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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令睡大山贼作者:江风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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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岳帆已不似平时的温和耿直,眉宇之间隐隐透著一股阴郁。程茜只觉得,当初那个在大街上、出手解救自己的有为大侠,没了。
心中思绪百转,脸上却涓滴不漏,挂著一丝閒适的笑容,程茜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从容的神情就好像对面的岳帆不是拿著刀子要胁他、而是捧著一杯茶在与他閒话家常。
「好吧,你要聊就聊,咱们好好聊。」程茜眨眨眼,开了第一个话题:「你是怎麽摆脱程胤他们的?是凭真才实学,还是阴招暗算?」话虽这麽说,可程茜的语气只著重於最後四个字。
「重要吗?」岳帆反问,声调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重要,当然重要。你不说清楚,程胤以後很难在阿虹面前抬得起头,小葛也会很纠结,要耍阴谋,他怎麽可以输你呢?」程茜很好心地解释。
「其实我没有必要回答你。」岳帆淡道。
「嗯。」程茜点点头,「你刚刚说甚麽来著?你说我俩终於有好好说话的机会了!怎麽?你想把这个天上地下、仅此一次的大好机会给白白浪费?可你不珍惜,本官说甚麽也不能糟蹋了你一番心意啊!看看,为了单独与本官说上几句,你竟然这麽疯狂,把阿虹给……」程茜话说到一半,便见岳帆握刀的手沉了几分,抵到了姜虹颈脖之上,看到这个情景,程茜配合地闭上了嘴巴。
「我很疯狂没错,我不知道我再这麽疯狂下去,会把姜虹给怎麽了。」说著,手中便稍稍施加力道,匕首锋利无比,立即在姜虹白皙的皮肉上,划开一道浅红。
程茜眼皮一跳,强作镇定道:「阿虹是无辜的。」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本官也是无辜的。」
闻言,岳帆露出一抹不知为何的古怪神情,沉默了下,从袖中滑出一只样式古朴的木制小方盒,向程茜抛了过去。
姜虹是无辜的,程茜是无辜的,那个人身边的人,都是无辜的。
可因为那人,这些无辜之人,他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甚麽?」程茜接过方盒,故作好奇地摇摇小方盒。
「打开盒子,将里头的药丸服下,我就放了姜虹。」岳帆不理会程茜的拖延之计,刀锋抵著姜虹的颈子,直接对程茜下了指令。
现在情况分秒必争,虽说要与程茜好好谈天,可他知晓,支开程茜身边高手的机会,仅仅这麽一次。
况且他不晓得,被他支开的这三人,其中会不会有人发现不对而回头,所以他必须尽快付诸行动。
只要他控制了程茜的生死,他也相信那人的生死,也落入他的股掌之间。
那个,一夜之间,让自己一无所有的该死之人。
程茜微不可见地蹙起眉,打开了盒盖,看见里头躺了一颗墨色的药丸,「这甚麽?」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
他看出岳帆的心急,知晓岳帆现下最缺的就是时间,而他捉紧了这点,拚命地拖时间,尽管只是一弹指,只要聂隼他们有人回来了,那麽局势对他们就不会那麽不利。
「放入口中将药丸咬碎,配著水服下去。」岳帆加重手中的力道,鲜血立刻从伤口淌下,姜虹仍然闭著双眼,似乎对於脖子上被开了道口子毫无知觉,可程茜觉得,自己再不听岳帆的指示服下那粒东西,姜虹的血液会从那道口子流乾,然後姜虹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可是……
「……」程茜不去看姜虹流著血的颈脖,将目光移向岳帆,出奇平静地问道:「这应该是毒药吧?」
「你吃不吃?」岳帆拧起眉,耐心似乎快要用罄。
「你要对付的人,其实是聂隼?」程茜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只见岳帆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程茜晓得,自己猜对了。顿了下,又开了口:「其实现在姜虹睡著了,你大可过来点我的穴道,逼我把药服下,不是吗?」
「我要折磨聂隼!我要让他知道,就是他的无知而让他的心腹被捉,然後他心爱的人因为他的无知,而在我面前心甘情愿地服下毒药!」岳帆笑了,笑得狰狞却又十分痛快。手一重,姜虹颈脖上的血大量迸出。
程茜心头大震,望著枕头上那片怵目惊心的血红,不敢置信岳帆竟然真的下的了手。
「吃吧,你不想看到姜虹在你眼前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对吧?只要你一吃药,我就放了姜虹。」程茜听得岳帆如是说道。
程茜望著小方盒中的药丸,没有挣扎太久,仰起头,然後……
然後外头有人破窗而入,英俊的脸庞上没有平时的自若,两道飞扬的剑眉深锁,一双深邃的鹰目满是惶然,程茜听得那人咆哮道:「不准吃──」
闻言,程茜又把头缩回去。
然後,那颗墨色的药丸还是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眼见就快事成,聂隼的到来却打破了他计划已久的一切,岳帆双目发红,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聂、隼!」从齿间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痛恨了五年的名字。
「放了姜虹。」聂隼冷目视之,若是再拖延下去,姜虹只怕捱不过这关。
「凭甚麽?只要程茜不服下那颗药,姜虹只怕是鲜血流尽,我也不会放人!」岳帆面目狰狞得可怖,「你来正好!你这无耻小人!你看吧!因为你的无能而让心爱之人与下属都死在你面前!」
「你是夕照山庄的馀孽?」聂隼忽道。
「馀孽?」岳帆恨声道,「你说谁是馀孽!你这毁尽我夕照山庄的无耻小人!为了一本剑谱,屠庄这般冷血无情的事你也做的出来!」
「为何做不出来?」聂隼神色冷然。屠庄一事,不过是血债血还罢了!再让他重新一次,他仍会选择以仇人的鲜血祭拜他无辜惨死的双亲。
「你简直丧心病狂!」岳帆睚眦如裂,声若啼血。「你可曾想过,五年前的七月十五那晚,死在你手中的一百四十七条性命是何等无辜?那些人得罪过你吗?你为了一本剑谱连妇孺都不放过!你怎麽下得了手?你怎麽下得了手!」
犹若泣血般的质问却换不来听者的一丝动容,只见聂隼双眸寒若冰霜,说出的话也冷冽非常,「为何下不了手?」
「你!」岳帆将目光看向程茜,「你们常槐县简直可笑至极……竟将这样一个噬血魔头奉为英雄?他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罢了!这下你总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他要让程茜知晓,他爱上的,不过是一个无血无泪,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罢了!
程茜眼里没有震惊,摇摇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虽不涉足江湖事,但也听闻过五年前夕照山庄惨遭灭庄一事,夕照山庄行事偏斜,江湖中人一直视之为邪魔外道,不愿与之多有往来。夕照山庄当初被人挑了,江湖中人表面上没有动作,却无不在私底下为那个除去江湖一患的人鼓掌喝采。
兴许庄里妇孺无辜,可他们生长於此,所得的一切,皆来自於对他们而言,更无辜的人。
就像聂隼,只无意间得到一本剑谱便遭忌,更因此引来杀身之祸,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身为朝廷命官,竟自甘堕落!与这样一个双手沾满无数鲜血的魔头在一块?如今知道真相,竟还维护他!」岳帆脸上满满都是不信。
「真相?」聂隼倏然一笑,神情说不出的讥讽。
「你以为我与你一般无知吗?你为了一本震天剑谱而血屠我夕照山庄,却不知那震天剑谱乃我夕照山庄之物,当年流落在外,被你聂家夺去,我庄中人不过是去讨回剑谱罢了,不料你聂家却起了杀意,最後却死在我庄手中,而你不知其中曲折,还以为父母双亡是我庄痛下杀手,竟还混入我庄来报仇!夕照山庄一百四十七条性命,我今日定要你加倍奉还!」
闻言,聂隼双目血红,周身涨起一股冰冷寒绝之气,不是杀意是甚麽?只见他唇畔一抹讥诮的笑容转为血腥,「这麽说来,你夕照山庄是无辜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聂家不识好歹、是非不分了?」
程茜望著聂隼一身杀意,心里抽痛了下,上前悄悄地握住了聂隼的手,却不说话。
「你到今日还不信?真相就是如此!我爹当初身上被你剐了三千多刀,今日,我亦要杀了你身边的人,让你嚐一嚐,我当日受的痛苦!」语罢,岳帆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满是恨意的眸里闪过一丝狼狈。
原来他说了这麽多,程茜信的,还是聂隼。
「你爹?你是司空曙那狗贼的儿子?」聂隼忽地嗤道。
「你说谁是狗贼?不许你侮辱我父亲!」
「我记得他只有一个儿子吧?早在五年前那晚就被我杀了,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私生子?你将那狗贼视为父亲还想为他复仇,简直可笑!」
「私生子又如何!只要我身上留著父亲的血,我就一定会为父亲复仇,手刃仇人,夺回属於我庄之物,重振我夕照山庄!」岳帆语气一转,「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一直对你忠心耿耿的手下!」岳帆高高举起匕首,欲将刀尖送往姜虹心窝,电光石火间,却听程茜一声惊呼。
「等等!你方才不是说只要我服下这颗药,你便放了阿虹吗?」程茜连忙拿出那只方盒,拈起药丸,作势要吃。
聂隼心蓦地一惊,连忙运掌打落程茜手中的药丸,「不准吃!」
「难道你要这样眼睁睁地看著阿虹死吗?」程茜心头亦是一惊。
「若他敢杀了姜虹,我定不会放过他,我会用他的命去祭姜虹的命。」聂隼望著神色近乎疯狂的岳帆,心里有了计较。
现在的情势看来,他恐怕,无法保住姜虹了。
他不能再让程茜为自己牺牲,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岳帆若是真的杀了姜虹,他定会,用十倍残忍的方法杀了岳帆!
「是吗?无能如你,也只会空口说白话罢了!」岳帆讽道。
「谁说……主子无……能?你……也太……小……瞧他……了!」一道虚弱沙哑的嗓音自耳畔缓缓响起,岳帆一愣,昏迷的姜虹不知何时竟然醒了!
姜虹苍白的面容闪过一丝决绝,趁著岳帆失神的片刻,藉著意志力夺过岳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往自己的腹中一送。
刀尖没入的瞬间,聂隼长眸微眯,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腰间银光一闪,长剑已然脱鞘,提剑挽了个剑花,脚尖一点,向岳帆奔将过去。
岳帆正讶异姜虹的性子竟然状烈如斯,却见剑光大作,顾不得手中的人质,跃下床,亦拔出腰间的佩剑,迎上聂隼的震天九式。
「阿虹!」程茜急叫了声,冲上前去抱住姜虹。
「都是……我……不中用……害了……主子,也差点……连累了你……」程茜见姜虹胸膛剧烈起伏,一句话说下来像是费尽了全身所有力气。
「别说话啊!」程茜不敢把姜虹腹中的匕首拔出,怕拔出了姜虹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可他又不敢带姜虹上医馆,就怕一个不小心,搬动中会扯动伤口,让姜虹大量出血,那一样是回天乏术!
转过头,见岳帆被聂隼缠紧了,想自个儿跑去找大夫,又怕等会儿姜虹再受殃及,心下一乱,一时拿不定主意。
「对……不起……了……」姜虹的声音缓缓断了,程茜颤抖著手看著怀中的姜虹缓缓地敛下了眼睫。
那个,总是凶巴巴地指著他的鼻子,对他破口大骂的人,如今在他怀里……
他应该早点把那颗药吞下的,不是吗?
至少就不会害死姜虹了……
为甚麽,要犹豫呢?
怔忡间,一双手臂伸来,程茜双臂下意识一紧,却还是让来人夺走了怀中的姜虹,程茜一惊,抬首却撞入了一双眸中,那双眼睛很熟悉,可里头却泛著令程茜陌生的慌乱惊惶。
「……程胤?」程茜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没想到自己还有满腹疑虑要问程胤。
顷刻间,程胤先是封住了姜虹的周身大穴,搂紧了奄奄一息的姜虹,急急地丢下了句「恕属下失职」後便一阵风似地不见了人影。
程茜回过神後,随即看向一旁舞著长剑,陷入苦斗的两人。
聂隼手持长剑将震天剑法使将开来,震天剑法便如其名,招式端的是刚猛霸道。而岳帆这头却也不惶多让,只见他剑招诡谲多变,明明这一刻剑尖是向左,却在下一瞬手腕一偏,硬是给往右突出,招式出奇不意,一时之间,聂隼竟无法将这实力略逊自己一截的对手制伏。
眯起眼,聂隼将手中的长剑使得更快更狠,他的右肩曾在五年前受过重创,只要过了两百招,就会因为旧伤而慢下手脚进而露出空门。他必须在这之前将岳帆解决!
看似平分秋色的局面,逐渐有了倾斜。
兔起鹄落间,数招又过,聂隼长剑突地探往岳帆下盘,岳帆一个跃起俐落避过,向後一个空翻,剑尖往前一送直抵聂隼咽喉,聂隼薄唇一扬,抓紧时机,左脚向旁一点侧过身子,弯下腰与锐利的剑尖擦身而过,回身的刹那,聂隼催动内力注入剑锋,刺入岳帆右肩,然後手一转动,挑了里头的经络,生生废了岳帆右边的一条臂膀。
岳帆长剑当的一声落地,竟是输了!
而聂隼英眉一展,望著岳帆的神情竟是冷傲如霜,冷笑了下,竟又生生拔出没入岳帆肩膀的剑。
染了鲜血的长剑不复方才的森白,聂隼轻轻地甩了下长剑,抖落上头的点点鲜血。
「你竟然废了我的右手!」岳帆望著自己鲜血淋漓的肩膀,顾不上疼痛,猛地伸出左手,五指成爪向聂隼门面,不料却在中途改道向著程茜袭去,虽然右边臂膀被废,可双足的速度却不曾缓下,足一点地,身形一闪,犹若鬼魅般欺向程茜。
程茜眼睛还跟不上岳帆的速度,便觉颈子被人一掐,胸口一窒,正觉得自己要被岳帆生生掐死时,电光石火间,一道银色的细长物事雷电般朝岳帆後心射去,而後,一剑穿心。
程茜感觉脖子上的桎梏缓缓松了,睁开眼,岳帆疯狂扭曲的脸庞映入眼帘,他以为那双发红的眼睛里会是深深的恨意,却没想到,那双眼眸,竟回到了初见时温柔淳厚。
「对……不……起……」苦涩的笑意在他满是鲜血的唇角蔓延,轻轻地,岳帆道出只有在阖上双眼前,才能说出口的三个字。
犹记当初那个大街上,那个自己一时冲动而解救下来的,这个叫做程茜的青年。他有恩於程茜,可程茜对他并没有戴恩戴德,相反地,程茜对他,似乎一直保持著距离。
一个他,永远也接近不了的距离。
起初他并不清楚为何目光总在不经意间去寻找程茜的身影,可後来他知晓了,那叫喜欢。
可这个叫作程茜的青年,却爱上了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脑中掠过无数画面,程茜的拒绝、程茜的疏离、程茜的敷衍,最後却只剩下眼前这张,惊愕不已的苍白面容。
想伸手去触碰,却发现,全身上下的力气,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已经流失殆尽了。
他的恨与仇,连著深埋心中的一丝苦痛,全数化作虚无。
死去,从此一了百了。
第十八章,完
望著岳帆在面前被一剑穿心,程茜面色一白,当下一个趔趄就要软倒在地,怔忡间,一双修长结实的手臂接住了他,他落入了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之中。
「没事了。」聂隼扶著程茜到一旁的梨花椅坐下歇息。
程茜微微颔首,看了岳帆的尸身一眼,神情有些茫然。聂隼握住程茜的手,正欲开口说些安抚情绪的话,却让外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抬首一看,来人正是葛青桓。
葛青桓没了素来的笑容可掬,俊雅的脸庞上一片阴霾,虽在看见聂程二人安然无恙後稍稍缓下,可眉宇之间那份抑郁却还是挥之不去。
「阿隼……」想对聂隼说声抱歉,聂隼却摇头示意不用。
他从离开程茜後便一直放心不下,纵然交代了葛青桓和程胤护他左右,他亦无法将心中的不安压下,於是他在半路就折返回到衙门,刚进内衙,便见程茜身边那个叫木瓜的贴身小厮昏倒在地,当下他心神俱震,深怕程茜已经遭遇不测,所幸千钧一发之际,他赶回了程茜身边。
忆及当时情景,心中仍是馀悸犹存。
聂隼不敢去想,要是当时他晚上一步,现在会是怎样的情景?
「还请大人恕青桓没在您危急之时跟随左右。」葛青桓上前向程茜赔罪。
闻声,程茜总算回过神,摆了摆手,说道:「我没事,倒是你和程胤,究竟是怎麽了?」
「这都怪青桓太过大意,这才中了岳帆的调虎离山之计。」说著,葛青桓从怀中拿出一块淡黄色的帕子,将帕子打开,看见里头夹著几片血肉模糊的指甲,帕子的右下角更书了几个颜色已呈殷黑的血字──萍湖,速来。
「……」程茜看著那血淋淋的指甲,眼皮顿地一跳。莫非程胤也是因为这样而被支开?抿了抿唇,程茜问道:「这是谁的?阿虹的吗?」方才的情景实在太过混乱,他根本没去注意姜虹的指甲是不是被人剥了。
想起姜虹,程茜心中又是一沉。
虽然适才一片混乱中,程胤出现将姜虹带走了,可流那麽多血,也不知道姜虹究竟能不能脱险?
「不是。」葛青桓摇头,收起帕子,目光一凝,神色竟有些冷然。
「嗯?」程茜眨眼。
「那条帕子是青桓之前赠与郭眠之物,里面夹了几片指甲,目的是要扰乱我的心神,然後将我从大人身边调开。我……明知如此,却还是中了计,正中敌人下怀。」
「你的意思是,这指甲是郭眠的?」程茜眼皮又是一跳。
「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既然敌人能从郭眠身边拿走那条帕子,那现下郭眠的情况应该不太乐观。
「你去萍湖没寻著他?」聂隼开口,面色亦是不善。
「萍湖除了几艘画舫,根本甚麽也没有。」顿了下,葛青桓道:「所以我让人回山上将刘强带下来了,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才是。」
还真是说人人到,几乎在葛青桓声音一停,才被他提到的刘强便让人五花大绑地扔了进来。
只见刘强全身脏乱不堪,衣服上满是泥沙碎石,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两行乾掉的鼻血更是凄惨地挂在鼻孔下,就连遮住他大半张脸的胡子都被削了泰半,刘强现下的模样,可谓是惨不忍睹!
聂隼薄唇微扬,眼里却笑意全无,「刘强,你这是怎麽了?怎会如此狼狈?」话甫出,房内一片死寂。
刘强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望著躺在一旁、背上还插了把剑的岳帆,嘴皮磨动半晌,最後终於看向了聂隼,颤巍巍地叫了声:「主……子……」
「你还知道我是主子?」聂隼语气閒适,却隐隐带有一股慑人的威压。
刘强看著背後的靠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又看见葛青桓与程茜都安然无恙地坐在一旁,知晓事迹败露、大势已去,整个心顿时凉透,一股悚人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他怎会这麽糊涂?竟相信这叫岳帆的人能让他重拾已往的风光?
其实现下的日子,也不是这麽苦的。
刘强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对那个叫做寨主的位子如此贪恋。
那位子,到底没有他一条命贵重,不是吗?
五年前从顶端狠狠摔落,聂隼留他一条生路,如今这一失足,恐怕是真正走到了穷途末路了。
「属下该死……请主子恕罪……」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刘强面色灰败。
望著底下刘强委靡的模样,程茜不禁暗暗感叹世事难料,假如聂隼没有及时赶到,现下坐在位子上感叹人生无常的人便不会是他,想必刘强也没料到,此时此刻,伏在地上浑身狼狈地不能动弹的人会是自己吧?
程茜瞟了聂隼一眼,不知聂隼要如何处置寨中叛徒,虽觉刘强可怜,可刘强大错已铸,虽图谋之事没有成功,但这场风波牵连不小,深受其害的姜虹也还不知能不能捱过这一关、郭眠亦遭波及,而今靠山岳帆已死,刘强这株墙头草的下场,大概也好不到哪去。
聂隼则是一脸莫测高深,看不出喜怒的神情让人更为胆颤心惊。
半晌,他终於启口,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你说说,你为何该死?」
「属下背叛主子与外人勾结,陷害寨中弟兄,还、还想……」刘强说不下去。
「怎麽停了?我听地正欢喜呢。」聂隼薄唇一扬,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
刘强知道聂隼是在说反话,全身更是难以克制地发抖,「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聂隼瞅向一旁面色冷凝的葛青桓,笑道:「青桓,你说呢?」
葛青桓与聂隼二十几年的交情,知晓此时聂隼欲将刘强的生死交与自己,便接道:「他说自己该死,难不成我还能硬让他活下?」
「我怎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聂隼嗤笑。
刘强一愣,听出葛青桓话中有话,随即艰辛地扭动著庞大的身躯,凑到了葛青桓脚下,「葛先生,小的不想死、小的不想死!救救小的……求您大发慈悲……」哀求的声音,使人不忍听闻。
葛青桓挑眉,脚一挪动,落到刘强的左肩上,施力一踩,刘强登时发出凄惨的哀号。
葛青桓对刘强的惨状视若无睹,俊雅非凡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郭眠在哪儿?」语罢,停下暴行。
刘强痛得眼泪鼻涕全喷了出来,却不敢怠慢,深怕葛青桓下一脚踩的不是肩骨、而是颈椎。当下抖著嘴唇说出了郭眠的藏身之地。
「那手帕里的指甲可是郭眠的?」葛青桓不咸不淡地问道,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却紧握成拳。
「是、是……啊啊啊──」话还没说完,右肩又被葛青桓重重一踩,喀啦一声,骨头怕是断了。
「你拔郭眠的指甲?」葛青桓的声音冷到极点。
「不、不是……那指甲不是郭眠的!小的只是负责将郭眠迷昏藏了起来,顺便摸走您送他的手帕转交给岳帆而已啊!」刘强忍痛,一口气将话说完。
「你怎知道我送郭眠手帕?」葛青桓停脚,忽地问道。
「呃……他那条帕子从不离身的,小的以前好奇问过他大男人的干甚麽拿这种姑娘家的东西,那小子说……唉唷!」话没说完,这次换屁股遭殃。
「你对那条帕子有甚麽意见吗?」葛青桓淡淡问道,可话中的要胁只要是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
「没没没,小的不是那意思,那帕子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啊!送帕子的人更是品味绝佳,这条帕子简直是天上地下、最最贵重的礼物啦……」刘强连忙吹捧那条帕子,从正面到反面,从色泽到织工,无一遗漏,因为说地太投入,连身上的脚甚麽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发觉。
「刘强,嘴酸吗?」程茜望著已然走远的葛青桓,好奇问道。
「呃……」刘强看见聂隼面露厌烦之色,一个激灵,想使出拿手绝活──扇巴掌,无奈全身被缚,就算绳子解了,他现下两个肩膀的骨头都不知被整成甚麽样子了,动也动不了。
「我不杀你,但你记住,若你敢再造次,你知道下场。」聂隼睨了岳帆的尸身一眼,冷冷道。
「多谢主子不杀之恩!多谢主子不杀之恩!刘强从此一定效忠主子!绝无贰心!」刘强眼眶含泪,激动地道。这情景五年前也是有的,可当时不知感恩而犯下大错,现今死里逃生,心中无限感激。
刘强想给聂隼磕一百个、不,是一千个头,可惜现在动弹不得,刘强想,以後每天早上都到聂隼房前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上三个响头吧!算是做为聂隼对不杀之恩的报答。
外头有人来报,姜虹已脱离险境,却因失血过多,不宜再挪动,现下正在医馆内养伤。聂隼颔首,遣人回姜家向姜母报平安,再吩咐手下将刘强带下去并将岳帆的尸身处理乾净,自己则是携著程茜出了房间。
程茜一出房便看见地上躺了个人,身形他十分熟悉,不是木瓜是谁?眼珠子一扫,看见内衙的仆役都像木瓜这般倒在地上,心中一惊,这才真切体会到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
若不是聂隼及时出现,他现在会成甚麽样子都不知道。
见自家小厮躺在地上幸福地打著呼噜,程茜一边羡慕木瓜睡得昏天暗地、万事不知的天真烂漫,一边感叹这年头主角总是难为。
「怎睡得这麽香?」蹲下身,程茜掐掐木瓜的脸皮。「这秋意浓啊!睡在地上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著凉的。」
「睡穴被点了,自然睡得香。」聂隼伸脚要帮木瓜解穴。
「等等!」程茜捉住聂隼的脚,抬起头道:「让木瓜睡吧!谁让他在他老爷我危急之时在外头就被打发了!」
「……」聂隼心想,这是报复。
「不过幸亏如此,不然你怎麽会有机会英雄救美呢?」隔著靴子,程茜掐了掐聂隼的脚踝,调戏道。现下知道姜虹平安了,心情也轻松了,遂开起玩笑来。
「你是美人?」聂隼一笑。
「我说错了,这叫知恩图报。」程茜眼珠子一转,改口道。
「你甚麽时候有恩於我?」聂隼话才出口,就发觉不对劲。
「在床上的时候,你忘了,你是聂大花魁,我是你的亲亲恩客。」程茜眼皮一撩,送给他媚眼一双。
秋波万种风情,看得聂隼下腹一热,口乾舌燥,当下也忘了跟程茜计较他俩到底谁才是花魁、谁才是恩客,说实话,他也真的不会跟他计较这些,毕竟日子一长,程茜说也说顺口了,他听也听习惯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著些肉麻话,最後程茜蹲地脚酸了,才让聂隼拉自己起来,程茜说想去医馆看看姜虹的伤势,聂隼说他正欲如此,两人便沐浴在月色下,留下一群被点了睡穴的仆役,手牵著手、心连著心离开了内衙。
夜已阑珊,两人在寂静无人的路上一边走一边聊。可大多都是程茜提问,聂隼回答。
程茜提及要如何处置刘强时,聂隼顿了下,说一切照旧。程茜听了称赞聂隼肚量真大,本以为刘强是非死不可,谁知道末路穷途,却又忽现一线生机呢?
「若你有个万一,现在便不是这样。」交握的手一紧,聂隼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程茜,低声道:「但幸好,你没事。」
程茜望著那双深邃到可以说是深不见底的眼眸,藉著温柔的月色,他看见那双眼里一抹熟悉的温柔,这些年来的情绪,或爱或痛或恨或痴,全数化作脸上的两行清泪。
「江容……你不能再离开我了。」话一出,程茜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位置,曾经属於他,也曾经不属於他,但是他知道,从此以後,只属於他。
耳边甚麽人说著对不起、对不起,程茜抬首望入聂隼的眼里,明明眼里还泛著泪花,唇角却不住上扬。
晚风拂面,程茜听见那人许下一生最珍贵的诺言,「不会离开了,不会了。」
轻轻地,却深深地铭入心中。
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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