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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蒹葭-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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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镯的目光在景彻和阿公之间转了转:“阿公你认得他,他是百里公子的朋友,现在也是巴镯的朋友。”
阿公看着景彻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笑了一下,将烟枪在脚底磕了嗑,嗑出一地烟灰,他说:“进来说吧,外边有风。”
寨子里灯油珍贵,不到晚上,或是不需要用的时候便不点灯,巴镯家的竹楼里背阳,白天屋子里也是暗暗沉沉的,越发显得阴湿。
巴镯扶着景彻躺下,在他的头上敷上冷水浸过的毛巾。
“生病了吧,我说什么来着,你们年轻人,耐不得我们这儿的天气的。”阿公嘬嘬两口烟,道。
天气倒不是主要原因,真正原因,还不是因为……
景彻不想解释,也没有一点精神,看起来病怏怏的。
阿公闭上眼睛,仰起头深吸了一口空气,睁开眼睛的时候道:“你身上戾气真重。”
景彻默然,近二载时光,哪一天不是在要杀了这人,要杀了那人中度过,杀人似乎成了如吃饭一般平常且必要的事情,也是他在筑云庄里唯一的作用。
但是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
也许在重宵的意识里,景彻不论怎样,都已经成了“顺从”的代名词。
景彻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不愿意说话?”阿公问道,见景彻把目光移开,看着墙壁,便又回头对巴镯说,“你出去玩儿会儿吧。”
巴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会意般的一笑:“嗯。”
听见巴镯又蹦蹦跳跳地下了楼,阿公这才放下手中的烟枪,手搭在膝上,道:“我当你是来找谁的,原来是那位百里公子,不过想想也对,是该有个人来救他。”
风声细碎,叶儿轻拂。
景彻一惊,转过头来看着阿公:“救他?”
阿公叹了一口气:“原来你不知道,那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说完,站起来,仍旧是一步一颤地走到房间一角,往烟枪里塞着烟丝。
景彻不知阿公是什么意思,心中竟然是着急万分,不由坐了起来,连额头上的毛巾也掉落了下来:“烦请老人家言明,‘救’一字何解?”
烟雾从烟枪里袅袅冒了出来,阿公摇摇头,道:“那孩子,被苗疆王拿来做药人了,以我看来,身上前前后后不知道试了多少次药了,怕是折腾得够呛。”
“不可能!”景彻脱口而出。
他是十里斋的斋主,是瞻玉公子,是江湖百晓生百里芜弦,是……是自己三番几次都无法对付的人。昨晚,他的笑容,还是与以往无二,自论剑大会与自己分离,不过是三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现在沦为他人的药人!
阿公道:“你看不出是该的,我养蛊许久了,怎么还能看不出。”
景彻仍是不敢相信,他不知百里芜弦到底是有何事相求,竟然如此糟践身子,去做别人的药人。想那日苏念池曾说最讨厌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如今自己与苏念池换了角度,不禁觉得这话的确是如此。
阿公又是一声叹息:“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是听说,那孩子因是有事相求,才被苗疆王相胁的,可怜啊可怜。”
未等阿公说完,景彻便掀了被子下床,往门口走。
“贸然前去,去送死的?”阿公不动,眼观鼻,鼻观心道。
景彻的脚步顿了顿,脑中晕眩,只得扶着门框。
阿公又说道:“你既不是来救他的,此刻又是要去做什么的?”
景彻的手在门框上捏紧,捏得骨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间硬生生地挤出来,像是恨入骨髓:“去揍他。”
阿公笑着点点头:“你们年轻人啊,我已是不懂了。”
景彻也不回头,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刚出去的时候被冷风一吹,没犯晕,倒是吹出了几分清醒。
第二十二章
终于知道他那天为何让自己走,也知道了他为何一直做戏给别人看。
景彻恨恨想,待回头找到了百里芜弦,一定在他的左右脸上各来一拳,不,最好肚子上也加一拳,直打得他倒下去再爬不起来。原来当初不能让百里芜弦死,是因为重宵下令要带活的回去,而这一次,他同样不能死,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景彻隐隐约约之中有一个猜想,关于百里芜弦来苗疆的原因,和他所求的东西,景彻摇了摇头,他不能自作多情。
因守卫等人已经认识了景彻,所以一路放行,并未多加阻拦。
略有耳语,在景彻身后响起,他回头,望向那说话的二人,两人都是一惊,随即眼神闪烁。景彻就站在原地,盯着那两人,其中一人只好挪了步子过来,轻声道:“景公子,百里公子不在,您要不回房里等着。”
景彻的声音无起伏,冷中带硬:“好,我在房里等他。”
那人唯唯诺诺地点头,在景彻的目光里打了一个哆嗦。
在房间里等了约有两个时辰,百里芜弦才被两个人架了回来,进来的时候头是垂着的,似是累极,汗从鼻尖滴下来,脸色苍白无光,呼吸微弱。
架着他的那两个人推开门,便惊讶地喊道:“景公子?”
百里芜弦猛地抬头,惊愕地看见景彻站在自己的面前,面色不霁,忽然间浑身像是又有了力气,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不是让你走的吗!”
景彻掰开百里芜弦的手,不语,双目澄澈地看了一会儿对方的双眼,然后双臂环至百里芜弦的腋下,轻轻将他抱住,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百里芜弦愣住,双手垂着。
“看什么,”景彻冲那两人道,“还不快退出去。”
那两人红了脸,急忙低下头,将房门带好,退了出去。
百里芜弦想要伸手,同样回抱住景彻的时候,对方却将他推开了,任他的双手空落落地滞在空气中。
“我走了,留你在这儿找死,是么?”景彻坐在桌子旁,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碧色茶水从茶嘴汩汩而下,一滴未漏地落入杯中。
百里芜弦收回了手,脸上没有一丝窘色,他懒懒一笑,撑着桌沿坐下来:“我死了,不正好遂了你的意。”
“哼,”景彻板着脸,“你死了,我杀谁去。”
百里芜弦涎着脸皮凑过来,勾起一边的嘴角,邪气十足:“就知道你心疼我,来,让我看看,身上还痛不痛。”
房里像是还留着昨夜淫靡的气息,听百里芜弦这么说,景彻倏然站起来,挡开他伸过来的手,脸上滚烫:“滚开!”
百里芜弦耸肩:“方才还不如叫那两个人别走,你似乎只有在别人看着我们的时候,才愿意与我亲热。”说完,他抬起手,作势欲拍,想要唤人来。
三枚银针飞出,恰好从百里芜弦的指间穿插而过,景彻冷冷道:“再胡闹,就把你钉在墙上。”
“小景,太凶不好,容易老。”
景彻根本不理他这句话,仍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捏上百里芜弦的手腕,拽着他就往外拖:“跟我走。”
百里芜弦轻轻巧巧地动了动手腕,便挣脱开来,笑问:“为什么要跟你走,我在这儿吃得好住得好,皇上都打不下来的苗疆王现在是我的兄弟,跟你走了又有什么好处?”
“当药人当得这么开心,天下恐怕也只有你一人了。”
百里芜弦翘起二郎腿:“当药人有什么不好,苗疆王不缺药人,要不是看我身体好,想当还当不上。”
早知道百里芜弦哪会这么轻易被扯走,景彻重新抓住他的手腕,扭到自己面前,沉声道:“你很喜欢当药人,那我偏偏就是不让你当!”
百里芜弦讽刺般地笑道:“我当我的药人,与你又何干?”
手腕被景彻擒得生疼,但是这回百里芜弦没有再挣脱,就这么任他抓着,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一分分传过来,久久流连。
景彻缓缓道:“你的命你不要,我要。”
叹了口气,随后反手,把景彻往自己身前一拉,让他坐在自己的膝上,百里芜弦紧紧抱着他,垂头吻下去,双唇如胶似膝,只恨不得此生再也不分开。景彻慌乱,百里芜弦却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示意他搂住自己。像是在这个毫无余地的吻里迷失,他闭上眼,双手都攀在百里芜弦的颈间,伸出舌头试着回应对方,百里芜弦惊喜,只将头埋下去的更深,与他互相啮咬。
景彻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心跳声如擂鼓,百里芜弦一定也能听得到。
景彻还是忘了,要在他脸上,肚子上一共打上三拳的事情。
可是,如果时间能够定格在这个时候,在没有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该有多好。
无奈,千里搭长棚,没有一个不散的宴席,终有一日,人去,茶凉,楼空。
一吻平息,景彻的脸已经是通红,他的手仍吊在百里芜弦的脖子上,只是没敢抬头看对方。百里芜弦方才掠去了他的大半呼吸,现在终于喘上了气儿,胸口起伏微微有些急促。
百里芜弦惊道:“小景,你发烧了。”
不论是因为发烧,还是景彻羞于说出口的其他原因,他的脸都烫得太不正常,百里芜弦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皱起。
景彻用手背给额头降温:“这个没事。”
“小景……”百里芜弦忽然喊他。景彻应了声,抬眼,正好与百里芜弦的眼睛对视上,他发现,百里芜弦的脸上,也难得染上了些红晕,只听他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我很想你,昨天晚上,说着要你走,实际上……”他深深呼了一口气,“你发烧,我很难过,昨天晚上,是我糊涂了。”
一日不见君,思之如狂。
景彻看着他,听他说出了这些话,他稍稍鼓起了一些勇气去猜想,或许,或许百里芜弦是喜欢他的吧。
抱紧了景彻,百里芜弦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小景,离开筑云庄,到十里斋来,我便与你走。”
听了这话,景彻费力地想了下,这才明白过来,猛然从百里芜弦身上站起来,忽而睁大眼:“什么意思?”
百里芜弦看着景彻诧异的表情,眼睛垂下来,手指在桌上点着:“重宵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再为他卖命了。”
这个不需要思考,景彻摇头:“不,我不会离开筑云庄的。”
“你还是喜欢他。”
怔了一下,景彻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若是说不是,以往那十几年心心念念,怎是能如此轻易的抛弃,说出来也难教人相信。若是说是,那刚刚忘情的一吻,自己不是情动,又算是什么。景彻犹豫着,甚至在想,自己的心里难不成是装了两个人,那么也太不知廉耻了些。
刚想解释,百里芜弦却抬起手来:“别说了。”
景彻尴尬地站在那儿。
百里芜弦站起来,走到景彻面前,抚上他的脸,柔声道:“这件事你自己抉择,我不逼你。”景彻吃软不吃硬,他点点头,表情闪过一丝的迷茫。
容不得再考虑其他问题,景彻道:“走吧。”
“还有,”百里芜弦又道,语气也一下子又变得强硬了些:“你不能杀我,也不许再说杀我之类的话。”
景彻一愣,想起自己此番来找百里芜弦,不就是已在重宵面前允诺了要杀了他么,自己又怎好反悔,他脱口而出:“不行。”
百里芜弦觉得好笑似的,说了半天,吻也吻过了,做也做过了,情话也说了许多,二人之间还非得是那仇人关系。他往椅子上大咧咧地一坐,道:“那我就不走了,死了算了。”
景彻无奈,本来就发烧,现在更是快要被百里芜弦绕晕了,自己明明是来救他的,现在却反倒被他要挟。
“这件事情出去再说。”
景彻过去拉他,他不动,坐得铁板钉钉,景彻用了些内力,还是拉不动他,百里芜弦任性道:“这件事情说好了再出去。”
景彻气得要吐血,可毕竟不能让百里芜弦死在苗疆王手上,只好先由着他,“行行行行……”一连说了一大串,这才让百里芜弦站起来。光站起来还不说,百里芜弦还一把抱住景彻,他说,小景,以后的事情,我们一步一步来。
拉着百里芜弦就往外走,开了门,走几步便遇到了拿着长矛巡逻的守卫,他们刚刚朝着这里走过来,百里芜弦便对景彻说:“你生着病,我来。”说完就迎了上去,二话不说一掌招呼一个,不消片刻,地上已经无声无息躺着了许多人,
又继续走,景彻看百里芜弦不像是往出寨子的地方走,不禁问道:“你这是去哪儿?”
百里芜弦回头对景彻一笑:“跟苗疆王告别。”
第二十三章
景彻停下脚步,猛地拽了一下百里芜弦,逼着他面对自己:“你疯了!还去那儿做什么!”
百里芜弦轻轻松松地一笑,手搭上了景彻的肩:“没事儿的,你放心。”
景彻怎能放心,且不说他不知道百里芜弦去找苗疆王的原因,更不知到了那儿之后还会横生出什么枝节,无奈他拿百里芜弦没有办法。
百里芜弦叫景彻安心,随后便又拉着他往一栋楼宇走去,这栋楼宇建的与寨子里其他的吊脚楼不同,虽然也挂着蓝布,尽是苗族风情,但是看上去更像是中原地方的建筑。看见百里芜弦的到来,站在门口的守卫互相对视一眼,长矛交叉,不予放行,并且道:“百里公子,您不能进去。”
百里芜弦抱臂笑问:“为何?”
“这……这是主公吩咐的,未等召唤,您不得进入这栋楼。”
回头看一眼景彻,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百里芜弦回过头来,上前一步抓住了那两根长矛的交叉点。两名守卫心惊胆战,想要抽回手中长矛,却发现无论自己用多大的力,那两根长矛就像是粘在了一起一样,一点儿也动不得。百里芜弦慢悠悠地从腰间抽出扇子来,动作极快地在这两人的后脖颈一击,两人哼都没哼,便瘫了下去。
进去之后,景彻看见,室内中间燃着一个大大的火盆,袅袅药香从盆中腾起,熏了满屋子的草药味儿。苗疆王坐在大厅的正前方,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在小憩,可当百里芜弦与景彻再往前走上两步的时候,他却缓缓睁开了眼睛,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只不过等的时间久了,疲乏了。
苗疆王看着他们,扬了扬眉毛。
百里芜弦拱手,扇子在虎口处搭着。
理了理衣襟,坐正,苗疆王笑道:“老弟,分开不过一个时辰,找我又有什么事?”
百里芜弦道:“就是要走了,来跟你打个招呼。”
苗疆王点点头,答应得干脆果断:“好,你走吧。”
百里芜弦朝他走近了几步:“走之前,再向你要个东西。”
“什么?”
“大哥你不是忘了吧,”百里芜弦一步步走过去,“这个东西,一开始可是讲得清楚明白的,兄弟我这么久的药人可不是白当的。”
苗疆王摸着下巴,无奈地笑笑:“我年纪大了,你说过什么,的确是都已经忘了。”
百里芜弦面色一变,足尖一点,便跃到苗疆王的身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不欲多耽搁时间,只要你说出来,‘驱心’的解药是什么?”
苗疆王被逼着扬起头来,道:“我不告诉你,是在救你。”
“可是我也是为了救人!”
苗疆王的眼睛扫过堂下站着的,那个至今表情都没有过一丝变化,眼神也是淡淡的男子。当看到景彻的时候,对方偏过头,把目光移开了。苗疆王又看回百里芜弦:“是为了救他?”
顿了下,百里芜弦道:“是。”
轻轻笑了声,苗疆王盯着百里芜弦,一字一顿:“我不会告诉你的。”
百里芜弦的目光沉了沉,咬牙把苗疆王的身子提起来,照着脸连扇了他十几个耳光,再放下手来的时候,苗疆王的脸已经又肿又红,跟泼了猪血一样。百里芜弦又沉声说道:“我没用力气,要是你再不说,我一巴掌下去,你立刻魂归西天。”
苗疆王艰难地笑道:“你打啊,杀了我,你还是不会知道‘驱心’的解药是什么,哈哈哈!”
百里芜弦咬了咬牙关,差点便要一掌挥下,可还是忍了下来,握紧了拳头,闭上眼后又睁开,目光炯炯:“大哥,告诉我。”
苗疆王还是笑着,但是眼神却是阴霾的:“百里小儿,我二十年苗疆王当下来,难道会败在你手上?”
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苗疆王头上的银饰微微晃动,百里芜弦隐约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也不想想,你揪住我这么久,为何我一点也不反抗?”
百里芜弦猛地松开对方的衣领,朝后退了一步:“你在搞什么鬼!”
“我苗疆王,从来就没有输过,面对中原皇帝的十万大军时如此,面对你的时候,也如此!”
苗疆王哈哈大笑了一阵,忽然扬手在座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拍,顿时地动山摇,景彻脚下那方土地忽然凹了下去,灰土下落,行成一个巨大的方形坑洞。见景彻毫无防备地落进坑洞里,百里芜弦大惊,倏然扑过去抓住景彻的手,死死抓住,不敢有一丝放松。景彻的身子就那么悬在洞口,他试着蹬了蹬脚,却发现洞壁抹了油似的根本使不上力,再朝下看了一眼,洞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上百条互相缠绕的蛇,嘶嘶叫着,幽魅的瞳孔看着上方,像是等着景彻落下来。
景彻闭上眼,不敢再朝下看,只能将百里芜弦的手同样握紧。
苗疆王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朝着他们二人走过来,走来的时候,顺手扯过身旁人形雕像手中握着的长矛,边走边道:“你们不知道吧,千骨寨的下方,是一个蛇窟,到底有多少蛇,没有人知道,这个洞里的,恐怕只是九牛一毛。”将长矛在手中掂了掂,苗疆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洞口的百里芜弦,笑道:“千骨寨为何叫千骨寨,就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杀了一千人,用这一千人来祭祀这里的蛇灵,所以这么多年来这里居民的生活才没有被蛇群打扰,我们有的时候,也会把罪人扔进蛇窟之中,以此达到惩戒的目的。”
百里芜弦咬着牙,不说话,也没有朝苗疆王看一眼,他知道此刻求饶是没有用的,唯有想办法把景彻赶紧拉上来。此刻,他的脑海中什么想法也没有,唯有不能让景彻死去,成为唯一的目的。
苗疆王看着这两个人,啧啧冷笑,忽然抬起一脚,踢在百里芜弦的腰间,只听骨头喀喇一声,百里芜弦眼睛睁大,额头上的汗像是被逼出来的一样,刹那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仍是死不松手的手背上。
双腿瞬间失去知觉,疼痛难忍,他没有哼一声。
然而失去了下半身的支撑力,百里芜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景彻一点点拖下去,往洞口里滑去。
幽暗的洞底,群蛇穿插而过,粘稠湿腻,令人作呕。
“百里芜弦,你松手。”心中的惧怕像是消失了,景彻盯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道。
百里芜弦咬着嘴唇摇头:“我不。”
“松手!”
“别说了!”
景彻看见百里芜弦纵使大半个身子都快落进洞口里,但却没有一点要松手的意思,便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掰开他的手,指甲使劲抠着对方的手指,逼着他松开。百里芜弦的嗓音因为喊叫已经有些嘶哑,他紧张地问:“你做什么!”
景彻道:“芜弦,松手!松开!为我报仇!你松开!”
“不,绝不,我不松手!”百里芜弦抓着景彻的手反而又多使了几分力,他做不到,他做不到看着景彻落下去。
看着这一幕,苗疆王脸色暗沉,道:“我向来都觉得男人间的感情着实令人恶心,可看二人如此情深,叫我看了倒有些愧疚了,人世间是容不下你们了,倒不如成全了你们,去阴间成双成对去。”说完,扬手,手中握着的长矛用力刺下,血肉崩离,应和着景彻那声:“松开!!!!!”百里芜弦终于忍耐不住,惨叫出声,尖利的矛头深深刺入他的臂膀,抓着景彻手地那个臂膀瞬间脱力,手在不得已间松开。百里芜弦的手无力地垂下来,继而看见景彻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朝下落去,洞底蛇群的“嘶嘶”声越发得大,似是欢欣鼓舞的笑声。
然而,景彻的身子并没有就此落下去。
换了另一只手,百里芜弦抓住他的袖子,绸布断裂,咝啦一声,百里芜弦的眼睛红红的,口中喃喃:“不行,你不能死,我不会松手……”
景彻就这么看着百里芜弦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忽然脑中想起了二人第一次见面,碧井轩碧沉的茶色,摇一袭白扇,迎风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唇上两撇小胡子多了几分老成,总是笑着,还笑得很无赖,很惹人厌。
翩然轻擦的时光中,从某一刻开始,景彻偶尔会偷偷地想,自己若能早一点认识他,或从来没有认识这个人该有多好。
而现在,看见他红着的眼睛,咬着牙的模样,景彻的心口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疼痛,似乎那长矛不是刺在百里芜弦的肩上,而是刺进了自己的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从始至终,一直是自己要杀的人。
百里芜弦也同样看着景彻,他似乎已经虚脱了,连声音都是那么无力,可是,他说:“我不会让你死。”
这句话,比得过天下最重的承诺。
“啊啊啊!!!!!”
百里芜弦大喊一声,瞳孔收缩着,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抬手,仅仅抓着景彻的衣袖,便将他从洞口瞬间拉出。景彻的手终于碰到了洞口的地面,就这时,他撑住地,双臂用力,一跃而出。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而苗疆王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思考,只来得及再次将长矛举起,对着景彻刺过去,做这最后一搏。
“别杀……”
百里芜弦没有说完,景彻却已经一手抓着长矛的头,拉着苗疆王近身前,另一手一掌拍向苗疆王的面门。沉闷的一声,一缕粘稠的鲜血从苗疆王的头顶流下,他双膝一软,倒地而亡,双目圆瞪,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百里芜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除了重宵之外,知道“驱心”的解药的人,死了。
百里芜弦站不起来了,手也动不了了,从他身上流下的血,沿着洞壁流了下去,被群蛇蠕动着争抢。
景彻朝他走过去,蹲下,然后抱住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抱着。
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用说。
时间流逝,悄然无声,直至日暮垂下,晚霞铺迭天空,地上大雁飞过的影子出现了又消失,薄薄的云絮从山地一头飘到山地另一头。
百里芜弦的头枕在景彻的腿上,景彻用袖子帮他把脸上的汗和血擦干净。
百里芜弦抬起一只手摸景彻的脸,都发现自己手上的血沾到了他的脸上,他惶然地去擦,可是血迹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景彻握住他的手,向来漠然的脸上,浮出一层悲戚。
很久以后的一天,百里芜弦在那片红杉林之间,对景彻说:“我爱你,痛彻心扉。”
景彻想,若早知道这句,那日在苗疆生死一线的时候,便该这么说出。
第二十四章
抱着百里芜弦出了千骨寨,两个人身上、脸上都是血,百里芜弦虚弱到双手都无力地垂着,有的血凝固在身上,有的血还沿着路一路滴下来,土地上,大大小小殷红的血迹漫开来。在出寨子这段路上,苗人们默默地侧目,或让出一条道来,但没有一个人上来拦住他们。
而从始至终,景彻的表情都是那么毫无生色,半边脸被血迹模糊了,像是流下来的血泪一般。
巴镯使劲拨开人群,窜到前面来,看见百里芜弦和景彻后,惊讶地捂住嘴巴,随后又愕然问道:“你们……你们怎么了!”
景彻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见巴镯,微微低下头,道:“你们的苗疆王,死了,我杀的。”
这次轮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还有人发出倒抽的一口冷气,巴镯愣愣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有的人急忙喊:“你们不能走!”
有的人上前来想抓住景彻的衣袖。
景彻对巴镯说:“我走了,你与阿公好生保重。”说完,转身面对前方,足尖轻点,抱着百里芜弦朝外一跃,衣袂扬起,发丝飞舞,飘然出尘。想要抓住他们的人的手在空中抓了个空,再抬头,景彻的身影已在十丈开外。
巴镯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见这两个人,当以后再听到这两个人的事的时候,总觉得和今日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仿佛这二人从来没有来过苗疆一般,只不过景彻离开的这个身影,在记忆里总是尤为的清晰,平生再也没有忘记。
终于踏上了中原的土地,一条空阔的大路,不知道通向哪里,四面也没有村庄,唯有初春的青山与绿水交相辉映,河岸边又一片桃花林,花瓣飘零,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一直飘走,直到不见。景彻抱着百里芜弦,四顾茫然。
百里芜弦微微睁开眼睛,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对景彻轻声说:“不急。”
他费力地举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从腰间抽出那根竹笛,放在嘴边,四指接连按住,复又松开,悠扬的笛声传彻碧空,泠泠如泉水,有桃花瓣落在二人的衣袖上,被暮色里的暖阳照得发亮。
笛声尚未停止,豹螭与良弓便出现了,他们半跪在路边,头垂着。即使看见了百里芜弦身上的伤势,豹螭的表情依然无丝毫变化,若论无欲无情,景彻不及他太多。然而良弓与豹螭却是截然相反,他的眼眶立刻红了,说出话来的时候,也带了些哽塞。
“公子,有何吩咐?”
百里芜弦道:“豹螭,你去备一匹马车,送我们回逸嵋渊。良弓你去请苏念池,不管他在哪儿,都给我绑过来。”
豹螭头也不抬,应得干脆。
良弓却愤恨地看了一眼景彻,问道:“景公子也一同回去吗?”
景彻看着怀里的百里芜弦,有些犹豫,想十里斋的人既然已经来了,那自己在这儿也是徒增尴尬。可是刚想说分道扬镳的时候,被百里芜弦打断了话头。
“他与我们一同回去。”
景彻的睫毛动了动,不再说话。
良弓咬住嘴唇,也不说话。
接着,二人齐声应了句“是”,接着未看见其动作,便身影顿失。
景彻暗惊,发现世人说十里斋中高手比比皆是,今日看来,果然不错。
百里芜弦与景彻在桃花林中等着豹螭,景彻去河边,把手帕浸湿,回来为百里芜弦把脸上和身上的血迹擦去,接着又撕下自己的衣服,把他肩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百里芜弦躺在草地上,新长出的嫩草比毯子还舒服。他从景彻手中拿过手帕,擦着景彻的脸,笑道:“你的脸给我弄得跟花猫似的,自己也不知道擦一下。”
景彻的脸倏然一红,只感觉到清清凉凉的帕子在脸上细细拂过,从眼角,到鼻子,到脸颊,到唇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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