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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师之一讼师的诡计by :羽宸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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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芸,你买这么多东西,是要买给谁的啊?” 

      “给谁?当然是给你的啊!”换作别人,他才舍不得买呢! 

      “给我?我要这么多东西干嘛?” 

      “你刚才不是都说喜欢、不错的吗?”不然他买这些东西干嘛? 

      曲翊面露难色,“可是……我以为这些都是你要的。” 

      “我?”惊府里又不缺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会是他要的。 

      惊芸讶异地瞅着曲翊,见他老实地点点头,再看看那三大包的东西,清秀的脸蛋微垂,语带哀怨地问:“难道你不喜欢吗?” 

      曲翊望着手里三大包的物品,他心疼地看着惊芸失落的表情,同时在心里反覆思索了几回欲安慰惊芸的话。 

      最后,他还是决定诚实相告:“我不是不喜欢,只不过这些东西花了那么多的银子,总觉得良心不安。” 

      惊芸不解地看着他,“为何良心不安?” 

      元宝和银票不就是拿来买东西用的吗? 

      况且这些钱好歹也是自己辛辛苦苦从林老爷那儿攒来的,既非偷又非抢的,他实在不懂曲翊为何会感到良心不安。 

      曲翊开口向他解释:“这些东西可有可无,就算缺少,也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可是这些银两,却能让好几户人家、好几口饿着肚子三餐无着落的孩子,终年得以温饱。一想到这儿,我便觉得过于奢侈的物质享受很令人不安。” 


      惊芸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呆呆地凝视着曲翊好半响不说话。 

      而后,两人走在路上,除非曲翊开口询问,惊芸才简短地回答他的问话;不然,两人仅是沉默地走着。 

      曲翊以为惊芸是在气自己不愿接受他的赠礼,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说话。 

      惊芸与曲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并肩走在街道上,一直到了城郊惊府,曲翊尴尬地将那三大包的东西放在惊芸的怀中,拜别仍旧不发一语的人儿,便转身快步离去。 

      一大清早,曲翊盥洗完毕,便接见一个新来的衙役。 

      这新来的衙役年方二十,曾读过几年书,识得字的,恰巧又住在先前农地水源纠纷案件中张宝与张咸两兄弟家的附近。 

      说是附近倒也有些牵强,但是农家之间的距离总以田地方亩计算,所以隔着两亩田,也算得上是“附近”。 

      虽说上回的案子已结,但想起林家老夫妇孱弱的身子,总担心两人会被张姓兄弟私底下找麻烦,于是曲翊便向衙役询问林家两老的状况。 

      这名衙役却是纳闷地道:“两老?大人,林员外的夫人早已过世,没听他另立正房,小妾倒是有几个,可都没有五十来岁的。” 

      曲翊心中的疑惑大起,接着他又问了张姓兄弟平日的言行举止。 

      “张宝和张咸?很好啊!都是忠厚老实、安安分分的庄稼汉,反倒林员外是个视财如命的钱鬼,每年的佃租总比官定的租额多收上一成。” 

      曲翊一惊,那当日公堂上惊芸所呈证供又该如何解释?他连忙又追问这名新来的衙役。 

      “惊堂木?林员外的案子是他接的?怪不得林员外会赢!大人,小的才刚来,当日之事全然不知,但证供既是那个惊堂木所呈的,您可不能全信啊!” 

      “为何不能信?”曲翊一阵错愕。 

      “这……小的不方便多说。要是大人您对于林员外的案子有什么疑惑,小的可以带您前往了解。张宝兄弟不识字,说的又是地方话,大人您要是有什么听不明白之外,小的还可以为您转述一番。” 


      曲翊闻言,忽然忆起当日情景。 

      他想起每当张宝和张咸两兄弟欲开口答话,惊芸总是主动代译…… 

      这其中必有蹊跷! 

      于是,曲翊便请这名衙役为他带路,前往发生纠纷的地点实地勘查。 



      第五章 



      曲翊连着三日不停的奔波,对于林家与张家的农地水源纠纷一案,总算是查个水落石出了。 

      原来两家人共用那口井的水源,井深十尺,本来约定这井的上方五尺的水归张家所用,下方五尺则归林家所有,是以张家用水不得多于五尺,不然每多用半尺深的水,就得给林家五百两的借水银。 


      两家立下契约,按下手印,达成了协议。 

      这所有的程序全无错误,两家人也都按照契约行事,所以惊芸当日所呈的证据确实正确。 

      只不过问题不出在契约上,却出在这口水井上。 

      曲翊另行择了丈量师父重新检测,这才发现水井虽深达十尺,但此口井实际的出口高度却只有七尺。 

      换句话说,张家本应享有的五尺水源,实际上仅有两尺。 

      而当初张家兄弟肯立下契约,就是因为自家田地需用水四尺,如今只有两尺的水,无论如何都不够用,逼不得已之下只好缴那每半尺五百两的借水银,合计一年需耗费两千两在向林家借水上。 


      曲翊亦向张家兄弟询问当初难道没发现水井深度有问题。 

      透过衙役的转述,曲翊得知立契约前后的一年,每次丈量都有五尺的水量,后来找了别人重新丈量,张家兄弟才发现这口井早已被林员外动了手脚。 

      曲翊亦问他们为何在公堂之上对惊芸挥拳。 

      两兄弟仍是一副气愤难平的模样,忿忿地将当时的情况对曲翊说明。 

      原来当初惊芸对他们说此事既有契约及手印,他这个县官必定会判他们输,要他们别跟林老爷争,省得落到典妻卖子的下场。 

      至于那假扮成林家老妇的老妇人所说的揍人之事,两兄弟更是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直说没听过这句话。 

      他们之所以会摇头是因惊芸问他们两人是否觉得契约不公,想借县官之力更改契约内容。 

      两兄弟想起因自己一时疏忽,未曾察觉林员外的陷阱,害得家中妻儿为了多缴的借水银只能以粥度日,因此惭愧地点头。 

      曲翊再也抑不住额角冒出的青筋,问着他们在公堂上他曾问他们兄弟两人是否还有话要说时,两人为何摇头。 

      两兄弟又是一阵错愕,表示惊芸所问的并非曲翊所说的。 

      他们说惊芸问他们契约若改为用水四尺,取消借水银,但同意不罚林员外的欺瞒行为,如此结案,可有异议。 

      张宝与张咸觉得能够改为四尺之水,又能免去高额的借水银,至于林员外的欺瞒行为一事,他们想想做人总该以和为贵,所以摇头表示对于林员外的枉法行为不愿多加追究。 


      事实的真相,终于在曲翊的重新调查之下水落石出。 

      忽地,砰的一声,曲翊一个使劲握拳击向身旁的墙壁,他瞪视着那口引发争执的水井。 

      大伙儿见曲翊如此愤怒,没人敢吭气。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曲翊对众人拱手拜别,唤过一同前来的衙役,要他先行返回衙门,自己却拉过骏马,俐落地翻身上马背,双腿进马腹一夹,逆风奔往城郊惊府。 

      他要向惊芸问清楚为何他要做伪证! 

      高大的马匹驰骋在大道上,忽然,曲翊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急急收拢缰绳欲停住向前奔跑的马儿。 

      骏马得令,止住趋前的步伐。 

      不一会儿,曲翊便安稳地停坐在马背上。 

      鹅黄衣衫的人儿信步走在路上,像是浑然未觉身后尾随着十多个手持刀剑的人,其中一个为首者呼喝一声,其余的人便全数蜂拥而上,亮晃晃的刀子便往那黄衫人的身上招呼过去…… 


      “住手!”曲翊一边出声大喝,一边快速地翻身落马,欲阻止这群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的恶霸。 

      但这群显然有备而来的恶霸,个个看起来都是闯荡江湖许久的练家子。 

      他们虽然称不上是什么武功高强之士,但十多个人凑起来,要对付曲翊这种大半辈子抱着四书五经、徒有身强体壮却完全没有功夫底子的书呆子而言,却是绰绰有余。 

      十多把锋利的刀剑在瞬间同时砍向曲翊。 

      这群人大概是将曲翊视作黄衫男子的同党,打算先将曲翊击倒,以免他出手援救黄衫男子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目标。 

      岂知,他们原以为该是武功不凡的曲翊竟然不堪一击,反而是那个看似纤弱的黄衫男子的出手犀利得几乎让他们招架不住。 

      趁着这群人判断错误惊愕之际,黄衫男子扯下发髻上的玉簪子,权充武器,招招打向他们身上的大穴,没三两下的工夫,十多人中就有半数被撂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黄衫男子垂放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而迎风飘动,若不是深知这男子使的武功招招几乎会要他们的命,对打之时惊险万分的话,恐怕在场所有的人,都要为这彷若仙子飞舞的美景而拍手叫好。 


      眨眼间,这群恶霸只剩下两人还未倒地,但透过阳光映在地上的影子正不停地抖动来看,那两人肯定已经被吓到完全不敢接近黄衫男子,才侥幸地还能站得笔直。 

      黄衫男子拍拍双手,拂了拂衣襟上沾染的灰尘,不悦地对准躺在地上哀呜的一人狠狠踢了一脚。 

      直到此时,黄衫男子才悠哉悠哉地转过身去,想看清楚方才好心施出援手救他的恩人。 

      虽然这个恩人帮倒忙的成分比较多,但还是得感谢一下对方。惊芸迳自在心中喃喃低语着。 

      功夫这么烂还敢逞英雄救人,真是笨得可以! 

      看来这种笨蛋,世上除了曲翊之外,原来还有第二个。 

      惊芸慢慢地转过身,打算好好看清楚的救命恩人…… 

      而在看见出救他的救命恩人竟然是曲翊时,他不禁骇然地喊了出声:“曲翊?” 

      倒卧在地上的曲翊,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污染了一片。 

      他的心头忽地揪紧,忿忿地踢起地上数十粒的石子,袖风一扫,粒粒石子顿时化作暗器,打得那十多人哀叫连连。 

      “回去跟你们上头的人说,要是他再敢惹我,他将会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因为我会用他的骨血来写!” 

      惊芸说到最后几乎是极度愤怒地咬着牙说的,吓得这群人是连滚带爬地奔离现场。 

      惊芸伸手点了曲翊伤口旁的几处穴道,暂时止住不停流出的鲜血。 

      随后,他便吃力地扛着曲翊高大的身躯安置在马背上,咻的一声,用力抽鞭策马回府。 

      惊府—— 

      惊芸甫一进门,便招来几个力气较大的家仆把曲翊安放在床榻上,并匆匆找来小财与小宝两人。 

      两兄弟见状,一个迅速地挽起袖子替曲翊包扎伤口,另一个人则连忙冲到存放药材的屋子拿伤药。 

      两人就这样忙着替曲翊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及煎药。 

      而惊芸从头到尾只是脸色苍白地伫立在床边凝视着昏厥的曲翊,直到他渐渐苏醒为止。 

      “别动!不然伤口会扯裂的!” 

      惊芸急急地按住欲从床上起身的曲翊,接过小宝递来的汤药,一勺勺舀起放在唇边吹凉。 

      “喝吧!小财和小宝可是皓月神医的嫡传弟子呢!”惊芸悉心地将微凉的汤药一勺勺地喂进曲翊口中。 

      瞧着曲翊这般高俊的男子顺从地喝下他亲手喂的药汁,心中不禁泛起丝丝说不出的甜蜜。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满脸宠溺地凝视着曲翊那张刚毅的容颜。 

      而他浑然不知身旁响起了四道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与识趣的退下,还顺便掩上门板的声响。 

      曲翊在喝完一碗苦到不行的汤药之后,他看着正在收拾汤碗的惊芸,问道:“那群人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你?” 

      惊芸收拾的动作一呆,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因为有人拜托我做一件事,我不愿意做,所以对方才会想找人逼迫我。” 

      曲翊大怒,不经意扯到胸前伤口,疼得蹙紧了眉头。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用暴力逼迫?这还有王法吗?” 

      “你别激动,小心你的伤口!其实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所以方才我在下手时,才没下狠招。” 

      见惊芸似乎避而不答,曲翊才想起自己前来找他的原因,喝问:“林员外与张氏兄弟的农地水源纠纷一案,那口水井的深度从一开始便不及十尺,这事你可知悉?” 

      “知道啊!”惊芸点了点头。 

      “那你竟然帮林员外做假供,甚至还找个老妇人假扮林老夫人蒙骗本官?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唬得一愣一愣地很得意,好让你继续逞你这昌州惊大讼师的威风?”曲翊冷声地质问。 


      “我……” 

      见惊芸支支吾吾不发一语,曲翊当下更是认定他果真如同传言般地贪财如命、冷血无情。 

      于是,曲翊挣扎地自床上起身,完全不顾伤口已撕裂,淌出了血。 

      他勃然大怒地骂:“亏我当初还以为是我的错,认为是自己误会了你;今日方知你果真卑鄙无耻。” 

      他愤怒地扯开包扎伤口的布巾扔向惊芸;惊芸却是避也不避地被丢个正着。 

      “你知情不报,甚至隐情枉法,不仅不知悔改,还屡次害人;死罪可名,但活罪难逃。可你是有功名之人,本官无法迳自定你之罪,我将呈表上京;至于陛下如何定夺,便看你的造化如何了。” 


      接着,他拱手向惊芸辞别,“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话一说完,他也不顾伤口的疼痛,策马离去。 

      惊芸出神地看着地上点点的血滴,伸手紧握胸前的衣襟扭绞成一团,他站在床前,久久不发一语。 

      隔日—— 

      曲翊一早梳洗完毕后,按照往例地走进衙门,却被出现在公堂上的人,惹得皱起了眉头。 

      “喂、喂。” 

      曲翊不理睬那人,仍继续往里头走。 

      “讨厌啦!你明明看到人了,怎么不理人?” 

      曲翊仍旧不理睬,翻开桌上的公文阅览。 

      “人家是来告诉你,我要在你这里住一个月!” 

      曲翊终于忍不住地大喊:“什么?” 

      惊芸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可终于理人罗!平常要别人理我,都没这么难呢!”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要在你这里住一个月。”惊芸故意逐字缓慢地说,“我这样讲,够清楚了吧。要不要再说一遍?” 

      曲翊咬牙切齿瞪着他,“我不跟卑鄙之人同在一个屋檐下。” 

      惊芸神情一黯,但迅速以笑容掩饰。 

      “那我改变我自己总行了吧?你告诉我要怎样做,才能符合你所讲的不卑鄙?” 

      曲翊呆愣地看着面前有着一张清丽面孔的惊芸,甚是讶异他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态度。 

      “我把张宝兄弟的那口井买了下来,使用权给了他们,以后他们家人不但可以温饱,要是努力些,还能过着小康的生活;至于林员外给我的酬劳,我已经全数退还给他了。怎样?我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只要你说得出口,我就做,这样子可以借我住在这里了吧?” 


      曲翊仅是不发一言、沉默地看着惊芸。 

      “还不够啊?那要不要我取消咱们家小进跟衙役的赌约?你倒是说话呀,你不说话,要我怎么改啊?”惊芸着急地问。 

      曲翊叹了一口气,“就算你这么做,我还是得依律呈状给陛下,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那你就呈啊!”惊芸满不在乎地把玩着垂散在胸前的发丝,“我又不是来找你求情的。” 

      “那你……”要不然他来找自己干嘛? 

      惊芸不甚高兴地打断曲翊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我只是希望你让我在这儿借住一个月,既然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总不能让你老这么讨厌我,所以我可是很认真地想改成你喜欢的模样!至于你想怎样状告我,那都没关系。喂,我都说这么久了,你这儿到底让不让我借住啦?” 


      曲翊摇摇头,语带无奈地开口:“我真是不了解你,有家你不回,却赖着要向人借住?” 

      惊芸耸了耸肩,“我也很无奈!谁教小招不许我回去,我有什么法子?” 

      “做婢女的不许主子回去?” 

      “就是啊,她很过分对不对?可是也好凶,我又不敢违逆她,想来想去只好跑来拜托你罗!” 

      曲翊略感好笑地看着他,“要是我不肯呢?” 

      “那我只好睡路边罗!反正又不是没睡过,呃……你不会真的狠心这么做吧?” 

      “随、你!” 

      于是,惊芸便在曲翊的默许下,大大方方地搬来与他同住了。 



      第六章 



      与惊芸这几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来,曲翊益发觉得他实是很像——洋葱! 

      “什么?你居然说我很像洋葱?我哪里像了?”惊芸扭曲着一张俏脸,怪声地对着曲翊叫道。 

      某位天字第一号老实人发自内心地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在与人争辩上败过阵的惊堂木,这一次,终于有了头一回战败的记录了。 

      约莫半晌之后,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惊芸,挣扎地起身逼问那位天字第一号老实人原因。 

      曲翊顿了下,继续道:“初到昌州,听闻别人对你的评语,认识了第一层的你;而亲自接触过公堂上的你,此乃第二层;在瑞丰酒楼共进早膳,以及见你在大街上稚气的模样,则是第三层的你;现在的你突然一改往昔作风,这又是另一层的你……每次与你相遇,总会发现你不同的样貌。” 


      就只是因为如此,曲翊就用洋葱来比喻他? 

      惊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他困难地咽咽口水 ,问道:“所以,你认为我像——洋、葱?” 

      曲翊温和地对着他笑了笑,说道:“一层复一层,相似却不同,这不就是洋葱吗?” 

      惊芸一听,当场脖子一仰,向后倒栽在地上。 

      夜里,曲翊习惯地练上一回足以强身的拳法。 

      而站在一旁的惊芸则睁大了眼睛瞧着,“怪不得你的功夫虽然很差劲,却还挺耐打的。” 

      曲翊收了势,接过惊芸递来的布巾,问道:“你没提我还忘了要问你怎么功夫会那么好啊?” 

      惊芸扁着嘴,不屑地回答:“被揍多了,自然就会了,而且我还有一个老爱乱收徒弟的烂师父。” 

      “那当天在公堂上,你怎么会被揍得倒在地上?” 

      “装的啦!要不这么做,你怎么可能会相信我呢?你又要翻旧帐,又要说我骗人对不对?” 

      可恶,他竟然又被惊芸给骗了!曲翊不禁有些生气。 

      惊芸端秀的脸上漾着媚惑人心的笑容,“像你这么死板个性的人,怎么在官场上混啊?” 

      曲翊横眼瞪视着惊芸。 

      “我行事向来只要求上不愧天、下不怍地,凡事但求不违情理;倒是你,为了区区的身外之物,弄得别人要追杀你,像你这般生活,难道不累吗?” 

      “什么身外之物?你知不知道钱爷爷有多重要啊?”惊芸不禁提高了嗓音大声叫道。 

      曲翊竟然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他有没有搞错啊? 

      “钱财生不带来,死亦不带去,只要能求得温饱,要那么多做什么?况且,不义之财必有凶险,劝你还是不要这么贪心才好!”曲翊好心地劝着惊芸。 

      惊芸涨红了一张俏脸,气得直指着曲翊的鼻尖骂道:“你穷过吗?你饿过吗?你不知道穷的可怕吗?况且讼师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行业,人人骂、人人怨,你是官家子弟,是堂堂的状元郎,就可以顶着自以为清高的乌纱帽骂人,用鄙夷的眼神瞧人吗?” 


      曲翊不解惊芸突如其来的怒火从何而来,只是淡淡地对他说:“你要是不喜欢我的作风,那就请自便!” 

      曲翊比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当他抬起头时,却瞧见惊芸一副泫然欲泣、贝齿紧咬着下唇、握紧双拳的模样,接着他红着眼眶,足尖一蹬,凌空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之中。 


      自从那一夜惊芸莫名其妙的负气离去之后,日复一日,至今已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昌州的大小事务不断,忙得曲翊焦头烂额,完全没有空闲可以去顾及打听惊芸的消息。 

      曲翊在几回巡视昌州县城下来之后,他发现地主商贾从佃农身上剥削的陋习甚是严重,以至于虽有官定的佃额与货价,但实际到了老百姓身上,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曲翊不是没想过要改革政令下达的实效,却因耿直的个性反遭地主商家的群起反对,甚至连佃农百姓也对他怨声载道。 

      一思及此,曲翊不禁感到万分的挫败。 

      想想他读了多年的圣贤书,不就是为了将无权无势的老百姓于水火之中解放出来吗? 

      怎么他的一番好意却遭反抗? 

      他想造福群众的福利之心却被曲解成扰民的动作,难道百姓都甘于被层层剥削吗? 

      他发现自己真的不懂大家究竟在想什么! 

      忽然,曲翊想起被自己冷眼鄙夷的惊芸,虽然他玩弄律法,罔顾情理,即使逼走数位官员却未曾有人上表弹劾,连当初忿忿不平的张宝与张咸两兄弟,他都能收拢其心;甚至全衙门的所有衙役,虽然对他有不认同者,但多数人都与之交好,更别提全城的地主与商贾,即使曾经吃过他的亏的人,也在他高明的交际手腕之下,维持一定的联系。 


      曲翊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却也了解绝非仅是因为惊芸有着一身好功夫所致。 

      惊府内,传出了一声又一声的痛哭声。 

      小进不知啜泣了几回,她再次认命地将手边的银子往前一推,眼睁睁地望着白花花的银子又落入恶魔的手上。 

      惊芸面无表情地喊:“再来!” 

      “少爷,不要啦!我这个月的薪俸已经全输给您了啦!”小进一双大眼都快涌出泪水地向惊芸求饶。 

      小进委屈万分地瞧着最近不知在发什么神经的自家少爷。 

      她实在不懂她家少爷怎么会说什么不再承办案子的话,整天躲在府里,不见来客,这倒也就算了,反正这几年来所攒存的积蓄,够大伙儿活上十辈子了。 

      况且她家少爷虽然爱财,却从不以财欺人,这也是为什么家中仆役不像是帮佣,倒似自家人般地相处和乐。 

      可是……她家少爷人虽闲赋在家当米虫,但历久的习性却改不了,只不过这回把那些剥削地主商贾的伎俩全使到自家人身上。 

      不率是下棋、吟诗、作对子、比功夫……每天必找一个倒楣鬼用当月薪俸为赌注比试。 

      呜……不公平啦! 

      谁都知道她家的少爷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才没办法去应考功名,只得屈就当个小小的讼师,要不然的话,就算没考上一个状元,也好歹会是个榜眼、探花之类的。 

      再说凭他那奸诈………哦,不对,是能干的手段,要当几品的官,就有几品的官可当,根本不会被人鄙视来唾弃去的! 

      而他那身好功夫更不用说,有个武功高强的师父,他的功夫能烂到哪儿去? 

      反正,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他怎么能攒自家人的银子嘛! 

      那可是她一个月来辛辛苦苦所赚的,就这么莫名其妙跑进别人口袋里,说有多呕就有多呕啊! 

      她小进也想拒绝缴纳自己的血汗钱,但不知少爷受了什么挫折,镇日一脸郁郁寡欢的模样,她怎么狠得下心拒绝他呢? 

      她真的很想拒绝哪! 

      可小财与小宝每天躲得远远,小招又成天忙得不见人影,门口那群死家伙一个个全成了哑巴,她真的也想不理会近来行径非常怪异的少爷哪! 

      如果自己有轻功能躲、有脑袋会闪,顺便记住一下老祖宗那一句“沉默是金”的古训,也不会慢了那一步、笨了那一着、忘了闭上嘴,反而成了自家少爷的活祭品! 

      头一、二天,她就勉强当作陪陪惊大少爷解闷。 

      接下来的三、四天呢,她就看在少爷心情不佳的份上,当个称职的婢女,让他开心一下。 

      到了第五天之后,她只得咬着牙在心里不断重复叮咛自己他是付薪俸给她的主子,她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可是,她再也无法忍耐了! 

      管他是主子还是老子,她决定不要再委屈自己,如果他还是坚决要拿走她这个月薪俸的最后一两银子,她就要闪人不干了! 

      “呜!我真的没钱了啦!”小进再也忍不住地哭叫了起来,“冤有头债有主,少爷您心情不好也别找我出气……啊!” 

      瞥见惊芸的利眼往她的身上扫了过来,小进不禁尖叫出声。 

      凭着多日来陪伴在惊芸身旁所顿悟的道理,小进知道自己把他惹火了,赶忙闭上嘴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小进不疾不徐地收拾着棋盘上散落的黑白子,而惊芸仅是冷哼一声,衣袖一挥,卷起桌上灿亮得过火的银子。 

      “什么嘛!被人抛弃了,大不了就换一个人嘛!凭少爷您这张脸还怕没人要吗?真是的!” 

      小进边收拾棋子边低声地喃喃自语着,可是她却忘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 

      功夫好的人,耳力也绝不差! 

      原本已经离开的惊芸旋即转个身,走回到小进的面前,对着她甜甜微笑道:“小进,你说谁被抛弃了?” 

      “没、有……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少爷您一定听错了啦!”小进紧张地赶忙摇着头解释。 

      惊芸抠抠耳朵,漫不经心地道:“是吗?” 

      “对对对对……”小进赶紧点头。 

      天上的爹娘啊,请原谅不肖女儿如此没骨气,实在是因为少爷他太……太恐怖了啦! 

      “小进,佛祖是不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话啊?”忽地,惊芸问着小进。 

      小进点着头,“是啊!” 

      奇怪了,少爷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惊芸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那好,我也觉得这几天老是攒自家人的钱,总是对大家有些过意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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