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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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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和连忙护住,转头一口咬下大片,咀嚼道:“好吃……” 

段雁池愣了愣,瞧他塞得满嘴都是,也不知该恼该笑。伸臂揽过他腰身,段雁池将脸埋在他胸口轻嗅,“说谎。” 

“雁池……”沈素和一手攥着枝杆,一手楼住段雁池颈项,轻吻他发顶,道:“你为我所摘便是世间最好,苦也是甜,涩也是甜,我很开心,因为别人尝不到这果子的滋味,唯有我才知道。” 
第四十一章 

长久以来,达兰格木儿内部争斗不断,年幼首领的继位俨然加剧了动荡,之所以隐而不发无非是因阿迪亚。可阿迪亚罪名坐实,若抖料出去,旗下贵族势必借题发挥,发起以正宗室名义的讨伐;而今杭盖独掌大局,既拔除了阿迪亚这颗眼中钉,又避免与其他势力冲突,未来还将以保护者的姿态带领罕塞虏入驻达兰格木儿,实现真正永久的“和平”。 

驱虎吞狼,却是养虎为患。达兰格木儿迎回正统继承人的同时,注定终被罕塞虏蚕食。 

蛰伏数载,一夕功成,杭盖得偿所愿如约放阿迪亚生路。他不能杀阿迪亚,即使阿迪亚罪责难逃,审判达兰格木儿王爷的权利也不在杭盖手中,而送阿迪亚回部落受审,结果只是为人做嫁衣裳。暗杀进行在苏德与宝音出游之时,随行者除了巴根无一生还,而巴根是杭盖安排给伊伦多身边的亲信,再无外人握有阿迪亚反叛的罪证;阿迪亚无罪,他是以及令王公们忌惮的身份自愿将一切赠予杭盖,所以他活着对杭盖才有价值。 

牺牲苏德与宝音的前提下,杭盖以为一场征战难免,出乎预料的是两人被名沈姓大夫所救,不仅如此,沈素和竟又开口求他饶恕阿迪亚。杭盖颇觉趣味,几次三番知晓了此人与阿迪亚的一段渊源,其实给沈素和机会,杭盖并未抱期待,而沈素和说服了阿迪亚却使得杭盖另眼相看,甚至有了几分欣赏。那之后杭盖曾邀对方入帐相谈,此人态度看似平和实则拒他千里,显然不愿深交,直至沈素和离开罕塞虏,杭盖也未能劝留得住。多多少少的惋惜,杭盖自认错失人才,但惋惜过也就作罢了。 

由德高望重的长老见证,阿迪亚签下书契当天,曾经患难与共的部下被送出了罕塞虏。那一刻他真实体会到失去,却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卸下心头重负,眼前便是天高海阔。 

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只能酿就苦果,一如伊伦多为防阿迪亚机关算尽,却不知自己也在弟弟的算计中——危险关头,巴根毅然放弃了苏德、宝音,伤痕累累返回罕塞虏通报阿迪亚反叛的消息,因为从始至终他被授予的任务就非“保护”。伊伦多自食恶果,已无机会懊悔;阿迪亚悬崖勒马,付出惨痛的代价后才得以唤醒心中热血。挥散层层云雾,倒映阿迪亚眼中的是连绵雪山,无际天地,他突然一阵恍惚,仿佛置身九万里云霄,振翅便能一日千里。 

轻装上路,唯一的重量藏在袖中,是苏德悄悄塞给阿迪亚的匕首——这把匕首曾意味仇恨,如今代表“誓约”,兄弟之间,男子汉与男子汉之间,无声的守护,无言的羁绊。胸口的衣襟仍有泪水,是宝音的不舍与牵挂,孩童不懂哥哥为何远行?阿迪亚拥抱他,告诉他,达兰格木儿的大汗,流血不流泪。宝音立刻擦拭脸庞,唇角紧紧地抿成一线,他愿意忍耐,等待阿迪亚回达兰格木儿的一天。 

沈素和安静地注视这幕;而段雁池轻轻拍过苏德肩膀,竟让苏德怔了怔,少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握紧双拳,仿佛暗暗地较着劲。 

微风拂动离绪,一行三人启程告别了罕塞虏。 

行程中沈素和依然骑坐马背,两旁各跟着尊冷面门神,从初见算起,段雁池与阿迪亚的交谈不出十句,似乎谁也懒得搭理对方。阿迪亚大病初愈,沈素和有意照顾他的身体,语重心长劝他以马代步;阿迪亚坚决推辞,沈素和无奈下只好随他。往日与段雁池同行,沈素和没少被摆弄,可当着阿迪亚面前段雁池竟也无丝毫避闲,忽然钳住沈素和腰身便将人送上了马背。沈素和不及反应,双手下意识撑住了段雁池肩头,对方仍扶着他的腰,似乎是怕他坐得不稳。回过神来,沈素和不由想要微笑,却察觉到了余光里的阿迪亚,他顿时哑口无言,骑“虎”难下。 

段雁池无动于衷地捏了把掌心温软的身体,随即他松开手,牵起了缰绳。 

阿迪亚见怪不怪,如今他已知晓段雁池的心思。为方便照顾自己,沈素和与段雁池依旧睡原先的帐篷,两日前夜半时分,阿迪亚曾醒过一次,矮桌另侧,段雁池正悄无声息地注视躺在身边的人。借微弱星光,阿迪亚惊奇地发现了真实的段雁池。面具托在段雁池手中,另一只手迟疑地落向沈素和,然而并未碰触到,只隔着虚空轻轻抚摸。阿迪亚重新闭上了双眼,他想那与他无关,这一夜他再没能入睡。 

委屈自己并不困难,难的是为情,心甘情愿成全对方的委屈……段雁池眼睁睁看沈素和不眠不食地陪他三日,究竟需要忍耐多少心疼?而那浮在沈素和面庞上的手,又需要多少的克制不令它落下惊醒对方?阿迪亚忽然有些明白,明白沈素和无意流露出的倚赖;明白为何他身边留下了这样一个人。阿迪亚恨伊伦多的歹毒,汗父的明哲保身,弟弟们的无知,杭盖的卑鄙,甚至沈素和的不辞而别……他将所有不幸归咎在了别人身上,他连委屈自己尚且做不到……如果没有沈素和坚持,阿迪亚或许已经放弃,无论生死也只是杭盖口中“鹰犬”,永远匍匐地面,坐井观天;痛与恨阿迪亚铭记在心,但他懂得了理解、宽恕,他无力改变过去,却仍有机会迎接将来。宝音终有长大的一天,而杭盖端着舅舅的身份能忍多久?阿迪亚不会让杭盖得逞。他并非一无所有,他有命,有命就足够了!不为仇,不为恨,只为守护达兰格木儿的亲人。 

一度消失脚下的路渐渐清晰,而为他指引方向的终究是他人生的过客。阿迪亚告诉自己,殊途同归也是种追随,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成为真正的强者,不辜负救他两次的人。
第四十二章 

自南向北而行,远离罕塞虏势力范围,即将进入贺兰岭前阿迪亚提出了辞别。缘聚终有散,命运安排下的重逢使他得以走出过去,脱胎换骨,而心底的千言万语都凝聚在了一朵白色的桑格花中。 

“这是何意?”沈素和疑惑道。 

阿迪亚将花朵递向前,坦然道:“我们的子民认为它能够带给人幸福。” 

沈素和看着他,笑容一点点堆积唇角,慎重接过,眼里满是欣慰。 

而今明白,沈素和所求从来不是回报,无关血缘与利益,只一心一意替他人着想,担忧。也正因这份无私,才有自己一而再的死里逃生。阿迪亚俊朗的面庞依旧冰冷,然而目光流露平和——是自信以及对未来的笃定。 

放下仇恨有多难,沈素和感同身受,他欣喜阿迪亚的领悟与成长,也确信没有看错人,若阿迪亚无心,他如何努力终归徒劳。 

“保重。”视线从沈素和移往段雁池,阿迪亚轻轻颌首道别。 

“保重。”沈素和忽而上前拥抱住对方。 

阿迪亚僵了僵,惊诧的目光正巧与段雁池相对。段雁池视而不见,自然地将头扭向一旁。 

迟疑片刻,阿迪亚回拥沈素和,双臂越收越紧,末了他阖起眼,唇边有微不可察的笑容。仿佛时光倒流,沈素和仍是让他倚赖的少年,可时光不会当真倒流。这个拥抱意味结束,也意味新的开始,再见之日,阿迪亚希望能说得出一句:我将你当作朋友。 

目送阿迪亚背影远去,沈素和站立许久,他并未出口询问对方今后打算,因为相信阿迪亚无论做何选择,初衷将不再与仇恨有关。 

白色的桑格花被沈素和别在了襟前,转身同时,耳边传来段雁池的声音,“沈大夫何时改行做了贼偷?” 

“瞒不过你。”沈素和歉意微笑,走向对方接下了缰绳。 

阿迪亚的包袱有沈素和趁方才悄悄塞入的钱袋。 

离开罕塞虏前,杭盖的酬谢沈素和分文未取,虽说阿迪亚自食其果,但沈素和无法否认他成了阴谋的“帮凶”。深深愧疚,无论多少弥补也不足够,而他能做的只是给予阿迪亚干干净净的帮助。 

自玄冥岛行来,沈素和终于孑然一身,好赖还剩些干饼,够他啃着上寒山了。 

段雁池有些明白沈素和何以养成暴食的习惯,估摸往日饥一顿饱一顿,所以有得吃时就恨不能撑死。沈素和自作自受,可段雁池却没了调侃的心情,他见识过这人的傻气,哪怕换来斥责,哪怕换不来一句感激。段雁池想他多顾念自己,结果却不知不觉中跟他一起犯傻,换作以前,段雁池绝无坐视沈素和受苦的道理。选择沉默,因为有了认同:原谅他人其实也是放过自己。虽然认同的程度仅仅限于与己无关之事……阿迪亚的“解脱”经历了如何的痛苦与挣扎,段雁池难以体会,他早已立誓,至死方休。 

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包袱挎上沈素和肩头,段雁池边走边道:“算作利息。” 

沈素和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不禁心花怒放,悄悄牵住段雁池,温柔笑道:“我一定会还。” 

原本是玩笑话,沈素和却当了真,段雁池既恼他傻,又觉他傻得可爱,停下脚步,微微垂首凑近沈素和耳畔,低语道:“‘用’人时怎么没见你客气?” 

直到段雁池退开与他双目相接,沈素和蓦地醒悟。红霞瞬间蔓延脸颊,他急忙收回视线,揣摩对方话里的意思,而后他握紧段雁池,直视道:“如果你想。” 

眼瞧沈素和一脸的‘视死如归’,段雁池忍住笑意,曲指敲他额头,“沈大夫成日净琢磨这些事?” 

段雁池“恶人先告状”,沈素和有口难辩,他真心之言,段雁池所希望的,只要能给,便无推辞。倾身向前,沈素和轻啄对方唇角,“雁池,为你我愿意。” 

心头紧缩,面具下双眉微蹙,唇角却弯起了柔和弧度,有力的手指轻轻抚摸沈素和面庞,段雁池沉声道:“这句话我记下了。” 


北漠的气候用严酷已是不能形容。 

灵参来自湿热的东海玄冥岛,踏足贺兰岭后便进入了半沉眠状态,时常整日不见冒出土壤。 

而那匹代步的骏马也被沈素和放归山林。 

越往高处行路越窄峭,目之所及寸草不生,白雪苍茫。 

段雁池终不敌严寒,生出冻疮,索性未至溃烂;一旦停歇,沈素和便以雪摩擦他手脚。夜晚两人相依相偎,沈素和也总将段雁池双手捂进怀中。 

虽不习惯被如此照顾,但医者身份的沈素和实在难缠,段雁池拒绝无果,只好“逆来顺受”地任由摆布。 

沈素和变戏法似的拿出个小小的破铁锅架在火堆上,而后放入干饼,熬了锅面糊糊。 

沈素和不碰荤腥,理由为何?段雁池似乎知晓又不愿认同。包括沈素和对“雪”的嗜好,宁肯费工夫烧水给他喝,自己却搓雪球解渴,那神情仿佛是有种满足。 

半锅面粥匆匆下肚,沈素和从段雁池的包裹取出肉干,掰过后投入面糊,又煮小半刻,香气四逸。他将整个锅子小心翼翼地端到对方面前,手指立刻捏住冰凉的耳垂,抬起眼皮,露出笑容。 

沈素和苦中作乐,即使路途坎坷难行。 

段雁池很给面子,将这不太正宗的“牛肉羹”一扫而光。 


夏至时节,贺兰岭飘起小雪。 

纷纷细雪中,沈素和与段雁池相视一笑,仰头望向了不远处的寒山门。 

就在此时,“簌簌”之音骤然响起,随雪落枯枝,一道白色魅影刹那闪现眼前! 

段雁池心下大惊,能避他耳目出其不意者,中原武林屈指可数…… 

尚不及看清对方面容,涤荡神魂的琴音便流淌而出,段雁池只觉头疼欲裂,他急忙携沈素和退至丈远,窄袖一挥又将他送往后方,同时琵琶翻飞入怀。 

江湖四大音杀,怀虚笛修心,天蟾琵琶暴戾,西域银铃蛊惑…… 

寒山琴伏魔! 

十七年前,寒山几乎灭门,却使得西域银铃销声匿迹,果真名不虚传! 

段雁池冷冷一笑,迎上噬魂之音,若无能击败寒山琴,就莫再去想报仇第四十三章 

            四大音杀,所修内力相驳。天蟾琵琶杀意最浓,足以扰乱怀虚笛的清圣之音;而对上寒山琴却不免减三分威力。 

            若说怀虚笛清心寡欲,那寒山琴便是无求无欲,固守本心。 

            稳住脚步,沈素和镇定心神,估量眼前形势——掌门竹云笙绝无拒他门外的理由,普通弟子更无令段雁池警惕的实力。方才匆匆一瞥,白衣人相貌沈素和虽未瞧清,但隐藏其中的锁链声却没能逃过耳闻。 


            来袭者身负镣铐?! 

            乐音一波强似一波,雪屑洋洋洒洒,将那蓝与白两道身影包裹其中。 

            眼瞧段雁池步步逼迫,将对方带往更远之处,沈素和不安愈浓,因段雁池曾许诺不伤性命,可那白衣人的琴音却透露决绝杀意,似佛魔一体,以胜天蟾之杀念弹拨慈悲之吟! 


            不顾己安,沈素和卸下瓷罐,疾步奔走向前。 

            越靠近,越感受到浑厚内力的冲击,沈素和暗自提元,血丝却已顺唇角淌落。虽明白高手过招,瞬息成败,无论如何不该贸然闯入……可那琴者绝非泛泛,实力远胜段雁池!沈素和在十丈距离再难前进,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按住心口,呕出滩血水。 


            又痛又急,痛之段雁池,急之段雁池! 

            沈素和抬眸远望,只见二人战至正酣;一者暴戾,一者无情,十指同样恍如魅影,教人瞧不真切。 

            白衣人双手几乎全掩衣袖之中,只露修长手指,指下白玉琴横在身前,吟、抹、起、拨便是绵绵杀音。 

            挑、弹、滚、剔,琵琶不遑多让,但致命之招对上寒山琴却每每被化解于无! 

            普渡心法,幽冥招数,白衣人指尖轻抚,苍茫一击直攻段雁池! 

            “呃……”轻吟一声,段雁池勉力抵挡,后退同时微微垂首,红线溢出口唇。 

            白衣人游刃有余,琴音趋于缓和,仿佛闲暇趣味般弹奏起来。 

            站稳脚步,段雁池抬臂拭净血渍,目光牢牢锁住了眼前之人。 

            段雁池微弯的嘴角倒映眼底,沈素和怔了怔,他从未目睹过对方如此表情——仿佛是至高快乐。 

            拍打面板,段雁池又复冷肃;白衣人无畏无惧,琴音越发清冷。 

            ——五拍琴弦! 

            段雁池起了杀心! 

            沈素和双眉紧蹙,正待冲上前去却见白衣人忽而消失了行踪! 

            段雁池同样震惊,掌心方落,他猛地转身,身后一道琴音突袭,他未瞧清人影,指下自然拨动,却不知对方杀意诀的奥妙! 

            挡下第一波攻击,第二波随至! 

            不及招架,音波如刃劈向段雁池面庞! 

            眨眼之间,沈素和运动轻功想以身躯抵挡,然而终是慢了一步。 

            “咔嚓”轻响。 

            当沈素和赶至的刹那,银色面具应声碎裂。 


            冷飕飕的巷里,烤红薯被英郎一分为二。娘每月只给几个铜板,但他存不住钱,第一天就带沈素和出门买了小零嘴。 

            烤红薯他不稀罕,沈素和喜爱。 

            那半个红薯被他从热吃到凉,最后还是进了沈素和手心。 

            沈素和牵着他,边吃边看脚下的路,“弟弟,别浪费了。” 

            英郎轻哼一声,瞧对方吃得香喷喷心里就偷笑。 

            两人快到家门时,路遇个衣衫褴褛的老和尚,老和尚盯着烤红薯半晌,直到沈素和抿紧嘴巴,走出几步又返回,将红薯递了出去。 

            英郎立刻变了脸,说老和尚骗吃骗喝,老和尚笑呵呵道不白吃。 

            “鼻翼有痣,一生情不得所求。”老和尚对着英郎说完,又看向沈素和,却是沉默片刻,最终叹息一声道:“命中注定。” 


            沈素和愣愣地送出视线…… 

            自额头,半边脸颊的皮肉都皱缩在一起,而另半边却是完美无瑕的英俊男子。 

            是吗?是他吗? 

            如果更早看见这张脸孔,沈素和不会自欺欺人。 

            直直站立,沈素和眼睁睁看对方低伏身体,一只手无措地收拢着面具的残骸。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琴音又起! 

            段雁池全然未闻。 

            沈素和双手立掌,侧身挡下攻击,连连倒退,最终落入温暖怀抱。垂首盯着脚下,视线渐渐模糊,沈素和闭了闭眼,硬生生吞下喉间血水,挣脱对方,他微微弯起唇角,直视白衣人道:“在下……” 


            一句过后,声音哽咽起来,沈素和停顿片刻,才道:“在下沈慕来之徒沈素和,为救寒山竹前辈而来,还望侠士通融。” 

            “我要他死。”白衣人微微仰起下颌,视线送向段雁池,道:“南海天蟾,不过尔尔。” 

            沈素和低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我只为救人,他人恩怨我无心过问。” 

            “与你无关,为何阻拦?”白衣人轻眨眼睫,表情天真。 

            “恩怨与我无关,但我不会坐视生命在眼前逝去。”沈素和抬步,边走边道:“所以你不能杀他。” 

            “我想杀他,你不允许,那我也只好杀你。”白衣人盘膝坐上雪地,白玉琴搁置腿间,指尖轻一揉弦便将内力送了出去。 

            身后之人突然有所动作,单臂搂紧沈素和,同时琵琶旋转抵挡音波。 

            “找死!”段雁池对着沈素和怒叱。他从不畏战,却第一次害怕,害怕地退往了雪林之中。 

            胸口起伏,段雁池咬牙甩开沈素和,竟是又要迎上前去! 

            “为何骗我!”沈素和只手钳住段雁池臂膀,双目通红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谁!” 

            段雁池紧皱眉头,毫无客气地抽回手臂,“知道又如何?我早当你是个死人!” 

            沈素和怔了怔,握紧空荡荡的手心,垂回身侧,他直视段雁池,似乎要笑,“你承认了……” 

            段雁池惊愕无语,原来对方在试探他! 

            “你承认了……”沈素和喃喃,直愣愣地看着段雁池,“你承认了……” 

            眼眶里倏忽水亮,仿佛是悲伤尽头的惊喜,仿佛是绝望后的如愿,沈素和伸展双臂,想要拥抱对方,他极力地克制情绪,双唇几乎颤抖。 

            段雁池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冷,他任由沈素和拥抱,耳边是一声低过一声的呢喃。 

            扯住沈素和脑后发丝,粗暴的吻蹂躏柔软的唇,不出意料,对方虽未将他推开,但眼里充满了不解、无奈…… 

            段雁池若是段雁池,便不可能是沈素和最“爱”的人,可段雁池若是弟弟,永远不会被沈素和所“爱”…… 

            微微偏首,沈素和结束了这个吻,他仍旧沉浸狂喜之中,简直不知如何表达。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与弟弟的关系显然不再单纯。 
第四十四章 

            夺魄之音再起,被段雁池推开的瞬间,沈素和不得不收敛心神。此刻绝非重温亲情的时机,生死关头,不容半分疏忽! 

            似与白茫天地融为一体,琴者携寒风袭至,广袖挥洒,玉琴被浑厚内力横托身前,指尖一绰一勾,杀气迸裂。 

            段雁池旋身接招,却无咄咄之势——天蟾琵琶卸去狂暴,便如折翼飞鸟,威力骤减! 

            “你必败无疑。”话因甫落,白衣人五指弄七弦,气镰如刃,刀刀割向前方。 

            段雁池沉哼一声,琵琶倒提,拨出坚实气墙,“省下废话。” 

            “当年南海天蟾袖手旁观,今日有何面目再临寒山!”白衣人以秒行心法引动摄月之术,白玉琴难抵邪氛,琴弦根根断裂。 

            神色微变,段雁池运足十成功力,此击若抵挡不能,莫说他,便是身后沈素和也将无生机! 

            微微蓝光凝聚白衣人指下,电光火石的刹那,远远一道琴音悠然响起。 

            段雁池与那白衣人竟同时“收兵”,面露痛楚之色! 

            沈素和终是寻机返回段雁池身旁,半扶着对方护在了怀中。 

            “君亭,你又擅离禁地。”人随声至,只见另一道白影翩然而至,衣袂轻扬。 

            眼眸杀机顿现,竹君亭蓄势待发,右手五指指尖竟开始滴血!血水摇摇欲坠,他忽然抬臂,自左向右沿白玉琴身之上留下五道血痕,痕迹如烟消散,同时多出了五根红色丝弦! 


            后来者单臂托举木琴,食指轻捻向后,指间松开,不闻其音,但见竹君亭猛地朝后飞去,撞击上粗壮的树木后沉甸甸倒卧雪地。 

            竹君亭血咳不止,半晌双膝颤抖着又要站起。 

            “不思悔改。”摇头叹息,无声音波再次使出。 

            难敌其威,竹君亭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掌门手下留情!”沈素和急忙制止,前往查看竹君亭伤势。 

            “无须担忧。”竹云笙展臂阻拦,伸出袖口的右手赫然六指。 

            临行前沈慕来曾当面叮嘱,寒山掌门有异凡人……所以沈素和第一眼便识得了对方。 

            静默片刻,竹云笙迈步上前,半蹲下身撩起竹君亭衣袖——银色镣铐依旧连接着断裂的锁链。镣铐束缚的手腕已是血肉模糊。 

            瞧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竹云笙将木琴背负身后,横抱竹君亭,转望向沈素和,道:“你便是医仙弟子罢。” 

            虽惊讶对方何以知晓,沈素和依旧揖礼道:“晚辈沈素和。” 

            “一路辛苦了。”言罢,竹云笙又看向他身后之人,“听闻南海天蟾现任坛主乃青年俊杰,却从不以真面目行走江湖,今日竹云笙有幸得见尊容。” 

            此话深浅难辨,段雁池斟酌开口道:“个人私愿,与天蟾坛无关。” 

            “哦?”竹云笙淡笑,微微颌首,道:“二位请随我来。” 


            进入寒山门,分别安置妥当竹君亭与段雁池,竹云笙随即将沈素和带往密室。室内灯火通明,正中座着半人高的药鼎。 

            “沈少侠,有劳。”竹云笙年近不惑,却对个年轻小辈伏下了腰身。 

            沈素和不禁跟着弯腰,道:“份内之事,竹掌门切莫如此。” 

            “十七年前医仙盛名雀起……”竹云笙抬眸看着沈素和,笑叹一声,道:“岁月如流,而今他已有你这般可承衣钵的爱徒。” 

            “惭愧。”沈素和微微垂目。 

            “你千里迢迢而来,我寒山却连顿象样饭菜也未招待,失礼处,竹云笙向你道歉。” 

            沈素和怔了怔,忙托扶对方沉下的双臂,道:“万万不可!” 

            抱举的双拳挡在眼前,沈素和瞧不见竹云笙神情,只耳闻低沉的嗓音颤抖道:“拜托……” 

            心头颤动,沈素和握紧竹云笙臂膀,“晚辈定当竭尽所能。” 

            送走竹云笙,沈素和得以稍息休憩,他静坐桌前,四壁皆是药柜,收藏甚至堪比昆仑雪峰。 

            康健者,若非行医,何以至此? 

            展开双手,那重量似乎依然停留掌心——这世间还有什么比性命更重? 

            沈素和肩头已担过许许多多如此的重量,但每一次面对他人期待都是全新的考验;无法习惯,只有对生命更深刻的感悟。 

            无能救治,对医者而言是另一种亡逝。 

            生生死死,沈素和不在其中又在其中,他为生而喜,为死而悲;喜得纯粹,悲得透彻。大喜大悲,凡人一生经历的次数有限,可沈素和已不知体尝过多少遍。 


            寻觅十数年的人就在眼前,他却心无旁骛,那虽他少时唯一寄托与追寻,但成长所见所闻所识所悟,让他明了——无人活得一帆风顺,更苦更悲者乃芸芸众生。 


            灵参光溜溜地平躺桌面,瞧主人往来走动,将一样样药材掷入药鼎,最后停在了自己面前。 

            它抖了抖半边须根,始终觉得土壤里更为舒适。 

            沈素和一只手掌将它整个包裹,轻声开口道:“很痛。” 

            “叽?”须根攀爬上主人手背,灵参懵懵懂懂。 

            “我会适可而止,希望你忍耐。”沈素和语罢同时,袅袅白雾自掌心飘逸,那雾仿佛万千灵蛇钻入灵参体内。 

            骚动突然停止,片刻寂静后灵参尖叫出声! 

            “叽!!!” 

            沈素和目不转睛,眉头微微蹙起。 

            “叽!叽!” 

            不似刀刃割裂,剩余半边须根仿佛被火焚烧开始灰化。 

            一瞬不瞬观察着灵参的变异,灰化渐渐蔓延身躯,沈素和紧抿双唇,在灵参愈发刺耳的尖叫声中送出更多白雾。 

            “叽——” 

            叫声倏忽微弱,沈素和猛地抽离,只见一道细细的红线牵连在了手心与灵参之间。 

            收拢五指,白雾消隐,红线也随即断开。 

            沈素和转身走向药鼎,左手是把早已备好的短刃,刀锋自中指与无名指间直划至手腕血脉——鲜血滚滚流淌,尽数被大敞的鼎口吞咽。 

            《岐黄典录》所著,需整棵灵参方能入药,而沈素和另辟蹊径,以沈慕来所传绝学抽离五成精魄,辅以自身气血,保灵参不灭。 

            无暇顾及其他,血止之后,沈素和盘膝药鼎前,以无薪之火融炼药丹。右手化出半圆向上抬举,药鼎随之升起半空,左手横掌,蓝雾云絮般环绕其间。他半阖双目,一坐便是三日,途中竹云笙亲自送来饭食,却也不敢打扰,热替冷,碗碟均满满当当,不见他用过粒米。 


            三日后沈素和终于走出密室,将金色丸药送入了竹云笙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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