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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欢(完结+番外)作者:图坦卡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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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不了你。”
  春不休,江南柳,水畔谁引花满楼。
  月汝枫死后白银便把这琴葬了,可禁不住一场暴雨又浮出一角,也许是与琅琊有缘,也许是邪气太重天不埋地不收,总之如今这稀世奇物就藏在琅琊一间破草棚里,夜夜伴他而眠。
  琴里的机关是当初造它的人设的,那人名叫元君,是前朝亡国皇帝。
  传说靖扬帝洛湘称霸天下后,知元君弹得一手好琴,便囚他在宫中,日日弹给自己听。元君不堪其辱,暗地里做了这把琴,将千针藏于其中,那无字墓碑便是触发机关的按钮。他处心积虑谋划着复仇大业,甚至写下《倾靖》一曲埋下刻骨之恨。
  史料到这里便没了记载,后面的故事是人们口耳相传留下来的,不知真几分假几分。
  有人说靖扬帝是个断袖,还没等元君动手却染疾而终,立遗嘱要与元君合葬;也有人说是元君爱上了靖扬帝,不忍杀他,但又愧对前朝臣民,便上吊自尽。总之这琴与《倾靖》是确有其物,琴里的机关也是真的,白银毁了它以后,琴的音色也差了许多,弹起来总有些杂音,似是有人在嘤嘤啼哭。
  琅琊抚上花满楼,凭着记忆拼凑着《倾靖》的调子。
  “花将零兮楼将坠,月将落兮水将竭。” 
  “青山不埋吾骨兮日月不收吾魂,甘永世为孤鬼兮惨笑大靖将亡。”
  “赤焰兮焚焦土,烈火兮照血路。
  ,一望天涯且断肠兮。
  ,君亦归去靖亦倾。”
  接连几声刺耳的嘶鸣,琴弦俱断,最后一根犹如困兽咆哮了半晌,骤然崩裂甩上琅琊脸侧,溅了满弦鲜血。
  传说落定英雄出世。
  “可皇上,你究竟是姓洛还是姓楚呢。”琅琊轻轻撩起袖子掀翻了烛台,任那一把火在琴上烧着,将元君那腐骨的亡国之恨焚成一抔枯灰。
  骤然耳畔一阵风响,琅琊伸手接住两发暗器,“楚公子果然还是不肯放过我,就在今夜动手吗?”接着又是“嗖”的一声掠过,这次他没再去接,任那冷器在自己颈上划出一道纤长的血痕。
  “你不怕死的话,我可以成全你。”
  寒刃抵上他后心,琅琊浅浅一笑闭上眼:“我才只有十三岁,武也不精医也不精,要说心机更是差楚公子万里,你要真想杀我,那日在和清营中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向你动手。”
  “你知道刺杀和清的人是我?”
  “‘青云百步斩’,能使出这招的只有你楚家人,你可别说是楚大公子或者你家老先生又从地狱溜回来了。”
  白银冷笑,放下手中的剑,转头去看这破棚子里的一尊佛像,像前还摆着几个馒头,一壶贡酒,香灰落了慢慢一炉。
  “我要是在这泥巴像面前杀了你,它会不会报复我?”
  “你要是怕这个,还会去害那么多人?”琅琊抬起眼皮去看他:“要是我猜的不错,这所谓的‘瘟疫’就是你的‘桃花’蛊,中了蛊的人会在脸上起疹子,而你下蛊的目的——是为了找‘忘’吧?‘忘’是个狠角色,一般的蛊,就如‘桃花’,根本敌不过它,身上有‘忘’的人即使中了你的‘蛊’也不会有什么反应。那些可怜的无辜百姓,我只能抑制他们的病情,却解不了蛊,他们还是会死……”
  “若不是你告诉我‘忘’就在我身上,我还会继续做下去。”白银眼里浮起彻骨的寒意:“我不会让洛紫华的蛊得解。”
  “就因为你恨他?”
  “我爱他。”白银笑的惨烈,那桃花般倾城的面容足以淡颓万载芳华:“我对王爷一片真心如三冬白雪。”
  “你故意接近他,装着不良于行打消他对你的猜忌,又除掉‘笑’,杀掉他身边的忠直之士,这样也算是爱?”
  “我爱他,我爱他,哈哈哈。”白银笑的愈发癫狂,展开双臂在佛像前转了两圈,一袭纱衣纷飞如白雪无瑕:“爱到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让他生不如死!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完整的故事,我来告诉你那天晚上楚家的浩劫。”
  那时白银还不叫白银,还有着全江南最体面的姓氏,最显赫的家族。
  就在那个长着一张好脸蛋的哭包哥哥十六岁生日的晚上,一把火烧过他的记忆,名字丢了,亲人丢了,清白也丢了。
  “滟川?滟川……”
  因为在宴会上打了向楚潋欢示好的姑娘,楚滟川在罚跪在祖宗牌位前跪整整一夜,现在那罪魁祸首又来找他,作为受害者他便理直气壮的保持了沉默。
  可似乎他不是为了来赔礼道歉的,语气也全无往日的温柔:“滟川,你快出来,来不及了……”
  终于还是心软回头看了他一眼,可就这一眼,竟成了诀别。
  楚潋欢满身是血,一把拽过他便跑:“快走,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接着是一柄雪亮的屠刀横在两人面前,火光映着那人狰狞的笑,比从地狱跑来锁魂的恶鬼还可怖几分。
  楚潋欢一把推开弟弟,抄起短刀便向他砍去,眼看就要中他心口,谁知身后竟射来一支利箭,不偏不倚正中他膝盖。
  “滟川你快走,你快走啊!”
  楚滟川吓得腿都软了,呆在原地愣愣的说了一句话:“来不及了……”
  只见一队同样满目血腥的人渐渐出现在火光中,楚潋欢一把拔出膝上的箭,上前与几人厮杀起来:“你快走,有时间的,你一定要活着!”
  声音越来越低,终于还是沉寂在了惨淡的血色中,再也听不到了。
  只是他眼睛还大睁着,刻骨的绝望写在一对染血的桃花眼中,惨不忍睹。
  “你就是楚二公子?”
  赤焰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越来越近,楚滟川这才看得真切,那一袭白衣染着血色,银冠锦带,眉目如画,如同流离人间的勾魂艳鬼。
  “陌上柔桑破嫩芽,青旗沽酒有人家——王爷您来我江南,不游景只杀人,煞哉煞哉。”
  “说,‘笑忘’在哪里?”
  “您找的东西我不知道在哪,算是罪,可否在下戴罪立功?”说着他跪在那白衣少年脚下,施施然解开了衣带。
  “我什么也没有,就只有这身子,也只付得起这身子。”白银笑的惨淡,多年来重翻这段记忆,竟是如此的肝肠寸断:“当年洛紫华上完我之后,他手下的杀手也无一例外全被我服侍过。我不是楚潋欢,不在乎什么无聊的尊严,只要他让我活着,做什么都无所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平反我爹的冤屈,不论他怎样对我,他终究是我爹,我们血脉相连。”
  只是楚潋欢,一双眼就那么睁着,看着弟弟被□□被折磨被欺压的尊严全无,若人真有魂魄,只怕黄泉之下他亦是难以安眠。
  可洛紫华却没有遵守承诺,最后还是赐了楚滟川一杯酒,名作杯欢,兑了孔雀胆,也让这酒的余味更是苦涩。
  一晌杯雪一晌欢,谁言不知身是客,醉里谈笑问苍天。
  “佛啊,若我死了,求你收下我这把不干不净的骨头,研成粉挫成灰,洒在忘川河里,赐我个生生世世的毁灭,再莫让我转世为人。”
  白银跪在那无悲无喜的佛像前,笑得如血惨烈。



    ☆、红雪

  时七月初五,拔高合,俘城守岳牙,杀之。
  时八月二十,占秦阳,举城归降。
  时十一月初九,攻棉城,兵至京郊。
  时元月十三,驻兵卞梁城外。
  付颜站在天牢门口,隔着厚重的铁栏念给那狱中的囚徒听:“你侄儿倒真是厉害,我派去杀他的人都无果而终,东安、南玄两位王爷一齐讨伐,也只是节节败退,如今他已经攻到了京都,各方蛮夷依旧未平,你大靖的日子恐怕还是要就此终结了。”
  一扇门后披头散发的丧国皇帝洛怀远此刻正瞪着一双血瞳,咬着牙喊道:“付颜狗贼,你该死,该千刀万剐!朕才是皇帝,你们不论是谁,也夺不走朕的天下!”
  “你的天下?”付颜一抖龙袍,冷笑道:“那你说说,现在穿这衣裳的怎么不是你?”
  “禀皇上,洛紫华让把这东西给您。”
  付颜长长地看了一眼那闯进来的老太监,接过他递上的布包,一层层拆开,那绸布包着的是一只手,食指上还戴着一颗翠玉戒指。
  “上官……洛紫华,你真是本事。”兀自念叨了两句,付颜转身到:“追封,把这东西送到南玄王府上,风光大葬了。”
  “是。”年迈了老公公刚走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七窍都在汩汩往外冒血,腾腾的热气飘了起来,让人看着胆寒。
  付颜将装着毒散的青瓷瓶放回袖子,冷冷地瞥了那具尸体一眼:“洛紫华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天牢不暖和,金銮殿更是冷的刺骨。
  满宫的梅花也驱不走那份寒意,付颜折了支宫粉梅插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门上,不知是哪个笨奴才忘了关窗,冷风卷起纱帘,吹得满地寂寥。
  偌大的金銮殿内此时就只有他一人,这宫中还真如臣子们暗地里说的那样,是世上最冷清的地方。
  “皇上并不寂寞。”
  付颜意识到方才失神竟说出了心事,不由一惊,转身向殿内望去,龙椅上坐着一个人,黄袍加身,华带重冠,若不是斜躺在龙椅上满脸自由散漫,倒真有副君临天下的派头。
  “你这死不了的伥鬼,居然还敢闯皇宫?不怕死吗?”
  白银跳下座来,笑容妖冶如鬼魅:“你可以试着喊喊,要是有一个人赶来,我马上自尽给你看。”
  “你把守殿的全杀了?怪不得这么冷清。”付颜浅浅一叹,“也好,一时半会儿没人赶来,也省的朕心烦。” 
  白银骤然瞳孔一缩,转手夺过付颜袖中盛毒散的瓶子:“我百毒不侵,皇上还是不要做徒劳之举了。”说着他抬臂将付颜甩了出去,正撞在殿内柱子上,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染得地面一片猩红。
  “你……咳咳……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囚禁在天牢里的洛皇上已经被我暗杀了,现在再没人能与洛紫华争这天下。”白银走上前去扼住他喉咙,一点点向上提起:“你也该有自知之明,现在民心并不向着大靖,满街尽是《倾靖》的调子,你拾来的江山,也该还给洛紫华了。而你——我问你,你是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死去,还是拉洛紫华共赴黄泉,在地下做对快活鸳鸯?”
  “月汝枫虽死,但还有‘忘’能解‘月下’,洛紫华不会死。” 
  “他会,千刀万剐,黎民唾弃,再到地下寻你。”白银眼底凝着不化的寒冰,一字一顿道:“‘忘’在我身上。”
  寒风掀起纱帘隔在两人之间,片刻又落了下来,付颜有些失神的看着他,那艳杀挑花的笑容如同匕首般刺进他心脏,让他心跳慢了半拍。
  “哈,哈哈哈哈……”尖锐的惨笑声回荡在金銮殿内,付颜挣脱白银的手,踉踉跄跄向前走了两步,扶住朱红的窗棱,声音颤抖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下贱到如此地步,被灭门被利用被□□却还痴心一片,楚滟川你好算计,你杀了月汝枫,又四处找‘忘’,为的竟然是让同你休戚与共的洛王爷去见阎王!我算明白了,你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封候封王——你想做皇帝?”
  “君主一言,天下莫敢不从,到那时我再提我爹平反昭雪,还有谁敢辩驳半句?”
  “你对洛紫华真的……就一点感情也没有?”
  “他杀我全家,毁我清白,害我改名换姓颠沛流离,什么都付出过什么都做过,每一次经受身心之苦,我便多恨他一分,要说有感情,那只可能是恨,牵骨连髓的深仇大恨!”白银眼中那一碴寒冰刹那燃成了烈火,嘴角却依然在笑,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若为君,定四海征兵连年攻伐,杀尽九州,让那些折磨过我的人,侮辱我的人统统生不如死!然后一把火焚了这天下,让万民枯骨与我同眠。”
  “你就不怕报应?”
  “报应?哈哈,我要是怕报应,就死在那场火里,和我大哥一起灰飞烟灭。”白银倚在窗边,双眼微瞑,忽又淡了下来,声音如风渺远:“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发兵不用暗杀,找他叙叙旧吧,在藏经阁,在日月之樽前……”
  风将眼前这种种繁华吹散,重组起另一副面容,苍白清秀的少年,笑吟吟的一双眼,葱白的纤指上还系着一缕青丝。
  潋滟潋滟,潋已逝,滟何往。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满城宫粉梅凄艳如血,映着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如他倾世容颜之上一颗朱砂泪痣,当真艳绝天下。
  
  【睚眦】
  
  金樽盛月血酒淡
  
  薄情欢
 
  夜初寒
  
  霜刃横天
 
  一曲未断山河乱
  
  弦上细语说上邪
  
  舞歇歌罢
  
  醉笑陪公复谈
  
  策马岂肯为封疆
  
  剑指天涯话江山
  
  白练染
  
  风云战
  
  睚眦喋血踏暮关
  
  铁马金戈绘人间
  
  日月乾坤凭君遣
  
  亭轩麟台比肩看
 
  车尘马足付冷眼
  
  谁言莫话封侯事
  
  万里枯骨祭河山


  ☆、日月

  “今夜三更攻下卞梁城,和清从东门入,君城你攻南街,君寻走中路,本王入皇宫,这一战只能赢不能输!”
  白银替洛紫华换好征衣,将暗红色长袍披在他肩头,几分真意几分薄情:“你没了武功,千万莫要勉强。”
  “等本王回来。”洛紫华翻身上马,举军杀声四起,战鼓震天。
  “靖将倾兮英雄立,弦已断兮盛世至!”
  “血染穷途兮天下倾,四海覆灭兮弑君王!”
  “英雄踏雪兮软红望断
  ,修罗归来兮玉觞尽碎!”
  亡国之音响彻云霄,帝都血染万里赤焰,倾家倾国的烽火燃尽天涯。
  就在出门的那一刻,洛紫华回首望了白银一眼,他脸上依然挂着云淡风轻的笑,仿佛世界繁华寂寥皆与他无关。
  那是他看他最长的一眼,几乎是用了一生所有的爱恋。
  “驾!”
  达达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他耳边,漫天飞雪兵临池下,那浴火重生的修罗却在门前看得如此动情。
  手起刀落血泪溅,霜刃淬红杀意现。
  洛紫华领兵撞碎朱红的宫门,也撞碎了大靖百年的基业,一把烈火舔上宫粉梅黢黑的树干,将嫣红的梅花化成一抔焦灰。
  宫里堆叠着万具尸首,血流成河,恍若人间地狱。
  洛紫华早已杀红了眼,追着那逃窜的太监宫女便不放,谁知几人逃到一座森然的建筑前,便销声匿迹没了踪影。
  洛紫华疑心顿起,径直走了过去,只见那殿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藏经阁”,阁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横冲直撞不知毁了多少珍奇,骤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抹幽光冻住了他手中的利剑。
  “我听说,同时看到日月之樽的人只能活一个。”
  付颜幽冷的声音从那唯一的亮处响起,洛紫华这才看清,那赤金台上架着一只荧光的碧玉酒樽,樽上凝着一层寒霜,半盛美酒,映着樽壁的睚眦纹样,古旧而庄严。
  “这就是日月之樽……”
  传说大靖初年,靖扬帝洛湘称天助圣朝,九霄神灵赐宝一件,名作日月之樽,可保大靖百代无忧。樽在天下安和,樽亡四海皆乱。百年来百姓视它为镇国之宝,要有人毁它,当千刀万剐。
  付颜举起玉觞饮尽了美酒,“思无邪,倾之日月思无邪,可日月,你又能否知道我的命途,大靖的命途。”
  京都已是血流成河火光冲天,白银踏过这兵荒马乱,血蛹中的尸首容颜难辨,那孤鬼的哭号和着烈火响彻云天,似乎是要撕裂人间阔土,与日月同朽。
  尸骨当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仰面跪着,一袭白衣散着桃花印,凄艳绝伦。
  白银走上前去,这才看清,那不是桃花,是殷红的鲜血。
  “楚公子……收手吧,别杀了。”那少年正是琅琊,此刻他跪在白银面前,重重叩首,清秀的脸上尽是血迹,早已看不真切。
  白银单膝跪下扶起琅琊摇摇欲坠的身躯,“你来干什么。”
  “别杀了,大靖的百姓也是人,若他们甘愿归降,饶他们一命……”琅琊又叩了下去,久久没有起来:“别杀洛紫华,他不能死,四方蛮夷进犯,他若死了,谁来救难民于水火,谁又能平定的了这天下?楚公子,你一心只有杀戮,报了你心头之恨,却又一手造就多少与你一样的孤苦少年,收手吧……”
  “你让我放过洛紫华?”
  “你去过边疆受难之地吗,那些蛮夷敲人脑吸人血,将无辜百姓活生生剥了皮挂在树上曝尸,你苦,他们更苦,求求你楚公子……放过他们吧……”
  记忆铺天盖地的涌入白银脑海,曾经跪在商铺门前一天一夜求一个馒头填肚子,曾经因为偷一个肉包子被抽的体无完肤,曾经装成瘸子讨饭被揭穿,脸被掴得肿了三天……那些日子,那些为了生存受尽折辱的日子。
  琅琊刚要开口,眼前却被一片血红覆盖,白银出手,一刀划过他脖颈,似是终结了自己颠沛流离的曾经。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吾愿与君绝。
  藏经阁内,日月之樽前。
  “紫华,你真爱他爱到生死不计?那么个不干不净任人践踏的风尘中人,到底好在哪里,能让你如此恋恋不忘?”
  洛紫华浅笑,如情人般温柔的拂过小指那一缕青丝:“红尘若无他,日月皆无华。风尘中人怎么了,过往不堪又怎么了,这天下谁能像他一样,给我温酒给我唱歌,给我弹琴给我送茶,夏天给我赶蚊子,冬天给我铰指甲,缝过我的衣服吃过我的剩饭,包过我的伤口擦过我的眼泪。就是我死了,去过奈何桥,我也要一脚踹翻孟婆手里的黄汤,在水下等五百个轮回,来世再去寻他一次。”
  奈何桥头说奈何,忘川水下怎忘川。
  付颜怔了片刻,随即又满上日月之樽,踱步走到他面前:“这诀别酒,作杯欢,亦是你口中的思无邪,敬你。”
  洛紫华伸手,却只见那樽上青光映着他笑容惨淡,刹那间成了末世残阳。
  “啪”的一声脆响,天下至尊应声碎在地上,烈酒醇香,此刻也寒了人心。
  付颜一把抓过洛紫华的手,将他握的利剑狠狠刺入自己腹中,血霎时涌上喉咙,他的话也随之字节不清:“我等你……在地下,等你……”
  阁外顿时灯火通明,宫中侍卫杀了进来,“嗖”的一箭正中洛紫华左眼。
  “他毁了日月之樽!”
  “杀逆贼,千刀万剐!”
  洛紫华一把拔出剑,顾不得疼痛,撕下一块布帛蒙上脸便冲出门外,他已没了武功,又身受重伤,一路九死一生,在漫天杀喊声中好不容易逃出了重围。
  “银,开门,银!”
  门“哗”的一声大开,洛紫华冲入房中,捂着淌血的右眼靠在床沿:“快走,我带你走。”
  白银扶他躺下,轻轻浅浅笑道:“我不走,就在这。”
  “可是……”
  “你受伤了。”一层层解开他身上的血衣,白银嫣然吻住他的唇,吻的极深,情却极薄,“紫华,我的皇上,你知我是楚滟川,为什么还不杀我?”
  楼下已是杀声震天,“剐逆贼,祭日月”的呼号和着火光,搅得人心神不宁。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杀我?”白银握着匕首抵上洛紫华胸膛,长长划下去,血蔓了出来,滚烫的一滴坠在床头,也坠在他心间:“若我想杀你,你可愿为我赴死?”
  洛紫华身子向前一倾,匕首刺得更深,血染红了白银衣衫,“洛紫华一条命放在这里,你若恨我,大可拿去。”
  白银笑的更惨,从腰间取出一只玉匣,那当中的活物见血便欢,全然不顾地挤进洛紫华伤口,“皇上,我算计了一生,只没算到两件,其一,便是这‘忘’会在我身上,其二,是我的心。”
  “你……”
  “我爹牺牲了我和汝枫来救你,你不该杀我全家。”白银说着解开衣带,任那一层薄纱从肩头一直滑落到腰际,“我落魄以后,为了生计什么都做过,十几岁的少年,除了身体一无所有,我早已是一身污浊不干不净,配不起皇上九五之尊,更受不起您如此大爱。”说着他去指那身上烙着的斑驳疤痕,擦伤,箭痕,鞭印,针孔,看上去触目惊心:“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心腹,只是你的玩物,是你手中一件工具。多谢皇上的赏赐,只是这赏,滟川以后怕是再无福消受了。” 
  “你不会死,我不准你死!”洛紫华不顾那匕首刺入胸膛,紧紧将他抱在怀里:“我带你走,再不沾手这人间繁华,不管我欠你多少,我全部还给你,你……”
  白银笑出了声,轻轻吻过他的唇,只是擦过,像蝴蝶眷恋一朵花的温暖:“可我这身子,早已经千疮百孔撑不下去,现在我又把‘忘’给了你,估计能活过两天就是万幸,纵你招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这条贱命了。”
  “你既然恨我,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这不是我问皇上的么,为什么,呵呵,你不知,我也不知,这天下容不下你我二人,如今我已是油竭灯枯,杀不了你,就只求天上地下,再莫与你相见。”
  两蛊相杀,同灭同朽。
  洛紫华尝着这久违的蚀心之痛,任那蛊在血液中撕咬叫嚣,痛到深处他竟笑了出来:“你真恨我恨到这般,任我把自己烧成了灰,也捂不热你心上那片荒雪?”
  “我不恨你,无爱无恨。”白银披上衣服起身,浅浅说道:“皇上可还记得我替君城疗伤的那晚,你曾答应我,日后许我向你提个条件。今天我就趁着最后的机会用了,我要皇上活着,早日君临天下平定四海,坐拥这江山如画,永永远远把我忘了。”
  说罢他推开窗户,俯看那乌压压的人群,“诸位不用找了,毁日月之樽的人是我,千刀万剐,在所不辞,只是在下有个请求,求诸位留白银一只眼,算是给皇上的贺礼,也祝盛世明君,风流天下万寿无疆,最好活上个千年万年,再莫到地下叨扰白银的清净。”                    
作者有话要说:  

  ☆、忘川

  行刑之日白银如愿以偿换了件干净衣裳,右眼蒙着白布,他嫌难看还让画师在上面画了朵红莲,自称“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一颗凄艳的泪痣藏在布下,倾城的容颜也显得无悲无喜。
  最后一碗饯行酒是洛紫华送的,满目不堪的凝视着他,终于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思无邪,呵,皇上真是好趣味,一手毁了这世上多少无邪,却又凄凄惶惶后半生来回味。”
  正是那回味的满口清苦,才让人忆起初沾舌时那一缕甘甜。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见他不语,白银又问了一句:“不想说什么吗?”
  说什么?洛紫华苦笑,说你曾诺我一片真心三冬白雪,说你曾许我赤胆忠心死生不计,还是说,你在三途河畔走的慢一点,等等我?如今你这种种爱恨痴嗔不过做戏一场,我是戏中之人,演到如今已经肝肠寸断,却还要厚着脸皮拍手叫好?
  白银笑如末春桃花,凄艳天下:“算了吧,自己种下的果我自己来尝,我累了,皇上此情太过抬举在下,在下受的心力交瘁,只愿忘川河水收了我这把骨头,奈何桥头一碗孟婆汤了却我此生种种,若真再有来世,誓不为人。”
  说罢他转身走向刑场,天落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飘在监刑官的签筒里,飘在市井散发着淡淡鱼腥味的菜架上,飘在刽子手明晃晃的剐刀下,冷了几载春秋。
  “银,爱也好恨也好,洛紫华只求你在三途河畔经过时还记得我,哪怕只有一点点……记得我就够了……”
  忘川,脚下踏着的仿佛是忘川之水,经过彼岸花开的亡魂之路泻入人间,将我这一世漂泊孤苦伶仃化成虚无,洗净我这一身污浊,骨葬河底,永不轮回。
  “天冷了,我们回去吧。”和清抖落袍子上的积雪,转身看了眼君寻:“就这样结束了,也好,也好。”
  白银特意嘱咐了刽子手先不要剐脸,他要亲眼看着洛紫华,笑吟吟的看着他从痛苦到慌乱到绝望再到虚空,就这么彼此遥望彼此错过,仿佛就是你我一生的宿命。
  凌迟要剐三千多刀,两天两夜,到最后人群都散尽了,只有洛紫华孤身一人站在刑台下,静静地看着那一抔枯骨。
  一步步挪上前去,他跪在被血染红的木桩前,依旧深情的抱起那白骨,如情人呢喃在耳:“我带你回家。”
  这天下锦绣三千麟台落花,再不会有人与我同看。
  这人间珍馐玉食万顷荣华,再不会有人与我同享。
  这十丈软红人心欲壑,你站在冥河那边,笑容不朽看着我一生度不过红尘,一生放不下执念。
  只是,那朝夕相伴的日日夜夜,在你心上真的就什么都不是,我对你的温柔残忍,你就真的半分也没留在记忆里?
  清风吹散了他指上的发结,一缕青丝随风堕入天涯,洛紫华没去追,也自知追不上,到最后,你竟连这点情分也不肯留下。
  “王爷,我们回去吧。”
  “不,银在这里,我等他一起回家。”
  君城抿着嘴唇,终于还是戳破了:“白公子已经死了。”
  “他没有!没有……”一对凤眼张的浑圆,洛紫华脱下袍子披在那堆白骨之上,终于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天下,河山,百姓,与你相比不过一堆草芥,可为什么我倾尽了血与泪,却依旧换不回你的原谅,得不到你半分真心,我洛紫华的感情当真如此廉价,一旦付出必得伤害?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
  漫天落雪凄迷,一个孤独单薄的身影捧着一抔枯骨,如怀抱着挚爱的情人,渐渐消失在溟濛荒芜的天际。
  我们一直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奉子荣华

  日月兴替,新帝即位,改国号为“滟”,开创了国盛民兴的“天宝治世”,平反旧年包括玉面蛊父判国在内的多桩冤案,为天下所称叹,史称“怀川帝。”
  只是登基大典一直未办,众臣进谏,帝却只笑笑回道:“朕替亡妻服丧,如今丧期未满,再等等吧。”
  “皇上,国母一位一直空缺,皇上亦不曾纳妃,这‘妻’……”
  “是朕爱慕了多年,却未有幸迎娶的一位美人,除了他,朕怕是再难对庸脂俗粉动心。”轻轻抚弄着一只玉匣,帝神伤,又问道:“君城出京了?”
  “顾大人辞官,皇上也准奏,他今日一早便启程归乡了。”
  “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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