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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欢(完结+番外)作者:图坦卡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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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紫华死了,就这么死了。
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白银就这么没心没肺的走着,不打算回赤练——况且也回不去,要是和清他们知道洛王爷因他而死,还不活撕了他做人皮地毯?可惜啊可惜,白银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疮疤,本来是张好看的皮子,有了这些东西真煞风景。
事实证明白银调节心情的能力无与伦比的好,不一会儿就开始盘算自己该去哪家骗吃骗喝:“大哥说炊烟偏黄的人家油水足,我也该犒劳下自己了。”
好不容易找了户油水足的人家,白银敲开门,桃花眼泪光盈盈:“这位大姐,小生本是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不料途中盘缠被山贼强光,饥寒交迫又身受重伤,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小生万不得已……”说到这他撩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那开门的夫人心肠软,忙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请他进来,还包了些碎银子给他带上。
“谁没个落魄的时候,公子可要挺住!”
白银感激涕零,悉数收下了银两,又风卷残云般扫荡完一桌美味,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荷包满了,胃袋也满了,可心里有一处却空的难受。
白银转过轮椅去看埋葬洛紫华的那片湘妃竹林,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中。
兴许洛紫华没死。
传说中坏人的命都很长,坏到他这个地步的,一定能活到几百岁。
白银把轮椅推到漫野翠竹中,那湘妃竹上血斑点点,传说舜战死后,娥皇女英在这林里哭了七天七夜,哭到泣血,她们便把血和着泪抹在竹上,因而湘妃竹斑驳点点,凄婉动人。
“洛紫华,你在哪啊。”
什么凭据也没有,只是觉得他不该死。
白银记得教自己琴艺的师傅曾教过他一首曲子,传说这是前朝末代君主写的,名作《倾靖》,那亡国之君满心愤恨的诅咒大靖,言曰谁若在能够倾覆这一朝代的英雄面前弹这曲子,便会琴弦骤断如野兽争鸣。
那日在烟雨楼,白银弹的就是《倾靖》,洛紫华现身的一刹那,传说落定,琴弦崩裂。
棺材里的洛紫华确实已经醒了,那杯毒酒只废了他的武功,却未取他性命,看来付颜觉得这么被毒死太便宜本王,想造具吐舌头肿眼泡的干尸,吓死那些盗墓贼。
棺材盖楔的很死,洛紫华挣扎两下便放弃了,拔下头上的银钗开始在棺材盖上刻字:“洛紫华到此一游。”
不知若干年后有人掀开盖子,回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佩服本王临危不乱,字还能刻得这么有棱有角?
湘妃竹林不大,挖起来应该不太费劲。
这样盘算着,白银四下找了起来,林里刚下过雨,四处的土地都一样潮湿,实在让人分辨不出哪里刚被翻过。
于是白银下了轮椅,匍匐在地上抠那些紧贴的污泥,一声又一声喊洛紫华的名字。
棺材里空气越来越稀薄,洛紫华刻字的手也软了下来,字越刻越丑,最后竟倒了无法辨认的地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窒息感笼上他心间,“月下”似乎也感到了异样,不安的在他血液里游走起来。
偏偏这时一张脸浮现在他脑海中,姓白的,他是在和众将士调笑,还是又溜到镇子里偷喝美酒去了?
想到这他不由神伤起来,自言自语道:“死白银,竟真的丢下我跑了……”
“洛紫华?”
是他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天籁传来,遥远的好似幻觉一般。
洛紫华又听了几遍,终于听得真切,他用力捶着棺材盖,用几乎嘶哑的声音喊道:“救我!快救我!”
白银伸手去扒那夯结实的瓷土,手指被夹断过,稍稍一用力就会隐隐作痛,但现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指缝里都渗出了血,但想到洛紫华还在下面,他也无暇去想那刺骨的疼痛。
“救我!救命啊!白银!”
白银用力撬开那被楔好的棺材,终于“吱呀”一声扳开了一个角。
从地下仰望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无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件事。
洛紫华顺着那个豁口硬推开盖子,白银一个不小心跌落下来,被洛紫华赶忙上前接住。
“银……你别生我的气了,我……”洛紫华从怀中取出个圆滚滚的粽子,笨手笨脚剥开粽叶喂到他嘴边:“我早上刚包的,你走后……你走后我每天都在学,但还是包不好……你别生气了。”
白银轻轻咬一口那白生生的粽子,笑着笑着突然哭了出来,他赶紧去擦眼泪,谁知越擦越多,最后他趴在洛紫华怀里,终于泣不成声。
“对不起,你别哭,对不起……”
白银抬起头吻上他嘴唇,只是擦过,那恐怕是他有生以来最干净的一个吻。
“王爷,你要想杀我就趁现在动手吧。”白银握着他的手,一字一顿道:“我姓楚,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洛紫华将他抱的更紧,抬起袖子去替他擦眼泪,“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是我的心腹,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相信的人,我不杀你,怎样都好,今生今世,洛紫华只爱你一个。”
话音刚落,白银眼神一冷,夺过洛紫华手中的发钗向后扔去,只听一声惨叫,那从林中飞出的一个黑影骤然倒在了地上,咽喉正刺着那支发钗。
见带头的丧了命,跟在他身后的一干刺客统统现出身来,暗器齐发向白银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银翻身跃起,悉数接住那暗箭,反手挥去,片刻便又击落了几人。
付颜早料到白银会来救洛紫华,便派了一干精兵前来灭口。几人皆知白公子不良于行,洛紫华又被废了武功,只道此行势在必得,却不料在这关头,白银竟站了起来!
那身精纯的功夫不知胜过月汝枫几倍,一箭封喉例无虚发,不到一盏茶功夫,五十几人便都栽倒在地,血溅在湘妃竹上,更添了几点斑驳。
白银满身污红,踉踉跄跄走到洛紫华身边,一头倒了下去。
“洛王爷还是不打算杀我吗?”
洛紫华将他抱在怀中,踱步向林外走去:“我说了,怎样都好,今生今世,洛紫华只爱你一个。”
这天下软红十丈繁华三千,属于我的地方却一个也没有,我兜兜转转想要找到一方净土来停泊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做过很多错事,也伤害过很多人,但到头来生死一场浩劫,我才终于看清,你便是我的归宿,我一是漂泊的港湾。
我爱你,这时多么轻浮的三个字,刻在石上风化镌在碑头腐朽,但爱情是什么,也无非就是盛衰阅尽栏杆拍遍后终归于没落,是撕心裂肺肝胆相照后云淡风轻,是千金散尽一文不名后依然有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天下
紫在川上曰,侍寝如斯夫,不舍昼夜。
“你看孔老夫子都在祝你我举案齐眉呢。”洛紫华每到睡前就给白银念叨一次。现如今二人都是卧病在床,但一对难兄难弟过的也不甚潇洒,吃喝拉撒都有人服侍,当真比皇上还滋润。
白银脸上还有伤,笑的也确实难看到家:“戴着夹板做,也不知您的腿会不会抗议。”
“怎么,您老人家的主顾里,就没有戴着夹板还夹不住色心的?”洛紫华舌尖掠过他耳垂,冷笑着问了一句:“说说看,你第一次给了谁?”
“当然是王爷,我对王爷可是……唔。”嘴里被塞进半个桂花糕,白银瞥到洛紫华那脸完全不相信的表情,赶紧咽下去狂拍马屁:“不过在下从没见过比王爷那家伙还厉害的人,王爷他日必平步青云,一统天下!”
“这我倒不感兴趣,做皇上也不怎么好,还不如咱们两个去乡下买块地,你耕田你织布,你种菜你浇园,做对神仙眷侣。”说着洛紫华还挽起兰花指唱出段没调的戏文:“‘清早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挺幸福的不是?”
“只是王爷,当务之急是你得快点好起来。现在靖军气焰正高,你却只让守不让攻,在这么下去,恐怕将士们的口水都得把咱们淹死。”
洛紫华朗朗笑道:“攻,明儿就攻,你告诉和清……”
突然白银将食指放在他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过纸笔写了四个字:“帐顶有人。”见洛紫华不应,他又接着写了下去:“君城轻功了得,也许是他。”
洛紫华接过笔写道:“怪不得靖军会知道我们动向。”
白银浅笑,手上边写嘴上边说:“用‘蛇’阵,攻头尾护,攻尾头护,攻中头尾皆护,王爷意下如何?”
洛紫华低头看了一眼他写在纸上的字:“顾池必将兵分三路对战,叫和清带兵从后围攻,三方俱灭。”
二人如此商定了不下十条作战方案,最终白银还将其拟成文书放在桌上,帐顶的黑影这才蓦然消失。
白银松了口气,轻声问道:“依王爷之间,若此战胜了,可否乘胜追击?”
“以顾池的本事,追下去必定两败俱伤。和清在前方迎战,我们大可叫君寻去后方夺粮。这样一来靖军粮草不足,又没有援助,就是我们战后只守不攻,他们肯定耗不了多久。”
“没有援助?”
“过些日子可是皇后诞辰。”洛紫华剥了粒葡萄塞进白银嘴里,“叔叔一定又要大费周折,上次请你献曲的那一万两纹银,不也是从军饷里克扣的吗?”
说起这个白银有些惆怅,指骨断后他一直无法抚琴,稍稍一用力便是刺骨的疼,可惜了一把好琴再无人能驾驭的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洛紫华赶紧安慰道:“不碍事不碍事,不能弹还能唱么,唱得也好听。”
白银伏在洛紫华肩上,用吴侬软语唱着曲古老的调子,隔着千年风尘说出一段迷离的故事。
“春花秋月琉璃赋,天涯路,那堪相思苦。美人佳酿乐不足,驱烟寻涧户,人生对酒已无求,甘乐不思蜀。”
那是在江南,曾经的楚二公子写过的曲子。
楚潋欢,楚滟川,一个才贯天下名满九州,一个风流放浪不学无术。可楚钧却更偏爱二公子,因为他是亡妻生的,所以被宠的没了样,尚且年幼便中日与歌妓为伍,写些淫诗艳词供她们弹唱。在江南,只要是花柳之地必能听到他楚二公子的词。
对于这个无可救药的弟弟,楚潋欢也算是仁至义尽,任他捉弄从不报复,久而久之也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竟在楚钧寿宴上养颜要娶自己哥哥为妻。
“诸位听着,从今往后他就是我娘子,你们谁敢打他的主意,看老子不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要说武功,楚滟川是略胜一筹,所以满城没有一个孩子敢动楚潋欢一下,这也更坚定了他在城中的恶霸地位。
楚钧看他那脸不可一世的样子,也没生气,反而笑呵呵问道:“你们要成亲,没个信物吗?”
“信物……”楚滟川想了想,拔下根头发缠在楚潋欢小指上,边缠便念叨:“你以后就是我娘子,以后得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那缕发楚潋欢一直系着,直到他的尸体被血裹的模糊不清,一根素白的小指上还缠着一缕青丝。
“想什么呢?”
白银猛然回过神来,对上洛紫华那双狭长的凤眼,兀自从头上拔下根头发,一圈圈缠在他小指上:“我们一直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永永远远不分开,看尽这锦绣人间,四季花谢。
说着他唱起了另一支曲子,“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上邪》,一生痴情奏一曲《上邪》。
第二日白银一早便睁开了眼,那拟定的文书还安安然然放在桌上,本以为那窃听的黑影回来偷,却不料还是失策了。
难道他听出是计?
白银就如此惴惴不安的等了许久,终于和清掀开帐帘走进来,满面春风的夸他谋略过人:“白公子可真是神机妙算,顾池每一步行动都和你说的一模一样!这一战我们大获全胜,君寻也夺下了靖军的粮草,这样一来,他们必定坚持不了多久。”
白银揶揄敷衍的分外得体,可还是不由看了眼那安然躺在桌上的文书,莫非君城真有过耳不忘的本事?以前怎么从未听洛紫华提起过?
是夜,举军欢庆。
洛紫华的伤还没好,军医嘱咐他莫要饮酒,如此一来这庆功宴开的万分冷清,没了王爷这一支生力军,将士们喝的也毫无滋味,最后草草便结束了。
天色还早,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白银嫌热,一会儿起来脱一件衣服,最后脱的一件不剩贴在洛紫华身上,却碰到一样硬物。
白银奸笑,拍拍他脸颊道:“可惜呀可惜,这么好的机会,王爷却不能享受。”
洛紫华牙咬的格格响,将没上夹板的那只手伸到他两腿之间握住,但突然又放开,仰面躺好,“反正做了也没快感。”
“那王爷……”
“我的男宠,我要是不用,岂不是又要任他投入别人怀抱?”说到这洛紫华笑的阴险,翻过身子重新握住他的敏感处,一字一顿说道:“要不……割了吧?”
白银吓得赶紧去捂自己的祖孙根,“我、我可是还请老卦师算过,我最少能生二十个儿子。”
“我就告诉过你,不准的。他怎么知道你明天就没了这宝贝呢?”
见他还真有要将言语付诸行动的架势,白银聪明的换了个话题:“咱们说君城,说君城。王爷,你家小狗腿有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比如过目不忘什么的。”
“他?记性差的要命,我这么和你说吧。”说道君城,洛紫华似乎变得没那么可怕了,“他小时候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外流浪,后来被个戏班子骗去打杂。我见他小小年纪搬那么重的东西,搬不动还要挨打,觉得他挺可怜,就一块玉佩将他赎回来……”
“侍寝?”
“侍你个头啊!”洛紫华戳了他脑门一下,又接着说道:“他聪明是聪明,算法剑术什么学的都快,可就是背不过书,还挨了孟先生不少板子……”
白银幸灾乐祸的笑了半天,不经意问出一句:“君城君寻,他们都无姓?”
“君寻姓莫,君城姓顾。”
作者有话要说:
☆、君城
当夜子时。
君城站在顾池帐外,看了眼刚被迷烟熏倒的几个卫兵,刚要进去,却被一记重击撂倒。
他刚要起身反击,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掠过,抓起他胳膊直往军营外狂奔。
那人轻功绝顶,力道也大的惊人,他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须臾便被拖到了一处树林。
林中弥漫着凄冷的雾色,君城知道那雾中有毒,但事已至此他已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靠在树下听候那人的发落。
“你为什么要背叛洛紫华?”
君城一惊,只见那白衣人转过身来,摘下脸上诡笑的狐狸面具,接着问道:“顾先生,别来无恙?”
“白……楚公子,本来我还不信你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白银无心与他周旋,俯下身来扼住他喉咙,眼神早已失了往日的温婉,凶狠得让人心悸:“这雾里有软骨散,你要再多呆些时辰,恐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你想问什么?”
“你把赤练的军情出卖给顾池?”
“我没有。”
“识时务者为俊杰,顾先生,你这么晚跑到靖军军营里来,难道只是为了找你爹叙旧?”说着白银一把拉下他脸上的伪装,砂金色的长发顿时奔涌而下,肌肤瓷白,只有那一对瞳仁是墨蓝色的,往日不仔细看倒真发觉不了,“果然和你爹一样,是个标致的美人呢。”
“若我说泄密的不是我,你会信吗。”
白银细细凝视着那双深潭般迷离的眸眼,终于爆发出一串不可抑制的笑声:“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顾先生,若我在这杀了你,恐怕等你化成副白骨,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银……”
“闭嘴!”白银扼住他喉咙的手慢慢开始用力,但见面前那人眼底开始泛出血丝,他还是手下一软松开了他:“我信你,你走吧。”
君城接过他递来的解药,踉踉跄跄向前走去,单薄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分外凄冷。
真如洛紫华所说,几日后靖军便灯枯油竭,顾池与南玄王不顾付颜反对决定背水一战,只道是洛王爷武功已废,想必赤练军中也派不出什么高手,此战也并非胜算全无。
可短兵相接之际,众将才瞠目结舌的发现,那领兵的将军竟是白银!
那一副修长挺拔的身姿半点不逊于洛紫华,银甲加身,画戟在握,暗红色长袍随风翻飞,一头青丝在盔甲后奔涌如瀑,甚至更胜洛紫华几分威严。
“顾叔叔,别来无恙?”
水枫紫仰天长啸,扬蹄踏起满地灰烟。白银出手迅猛,楚家世代相传的一身武艺果真不同凡响,就连顾池也险些被他掀翻在地。
那一刻骑着战马的仿佛不再是白银,而渐渐幻化成他逝去多时的父亲楚钧。玉面蛊父名震天下武功盖世,如今白银纵马持缰,就像顾池第一次见到楚钧一样,威风凛凛,俾睨天下。
“不忠不孝的逆子,你爹就是在天有灵,也绝不会容你助纣为虐胡作非为!”
白银冷冷一笑,袖中骤然飞出一枚暗器,正中顾池的马右眼,那受了惊的畜生浑身一颤将他甩落在地,白银也随即下马,将寒光凛冽的兵器抵上他喉咙:“这是替洛王爷报的仇,叔叔,感觉如何?”
“你……”
“叔叔莫要生气,若你投降赤练,我可以饶你一命。”
“痴心妄想!”
白银哈哈大笑,挥戟便要向他心口刺去,却突然见一人影冲来,生生接住了寒刃:“白公子,饶他一命。”
“君城,你闪一边去。”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句话,君城回过头,向顾池重重叩首道:“爹,洛怀远心无百姓荒淫无度,你为何……”
“君城,你夜夜来我帐中劝我归降,就为了那叛国谋反的贼寇洛紫华?”
归降?
白银心中一沉,难不成,向靖军透露机密的真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爹,洛怀远是对你有恩,但……”
“不论你们怎么说他,他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顾池掩面,恍恍惚惚中又是旧日初逢。
那时洛怀远还不是皇上,连太子也不是,顾池亦是被仇人追杀刚逃到中原,妻离子散,举目无亲,又是个异国人,处处受排挤。就在他因为偷了小贩的馒头而被拳打脚踢时,洛怀远出现了。
他付给小贩些银子将顾池赎下,还带他去卞梁最好的酒馆饱餐一顿,不问身世不问姓名,只问了他一句话:“我看你骨骼清秀,是练武的材料。可愿随我征伐四方,做个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就是这句话,让顾池心甘情愿追随他征尘一生,也心甘情愿为他九死不悔。
“君城,记得爹爹教你的话吗?”
“恩者,鞠躬尽瘁不足报。”
顾池点点头,一口气叹的很长,一语道破了君城的心思:“我知,当年我们一家三口在逃难时走散,若不是洛紫华救你,你也不可能有今天。可惜……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话音刚落,他一把拽过白银的画戟刺入自己心口,沾血的五指竭力向前伸去,想要再碰碰君城的脸,可却终究也没能如愿。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顾易天戎马一世,为国尽忠尽节,能如此马革裹尸埋骨沙场,也算是最好的结局。
“爹!爹——”
那是白银第一次见到君城落泪,哭到泣血,哭到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次的大获全胜再没一个人有心情庆祝,君城在顾池棺前跪了七天七夜,谁说话也不回,憔悴的不成人形。
最后还是白银将月汝枫大老远请来,这才让他好好吃了些东西。
“君城,你这么下去身子会垮掉的,你爹在九泉之下看了也不会放心。”
君城接过她递来的粥,木然的喝了两口,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付颜的人?”
月汝枫一怔,但还是颔首,低声应了句是。
“靖军会知道赤练的动向,也都是你报的?”
“是。”
“怪不得白银会说刺探的人过耳不忘……枫儿,付颜到底要你干什么。”
“杀了洛紫华。”月汝枫抬起头,声音颤抖起来:“他用洛紫华搅乱这天下,以他在朝中的地位,很快就可以谋权篡位一举称帝,现在洛紫华已经没用了,留着他也是祸害——他也就是该死,死的越惨越好!当年楚家那场火,你也见过,你也知道……”
“别杀他。”君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若不是他,我恐怕直到现在还在那戏班子里受苦受难,也指不定早就死了……枫儿,当我求你,别杀他。”
月汝枫怔怔的倒在他怀里,许久才回过神,她缓缓闭上眼,声音冷如月色:“好。”
我不杀他,刀山火海,万劫不复,若是因为你,那我无怨无悔。
“‘月下’有解,这你也知道,一曰‘笑’,一曰‘忘’,而‘笑’就在我身上,我去解他的蛊。”
“真的?你能救他?”君城抱她抱的更紧,“太好了,太好了枫儿,你解了他的蛊,我们就去找个偏远的村子住下来,等到再没人记得我们,我们就长相厮守。”
“嗯,长相厮守。”
一弯残月下,她笑的比月色更惨淡,却又那般无怨无悔。
“你不知若没了‘笑’,你也会死?”
白银这么问她时,她只云淡风轻的回道:“可他会开心……他好久都没有开开心心的笑过了。银,你呢,你爱过谁吗?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没有。”
回答的斩钉截铁,月汝枫也不追问,只是坐下来,懒洋洋说了句:“我想听你弹琴;《上邪》,我喜欢这曲子。”
白银伸手抚上花满楼,剧烈的疼痛刺着十指,他却浑然不顾。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吾愿与君绝。”
作者有话要说:
☆、笑忘
月汝枫死了。
君城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倒在血泊里,浑身都是凛然的银针,并未淬毒,却针针正中命门。
白银伏在琴上,也身负重伤,见他进来,忙撑起身子指向月汝枫:“救她……她……”
她已经断了气,就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力了。
月汝枫,如今她真如风,轻轻浅浅散在了他生命中,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花前月下,只一句无怨无悔,连告别都来不及。
“顾君城之妻月汝枫之墓。”
君城拂过她碑上那行铭文,不论此生你志向如何,想要把名字刻在多少人心间,我只求能把名字刻入你坟前。
汝枫,等等我,等我这一生尘埃落定,等洛紫华不再需要我车前马后,我便一抔黄土掩白骨,与你长相厮守。
就在君城颓废潦倒一蹶不振之际,偏偏探子来报的又是危亡大事,洛紫华简直在这双面夹击下烦透了心。
“报——羯鼓族蛮夷进犯!”
“报——月氏与靺鞨联军,安东王亲征,靖军大败!”
“报——城中瘟疫横行,现今有填了上千染瘟百姓!”
一连几日的消息一桩比一桩麻烦,如今赤练不知惹了那方神仙,所过之处无不瘟疫横行,受殃及的百姓越来越多,一时间民心大乱,公然劝阻赤练军继续攻城。
“你听说了吗,又有人死了,就是常来送粮的那个孙大胡子……”
“还有那个公认的美男子梁江,可惜了一表人才的少年郎!”
“还有……”
“还有谁,一个个说给本王听。”
鬼魅般妖冶的声音响了起来,几个守夜的小士兵慌忙跪倒在地:“洛王爷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洛紫华不语,他现下没了武功,“月下”便侵蚀的更快,吐血成了常事,身子也一天天衰竭下来,再无心思和手下将士们耍什么贫嘴。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瘟疫横行后不久,清河镇上的浮屠圣人竟差他身边一个徒弟来了。
粉雕玉琢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光景,治起病来却轻车熟路,简直到了起死回生的地步。
据说那少年唤作琅琊,就住在附近城镇里,支着个棚子替人瞧病,收价也不高,若是他看着顺眼的,也可以一个铜子都不收。
这么个小冤家,白银自然是不会放过。
“哟,你那师傅怎么没来?”
琅琊一看是白公子,马上咧开嘴笑了,尖尖的小虎牙露在外面,乖巧又伶俐,可嘴里吐出的话却让人听了刺耳:“师傅不想见你,说你太丢楚老先生的人。”
白银撑起扇子摇了摇,表示并不在意。
“对了,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
白银收起扇子,贴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你告诉我‘忘’在哪里,我可以不杀你。”
琅琊笑的更欢,半眯起眼戏谑道:“是你杀了‘笑’,杀了月汝枫,对不对?那把琴里藏着机关,你触发了它,自己也装作受伤的样子,楚公子,你这是想害死洛王爷吗?”
冰冷的匕首抵上他后心,白银语气也硬了三分:“别废话,告诉我‘忘’在哪里。”
“这样吧,楚公子,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天你在我家先生那,挑中的是毒酒。”
“那又如何?”
“难道楚公子不怀疑,为什么当年自己喝了洛紫华赐的那杯毒酒,又中了我家先生的毒,却还安安然然在这人间蹦跶?”
白银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有些发颤:“不可能,不可能……他可是我爹!”
“既然他是你爹,你也该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琅琊说着朝天做了个揖:“楚先生一生刚正不阿,从不亏欠于人,当年洛紫华因为付颜的事一蹶不振,先帝看不下去,便招楚先生入京。当初这是是瞒着洛紫华的,楚先生过意不去,便养了‘笑’与‘忘’两只蛊来克‘月下,’你也该知道,那是多狠的两只蛊,一般人中了顶多活上两年。而你,你与月汝枫却是少有的能容下‘笑忘’的人,所以楚先生决定牺牲你们两个,换一句‘问心无愧。’”
白银突然笑了起来,边笑边去扯那纸扇的扇面,撕得粉碎后一把扬上天空。
“你说我一把火烧了这天下可好,全烧了,化成灰。”
琅琊睁着浅灰色的眸子看他,那分明是笑,却惨怆到了极点。
“虎父无犬子,世人都这么说,如今我愿意做个犬子,卧薪尝胆隐忍这么久,为的是什么你可知道。”白银仰面坐在藤椅上,午后斜晖细细碎碎洒在他脸颊,让他面容看上去又多了几分苍白:“楚潋欢死了,他换了个君子的名义。可我,我不能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替我爹平反昭雪。”
当年洛怀远杀楚钧,绝不是平白无故,他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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