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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镇07救姻缘作者:蛾非琰汜[出书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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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璟伸手摸了摸捋起裤管的小腿,眉头皱地更深,这里应该有一道伤痕,且应该在几年里都褪不下去,甚至会留在那里一辈子,就算变淡变浅也绝对不会消失不见……
不仅如此,那天在朱广源地下的洞窟里所受的伤,按照常理怎样也要养上一年半载的,结果竟然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全都痊愈了,甚至连疤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来都没有受过伤似的。
这太不可思议……
而且当时自己确实掉进坑底的黑水之中,原以为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死状凄惨,但自己遭遇的情况却截然相反,不仅没有像那些人一样浑身上下皮肤溃烂而死,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也不再流血,疼痛渐远後,脑袋里也清明不少了,便趁著上面的人将注意力放在别处,攀著表面凹凸的墙壁爬了上来,
当时心里抱著一丝庆幸,但是如今想想,这样的情况实在过於诡异,天不怕地不怕的颜三当家,竟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寒意。
若是以往,还能和那只笨猴子商量一下,虽然那家夥一开始看起来并不怎麽靠得住,但在镇上呆了那些时日,经手了几个案子,渐渐地越来越有一个知县的样子,只是没想到……
『可怜啊可怜,临到死了却还不知道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你真以为他是隆台县知县秦灿?你真以为他说的那些话都能相信?』
『此人是当今瑞王的嫡长子,名叫濮垣,生性风流,喜好玩笑人世,在京城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浪荡官宦子弟,而今为什麽要改名换姓到这里来当一个小小的知县,我是不知道了,兴许是小王爷玩腻了京城的那些玩意儿,所以跑来这里图新鲜吧。』
那日陈培元说的话回荡在耳边……於是捏著布巾的手不由用力捏紧,微微发著抖。
他没有笨到去相信陈培元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但秦灿确实是骗了他,而就在这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向著自己保证他对自己并没有有所隐瞒。
其实之前很多事情,都暗暗预示著秦灿的身份,只不过自己并没有深究下去。
初时见到的秦灿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说他是京里来的穷书生,却又不像自己见过的那些书生,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陈腐与刻板,张嘴便是之乎者也听也听不懂的大道理,又有岑熙这种高官的儿子陪同,本就让人觉得奇怪,和著陈培元的话一对,就发现秦灿当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一个平日里吃好住好不知人间疾苦的纨!弟子。
在青花镇上抓鸡妖的时候,那鸡妖对秦灿的血最为兴趣,千宵说是因为有人天潢贵胄,其身上的气自然和寻常人不同,而这些人的气特别能吸引妖精,山脚下的章殊也说,受伤的千宵多呆在秦灿身边会好的很快,显然秦灿的来历不会那麽简单。
而之後陈培元的寿宴,秦灿死活不肯去,一开始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给他惹麻烦所以才拒绝前往,如今才明白,实际是因为他知道在朝当过官的陈培元肯定会认出他来,所以才那样百般推诿。
只是自己一介粗人,哪里像他们几个破案子的,心思缜密,一点蹊跷就能带出一连串的推论。
手里的布巾因为不堪起手指的力气,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颜璟回过神来,将手松了开来,才免於那条无辜的布巾被没来由地迁怒而落得四分五裂的下场。
其实要说气,当时是气的,甚至都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没有忘记那天晚上在朱府的客房里,两人争执之後,那人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吐露情意的样子。
是谁说的,就算明知道面前的是昔日兄弟的那张脸,却依然忍不住想拥抱,想亲近?
又是谁说的,就算明知道对方和他一样皆都身为男子,却依然压抑不住心里的那份爱恋?
结果说这话的人,却连真实的身份都没有让自己的知道……
丢下那个人自己回了山寨後,过了这些时日,当初窝在心里的怒气早已消了七八分,但依然有什麽堵在那里,压不下去,又宣泄不出来,闷胀闷胀的,仿佛胸口里面有什麽被包覆在一个蚕茧之中,要破茧而出,却遍寻不到门路,於是那种莫名而生的烦闷与焦切,令人寝食难安。
一开始想,要是笨猴子找上山来,说什麽也要好好地揍他一顿,哭著求饶也不绝不心软,一定要揍到自己心里舒坦为止。
只是一天两天,上旬又下旬,过了足足一个月,都没见到那个人小心翼翼畏畏缩缩出现在山寨门口的呻吟。
直到自己心里的那点期待都像是飘在水面上的枯叶,飘著飘著就都沈到了水底,却出人意料地见到了那个人。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看不清楚自己心里,对於那个人到底还抱著怎样的念头……
叩──叩!
从门口那里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声音里还包含著敲门的人落手的迟疑。
颜璟侧首看向门口,但没有接著再响,便以为是山风卷著碎石或断枝撞到门上才发出这样的声音,便收回视线取来一件素缎箭衣穿上。
「颜璟……」
颜璟束腰带的手停了一停,猛地转身面向门口。
等了一等,门口那里没有再传来什麽动静,便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垂眸想了想,颜璟走到门口开下门来,伸出脑袋来左右张望,外头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便退回到房里去。
有些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声音落下的时候,不远处,秦灿从一棵树身粗壮的大树後面转了出来。
他本来是要找虞老大和万老二商量之前漏说的关於军饷的事情,在走过颜璟的房门前,信念一转,就停了脚步。
敲了对方的门,脑中一划而过方才在忠义堂里的那神情冷漠地一瞥,不知为何,觉得早早就打好腹稿的那些解释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除了这个又不知道要说什麽,踌躇了一下子後在对方开下门来的时候匆忙躲了起来。
秦灿有点恨自己的犹豫和怯懦,那个时候既然敢在颜璟面前剖开心腹将藏在心里的情意告诉他,现在却连解释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并不是没有那个勇气,只是因为颜璟瞥过来的那一眼让他心存了疑虑──
也许就算解释清楚了,说不定也难以挽回两人间生了裂痕的关系……
这一晚,秦灿自然是睡得不怎麽踏实,耳中听著外头犀利呼啸的山风,脑袋里迷迷登登的闪现各种和颜璟在一起时的画面,辗转反侧,天蒙蒙亮的时候再也躺不住了。
记得过了五更颜璟就会起来练刀,风雨无阻,於是秦灿起身披了件衣裳,想偷偷摸摸看上一两眼。
打开房门,「呼」地一阵冷风旋了进来,吹在脸上像是粗糙的木片刮过那样令人生疼。
秦灿缩起脖子紧了紧身上的衣衫,院里静悄悄的,没听到那熟悉的飒飒刀声,站了一会儿,实在是冻得受不住,秦灿正打算退回房里的时候,蓦地瞥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穿过後院往山寨外走去。
山寨里大部分的人都还睡著……什麽人会这麽大清早的下山?
因为要路过这里的押运军资物品的车队,秦灿脑中那根线瞬间绷紧,想了一想,决定跟上去看看。
天色还不是很亮,故而崎岖高低的山路变得非常难走,尤其对於秦灿这种很少走的人,好几次脚下踩空差点一个跟头栽下去,而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却对这条山路非常熟悉,显然这个人应该是山寨里的人。
连摔带跌地跟著,幸好对方始终专心赶路,并没有察觉到身後的动静,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在山路上,秦灿就觉得这人山一样粗壮的背影很是熟悉,待到走近了一些看清楚对方的样貌,秦灿不由愣了一愣。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黑云九龙寨的虞大当家。
於是秦灿更加奇怪了,他为什麽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偷偷摸摸下山,仿佛有什麽事情不予人知晓。
这样一来,秦灿更加要弄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虞老大下了山後并没有走官道,而是沿著山间小路走,往青花镇相反的方向。
秦灿跟在後面,心里生了不好的念头。
难道虞老大和万老二已经知道车队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昨日对自己这麽客气,就绝对不是出於担心自家兄弟,可能是抱著拖住自己,让他们对那批军饷物资好下手的打算……而他如此小心,生怕被人看见,大约就是防著自己吧……?
想到这个,秦灿心里就是又气又无奈。
气的是虞老大和万老二口口声声说把自己当兄弟,结果明知道这里是他管辖的地方,却还要在这里给他生事,无奈的是,要能摆平他们的话,自己一开始就能摆平了。
虞老大沿著山里的小道走了好一阵。
日头渐渐高了,山中凝结了一晚的寒气在日光的照射下蒸腾开来,在山林间漫开薄薄的雾霭,日光穿过凋尽了树叶的枝杈,在婉转流动的白色雾气间,形成粗细不一的光束,静谧幽深,和降下夜幕後的惊悚恐怖完全不同。
走了许久,虞老大的步子也不见放慢,但秦灿那身单薄的身板是不能和虞老大相比的,不时抬起袖子去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又没吃东西,肚子咕咕直叫,两条腿也越发使不上劲,脚步都飘忽了起来。
不知又走了多久,虞老大突然停了下来,秦灿赶忙往树後一躲,只从树後露出两只眼睛来查看。
虞老大蹲下身,伸手往一棵大树的树洞里掏著什麽,片刻後,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袱,搁在地上,解开。
秦灿想看看那包袱里面是什麽东西,但被虞老大身子一转给挡住了,正懊恼间,被虞老大的动作给惊愣到。
虞老大将自己身上的青色缦袍脱了下来,换上一身粗棉短褐,薄底靴子换成草鞋,末了还在脑袋扎了一块布巾。
秦灿躲在树後,看到虞老大换完衣服後的装扮,差点「扑哧」笑出声来,彪壮凶悍的山贼,身上衣服这麽一换,顿时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
不知道虞老大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戏?
那边虞大当家将换下来的衣服重新包进布包袱内塞回树洞里,然後又沿著山路往前走。
没走多远,秦灿发现自己跟著虞老大走到了一个落在山坳里的小村庄。
他记得这个村庄叫「小山坳村」,大概就是因为其位置的缘故而得名,村里不过十几户人家,靠种地和打猎为生。
由於前面是一片平地,秦灿怕泄露自己的踪迹,只能继续躲在树丛里。
走到村子前,虞老大停了一停,不知在担心什麽,紧了紧腰带,又将头上那块布巾重新扎过,接著抓了一点泥巴,两只手之间搓了搓,往脸上抹了两下,这才往村子里头走去。
村口一户人家的姑娘正将架子上晾晒著为过冬储备的白菜、豆角收下来,一抬头,见到来人,立时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笑成两道弯月。
「铁牛哥,你怎麽有空过来?」
虞老大神情一怔,似乎有些紧张,面上红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副憨厚朴实的表情,走了过去,「哎,到镇上办些事,顺路经过,所以来看看能帮著做些什麽。」说著就伸手帮她把高处架子上的咸鱼取了下来,「上回听你说,婆婆一到冬天就咳个不止,要不趁著天还没冷透,带她到镇上大夫那里开些方子抓点药,免得大雪封山的时候犯了病不好找大夫。」
姑娘手脚麻利地将收下来的菜和咸鱼一摞一摞地往屋子里搬,搬了两三回,大约是累了,停下来,拣了根萝卜「哢嚓」咬了一口,「铁牛哥,咱山里人哪这麽娇贵?再说了……今年收成不好,这个冬天能不饿著就行了,哪里有闲余去看大夫,回头我上山采点草药给婆婆备著就行了。」
「其实我和青花镇上的大夫挺熟的……」虞老大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犹豫,心里琢磨著什麽但面上没表现出来,「时不时的……时不时的给他送点柴啊什麽的过去,所以有时候看病抓药都不收钱。」
「那多不好意思,而且大夫也是要吃饭的,我们怎麽能随便占人家便宜。」姑娘说完,两眼又笑成两道弯月,黑黝黝的眸子星星熠熠的,就和那倒映著月色的湖面一样,水光粼粼。「铁牛哥你人好,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咱真能不麻烦别人的地方自己克服克服就过去了。」
话说完,房里头有人咳了两声,接著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二丫,你在和谁说话?」
被叫「二丫」的姑娘,回过身朝著房里头声音清脆地回道,「是铁牛哥来啦,我在和他说话呢。」
「噢噢,那还不赶紧叫他进来坐坐。」
「知道了~」
二丫将咬了一口的萝卜放下,端起剩下那些菜,和虞老大一起进了屋。
躲在远处的秦灿,只看到打扮成种地汉子的虞老大进了村子,似乎认识村口那户人家的闺女,两人站在院里说话,离得太远自然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麽,不过远远的那姑娘又甜又脆的笑声还是传了过来,像是铜铃一样的好听,两人说了一会儿接著就一起进了屋里。
秦灿收回视线,心里的疑惑却是不减。
怎麽看这都是一个普通的村子,虞老大跑来这里做什麽?
难道是虞老大的亲人住在这里?
不对啊,记得万老二说过,他和虞老大都不是这里的人,是犯了事逃了之後和颜璟一起来到云龙山的。
那虞老大来这里是做什麽?
而且为什麽换一身装束?
是不想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还是这里其实是黑云九龙寨的另一个据点?
秦灿摸著自己的下巴,蹙眉思忖,这时一道阴影从他身後笼罩下来,秦灿猛地回头,就见一人站在自己身後,有什麽银光一闪,落了下来。
「哇……啊啊啊!」秦灿吓得叫出了声,但在看清楚对方後忙用手将嘴给捂上。
冰冷的刀刃贴著颈脖,和对方看过来的视线一样的温度。
颜璟歪了下脑袋,视线从秦灿的肩侧划过,看了一眼山坳里的小村落,又将视线挪回来,「你在这里做什麽?」
「我……那个……」秦灿支吾了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完整来。因为颜璟出现的太过突然,让他一下乱了方寸,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颜璟似乎并没有听秦灿说话的兴趣,将架在他脖子上的青犊刀收了起来,便转身要走,只冷冷地警告他,「不管你这次上山的目的是什麽,我劝你还是在我的青犊刀见血之前……赶紧滚!」
语气生份,毫不客气,其中带著的杀气让秦灿不由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看著颜璟越走越远,心里一横,追了上去。
「颜璟……颜璟!」
前面的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秦灿小跑著赶上他,将他拉住,「颜璟,你听我解释……」
走在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半侧过身,挣开秦灿的手,就见他眉尾眼角上扬,眼神中带著厉光,下巴微微一扬,「小王爷这一次打算给自己编个怎样的身份?」
这带著嘲讽的质问,把秦灿问得一懵。
他只觉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颜璟,那眼神,那语气,就好像那个时候硬被自己带下山时,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的颜璟。
果然之前心里的猜测都成真了……
现在自己和颜璟之间需要并不是什麽解释,小王爷也好,县太爷也好,身份在颜璟眼里根本算不了什麽,颜璟在意的是自己对他的欺骗,而现在他们两人之间需要的,则是那好不容易在两人间建立起来的,又被自己一手毁掉的信任、默契,以及……情愫。
第三章
等秦灿回过神来,颜璟早已经走远了,秦灿站在原地犹豫了下,又回头看了眼小山坳村,这才去追颜璟。
只是哪里还看得到他的身影,秦灿又没武功,沿著山路走走停停,来的时候一心想著别把人给跟丢了,所以不觉得,这回去的时候,才觉得山路又陡又长,怎麽走都仿佛没个头似的。
秦灿气喘嘘嘘拖著脚步回到山寨的时候,日头都挂到西边快要落下了。
也不管什麽形象,先找了个地儿爬过去坐下。
「大人,您这一整天去哪了?要有什麽事和我说一声,山寨里好歹我们比较熟悉。」在山寨前头的空地上正和山寨里的兄弟比划拳脚的阿大看到秦灿好像只剩半条命那样瘫坐在山寨门口,忙收了拳,端起一碗水走了过去。
秦灿累得说不上话,接过热茶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才缓过气来,用袖子擦了擦嘴,从地上起来,「山寨里的兄弟有没有谁的七大姑八大姨住在小山坳村的?」
阿大想了想,摇头,「山寨里的兄弟大多都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就算有亲人,也大多住在山寨里。」
秦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茶碗给他,就往里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问他,「颜璟回来了麽?」
「爷在两个多时辰前就回来了,还和兄弟们练了两手才回房里去了。」
秦灿心里不爽,磨了磨牙,皱著眉头大步往後头走去。
打颜璟的房前经过,秦灿一下止了脚步,又退了回来,悄悄靠上去,放低身子伸长了脑袋耳朵贴著门板听了一会儿,紧接著,眼睛一转,又想出了坏主意。
不想见我是吧?
我偏不让你如愿!
秦灿唰地站起身,退後了两步,两只手搁在嘴边,然後深吸了一口气,提起全身的力气,冲著颜璟的房间大声喊道,「颜──璟!」
後院这几间屋子後头就是云龙山後山,声音绕上天际,然後一路地回荡开去。
房里的颜璟正百无聊赖地拿著一支笔在纸上练字,这是在县衙里养成的习惯,刚回山寨的时候正气头上,自然是忘得一干二净,但几天过去,气消了一些後,就觉得不写一会儿,就好像清晨起来没有练刀那样,浑身上下都别扭,於是找来小酒酿他们留下的纸笔每天写上一会儿,但因为没有人来教,写来写去都只是和秦灿去青城赴寿宴前秦灿教的那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是诗经的开篇,讲述了一位男子在河边,对一位采荇菜的姑娘一见锺情……』
墨迹在纸上缓缓晕开,无论多少烦乱的心绪,都一点一点地沈静下来,仿佛又身处在那件不大的书房里,屋角的香炉里燃著檀香,青烟飘嫋,淡香缠绕,一身书生气的青年站在案後,一手执笔落於纸上,一手背负身後显得有那麽几分沈著,虽手无缚鸡之力,下笔之时却若重有千钧,说话间,一行潇洒又不失苍劲的墨迹跃然纸端。
颜璟一直不悦绷紧的嘴角稍稍松了下来,微微扬起,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一声杀猪一样的「颜璟」让他手一抖,一笔划到纸外。
「颜──璟!颜──璟!颜──璟!」
秦灿就重复不停地喊著这个名字。
你要是应了,就说明你还记著自己是已经出山的人,你要是不应……
哼哼哼!我就喊到你应为止!
先去好不容易沈静下来的情绪复又暴躁了起来,颜璟捏著笔的手抖了抖,额上青筋暴起,走到窗口边,透过窗缝,看到那家夥正在外头大叫大嚷著,还不肯罢休似的,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头痛,於是怒道,「给我闭嘴,不准再叫了。」
秦灿张著嘴,下面那一声还没喊出了,被房里头凶巴巴地一吼,声音嘎然止在喉咙中。
愣了愣,闭上嘴,将搁在嘴边的手放了下来,不过没有离开。
颜璟正要离开窗边,蓦地外面一阵「啊啊啊啊」的大叫,把他再次吓了一跳。
这次秦灿没有再喊颜璟名字,而是扯著嗓子唱起了小曲。
「西边那噶有座山哟~山那噶两头连著天哟~一头是太阳哟~一头是月亮喂~」
这是阿斌阿丁他们在县衙做事的时候经常哼得一首歌,秦灿听多了也自然会来上那麽一两句,不过完全不著曲调,简直如魔音贯耳。
在前头校场上的兄弟们都诧异地看向後院那里,不甚疑惑,只能向阿大求教,「阿大哥,县太爷这是在整哪出?」
阿大淡淡一笑,「大人在哄咱们爷开心呢。」
众人人听闻,不由露出惊讶又佩服的表情,纷纷叹道,「不愧是从京城来的,懂得就是多……」
阿大对於他们给予的赞叹简直要笑出来了,「你们真该到县衙看一看,就知道大人这一招还不算什麽。」如果平时被追著打也算的话。
阿二嘴里咬著半个窝窝头,从房里头出来,走到阿大身旁,将嘴里的窝窝头拿下来,看著後院的方向,声音讷讷的,「我还以为大人这次沈得住气呢。」
「哪里?」阿大笑道,「你现在不住在县衙没看到……」然後压低了声音,「小元说,大人好几次眼睛愣愣地瞅著门边,嘴里念念叨叨著『那个折腾人的祖宗』,魂不守舍地把用过的洗脚水又拿来洗脸还浑然未觉。」
「噗!」阿二没忍住,抱著肚子笑了起来。
「太阳陪著阿哥哥哟耕作,月亮陪著阿妹妹哟织布──」
秦灿唱得正来劲,就听「吱嘎」一声,颜璟的房门开了,心里一乐,嘿,有戏!
但下一刻却是「哗啦」一声,一盆子水从里面泼出来,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秦灿杵在那里傻愣了下才回魂。
「啊呸!」低头吐掉嘴里的水,用手抹了两下面门,秦灿深吸了两口气,又要接著来,「西边那噶有座……」
匡啷!
从半开的门里飞出一只铜水盆,直接盖在秦灿的脑袋上,接著那门也「砰」地一声给重新给关上了。
秦灿伸手把那个给他罩得严严实实的铜水盆给抬了起来,微微眯眼看向那扇门,肚子里那股牛一样的倔脾气给放出了栅栏。
嘿!
有理占著就可以不理人了是不是?
有理占著就可以随便耍脾气了是不是?
秦灿开始捋袖子,捋完袖子顶著个水盆满院子转悠,像是在找什麽,不一会儿,从院墙角那里找了块石头回来,还是站在颜璟的房门口。
「你越想一个人清静,老子就越不让你称心,有本事……有本事出来打我呀!」说著用手里的石头敲了下铜盆的盆底,「匡匡」有声,清脆震耳,有点像铙钹,於是秦灿这下更来劲了,一边敲著铜水盆,一边再又扯开嗓子唱开了。
「西边那噶有座山哟,山那噶两头连著天哟,一头是太阳哟,一头是月亮喂──」
在前面校场的众人开始受不了地捂著耳朵四散逃开了。
秦灿一连唱了两回,都没见那门打开来,不由奇怪,怎麽?这会儿没反应了?
刚这样想的时候,就见眼前有什麽一亮,下意识地拿起手里的铜盆往面门前面一挡,就听「当」的一声响,秦灿端著铜盆的两只手开始发抖了,只因一把长刀刺穿水盆,不过幸而被水盆卡住,那刀尖就停在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秦灿狠狠将铜水盆往地上一丢,看见那刀是直接破开闭紧的房门飞出来的,在那门上也留著一个不小的窟窿。
秦灿小心翼翼地挨过去,正要将脸贴上那个窟窿往里看时,耳边蓦地传来一丝异动,连忙闪开,这次飞出来的是青犊刀的刀鞘,直直飞出去,插在院里一棵树上,那树摇了摇,枝叶纷纷发出抗议的「沙沙」声。
秦灿提著自己的衣襬跑了过去,将地上重得要死的青犊刀给捡了起来,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插在树身上的刀鞘给拔了下来,将刀归鞘後,抱著刀想了想,然後朝著屋里道,「此物太危险,暂且没收!」
在听到房里传来不知什麽被折断的「喀嚓」声响後,秦灿掩住嘴偷偷地乐,他都能想象出来颜璟此际脸上是怎样一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表情。
虞老大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山寨众人捂著耳朵四处逃窜,便立地一声吼,「这是做什麽?乱糟糟的,逃难都不该是这样子的!」
说完,不由皱眉,因为後院那边传来的敲敲打打外加杀猪一样的歌声,实在是件很折磨人耳朵的事情。
见众人都用著无辜的表情望著自己这边,虞老大迈开步子朝後院走去,走到後院的时候,正好看到青犊刀从屋里飞出来、刺穿秦灿手里那个铜盆的画面。
虽然不知道在山下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把自己三弟给气了回来,但多少清楚可能是和秦兄弟有关系。
本来护弟心切的他早该杀去青花镇上把秦灿拖出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不要忘记当初是怎麽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家老三,要让他受一丁点委屈,就立马拆了他那身骨头。
不过,事情不问清楚,又不好兴师动众,杀人放火也总要给个理由才对。於是旁敲侧击想从老三这里打听发生了什麽事,却只是挨了个冷眼,被回道「什麽事都没有,想回来就回来了」!
虞老大躲在墙角边上看著秦灿在那里闹腾,不一刻,万老二也走过来和他一起看。
秦灿收了颜璟的青犊刀後,任他在外面说什麽话激将,里面都没个响应,接著一眨眼,秦灿也没了人影。虞老大和万老二就想,可能是连他也放弃了的时候,秦灿「哼吱哼吱」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长梯子。
虞老大和万老二两人互看了一眼,不知道秦灿这次要做什麽。
就见他将梯子架好,动作笨拙地爬到颜璟那房的屋顶上,然後扒开屋顶上的瓦片,弄出个洞,接著将梯子收起来,又顺著屋顶上的洞放下去。
一切做好,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将衣襬束进腰带里,就沿著梯子爬了下去。
虞老大和万老二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个世上敢在他们老三脑袋上面做这种事情的,估计也就这个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大包天还是傻不愣登的县太爷了。
秦灿顺著梯子爬下去後没多久,就听到颜璟的房里传来「哎呀」、「哎哟」地惨叫,惨叫声停了後,颜璟那间的房门打开,秦灿秦大人抱著脑袋被人一脚踹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五体投地,半天没爬起来。
颜璟走出来,直接从他身上踩过,一脚下去,秦灿「哎呀」一声,颜璟拿回青犊刀,转身回房里,还是从秦灿身上踩过,一脚又换来秦灿一声「哎呀」,接著秦灿就像一滩烂泥那样趴在颜璟房门前的地上哼哼,估计接下来三五天的都要消停了。
「哎,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老三虽然一副不愿理秦兄弟的样子,但我怎麽觉得……老三心里其实还挺高兴的?」万老二问道。
虞老大想了想,点头,「确实有点……」
於是万老二叹道,「秦兄弟不愧是从京城来的,见多识广,哄人的法子也多,说不定还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这一说,虞老大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麽。
很久没这麽闹腾了,秦灿觉得自己下半辈子的精力都给一起赔上了,又是水盆又是刀子,又是爬屋顶又是人肉垫子,不过好在让秦灿感到比较欣慰的是,颜璟下手的时候还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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