令兵。
那段日子里,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敌军来了,听见温良的名字便胆颤得拿不住兵刃,自家士兵则格外勇武,生恐争不到人头算军功。
如果温良手上还有兵符,如果他能带最熟悉的淮南兵征战,西麓又算个什么?
温和一步一步走进村子,泥水脏了他一双崭新的小牛皮靴子,他不敢低头去看;吊死在树上的孩童,他不敢抬头去望;前路仰躺的红果妇女,他扭过头绕路。
可有些东西他绕不过去,也不想绕。
所以半月前他拿到兵符后不顾妻子的苦苦哀求,马不停蹄地直奔京城,唯二两次停留,一次是被西麓人劫掠过的荒村,一次是皇宫门口偶遇白采,互相切磋了几招。
和襄安公主见面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殿下依然是那身雍容富丽的牡丹宫装高高端坐在主位,一颦一笑都被脸上浓重的脂粉遮掩得如同做戏。
“她”依然对他笑,无所谓他的婚事,也无所谓于失而复得的兵符,那样的踌躇满志,完全看不见京城的繁华之外的满目疮痍。
而他,已换下那身洁白无瑕的劲装,灰黑的颜色直欲把自己藏进夜色中。
温家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执拗和直白。
“东湖孙家。”颜似玉轻叹道,“习武之人的胆子总是特别大啊。”
“我还记得,殿下说过的,没有侠的天下。”
当人人都是侠,当再没有需要侠拔刀相助的事情发生,这天下就不会再有侠。
温和站在长佩宫的花园中,灰衣的身影却有着比穿白衣更加强烈的存在感。他的脸上,是坚定也是彷徨,英挺的眉毛又挑出始终不改的烈性。
这个人,已经不能为他所用了。
“你记得没有侠的天下,却不愿再与本宫同行。”颜似玉一声叹息,叹尽对习武之人桀骜难驯的无奈,和十数年的主仆情分:“你是来请辞的。”
温和痴痴望着这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分别之前最后的奢侈。可多年的牵挂,又怎是看能看够的。他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喉咙里就像刚吞了个滚烫的钢珠,也许不止因为再见不到她,更因为话一旦出口,便敌我两分,再无私情容身之地。
可是,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有些话必须要说,有些恩仇,不能被遗忘。
“大哥他,是你杀的?”温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甚至得到了最无可否认的证据,可他还是要听她亲口对他说,哪怕依然是一句谎言。
“你去见了齐长茂,杀了柏青云,却仍不能肯定是本宫杀了温文,之后你就全心全意地寻找兵符,根本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查温文的死。现在又是什么让你站在这里,用看仇人的眼光看本宫?”颜似玉冷笑一声,自己回答道,“是项古。”
温和没有否认。他忽然觉得很生气,为襄安公主至今毫不在乎的语气,为自己惨死在她手下的大哥。
所以他愈发痛苦,白净的脸涨得发红,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被额头上深深起伏的纹路压得变形。痛苦成了他的力量,让他生平第一次在这高高在上的殿下面前怒吼:“你为什么要杀他!你爱他不是吗!你这恶毒的女人,居然那样折磨他,你明知道大哥生平最看重文人风骨,你居然那样杀他!”
他所怒,不是她杀了自己的长兄,而是她用那样极尽折辱的方式杀了他。
各为其主,作为棋盘上的一粒棋子,早该有面对死亡的准备。但高华正派如温文,不应死得如此屈辱难堪。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颜似玉笑了,他笑温文终究无颜面对温和,那个温文君子,终究还是永远的活在了人们的心里。
明明换一种说法才能取得最大的利益。
“项古。”颜似玉重复这个名字,薄薄的红唇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细细咀嚼,手中精铁打造的兵符渐渐变轻,最后随手扔在地上,“他不会让你把兵符还给本宫的,这个是假的。”
温和失声道:“不可能!”
颜似玉斜眼瞅他,笑道:“你来这里之前见了白采不是吗?”
长佩宫位于皇宫外围,毗邻太子东宫,甚至比东宫更加宏大,是启帝对于襄安公主的特殊恩赐。温和就是在进宫时遇见了同为武林五大高手之一的白采,两人小小切磋一番后温和就急急赶往长佩宫。
“以白采的老成持重,若无缘由,他怎会与你在皇宫内动手?”
温和也是聪慧之人,自然明白襄安公主所言不假,但他马上找到破绽,反驳道:“项古是废帝旧人,白采则是大内侍卫,他们二人根本不相干。”
颜似玉从来没有女子应有的忍让恭顺,他锋锐的眉眼在眉黛修饰下冷艳得咄咄逼人:“还死忠于废帝的人寥寥无几,在军中且有资历使用兵符的武将可能根本没有,项古就算拿到了兵符,一群书生也只有怀璧其罪的结果。他把兵符送给颜烨是他聪明。”
温和张开嘴下意识想否定他,却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他得到兵符的事只有项古和孙家的人知道,而孙家绝对没有如此快速的传递消息的方法。
颜似玉端起小几上的茶盏,直线落在杯中起伏不定的茶叶上,慢慢敛去身上锐气,淡淡道:“兵符的事你尽力了,就这样吧。坐下,情绪不定的时候喝一点茶,能让人冷静很多。”
温和下意识坐上凳子,端起自己从来没有喝过的长佩宫的茶水,小口饮着。在京城中翻云覆雨的人物都喜欢喝这个,随水波漂荡的茶叶永远逃不出茶盏内小小的一方天地,随时可能被一口吞掉。
“温文是因本宫而死。他死在那时很好,比活下来好。”颜似玉脸上的神情平淡得令人生怖,这是一个已不再挂怀旧情的“女人”,眼中似乎还藏着几分嘲讽,“各为其主而已,你真的要为一个死人背弃本宫?”
“你不该那样折辱他!”温和,最单纯也最没有野心的温和,此时俊秀的面孔上满是怒火。
颜似玉无法得知项古究竟用什么方式告诉他温和的死因,但无论怎样委婉的话语都无法抹杀作为一个男人被人虐杀的耻辱吧。
他的手指在小几上摩擦几下,无奈道:“那就无法可想了。”
温和一愣,猛然从凳子上站起,忽然明悟,“她”要杀了他!
毫无犹豫地,果决地,杀了他。
温和的手碰到腰间的短剑,微微发抖,危急关头大脑竟一片空白。
他能猜到,襄安公主就是武林榜上神秘莫测的第二高手。他曾亲眼见过襄安公主功夫初成时手骨凸出、颜色青黑的异状,只有修炼被称为绝世武学的大劈棺手的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大劈棺练到极致,返璞归真,一双手反而洁白如玉、柔若无骨,形状优美更胜女子。
颜似玉的手就放在紫檀小几上,在黑色木料衬托下白得像在发光。
就在温和几乎忍不住要拔剑先下手为强的时候,颜似玉忽然道:“十一年主仆情分,本宫让你逃十一天,十一天后,能不能逃脱长佩宫杀手的追杀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温和丝毫不敢松懈,紧紧握住剑柄道:“长佩宫中武艺比我高强的只有你,而你轻易不能离开京城,十一天之约,只会徒增你长佩宫的伤亡而已。”
颜似玉一笑,直接道:“你刚才喝的茶水中有慢性毒,十一天未必能杀你,但十一天后你遇上杀手,必死无疑。”
温和瞪大眼睛,惊奇又有几分意料之中地看着这个自己恋慕的殿下——她可是一个蛇蝎美人呢。
他动了动嘴,终究沉默。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直在怜悯颜如花的自己,作为被玩弄于鼓掌中的一把匕首,在她看来又如何不可怜?
也许他可以趁着毒还没有发作拼死一搏,可他知道自己的剑对上襄安公主会发抖,高手交手容不得半点疏忽,每抖一下,她就能杀自己一次。
所以,他不再说话,不再看自己记挂多年的容颜,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长佩宫外走。
颜似玉坐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手指无意间碰触到桌上的茶盏,是凉的。
也对,放了一个多时辰的茶水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