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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镜朱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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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是不是自欺欺人,恐怕也只有萧宁自己一人知晓。

萧宁总是想着南宫白对她的好,总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殊不知,幸福总是短暂的。

惊蛰之后,萧宁每到夜晚,总会难以入睡,也不知是因为气候的原因,还是因为内心的偶然迸出的不安。

南宫白知道后,便找大夫开了个安神的药方,顺带去重州郊外的寺庙为萧宁求了安神符,如此一来,萧宁的状况才得以改善。

。

夜色沉沉,月华如水。

萧宁睡得极浅,当房外传来一道脚步声时,她已然惊醒,撑臂而起,她揉了揉双眼,望向房外。

只见一道黑影缓慢走过。

萧宁定睛一看,认出了是秦伯的身影。

她打了个哈欠,搂了搂锦被,再次睡下。而这时,房外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急促。

萧宁抬眼望去,还是秦伯的身影。

她蹙了蹙眉。

这次,她拿来一件斗篷披在了身上,随后起身向门外走去。刚推开门,黑影却瞬间往东边去了。

萧宁不傻,自是知道秦伯想要引她走。考虑了一番,萧宁定了定神,迈开了步伐,快步跟了前去。

片刻后,秦伯消失了。萧宁也停下了脚步,她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在秋水阁后的一座假山的洞里。

她抿唇,刚想出声时,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她咬紧了下唇。

那道声音竟是南宫白的。

“不行。”

“王爷,高将军和其他大人们都迫切希望王爷能早日取代昏庸的弘治帝。如今,南国奸臣当道,若是弘治帝如此下去,南国百年基业将会毁于一旦。”

萧宁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道低沉喑哑的嗓音,应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子。

“如今时机未到。”

“王爷,如今我们的兵力和弘治帝相等,若是放手一搏,不见得会输。”

“不。若是短兵相见,败了为寇,胜了失民心。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道东风”

一阵沉默。

萧宁亦是沉默。

“王爷,尚书大人还说,江山美人当以江山为重。如今在盛京,已经传遍了王爷您终日沉迷美色,为了博美人一笑,不吝重金。”

听到这里,萧宁的眼睫倏然一颤。她知道如若她是为自己着想,现在就应离开这座假山。可是她的脚却仿佛被钉子死死地定住了一样,动也动弹不得。

地下的声音依旧响起。

“那又如何?”

萧宁心中一暖。

“王爷,若是他日兵戎相见,笑笑姑娘将会是王爷您的弱点。当权者,不应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中。”

“本王不会让这个把柄落到皇兄手里。再者,本王沉迷美色,也不过是让皇兄放下戒备,让他以为如今本王无心朝廷,一心只落在美色之上。”

“王爷之意是您之所以这么宠爱笑笑姑娘,完全是为了让弘治帝放下戒备?”

“是。自古皇帝多疑心,如若本王的名声没有污点,皇兄定会对我有更多的猜忌。”

……

萧宁心如死灰,似有千针万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头。

夜风轻拂,吹起了萧宁的乌发,顺着没有系紧的斗篷吹了进来,萧宁只觉由里到外,由外到里,彻彻底底的凉了个透。

这风……似乎比腊月寒冬的风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她抬脚,迈着极其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她缓过神来时,竟已走到了平王府门外。而秦伯竟立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笑笑姑娘,你的包袱,里面有足够的盘缠足以让你回到北国。”

萧宁猛地抬头,眼神凌厉。

“是你故意引我去的。”

秦伯道:“可你明知我故意,还要跟着去。”

萧宁一愣,最终凄凉一笑。

是呀。

她明知故意,明知听下去对自己不会有任何的好处,还是傻傻地站在那里,任人伤害。

她定定地看着秦伯。

“你早就知道了?”

秦伯的眼神有一丝同情,“其实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权力当真有如此重要?”重要到让她当了两次牺牲品?

秦伯重重地点头,“这世道,无权,连命都是替人活的。”

萧宁眼神迷离,闻言,却是猛地一颤,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无力地合上。她轻声道:“有给我备马么?”

秦伯牵来一匹马,“这是出城的令牌。我最多能拖住王爷两日,你尽快回北国吧。南国和王爷都不适合你。”

萧宁抬头深深地看了秦伯一眼。

她知道的。

秦伯引她去,是不安好心。

秦伯让她走,也是没好心。

只是留在平王府,最后也会落个被欺骗的下场。

既然如此,还是走罢。

。

萧宁策马出了重州。

夜色苍凉,心更凉。

她牵住马缰,停了下来。她望着四周,天大地大,竟不知到底何处才是自己的安身之处。

周围漆黑一片,隐隐然有了丝不寻常的气息。

“出来吧。”

秦伯放她走,定不会让她继续活下来。她是南宫白的软肋,秦伯忠心为主,定会设法除去她。

她明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可是她宁愿死于剑下,也不愿活在欺骗中!

果不其然,一道银光晃过,竟出现了一个手执长剑的黑衣人。他一声不发地直直地向她刺来。

若是可以,萧宁很想对天大笑一声。

之前在北疆没死于皇兄派来的杀手之下,如今竟要死在这里了么?她就躲不过这样的命运?

不!

她不要死!

就算要死,她也不要死在异国他乡!

萧宁眼里倏然燃起了一束明晃晃的火焰,她侧身一躲,马鞭一扬。马匹一声长啸,仿佛知道危险似的,飞快奔跑起来。

黑衣人武功不弱,轻功更是不错。见萧宁躲过了他的一剑,更是提起向萧宁追去。

萧宁自从来了重州,甚少骑马,马术也不知生疏了多少。如此一跑,再加之刚刚已然跑了好几里,身体已是累到了极致。

她死命咬住下唇,所握的缰绳已在掌心里烙出了印子。

可是,依旧不敌黑衣人。

就在黑衣人的剑快要触及到萧宁的背时,一道清亮的嗓音在这空地之上倏然响起——

“笑笑,趴下。”

萧宁一听,竟是秦小鱼的声音。当下,不疑有他,立马伏在了马背之上。身后也随之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音。

她扭头一望。

只见秦小鱼竟和那黑衣人打了起来。

秦小鱼大喊:“笑笑,快走。”

话音一落,秦小鱼的臂膀子生生地被黑衣人划了一道,鲜血顿涌,染红了他原本是灰色的衣衫。

秦小鱼只是一介小厮,本就不会武功。和武功不错的黑衣人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不到片刻就处于劣势。

这……根本就是送死!

萧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笑笑,走呀!”

秦小鱼嘶喊着,已是血迹斑斑的身子死命抱住了黑衣人的大腿。

萧宁的眼眶似有一阵湿热传出。

她咬唇,深深地看了秦小鱼一眼,大力一扬马鞭,向不远处的山头里奔去。

。

天色渐亮,周遭的树在朝阳之下也渐显翠色。

萧宁弃了马,向山头的深处走去。

黑衣人很快就追了过来。

两个人在山头里一躲一藏,竟也耗了不少的时间。只不过到了最后,萧宁始终还是被发现了。

一树阳光下,黑衣人身上沾满了血迹。

萧宁知道不是他的血。

她的身子有些颤抖,甚至不敢面对黑衣人衣上的血迹。

她忽然想起秦伯的话。

“这世道,无权,连命都是替人活的。”

那么,秦小鱼的命又是替谁活的?南国皇帝?南宫白?还是她?

如此一想,萧宁的身子一抖,竟再也无力站了起来。她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长剑一步一步地向她迈进。

她不怕也不惧。

她的神情已是接近麻木。

倏地,一声虎啸响彻了整个山头。

黑衣人顿了下。只见一道影子飞速地向黑衣人扑去,咣当一声,长剑落地,黑衣人被压在老虎身下。

萧宁回过了神。

是一只吊睛白额虎!

它竟和黑衣人在厮杀着。

萧宁心生震撼,也不知哪来的力量从地上了站了起来,随后转身猛地向前跑去。跑到没气了,她开始扶着大树走。最后,当她累得无力了,她靠在一棵树上歇息着,眼睛依旧警惕盯着四方。

而此时,刚刚那只吊睛白额虎竟追了上来。

出于本能,萧宁吓得眼睛直瞪,不知该如何是好。

吊睛白额虎直直地走到她身边,随后竟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萧宁。

萧宁一怔,心中惧意渐消。

这只白额虎似乎不像要伤害她。

思及此,她这才开始放开胆子打量起身边的吊睛白额虎。

蓦地,她神色一紧,她发现白额虎的腿受伤了。

是一道剑痕。

萧宁转眼想到,这剑痕可能是那黑衣人划下的。她望了望白额虎,眼里的目光已从害怕变成了感恩。

她撕开身上斗篷的一角,俯下身子,帮白额虎包扎伤口。

白额虎也不怕生,低低地叫了声,任由她动。

包扎好后,萧宁吁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白额虎的头,心里顿生几分欢喜。

这动物倒比人好多了。

思及此,心里又是一阵凄凉。

就在萧宁一脸悲凉时,两道如天籁般的声响由远及近。

“哎呀呀,我们不就是去找了下草药么?怎么一转眼,小白就和一个姑娘好起来了呀?”

“女人,你倒好意思说。是谁说去采草药,结果却跑去雪山去看雪去了?”

“没关系啦。反正草药也采到了。”

只听一阵谈笑风生,两道白色人影从空而降。

女子身着一件雪白色的衣裳,裙边绣有一小簇的梨花,简单而素雅。

男子也是一袭雪白袍子,袖边也是绣有一小簇的梨花,脱俗而清雅。

两个宛如谪仙般的人物十分从容地落在了萧宁和白额虎面前,脸上一点惊慌之色也没有。

萧宁不由一惊。

好一对金童玉女!她从未见过如此般配的人物!

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她只见那男子微微一动,萧宁身边的白额虎竟乖乖地起身,像只小猫似的依偎在那白衣女子身边。

白衣女子重重地敲了下白额虎的头,大笑道:“哎哟哟,小白,你和谁打架了?竟然受伤了?”

受伤的白额虎竟低低地呜咽了一声,蹭了蹭那白衣女子的腿。

这时,白衣男子唇上扬起一抹笑意,低下头来,见到白额虎腿上的包扎,抬眼瞥了萧宁一眼。他站了起来,淡淡地道:“在下替家虎感谢姑娘。”

白衣女子的是声音也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小白,有谢过姑娘没?”

白额虎再次回到萧宁身边,伸出杏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萧宁的脸颊。

她的身子微微抖了下后,竟也十分镇定地坐在那里,让白额虎任意地舔她的脸。随后,才缓缓起身,沉声问道:“不知两位是哪国人?”

她刚刚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依旧猜不出究竟是哪国人。无论衣着还是口音,都不像是北国南国海国的人。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我们从遥远的地方渡海而来。我叫离歌。”

白衣女子也是笑意盈盈,“我叫卿云。听闻这里的景色极美,便慕名而来。”顿了顿,她指了指萧宁身边的白额虎,“它叫小白,也是我们的朋友。”

养虎作友,这样的人实在少见。

萧宁不由展眉一笑,“我是北国人,我姓笑,名亦是笑。”

卿云一听,眸子里漾起了几分笑意,“好名字。笑笑,笑笑,人生便是要常笑而欢。”

离歌也点头,随后道:“小白亲近人,所以笑笑姑娘也无需害怕。”

萧宁摸了摸身边白虎,白虎竟蹭了蹭萧宁胳膊,一副十分亲昵的样子。萧宁一瞧,望了望卿云,十分笃定地对她说:“你定是将它当猫养。”

卿云哈哈一笑,眉飞色舞。

萧宁也不由抿唇一笑。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女子身上有种奇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笑笑姑娘,你可知仙灵花长在何处?”白衣男子离歌忽然问道。

卿云愣了愣,眼神里竟有几分惊喜。

“这里竟有仙灵花?”

离歌微微一笑,“仅是传闻。”

萧宁沉吟了一会,依稀记得她儿时在皇宫的藏书阁里看过仙灵花的传说。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只是略微所闻,并不确定这里是否真的有仙灵花。只知仙灵花极其喜寒,且十年才开一次花。”

“喜寒?”卿云倏地扬眉,一抹喜色浮于眉间,“离歌,如若存在,那定是在翠玉山脉之顶!”

离歌颔首,随即对笑笑作了一揖。

“多谢笑笑姑娘相告。”

卿云也含笑道:“刚刚瞧你神色,便知你经脉被封,内力武功全封。如若日后有难,定是难保自身。我们相识于此,你又助了小白一次,也算是一场缘分。我有一法,可让你打通经脉进而恢复武功。”

萧宁身边的白额虎似乎听懂了自家主人的话,竟蹭了蹭萧宁的臂。

离歌也温和一笑,对萧宁道:“刚我瞧你面色,知你身子虚弱惧寒且底子差。若想打通经脉,就必须先养好身子。”

萧宁听罢,神色一喜。刚刚她观察这两人的武功,便知不凡,能与虎为友,更是称奇。再瞧他们二人眉目间,皆是洋溢着一道出尘脱俗之气。想来,必是隐世高人。

当下,她便急急问道:“是什么法子?”

卿云一笑,皓腕一扬,萧宁身边的白额虎挪动了下身子,迈入林中深处。不久,竟口衔一古琴而出。

只见卿云接来古琴,一撩裙摆,席地而坐,置古琴于两腿之上。动作行云流水,配上那绝美的容颜,有股说不出的英气。

“琴能养身,音可为剑。”

话音一落,卿云素手一拂,勾了一根弦,一道颤音扬于山林之间。但见气势柔和,却隐隐夹于一道骇人之势。

音落之时,萧宁附近的一棵大树顷刻间便分成了两半。

一旁的离歌却面有不忍之色,他对卿云道:“女人,你轻点。”

卿云眨了眨眼,“刚刚力度大了点。”顿了下,她望向萧宁,“你可看清楚了?琴音能助你养身,待你养好身子后,再练此曲,便能自通经脉。而这琴音亦能杀人于无形。”

萧宁眉头蹙了好一会后,才缓缓地舒展了开来。

她点头,道:“嗯。谢谢两位高人指点。”

卿云扬眉一笑,从身边男子的衣襟里摸出一本泛黄的书籍,随后皓腕一扬,书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萧宁的手里。

萧宁低头一望,是一本古琴谱曲。

离歌也淡淡地道:“笑笑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尽早离去吧。”

萧宁点了点头。

随后,她目送着两人一虎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这宁静的山脉里。过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来,只觉刚刚那是一场梦境。望了望周围,直至看到那棵被分成两半的大树后,她才确认并非梦境,心中竟对刚刚女子万分羡慕。

她自小从未羡慕过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刚刚那女子眉眼间的潇洒肆意,以及身边那谪仙般的男子对她的万般柔情,竟让她羡慕不已。

能与至爱之人毫无顾忌地潇洒飞翔于天地间,笑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人生最大的乐事便是如此了吧!

思及此,她想起了南宫白,心中难免一阵悲痛。

最后,她叹了口气,迈开步伐向山外走去。

天大地大,她相信自己总能找到归处的。

君子一跪诉衷肠

君子一跪诉衷肠 萧宁曾以血为誓,不会再踏入北国疆土半步。

秦伯也曾对她说过,南国并不适合她。

中原天下三分,北国,南国她都不能待了,如今她也只能去海国了。

萧宁走出山头后,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竟是孑然一身了,在刚刚的追杀中,包袱也不知何时不见了。策马出来时,也是穿着就寝时所穿的衣裳,足上的绣花棉鞋在经过泥泞的山路的糟蹋下,此时已是脏兮兮的。

更不凑巧的是,此时正值春季,日日都是春雨绵绵。不多久,天也开始淅沥淅沥地下起绵绵细雨。

周遭一片空旷,唯有地上沙石万千。

萧宁自是全身淋了个透,她身子本就不好,经过一夜奔波后,更是身心疲累。当下,便开始喷嚏连连,身子逐渐发冷,额头也似乎变得烫热起来。

萧宁又踉踉跄跄地走了一两里的路,这时才见着了一座破庙。

此时,在萧宁眼里,这座破庙简直比皇宫还要妙。不容多想,她躲进了庙里避雨。

庙里有一尊菩萨,只不过却是剩下半身。本是白玉的质地,经过风雨的吹打,也见不出什么光彩了。

菩萨前有一张供奉的祭台,木头做的,也是烂得摇摇晃晃。萧宁不过是稍微碰了下,便已轰然倒塌。祭台上本是有个装馒头的鎏金盘子,如今祭台一倒,馒头也滚落到了角落处。

萧宁肚子也饿了,如此环境,她也顾不得什么,刚想弯腰拾起时,也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几只老鼠,吱吱地叫着,围着馒头开始啃了起来。

萧宁苦笑一声。

只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她落破庙也遭鼠欺。

夹带着雨丝的冷风从烂了个口子的庙顶呼呼吹入,萧宁身子一抖,眼前一晃,下一刻跌坐在地上。

萧宁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无论是在北国当公主时,还是在南国当笑笑时,她也未曾遇到此等状况。

她开始困惑了起来。

这世间,权力果真如此重要?

迷迷糊糊间,萧宁仿佛听到自己的心里在说——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之后,萧宁只觉自己头沉身重胸闷,不多久便晕倒在地上。

。

萧宁醒来时,睁开眼睛后,发现周遭是自己所熟悉的地方。

雪白的墙上挂着的是南宫白自己所画的青山绿水图,图下的梨木几案上摆着一个紫金熏炉,熏香袭袭,是一种安神的檀香。

总而言之,她如今所处的地方是她住了大半年的平王府。

尽管她很想装作见不到自己身侧的正用手臂撑着下颚打着瞌的南宫白,只是毕竟活生生的一个人,她想当看不见也不行。

一想起那一夜她所听到的话语,她心中一阵悲怆。于是,气一来,她猛地伸手大力往前一推。

“砰”的一声,南宫白倒在了地上。

南宫白逐渐清醒,他皱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刚想发火,一见床上的萧宁睁开了眼睛,火气顿消。他笑眯眯地站了起来,端起案上的药,“来,先喝药。本来身子就不好,怎么还在外面淋雨?下次,你若是再这样,我可就不照顾你了。”

萧宁抬眸怔怔地盯着南宫白。

为什么他可以一脸若无其事?为什么他眼里的情意可以如此逼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肚子饿了?也对,先喝些粥再来喝药。”

南宫白放下手里的药,转而端起了一碗白粥,刚舀了一勺送至萧宁唇边时,萧宁咬住了下唇,平日里是情意绵绵的水眸今日多了几分哀怨。

她扬手打翻了南宫白手里所端的白粥。

“哐当”一声,是瓷器碰撞到地砖的清脆声响。

她恨恨地道:“小鱼在哪里?”

南宫白却是一颤,他安静地看着她,良久,溢出一声浅浅的叹息。他道:“我已经让人好生安葬。”

瞬间,萧宁脸色顿失,她眸光颤动,她紧紧地拽住南宫白的窄袖。

“带我去看他。”

南宫白剑眉微蹙,刚想拒绝,却猛然瞥见她神色悲怆,心头一软,便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柔荑,轻声道:“好。”

。

马车辘辘,车内死寂沉沉。

萧宁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双眸注满了死水,空洞茫然,比之南宫白第一次所见,更是令人心寒。

春雨依旧在淅沥淅沥地下着。

南宫白屏退掉了所有的小厮,他单手撑着一柄玉骨紫竹伞,和萧宁一起下了马车,随后护着萧宁走到秦小鱼的墓前。

她也不知为何要执着来看秦小鱼。

她只知她很冷,平王府也很冷。而身前的墓碑即便是冰冷的,在这春雨的拍打之下,她却感觉出了几分热气,就像秦小鱼《奇》对她笑时,傻乎《书》乎的,但眼里却《网》是格外的真诚。

萧宁实则对这个少年没什么记忆,甚至连样貌也不太记得,但不知为何,却一直记住了那一夜秦小鱼的奋不顾身。

“其实,他很不容易。”

萧宁蹲下了身子,凝眸盯着墓碑上用朱砂勾画的“秦小鱼”三个字,微微失神。

南宫白倾前了身子,手中的伞向她身上移了移。

他垂眼沉默。

细雨蒙蒙,一身墨兰色的锦袍已是半湿,墨黑的头发紧贴在锦袍之上,有水滴滑落。

南宫白却在想着。

不知她是否有注意过,自从那一日她说过他穿白衣不好看后,他当真再也没有穿过白衣,就连有些微白的衣袍,他也尽数扔掉。

“先是为南国皇帝卖命,再是为你卖命,最后却是为我真正卖了命。他这辈子,都在为人而活。只因无权无势,就任人宰割。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世人都如此渴望权力。我困惑了十八年,终究悟出了些思绪。只是,我却不愿去碰触这肮脏的东西,尽管秦小鱼死了。”

说到最后,萧宁身子微微颤抖,声音也似带有颤音,只是眼神却平淡得不见一丝一毫的波澜,反倒是有几分冷意在这烟雨朦胧中悄然氤氲着。

“责任在我,你莫要自责。”只听一阵轻微的声响,漫天雨帘之下,南宫白竟双膝一弯,跪在了泥泞的土地上。

萧宁眸中波光闪烁,身子颤了下。

“小鱼,此次是我疏忽了,仇我已替你报了,望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你所想保护的人,我亦会用一辈子去保护。”顿了顿,南宫白继续道:“不知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母妃的事情……”

萧宁垂下了眼帘,长如流苏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一样密密麻麻地盖了下来,让人看不清此时此刻她的情绪。

“我母妃是南国长得最美的女子,她长袖善舞,聪慧机智,还有一双洞悉人心的明眸……”

周遭一片静谧,氛围也十分沉闷。

南宫白的声音淡淡的,浅浅的,在这嘈杂的雨声里,却直直地入了她的心底。

。

南宫白在讲述他母妃的故事。

原来,南宫白的母妃,即是南国的贤妃,成妃之前,乃是一介宫女。南国皇后极其好妒,南皇也是极其害怕这位皇后的,因此身边的妃嫔少得可怜。谁知在一月黑风高之夜,南皇酒乱情迷,宠幸了一位长得极美的宫女,并顺利产下一位皇子,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这位宫女正是贤妃。殊不知,皇后却处处与贤妃作对,处处为难幼小的南宫白,皇帝惧后,自是不敢对皇后的做法有异议,唯好睁只眼闭只眼。后来,皇后唯恐他会成了自己孩儿登基的拦路石,欲杀害南宫白。于是,皇后略施一计,便成了个南宫白欲对太子不利的局面。南皇大怒,正要拟旨降罪南宫白时,贤妃知晓自己一日不死,皇后便不会放过自己和她的孩儿。于是,她一力承担所有的罪名,恳请赐死。皇后却依然不解恨,本是后宫之争,却硬扯为皇位之争。本该赐毒酒却被皇后硬逼为在南国子民前当众斩首,死也无全尸。皇帝因惧怕皇后,最后还是应允了。自此,皇后才彻底解恨,也再也没为难南宫白。

据说,当年贤妃上刑场时,一袭素白,即便瘦骨嶙峋,面容枯槁,但却遮不了一身的决然之气。行刑之时,寒风大作,乌发飞舞,白衣纷飞,在场的人谁也忘不了贤妃唇上的笑容,宛如一朵悬崖边上的白莲,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

南宫白神色微黯,手成了拳状,他声音里带有几分悲怆。

“母妃临终前,曾留下一纸遗言。里面写道:娘只愿有朝一日,能在天上见到我的好孩儿一身黄袍玉带,掌尽大权,再也不要受人欺压。”

萧宁听得满心震撼,一脸怔忪,一脸复杂。

只听南宫白继续道:“从那时起,我便对天起誓。这辈子若是不能完成母妃的遗愿,那下辈子宁愿沦为牲畜也不愿当人。母妃为我,受尽委屈,死于非命,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权力虽是肮脏,若是没有权力,那就连肮脏的资格也没有。”

萧宁闭眼,神色怆然。

此时,南宫白忽然握住了她柔荑,他道:“这双手白净无暇,理应在宫室殿宇内,执一把檀香扇,悠悠浅摇。你嫌弃权力肮脏,那所有的一切便让我来承担。我夺下皇位,让你一辈子再也不受欺侮。”

萧宁悠然睁眼,睫毛轻颤,她重叹一声,“若是你夺下皇位,我又何去何从?那……一夜,我都听到了。”

南宫白神色平淡,无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早已知晓一般,他道:“那一夜的话只为安抚人心,你莫要介怀。我对你的情意,岂是那一夜的几句话就可推翻?你莫要怕,也莫要慌,信我,我定会给我们一个繁花似锦的未来。”

萧宁沉默。

南宫白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瞧着她。

忽地,南宫白打了喷嚏,萧宁斜眸望去,这才发现,南宫白一直为她撑着玉骨紫竹伞,自己却是湿了一身,水滴顺着脸颊成股滑下,脸色似有些苍白。

“笑笑,跟我回去,可好?”

萧宁心颤。

她在心中对自己道:“不要跟他回去。自己一人,也能过得很好。”

如此一想,萧宁脑子里清醒了不少。她咬牙站起,却因为蹲得太久了,脚麻得几近没了知觉,这样一站,当即踉跄了一下,随后落入南宫白的怀抱。

萧宁抬眼望去,却是密密麻麻的让她无处可逃的柔情蜜意。

瞬间,心中想法顿时倒塌。

她听到心里有道轻到极点的声音——

再相信他一次吧。

萧宁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嘴里吐出了一个字。

“好。”

情到浓时鸳鸯锦

情到浓时鸳鸯锦 “哎,你听说了么?平王府里招了好多厨子。”

“啊?招厨子作甚?”

“听闻这些厨子都是极其擅长做北国糕点的。”

“哈,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明白了。平王之所以会招这么多厨子,定是为了府里的那位姑娘。”

“不,这不一定。我有位表侄在平王府里打杂。他跟我讲,那些厨子所做的糕点全都进了平王的肚里。”

“啊?平王不是素来不好甜食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

茶肆里,有两人在交谈着,渐渐的,引来了不少闲人,大家开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着平王招这么多厨子的缘由。

而此时此刻,在时不时有黑烟冒出的平王府正乱成了一片。

平日里,素来喜净的南宫白竟一身脏兮兮的,一张白皙的俊脸也有几道黑痕。他负手立在膳堂之外,脸色阴沉,仔细一瞧,眼里似乎有一抹狼狈之色。

膳堂里,急急地跑出了一批人,又匆匆地进了另外一批人,要说有什么相同的地方,那就唯有他们手里所捧的圆盆,而圆盆里装着的都是水。

“王爷,待会还要继续吗?”

南宫白冷声道:“要。本王就不信做不好。”

恰好此时,一个穿着杏红色衣裳的婢女急急走来,先向南宫白行礼后,再是启唇轻道:“王爷,小姐找您。”

南宫白一听,脸色顿缓,眼里似有几分喜色。

他吩咐道:“本王等会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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