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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谷歌-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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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贺拔昫再次踏入偏殿的时候,见姬颜裹着被子,蜷在窗前的软榻上,呆呆地望着窗外。他突然有些心疼,走过去轻轻搂住他,温声哄到:
“还以为你狡猾老练,诡计多端,原来仍不过是个……生了病会想爹爹的毛孩子。”
姬颜闻言转过身,顺势贴进帝王的怀抱,仰头望着他,整个人显得异常柔顺。贺拔昫心情大好,望着他写着好奇的眼睛笑而不语,伸手握了握姬颜的手,又试了试他的额头和后颈,才放心道:
“今日看着总算好些了,不然一会儿你爹来了,还以为我虐待他儿子了呢!”
听了这话,姬颜猛地抬头,险些磕到贺拔昫的下巴:“王上……”
这鲁莽的动作反而逗得帝王笑出声来,忍不住拍拍他的头,笑道:“以后想要什么就告诉我,何苦梦中自语?声音那么低,若是本王没听清呢?”
知道自己被识破了,姬颜脸色微红,害羞似的垂下头去,贴在贺拔昫的胸前,看起来竟似撒娇一般。帝王摇着头笑,宠溺地亲吻他的头发,轻声叹息:
“真是只精灵古怪的小狐狸啊……”
不久姬政于殿外求见。贺拔昫怕姬颜难堪,特扶他起来坐到椅子上,自己坐到远处另一张椅子上,才让人传进来。那姬政很快畏畏缩缩地出现在门外,门都不进直接跪倒行礼。
“父亲!”姬颜看到姬政,眉梢上的喜悦之情简直溢于言表。贺拔昫不禁感慨他似乎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但同时也庆幸自己让他们父子相见的决定。
“免礼!多日不见,你们父子俩就好好聊聊,在宫里用过晚膳再回去吧!”贺拔昫心情不错地招呼道,起身亲自把姬政让进门。
那姬政受宠若惊地又要跪下谢恩,贺拔昫不禁厌烦,一挥手转身出去了,临走还不忘替父子俩关上门,好让他们安心说话。
7
7、第 7 章 。。。
六
贺拔昫一出门,屋里的气氛急转直下。姬政面色一凛,拉起姬颜向内间奔去。确认内间门窗关严后,便低声喝道:
“为何设计召我进宫?”
姬颜似未料到此话,脸一白低头道:“父亲……是王上召……”
“若不是你又是落水昏迷又是夜夜呢喃,王怎么会想到让我进宫?!”姬政怒道。
姬颜肩膀一抖:“父亲如何知道……”
姬政整了整衣领,在椅子上坐下:“自然是有宫中内线向我汇报……也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安设的。”
姬颜略抬起头,问道:“那么……是……”
姬政打断他:“是谁你现在不必知道,到了适当的时机自然会让你们相认……说吧,费尽心机让我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姬颜诺诺道:“姬颜只是从未收到父亲传书……心急所致……”
姬政听了大怒:“竟是如此沉不住气!难道你进宫以来做了任何值得我冒险飞鸽传书的事吗?!这般冒失,实在难成大器!倒不如随便寻个错处,让王从此冷落了你罢了!否则日日伴君连自身都难保,更何况要将民族大计负于你一人身上!”
这样严厉的父亲似不常见,姬颜吓得扑通跪地,急急道:“姬颜再也不敢了,求父亲饶过孩儿这一次!”
那姬政不为所动,执意放弃,在姬颜拼命求饶,再三保证下不为例后,才稍稍回心转意,扶起姬颜,语重心长地说:
“孩子,我们汉民族复兴的重任,汉人夺回政权的大计划,成败均在你一人,你一定要珍重,不要草率行事!你要知道,你若是失败了,辜负的可不仅是为父多年来的苦心栽培,更是整个民族的未来啊!”
姬颜拼命点头,姬政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据你先前的传书来看,王对你虽已亲近,但尚未完全信任,是吗?”
姬颜默默颔首,似有愧意。姬政叹了口气,鄙夷地说:“果然是个自以为是的鲜卑人!”
他思考片刻,又说:“那么,要想想办法让他相信你了……等我的消息吧!我就不在宫里用膳了,这里人多嘴杂不宜久留,若是王问起,你就说我朝务繁忙,先行告退了。”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姬颜急忙说:“父亲……那孩儿的匕首……”
姬政人已快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哼道:“你以为我可以偷藏武器进宫?再说,现下时机未到……留着他还有用!”说完,便拉开门大步迈了出去。
姬颜定定望着父亲的背影,像是要将它留在自己的记忆里一般……
转眼盛夏已过,与匈奴的战事不断升级,齐国不得不派出大将军宇文忠染督战。贺拔昫亲自将其送出都城,王弟贺拔旸因与宇文将军私交甚好也一同前行。在城外送别了大将军后,贺拔旸说要去集市逛逛,帝王担心弟弟的安全,特拨了一大半随行侍卫跟去。
剩下的人马启程回宫,贺拔昫拉了姬颜同驭一骑。行至几近王宫时,却见上百名汉族难民截路请愿,正与其对峙的地方官安抚不善,难民一时间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瞥见帝王的马队,于是难民们一哄而上,失去控制。混乱中帝王和姬颜的马有些受惊,贺拔昫一把搂紧姬颜翻身下马,用身子护着他向安全的地方艰难前行。直到很快赶来的大批侍卫军控制住了场面,姬颜才被帝王放开,他愣在那里,神情不甚惊吓,反而复杂异常。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个尚未被制服的难民手中亮出一把尖刀,猛地向帝王挥来。身边的姬颜飞快地挡在帝王身前,用手臂挡下——那快刀从他的胳膊上划过,顿时皮开肉绽。
“姬颜!”贺拔昫大惊失色,急忙抱住几欲倒地的少年,大吼出声:“速速回宫!给我传太医!快!”
在回宫的马车里,姬颜被紧紧地抱在帝王怀里,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很疼吗?!”贺拔昫心痛地说,“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说着,掀开布帘冲车外喊道,“给我快一点儿!”
姬颜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包上白布,只是不断地渗出血来,贺拔昫挡开一边要帮忙的内侍,夺过他手里的帕子自己给姬颜擦拭,脸色甚至比受伤的那个还要苍白。
“回王上,我没事的!”姬颜虚弱一笑,“这不过是个苦肉计而已,好让王上信任姬颜……”
贺拔昫气闷地吼:“你给我少说两句,老实待着!”
姬颜的笑容却更大了,竟失礼般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按向帝王紧锁的眉心:
“王上是在为姬颜担心吗?真好……”
竟有人为我担心,真好……
贺拔昫顿瞬间失神,半晌才叹着气说:“姬颜,你太让本王眼花缭乱了,本王已经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
姬颜把脸埋进帝王的胸膛,感受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叹息着想:何止是你,连我都快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大概是血流得太多,姬颜很快觉得困了,迷迷糊糊当中,他似乎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
“颜儿……本王以后都相信你,好不好?”……
8
8、第 8 章 。。。
七
姬颜的伤虽不凶险,却因严重失血而虚弱不堪,加上夏末天气依然炎热,反反复复拖了半月才见好转。期间贺拔昫寸步不离,夜夜与其共眠。这自然是无上的荣宠,因为在不能侍寝的状态下还能与帝王同床共枕的嫔妃公子,本朝绝无仅有。
于是前朝后宫不得不承认尚书左丞家的公子已经得到了帝王的青睐,开始争相巴结申氏父子,就连不得随意相见的嫔妃们,也纷纷托内侍献上礼物示好,姬颜虽抱恙在床,却能得体应对,礼数周全,甚至曾与他不利的嫔妃也一视同仁,不多日竟得了个为人亲厚的美名,连贺拔昫也对他待人接物的手段刮目相看。
这一日,宇文将军从前线回禀,边疆战事吃紧,急需增兵。帝王急急忙忙前去加开内廷议事,姬颜不久便屏退左右,起身推开窗子。果然不久一只信鸽飞到窗口,姬颜拆下它脚上的纸条便放它离去。
是父亲姬政的飞鸽传书。姬颜摊开信笺从头至尾仔仔细细读了几遍,才慢慢走向已备好的烛火前将其烧掉——父亲的信里提到各级官员对他的态度转变,告诫他不得不防,提到要他按计划建议征汉人为兵,提到要他潜入书房窃读边疆之战的密函,提到要他保持王对他的宠爱并保持自己的时刻清醒……唯独没有提到他的伤势。
姬颜捏着纸角边烧边苦笑,明明早该习惯父亲的冷漠,怎么最近却总是禁不住期待些许温情?难道自己确实像贺拔昫说的那样,是个生了病会想爹爹的毛孩子?又或者,是因为平生第一次得到了别人的关爱,所以,竟开始期望更多……
正想着,门外传来内侍的上秉,是王上来了。姬颜急忙灭了烛火将其收起,回身到书桌前举起一份书稿。
帝王推门而入。姬颜暗自察言观色,见他神色如常,料到刚才的内廷议事还算顺利,于是只是简单地朝他行了礼,便继续阅读手里的书稿。帝王果然感兴趣地走过来,搂住他问:
“读什么呢?这么专心?”
姬颜顺势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是新收集上来的诗篇。”
帝王责怪道:“你的身子才见好些,怎么就开始理诗了?采诗之事难道还急于这一时?”
姬颜转身屈膝道:“微臣只是闲来无事……”
帝王不甚在意,只是说:“理诗可以,也要注意身子啊!你看你穿得这么少,再着凉了可怎么好?”说着,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姬颜披上,才又问,“这一篇说的什么内容?”
姬颜似不经意地说:“说的是好男儿志在保家卫国,敢以身敌众的英雄气概。”
“哦?”贺拔昫感兴趣地接过书稿,颂道: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是汉语?原诗呢?”
姬颜摇头:“回王上,此诗原为汉人所作,在汉民中流传甚广。”
贺拔昫凝视书稿,似深受震动。片刻后开口道:“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份书稿的?”
姬颜跪倒,端正道:“是。”
帝王拿着书稿坐下,缓缓道:“那么,你想说什么?”
姬颜磕头说:“微臣听闻边疆战事吃紧,急需增兵。希望王上能摒弃民族成见,吸收汉人为兵,正如这首诗中所言,好男儿自当保家卫国,不宜空留汉人一腔热血。”
见贺拔昫皱眉不语,姬颜又说:“前线各路将领均为鲜卑人,只要军权在握,微臣认为王上不必担心军心的稳定。至于汉人士兵,只要抚恤得当,他们自会为国效命。”
贺拔昫摸摸下巴,点头道:“是个好提议,但为何不直接向本王进谏?”
姬颜低下头去:“以微臣的身份,似不宜主动参政……”
帝王笑道:“什么身份?你的身份就是本王的侍读,以后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姬颜认真行礼,谢恩道:“谢王上恩典。”
贺拔昫笑着摇头,拉起姬颜一同坐到一边的软榻上,望着他的眼睛说:“你知道吗?我经常觉得,你认真专注的样子似曾相识……也许这就是你们汉人说的‘一见如故’吧?”
姬颜不明就里,不敢妄言。贺拔昫伸出手,轻抚他的眉心,自顾自地说:“真的像是在哪儿见过呢!”
姬颜平静回答:“姬颜自小在官宦之家长大,何时见过王上也说不定……”
贺拔昫点头赞同,又戏谑地说:“也说不定,就像我们鲜卑人的传说那样,我们俩前世本是一对苦命鸳鸯,经历了千辛万苦,就等着今生的相聚呢!”
姬颜被他闹得脸红不堪,要摆脱他站起来,却被贺拔昫揽在怀里,望着他羞赧的样子哈哈大笑。
这时有内侍禀告中书监已在书房候见,姬颜将帝王送至门口,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
“那个贺拔昫诡计多端,若瞒不住他,不如坦然相对,将计就计,他反而容易放下心防。”这是上次父亲的传书中提到的,在姬颜为王上挡下那一刀之前,这一招果然屡试不爽。姬颜心情复杂地想到,以王上的谋略,似乎远不是父亲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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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八
当晚,姬颜一个人带着理好的诗篇去书房,却没有见到往常这时一定在书房批折子的贺拔昫。正纳闷的时候,轮值的内侍奉上一杯茶来,姬颜随口问道:
“王上去何处了?”
“回大人的话,王上去看望太妃,已经传话过来说不会来书房了。”内侍恭敬回道。
姬颜的心猛地一跳,急忙说:“既如此,我也不便在此久留,帮我把披风取来,我这就回去了。”
在那内侍鞠了躬正要出门时,姬颜又唤住他:“天快黑了,再帮我取一盏灯来。”
等到内侍的脚步声逐渐弱了,姬颜急忙转身扑向王上的书桌,翻出军机密函的卷宗……
有贺拔旸主动请缨上前线督战的折子,有力荐贺拔旸做督军的折子,也有一些反对王室子弟亲自参战的折子……姬颜仔细记下,直至听到内侍返回的脚步声,才急忙将各类密函收拾停当,走到门口——
内侍跨过门槛,向姬颜行礼说:“奴才叫了人在殿外候着,送大人回去。”说着抖起手里的披风给姬颜披上。姬颜裹紧披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去。
那内侍走在姬颜身后,临出门前扫了一眼帝王的书桌,才关门出去了。
姬颜回到寝宫时,贺拔昫仍未回来。这倒不稀奇,贺拔昫虽国事繁忙,不常去探望太妃,但每次前去,都会待到很晚才返回。
这位太妃就是贺拔昫和贺拔旸的生身母亲,听父亲说,她生下二儿子之后不久便患了疯癫之症,发起病来见人就打,十分严重。先王将她关进偏殿,派专人看守。贺拔昫即位后曾将她接出偏殿,换人照料,没想环境的变换却使她病情加剧,无奈只好又送了回去。
已经敲过三更了,姬颜抬头望望窗外的夜色,王上今晚不会过来了。他一边更衣就寝,一边胡乱地想到,自幼母亲得了那样的病,王上的境遇,竟像极了从小失去母亲的自己呢……
没过几日,那些本来言辞凿凿反对王弟贺拔旸参战的朝臣都陆陆续续改了口,变成朝野上下一致赞成贺拔旸到前线督战。于是贺拔昫带着浓浓的不舍亲自将弟弟送出城外。
虽然兄弟俩在城边依依惜别了很久,但一直站在帝王身边的姬颜,却看到他在弟弟的马队终于消失在远方后,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情。
是夜,帝王静坐于书房,眉头紧锁。姬颜端着一碟糕点走进来,置于帝王面前轻声道:
“王上,这是南朝使臣进献的糕点,您晚膳用得不多,多少尝一点儿吧。”
贺拔昫点点头表示领情,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显然毫无胃口。姬颜叹了口气,跪到他脚边,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
“王上今日车马劳累,让姬颜给您捶捶腿吧!”
贺拔昫仍在沉思中,脱口道:“这些下人做的活儿……”话未说完,贺拔昫便反应过来,惊讶地转头道:“你今天怎么……”
姬颜微微勾唇:“王上不是让姬颜好好谋本分之事吗?”
贺拔昫被逗乐了,倒也因此放松了精神,靠进椅子里任由姬颜帮他捶腿。过了一会儿,竟还从桌上捏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捏了一块递到姬颜嘴边。
这个动作却像是吓到了姬颜,他盯着眼前的糕点,半晌才张嘴含了,又抬头望向贺拔昫,目光有些茫然,连捶腿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贺拔昫笑着拍拍他的头,帮他擦掉嘴边沾的渣子。姬颜又愣了半天,才掩饰地咳了一下,重新开始动作。
贺拔昫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姬颜却平静地开口:
“王上其实不必为旸王的事烦心,王爷生性豪爽,与王上手足情深,绝不会有二心。即使百官之中有人别有居心,只要王爷的心在王上这边,任何人也束手无策的。”
贺拔昫猛地睁开眼睛,低头凝视姬颜片刻,才慢慢说:
“你竟连我在烦恼什么都看得出来……”
姬颜急忙道:“姬颜擅自揣度王上心思,请王上降罪!”
贺拔昫摇摇头,语带无奈地说:“降什么罪?你要我惩罚这唯一一个能猜得出我的心思,又敢直言不讳的人吗?”
帝王把姬颜拉近身边,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用一种依靠的姿态。
不久,他叹息着说:“你一定觉得本王很坏,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怀疑……”
姬颜低头望着帝王的发顶,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搂住他:
“不,姬颜理解。身在帝王家,有多少身不由己……”
帝王没有接话,只是在姬颜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个人更加贴近,过了一会儿低低道了声:“谢谢……”
姬颜为这带着疲惫和真诚的声音心里一颤。为贺拔旸说话并非父亲之意,只是他察觉父亲为保贺拔旸参战颇费了一番功夫,为避免王上反悔才如此说的。然而现在……
姬颜仰起头,绝望地想到,等到一切真相大白时,这个帝王一定不会放过他……那一天,大概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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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九
朝廷的增兵计划实施不力,又接到旸王前方急报,说会丘一役大败,死伤惨重,汉臣们趁机纷纷进谏,以顺利增兵为由,要求进一步提高汉民的地位。贺拔昫为弟弟担心之余,只能夜以继日地忙碌操劳。姬颜看在眼里,于是日夜陪伴于左右,更尽心地服侍。
这日内廷议事刚过,数名汉臣于殿外求见。见帝王要召他们进来,一旁的姬颜刚要自行回避,却被贺拔昫一把拉住:
“上哪儿去?找地方再投一次湖?”
姬颜登时红了脸,不知所措。
贺拔昫摇着头笑了:“以后在书房议事,你就替本王执笔记录吧。”停了停,又加了句,“本王的身边,再没有你需要回避的时候了。”
姬颜低头应了,避开他宠溺的笑容,默默走向一旁的斗桌磨墨,心里却翻江倒海。
明明知道自己的伎俩却一再纵容——原来将计就计、欲擒故纵那一套,这个人远比自己更熟谙……说不定到头来深陷其中的那一个,竟却是机关算尽的自己……
姬颜盯着铺好的纸张,心说道:又或许,自己现在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众汉臣显然有备而来,旁征博引,群情激昂。内容虽无非是要求参与内廷议事,安抚汉族流民,诸如此类……虽都是老生常谈,却借着这次征兵不利更加理直气壮,几个回合下来,竟含沙射影地将几乎所有鲜卑族的官员骂了个遍。纵是贺拔昫这般城府和涵养,最后也终于被激怒了。
“你们的意思是,本王有意拖延征收汉兵,以致陷国家于危难?!”
“臣等不敢!”太中大夫立刻回答,“但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王上若不能以民为重,恐要民心尽失,江山不稳……”
贺拔昫大怒:“少跟本王来那一套愚蠢的‘礼义廉耻’!君为轻?!你们这分明是欺君犯上!”
说着猛地起身,就要拂袖而去。
就在这时,有人飞身扑到他脚下,匍匐于地,贺拔昫垂眼一瞥,竟是方才始终坐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姬颜!
“王上息怒!”他匆匆行了大礼,便伸手拉住帝王的裤脚,以最卑微的姿态求道,“王上请千万息怒,大人们都是忧国忧民所致,实在无心冒犯!”
贺拔昫冷哼一声,并无动作,姬颜又哀求道:“王上常对微臣称赞几位大人谦虚守礼,谨遵‘君为臣纲’之道,请王上念在此次初犯,饶了他们吧!”
几句话说的几位汉臣面红耳赤,纷纷跪下求王上息怒,贺拔昫这才面色一整,皱着眉坐回椅子。
“都起来吧!既然‘君为轻’,你们如此大礼,本王倒受不起了!”贺拔昫嘲讽道。
姬颜依然趴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求王上饶恕,几位汉臣也不敢起身,七嘴八舌地求饶了许久,贺拔昫才缓了脸色,准他们免礼。
这样一闹,汉臣们总算有所收敛,贺拔昫终是没给出确定的答复,众人恳请王上三思后,便一一告退。
汉臣们离开后,贺拔昫转过头望向一边正在整理文稿的姬颜,慢慢露出了笑容:
“过来。”他向姬颜伸出手,目光柔和。
姬颜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任他把自己拉入怀中。
贺拔昫搂紧他,摩挲着他的发丝,温柔地叹道:
“上天对我不薄,本以为会孤独一生,没想到竟得了你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知己,本王死而无憾了……”
姬颜脸红道:“王上不必挂怀,姬颜方才只是尽……”
“尽本分之事?你这‘本分之事’的范围还广!”贺拔昫笑道,“方才那一幕,那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我早已套好了招呢!亏了你在场,不然以那些汉臣的木讷样子,我恐怕要真的拂袖而去,倒成了作茧自缚了!”
姬颜微微笑开,低声道:“微臣只是不满他们对王上不敬,若不当即给个下马威,往后立威恐更难了……”
贺拔昫满意地点头:“知我者,非你莫属!好孩子,这下你可算是立了功了,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姬颜站起身,跪到贺拔昫身边,郑重说道:“姬颜不要赏赐,只求王上准了几位大人的奏。当前形势严峻,向汉人示好刻不容缓。请王上三思!”
贺拔昫无奈地笑道:“说到底仍是向着他们?你放心,本王早有此意,本国汉民数量远远超过鲜卑贵族,汉民地位问题关系稳定大计,迟早要解决,本王也一直在寻找适当的机会……倒是你,”他怜惜地望着姬颜,轻抚他的发顶,“你这样帮着他们,他们却只当你是我的走狗,岂不是委屈了你?”
姬颜低下头,声音涩然:“族人早已将我视为无耻下贱的叛徒……不差这一次了……”
贺拔昫握住他的手,愤愤开口:“自然是为了你们汉人那些所谓的‘礼义廉耻’吧!真是庸人自扰!本王这就传令下去,若再有人敢对你说三道四,全都拖出去斩了!”
姬颜抬头一笑:“王上说笑了……那王上不就变成昏君了?若真如此,姬颜就罪孽深重了!”
贺拔昫被逗得哈哈大笑,之前的不快烟消云散。姬颜抬头望着王上真挚的笑脸,有些恍惚地想——若父亲知道了他冲动而为之的“忠心护主”,不知会作何感想……
11
11、第 11 章 。。。
十
不久帝王下诏,颁布了汉臣可入内廷议事等多项两族平等的政策,以鼓励汉民参军。这些政策贯彻得异常顺利,虽曾有以太保拓跋佐运为首的鲜卑贵族极力反对,不久却因拓跋氏卷入巫蛊事件,被贬官削爵而不了了之。
入了秋之后,天气转凉,边疆的战事也终因二次征兵顺利而有所好转。贺拔昫心情大好,恰逢身在前线的贺拔旸十八岁的寿辰,帝王下令早日将其召回,隆重举行他的成人礼,很多细节都亲自过问,连即将建好的王府也亲自去视察。
一日傍晚,姬颜受召走进帝王寝殿时,见贺拔昫身着华服,正对着镜子整理冠帽。姬颜行了礼走过去,如往常般帮他理好衣领和下摆。
“王上这是在试穿三日后旸王成人礼的华服吗?”姬颜一边整理一边问,贺拔昫这一身盛装只有在像王族成人礼、大婚、祭天等隆重的场合才穿。
贺拔昫自然地平伸着手臂,让姬颜帮他系上华丽复杂的佩带,似不经意地说:
“难道我记错了?今日不是你十八岁的寿辰吗?”
姬颜猛地停住所有动作,立在当地,表情似遭了雷击。
贺拔昫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低头自行调整好佩带,转身握住姬颜的手:“以你的身份,本王不宜为你大肆操办成人礼,但仪式总要举行的。”
见姬颜仍怔忡着,他摇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傻孩子。”
接着,他唤来内侍,帮姬颜梳洗打扮,换上一身华丽庄严的礼服,还戴上了鲜卑贵族在成人礼上一定要佩戴的冠冕。姬颜伸手抚摸冠冕上的丝带,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有内侍秉吉时已到,贺拔昫便吩咐仪式开始。姬颜被内侍扶到寝殿侧室临时摆设的祠堂中,接受来自鲜卑先祖的成人礼祝福。一系列礼节行完后,贺拔昫亲自把代表成年人的一把名贵佩剑交到姬颜手里。
待到礼毕,除去冠冕收起佩剑后,两人回到正室。贺拔昫把姬颜带到塌边坐下:
“你们汉人的成人礼太简单草率,办起来一点儿也不体面。你也算是嫁到鲜卑的‘媳妇’,本王想,用鲜卑的成人礼也未尝不可……至于那佩剑,可是我成年时父王赐给我的,你要好好留着它!”
姬颜默默点头,眼眶湿润。
贺拔昫轻轻地亲吻他的眼睛,又从怀里取出一块金灿灿的牌子,说:“还有个寿礼要送给你。”
姬颜下意识接过,见上面刻着四个金光闪闪的汉字——“王命如山”。
“这是……出宫的令牌?”姬颜颤声问道。
“正是。”贺拔昫回答,“以后你想见父亲了,就尽管回去见,带着这块令牌,谁也不敢拦你。”
姬颜要跪下谢恩,被贺拔昫一把捞起,贴在身前,有些戏谑地看他奔涌而出的眼泪。
“感动得无以复加了?我猜,本王已经成为你的心之所系……所以,不管你当初进宫的目的是什么,你大概都再也害不了本王了。”
姬颜睁大眼睛,不敢言语。
贺拔昫宠溺地笑了:“颜儿,你的性子像极了五年前的我……聪明慧诘,机关算尽,却总是忍不住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孤独、淡漠,却很容易被感动……一旦爱上什么人,会义无反顾。本王既已成为你的心上人,要做出对本王不利的事,我相信你再也办不到了。”
他拥着姬颜倒在榻上,亲吻他的脸颊、脖颈,一边不经意地说:“这样看来,你连眉眼和这茫然的表情,都像极了五年前的我呢!所幸鲜汗两族人民面相极其相似,不然我真的要怀疑,你其实是我们鲜卑族的人了!”
姬颜并没理会他的话,满眼满心都是帝王那温柔的唇舌,早已熟悉了他的身体甚至已经因□而微微颤抖……他随手抛掉令牌,手臂环过帝王的脖颈,献上自己炙热的嘴唇……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姬颜久久凝视身边熟睡的帝王,泪流满面。
今生若是终要害你,我将命赔给你,就是了……
第二日,姬颜早早地收拾齐整,带着令牌出宫去左丞府就见父亲。虽然父亲最近的书信里提都没提他成人礼的事,只是对他擅自助王上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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