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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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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汗自莎林娜的额角缓缓淌下,她唇边展放出明艳的笑容。
收起弯刀,莎林娜端着酒碗送到段雁池面前,段雁池接过后饮下,莎林娜将空了的酒碗转身摔碎地面,笑着环视座下之人,道:“莎林娜喜欢我的乐师。”
“祝贺你,莎林娜。”
“祝贺你。”
诺敏忙端起沈素和面前的酒碗递给他,拉着他同身旁的人一齐站了起来,沈素和有些茫然地问诺敏道:“祝贺莎林娜什么?”
“乐师喝下莎林娜的酒,就将成为只属于她的男人。”诺敏笑容满面,耐心解释道:“我没有见过莎林娜向男人敬酒,她一定很喜欢乐师。”
沈素和微微颌首,在旁人仰头喝酒道贺之时,将碗里的酒悄悄泼在了身后。
第二十四章
莎林娜与段雁池双双离席后,徒留其他人继续未尽的酒兴。
沈素和想起段雁池经过身边时送过来的一抹浅笑,那是让他“不必担忧”的暗示,可他如何能不担忧?段雁池自然不是个需人保护的弱者,莎林娜对他的好感也是一目了然,她不会伤害段雁池,反而……沈素和嘴里有些发苦,便随手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待那冰凉的水滚入腹中燃起一腔火焰时沈素和才惊觉是酒。他微不可察地露出苦笑,心想自己也有“借酒消愁”的一日,但眼下的情形实在不适合他去伤春悲秋。
诺敏是个长相清秀的女人,莎林娜让她关照沈素和是有理由的,沈素和也发觉诺敏与其他人不同,她身上没有狂放的野性,言谈举止颇为稳重内敛。沈素和如今身份特殊,他是属于莎林娜的大夫而非玩物,所以狼洞的女人不能随意招惹;其实这些异族女子偏爱高大强壮的男人,也实在不将沈素和放在心上,他一副弱质书生模样,相貌又过于柔美,那露在衣裳外的无一不精致纤秀,简直让人不敢去碰。沈素和在性喜征服的母狼们眼中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诺敏对沈素和倒是十分有好感,她瞧沈素和面露疲色,便十分体贴地带他离开宴席,前往安排好的住所。
狼洞中有许多的山洞,大小不一,深浅不一。这些山洞的布局像个迷宫,第一次进入的人拐过几处弯后便会丧失方向感。沈素和跟在诺敏身后,一边留心周围的环境,一边从指尖送出极淡的白雾,这些白雾所散发的药味常人难以自空气中辨别。
沈素和随诺敏来到了一处山洞外,诺敏挥退女守卫,领他走进了洞中。其内陈设十分简单,一张铺着草席的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壶碗。诺敏走上前,倒了碗水递给沈素和,沈素和接过后向她道谢。
诺敏请沈素和入坐后,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开口道:“不知大夫是来自中原何处?”
这问题倒是教沈素和思索了一番;他出生北方都城,五岁时又自太湖移居洱海,十岁跟随沈慕来上昆仑,再之后十五年的光景却有大半时间在外行走,犹如无根浮萍,四海为家。沈素和最终道:“沈某家住江南一带。”
诺敏眼中忽现光芒,有些激动道:“大夫可曾去过梅岭附近?”
梅岭位属洪城,在大江南岸,沈素和虽不曾于当地久留,路经之时却也住过一两日,此时便颌首道:“去过。”
诺敏双颊泛红,石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她蠕动着唇角,迟疑了会儿道:“实不相瞒,我正是来自梅岭。”
沈素和心中早有答案,虽说当地汉话好的人并不少,然而诺敏的赣州口音却非异族人能够模仿。一名出身江南的女子,是因何变故来到远离家乡的南漠?又是因何投身狼洞?沈素和心有疑惑,但疑惑之下也十分明了,诺敏背后的故事并非充满快乐。沈素和神色平静,温和道:“梅岭风光秀美,只可惜沈某一直未能有机会好好欣赏领略。沈某听说梅岭山中有一种红爪琅蛛,所吐之丝异常坚韧,当地妇人双手灵巧,能以蛛丝纺线为婴孩缝织小衣,可保子女百邪不侵,一生平安。诺敏姑娘既是来自梅岭,不知可曾亲眼所见此奇妙之事?”
诺敏怔了怔,拳头松开复又紧握,眼中是许多复杂的情绪,悲伤、愤怒、痛苦、思念……诺敏微微垂首,半晌后唇边露出似苦似甜的微笑,道:“何止见过,我曾一针一线为我的孩子做过那样的衣裳。”
沈素和见对方渐渐展开胸怀,便继续道:“诺敏姑娘,沈某并无冒犯之意,只是猜想姑娘是否有所苦衷,才不得已远离家乡与爱儿,来到这陌生之地?”
“苦衷……”诺敏摇了摇头,平淡道:“留在狼洞的每一个人都有苦衷,当你以为自己最不幸时,发觉这世间还有比你更不幸的人,那种感觉不是庆幸,而是麻木。这里的人没有怜悯,因为她们太清楚痛苦的滋味,那是只能独自饮尝的。”
沈素和轻声道:“你想念孩子与家乡么?”
诺敏抿唇弯起了嘴角,是个隐忍的笑容。她站起身向外走了数步,然后转身看着沈素和,道:“大夫,我已经没有孩子了。他的爹用他救命的药钱换了两壶酒,用我换了三两赌资,我跟着的最后一个男人带我来到南漠,莎林娜收留了我,狼洞就是我的家。”
“大夫,你可以安心留在狼洞,只要有莎林娜的命令,没有人会伤害你。”顿了顿,诺敏压低了声道:“对我来说,莎林娜是好人;对你来说,她是在强迫你做并不想做的事,这对你不公平,可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如果想离开这里就忍耐吧,或许会有那么一日。”
沈素和站在桌旁,轻声道:“对沈某而言,诺敏姑娘也是一位好人。”
诺敏轻笑,摇摇头,道:“莎林娜将弯刀递给我时,我选择了杀人,其实我可以留条活路给那最后一个男人,但我想到了我的孩子,想到了所经历的一切。那个男人并非十恶不赦,可总要有人成为我仇恨与愤怒的对象。我杀了他,报复的欣喜却太短暂,痛苦依然在,失去的也依然不能复得。”
沈素和闻言气息一窒,胸口也随之疼痛起来。他明白诺敏的感受……就是太过明白而让曾经的记忆又窜入了脑海。
人在仇恨面前的做法只有两种;一是报,一是不报。
当年的叶氏夫妇在素若水的恳求下选择了隐姓埋名,沈素和对叶夫人发誓远走天涯,他的两位母亲在他身上下了两道咒锁——不可寻仇。
母亲只想让他好好活在人世,平安一生……只是沈素和夜晚梦醒之时,时常不知身在何处。他十岁那年已经历了两次家破人亡,之后的岁月里只有弟弟的行迹支撑着他,虽然身边还有师父,虽然心中也有一生行医的理想,然而他太早体尝到蚀心腐骨之痛,这痛伴了他十五年,他忍了十五年,像是一根弦,绷得太紧太紧,或许终有断裂的一天。即使如今出现了一个段雁池,沈素和也将全部爱意都付于了他,可情爱在沈素和心中的分量有多重?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做下定论。
诺敏见他沉思不语,便要向他告辞离去。沈素和回过了神,开口请求希望拿回瓷罐。诺敏十分干脆,随即便命手下将瓷罐送了过来。
沈素和收敛心绪,将瓷罐抱到了石桌上,掀开布巾一瞧,灵参斜斜地栽在土壤中,正一点点地向下歪倒,沈素和拿指头轻轻戳了戳它,灵参猛地惊醒,立刻站直了身体,微不可察地小小颤抖起来。
轻笑一声,沈素和温柔地抚摩了它的脑袋。
灵参发现是主人,欢喜地从土壤中探出了须根,抱着沈素和的手指蹭了起来,它叫得小声极了,仿佛是十分的想念,又十分的委屈,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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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张厚实的兽皮将洞内的风景与外隔绝,红烛垂泪,微微摇曳的烛火在青黑石壁上剪出了两道身影,一道身影平躺而下,另一道跨坐其上。
莎林娜的指尖贴着冰冷的面具缓慢滑下,经过棱角分明的薄唇,线条柔和的下颌,停在松开了一枚纽扣的衣领处。她俯视身下男人,笑容明艳,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野性诱惑,“你很神秘,令人着迷。”
段雁池平静地躺在石床上,任莎林娜一颗颗解开他衣襟的纽扣,“因为这张面具?”
莎林娜动作停顿,调情般地将掌心按在了对方胸膛处抚摸,“你还未告诉我,你掩饰容貌的理由。”
段雁池抬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莎林娜,他唇角含着笑意,声音嘶哑如常,“我已经告诉过你,理由和你一样。”
莎林娜笑容加深,俯身到段雁池的唇畔,吐气如兰,媚态横生,她朱唇微启,声音婉转低柔,道:“你不仅令人着迷,更令人感觉危险。”
段雁池另一条手臂悄然环上了莎林娜腰间,他有种不动声色的魅力,冷静到冷酷的男子让人在颤抖中臣服,“你会害怕?”
莎林娜忽然直起上身,拉开与段雁池的距离,她平静地审视对方,然后大笑起来,“我迷人的乐师,你要做的是让莎林娜快活的事!”
说罢,莎林娜朝火烛的方向掷出股气劲,烛芯被生生切下,落上石桌后明明灭灭闪尽了最后的一丝光亮,洞内刹时沉浸黑暗之中。
一道刺耳的裂帛之声响起,然后仿佛是身体撞击上了石床,伴随着女人克制的惊呼和忽然急促起的喘息,接下来又恢复了片刻宁静。
“你不用心急,我也会让你快活。”莎林娜开了口,却没有方才轻松惬意的情调,是隐忍不发的试探。
暗哑的轻笑过后是段雁池的声音,“一山不容二虎,狼也是同样。”
“你是莎林娜的男人,莎林娜容得下你,狼洞就容得下你。”
昏暗中又是道气劲挥出,竟是烈炎之气将火烛重新点燃。青黑石壁上依旧一上一下叠着两道身影,却与之前位置完全相反。
段雁池一只腿跪在石床之上,另一只曲膝压迫在莎林娜腹间,他右手攥着块黑色的碎衣料,与身下之人对视,道:“公狼容得下母狼,可我对你这样的‘母狼’提不起兴趣。”
莎林娜半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一只眼瞳周围渐渐泛起血丝,她双目大睁,唇角弯出诡异的弧度,“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说过,我的理由与你同样。”
“你应该还有别的话要说!”
段雁池展开掌心,黑色布片飘飘荡荡落在了莎林娜身旁,银色面具下的薄唇张阖道:“草原苍狼孛日帖赤那,一个擅使左手弯刀的男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厉的杀气与铮亮刀光同时自莎林娜身上发出,段雁池料定有此变故,闪身向后退去,他长臂一扬,琵琶卷着劲风翻飞入怀。
莎林娜仿佛一头为争夺地盘而与同类厮杀的野狼,她半俯在石床之上,左手弯刀,眼瞳四周猩红一片,是已无法克制的狂躁。她依旧在笑,阴冷嗜血,渴望地狱,“草原苍狼已是过去,苍狼的灵魂夜夜孤独嚎叫,一遍遍品尝失败的痛苦滋味,永生□□。”
段雁池目光平静而冰冷,道:“是你杀了他。”
莎林娜面目渐显狰狞,犹如一尊明艳而丑陋的“不动明王”,她沉声道:“是!”
“大言不惭。”段雁池长发无风轻扬,他转身侧对莎林娜,道:“凭你杀不了他,除非他甘愿死在你手下。”
莎林娜周身气息骤然冰冷,她狂气收敛,是要置面前人于死地的伺机之态,“你是谁?”
段雁池微微偏首,并无如临大敌的紧张与戒备,“孛日帖赤那的旧识。”
莎林娜勾唇,似笑非笑,“你自中原而来是为他报仇?”
段雁池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道:“杀了他的儿子,为他报仇?”
地动山摇,碎石纷纷自洞壁滚落而下之时,沈素和在远离天蟾琵琶惊人破坏力的山洞中急忙将瓷罐系在腰间,全副心神地等待离开之机。
洞外喧哗吵闹声一片,随着山石震动的幅度减小,人声脚步声渐渐远去,片刻后竟是变得悄无声息。沈素和探身望出,果然不见人迹,他顺着来时留下的药气疾行离开。一路上满目疮痍,碎石遍地。想来狼洞之人被突生变故惊扰,因担忧莎林娜,所以陆续追寻而去;若凭段雁池的轻功,想要不伤人且全身而退并不困难,只是……段雁池身边没了沈素和这个“顾虑”,还会不会手下留情?
沈素和一边思索着一边跑出洞口,这洞口如今已坍塌大半,可见段雁池经过此地时,与莎林娜间的过招用了足有六成功力。
“大夫!”
沈素和猛地回神朝那声音望去,来者正是诺敏,诺敏神色匆忙,一见沈素和便上前拉住他,头也不回地边走边道:“有条小路可以离开这附近,现在无人看守,我送你出去。”
“诺敏姑娘,莎林娜与乐师呢?”沈素和跟着她走出几步,忙问。
诺敏脚步不停,摇头道:“不知发生何事,我与众人追至半路时又独自返回,是想趁机送你离开。”
“沈某不能走。”沈素和顿住了身形,在诺敏诧异的目光中,轻声道:“诺敏姑娘,沈某与乐师一同来到狼洞,若离开也是要一同离开。”
“大夫既然如此说,诺敏也想请教,乐师到底是何来历?”诺敏秀眉微蹙,一手插在腰间,姿态颇为飒爽,道:“破坏狼洞的绝不会是莎林娜一人,之前与莎林娜独处的正是乐师。”
沈素和毫不隐瞒,如实道:“乐师非是乐师,乃南海天蟾坛坛主,你所见琵琶也绝非一般乐器,中原四大音杀派皆是以音为形,内功精纯之门派;之前水潭时的束手就擒只为避免无意义的死伤,天蟾琵琶威力过于强悍,若于辽旷之地起杀伐之音,内力不足者万万承受不住。诺敏姑娘,我与他只想借机离开狼洞,并不想与你们有所干戈冲突。”
诺敏身在匪穴,毕竟远离中原江湖,对南海天蟾闻所未闻,她只见识过莎林娜的厉害,沈素和的话她却想象不出,“可乐师如今已经得罪莎林娜,莎林娜不会留他活命;你还是与我快些离开这里,若等莎林娜回转,你想走也再走不掉。”
沈素和心中焦急,他不仅担心段雁池,同时也担心莎林娜;段雁池或许不会对所有人赶尽杀绝,可莎林娜若纠缠不休,段雁池似乎没有不杀的道理!
“多谢你诺敏姑娘。”沈素和向诺敏弯腰一礼。
诺敏自以为说服了对方,面庞上也露出一丝轻松,转身便要继续朝前引路,哪知脑中木然瞬间,眼前一黑竟是失去了知觉。
沈素和从后接住诺敏倒下的身体,将她抱往树下一处平坦的地方,轻声道:“抱歉。”
夜色下一路疾行,沈素和料想他们不会走得太远,而天蟾琵琶的狠戾也在所经路途留下了显而易见的痕迹!
盏茶功夫后,沈素和隐约听到了段雁池抚琴之音。当他到达附近,狼洞近百人已围在一处山坡下,人群十分安静,甚至无人注意到沈素和的接近,她们屏气凝神,遥望着坡面两人——琵琶,圆月,弯刀。
银亮的弯刀上淌着莎林娜指间流出的血,她神情狷狂,道:“我不杀无名之辈!”
“段雁池。”报出姓名,左手按品,段雁池声音沉哑,“我不杀女人。”
莎林娜大笑出声,笑声癫狂,她左手猛地一挥弯刀,刀刃上血水如珠洒落;她胸前衣裳褴褛破碎,露出一片白得刺目的平坦。
她或者该说“他”。
“我的乐师,那你究竟是杀,还是不杀我。”
段雁池右手向前一伸,道:“问你的心。”
莎林娜忽然紧抿双唇,他飞身而起,弯刀闪出寒芒,像一头月夜下的孤狼,直扑眼前猎物,“你可有这个本事!”
段雁池不言不语,右手移向琵琶面板,轻轻拍了起来……
沈素和的心同时紧揪,是——五拍情弦!
第二十六章
五拍情弦乃南海天蟾禁招,此招特别之处不在大范围杀伤,而是锁定一人的夺命一击。莎林娜不知此招厉害,沈素和却曾亲眼得见那名天蟾弟子的可怖死状。
段雁池想要莎林娜的性命!
此刻,围在山坡下的女人们只是安静地旁观,她们有些人面露震惊,有些人茫然,还有愤怒者——因为莎林娜的真实身份,莎林娜欺骗了她们。无人上前向困斗之狼伸出援手,然而如此冷漠的场面却令沈素和稍觉安心,多一人加入,只能多一名伤者。他想尽量不起纷争与干戈离开此地,他不愿见到有人死在眼前,更不希望这条活生生的性命是自段雁池手中消逝。
不及细思,沈素和冲进人群奋力地朝前行走,女人们发觉了他,可谁也没有兴趣将注意力放在沈素和身上,她们麻木地等待着一个结果,似乎莎林娜与她们并无关系,也不再是曾经心甘情愿跟随崇拜的狼洞首领。
终于挤出人群,沈素和运起轻功向山坡上疾奔,冰冷的风自他脸庞擦过,像无数的针尖扎下,他心急如焚,甚至重新接上的两根手指也不由自主抽搐起来。他离那两人越来越近,已经能够清楚看到段雁池的右手离开面板,往弦上移去,沈素和逆风送出一声大喊,悲凉中带着满腔哀求,“雁池!”
突然,一道窈窕身影犹如飞鹰自沈素和头顶掠过!在段雁池拨动琴弦,莎林娜弯刀刺出的刹那,旋身挡在了中间。
高手过招时卤莽闯入,无疑自寻死路!
沈素和气息一窒,放眼望去,圆月下是三道静立的身影——段雁池披撒在肩头的发丝被风扬起,丝丝缕缕无限柔情,他右手离弦,自然垂落身侧;莎林娜双唇微启,眼里是诧异,是不可置信,笑容从那张明艳的美丽脸孔上完全褪尽。风大了些……断了线的红色珠子一颗颗飘散空中,犹如漫天的花雨。
妩媚的女人缓缓垂头,平静地看着刺穿胸膛的刀尖,血自伤口不停流出,无止无尽,顺着刀刃滑出了优美的弧线,一如最坚韧而温柔的情丝,终于能让她所爱之人亲眼目睹。
“莎……林娜……”这是一声满含爱意的呼唤,然后她慢慢向下倒去。
莎林娜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伸展手臂接住了对方,随波逐流地同这份重量一齐跪在了地上。黑色的眼瞳微微一动,莎林娜的手来到溢出鲜血的伤口,他仿佛是想将血堵住,然而那里埋着他的刀,是他亲手送入,“托娅?”
一切发生在瞬间,眼前的场景令莎林娜感觉十分荒谬,这是他与段雁池的生死较量,为何此刻躺下的人是托娅?
沈素和同样惊诧,不仅是对突然出现的托娅,还有未使出的“五拍情弦”——段燕池确实弹响了琵琶,然而挡在其间的托娅却没有遭受那致命一击,为什么?解释似乎只有一个,便是段燕池并不想杀莎林娜,难道他预料到之后会发生变故?
沈素和收起心中疑惑,一步步向前走去。
托娅一开口呕出了浓浓血水,她被呛得轻咳数声,渐渐冰凉的手指摸索上了莎林娜的手背,她凝望着对方,唇边的笑容依旧妩媚多情,“我说过……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死亡也不能让我离开你。”
莎林娜一语不发,木然地看着怀中的人。
“莎林娜……应该是草原上自由的狼,不被束缚,那些曾经束缚住你的人……”更多的血从托娅口鼻溢出,她脸上泛出青白的颜色,然而不肯收起声音,她要将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再不说,便再也没有机会,“他们已经死了,我希望你……快乐,无忧无虑。”
莎林娜反手握住了托娅,唇角开始颤抖,他沉声道:“你不能死。”
托娅虚弱地摇了摇头,道:“我不会……死,你记得我一天,我就活着一天。”
莎林娜紧紧蹙起眉头,眼角通红,“你死了我就忘记你!”
“唉……”托娅无奈地笑叹一声,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在托娅心中,莎林娜是托娅的男人,也是托娅的女人……”
顿了顿,托娅缓缓阖起了双眼,“可是,你不要我……”
“托娅……”
“还记得么……我们的家乡科尔沁……”托娅唇边露出无限思念与憧憬的笑容,“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有马儿,牛儿,羊儿……还有最美丽的莎林娜,能跳出最美的舞……那里的时光,你或许不愿去回想,可那是托娅的珍宝……”
莎林娜忽然将托娅紧紧地搂在了怀中,他大睁的双眼里眼泪一颗颗落下,那泪水淌上了托娅紧闭的眼角,又在眼角汇聚成滴,滑入鬓发。
托娅挣扎着微微撑开眼帘,她已经意识涣散,含笑的眼底终于流露出浓浓的悲伤,“我答应过……你,再也不哭……我怎么又哭了?”
“莎林娜……我舍不得……”托娅一点点闭上眼睛,脑袋微微向莎林娜怀中靠去,呓语道:“忘……了吧……放下……”
“托娅?”莎林娜晃动怀中的身体,然而没有人能够再回应他。泪水涌出,仿佛带着几世哀伤,孤独而悲凉的黑色身影,犹如一头离群的孤狼,他无处可去,无家可归,他对月哭嚎,是满腔悲愁!谁让他失去所有……他又亲手葬送了谁……
莎林娜抱着托娅,将脸埋在她颈旁,片刻后,莎林娜重新抬起头,轻轻吻上托娅的唇,将她抱了起来。
他一步步朝前走去,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他小声道:“托娅,我们回科尔沁。”
第二十七章
二十年前,科尔沁草原上出现了一个叫孛日帖赤那的男人,他一把左手弯刀所向披靡,为人正直侠义,令欺压牧民的部落首领闻风丧胆。科尔沁最美的女人格格日乐爱上了他,成就了段千古不变的美女与英雄的佳话,然而孛日帖赤那的心远在草原之外,即使是最美的女人也牢抓不住——格格日乐抱着满月的儿子目送丈夫离去,她不知他何时归来,但她有最坚强的心与坚定的爱恋用以等待期盼。
孛日帖赤那前脚踏出科尔沁,格格日乐便被往日受尽压迫的部落首领掳走。
美丽高傲的女人变成了最卑贱的奴隶,她能歌善舞,明艳夺目,却像个玩物般辗转于贵族手中。她活得犹如牛马,失去所有尊严,包括她的儿子——莎林娜是首领取下的名字,女人的名字。
格格日乐日夜期盼,她爱她的丈夫,希望丈夫早日归来,带她与儿子离开这人间的地狱。然而她终究没有等到,她死在了某个贵族的床上,死在了莎林娜的眼前。
托娅的母亲是首领的舞姬,她自出生起就是奴隶,她与莎林娜一起长大,美丽而坚强的莎林娜是她心中的神。格格日乐死时莎林娜只有七岁,托娅夜晚抱着莎林娜偷偷哭泣,莎林娜安慰她,告诉她不要哭,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因为他的父亲是草原苍狼孛日帖赤那。
这殷切的期望在莎林娜十岁那年破灭,他被夺去了男人的身份,他几乎死在那酷刑之下。
托娅陪在重伤的莎林娜身边,她不再哭泣流泪,她紧握莎林娜的手给他生存的勇气——那是她的神,无论环境多么严酷,莎林娜总是微笑面对。
然而这一次托娅想错了,莎林娜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火种,他不再是个男人,他穿着女人的衣服做着母亲曾经做过的事,他无力反抗,被强壮的男人压迫在身下咬牙颤抖。
孛日帖赤那归来之日,莎林娜十二岁。
父亲救走了他,他跟随他身边习武,这期间莎林娜不曾开口与孛日帖赤那说过一句话。
七年后,左手弯刀血洗科而沁。
孛日帖赤那将仇人留给了儿子,包括自己的生命。他希望能够如此让莎林娜释然,他将胸口送向莎林娜刀尖时,却分明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愤怒与悲伤,然而他不再有后悔的机会,他选择以死赎罪,这是他欠下的,欠那科尔沁最美的女人,他的妻子格格日乐,他的儿子……
莎林娜离开科尔沁时身边只有两样事物,一样是孛日帖赤那的弯刀,一样是托娅。
格格日乐死了,孛日帖赤那死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中仅剩下最后一人……如今,这世间再无人知道莎林娜的过去,他像凭空而出,没有经历,没有未来,只有此刻,此刻是灭顶的绝望,他一无所有。
莎林娜抱着托娅,那仿佛是他的一切,仇与恨,爱与伤……他眼神空洞,眼瞳比这草原之夜还要黑暗。
当他经过沈素和时,受到了意料之外的阻止,沈素和站在莎林娜面前,双眼直视对方,一只手悄然搭上了托娅垂下的手腕,他神情严肃至极,一字一句道:“她还有救,但你必须听我的,我是狼洞大夫阿如温查斯。”
莎林娜怔然望向沈素和,片刻后猛地回神,大声道:“救她!”
沈素和点头,垂首拂开瓷罐上的布巾,将手探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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