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3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一呆就是一天,徐让也跟着,练功夫的场地从侯府后院换到了颜府后院。
赵子宴和赵俭都忙得脚不沾地,颜如玉更是,有时候正午饭都在户部用,也不知道几人都在忙什么,偶尔赵子宴会来蹭个晚饭,言语之间颇多羡慕。
用过了晚饭,其余人都回了府,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房里点了灯,商小天安静趴在书桌一旁,看颜如玉写写画画,颜如玉得了空便朝他笑笑。
颜夫人推门进来,手中端了碗荷叶绿豆汤,放在桌上看了看颜如玉在做什么,看了一会儿倒是看出个名堂来,指了指那张纸问道:“这是给秦书的?”
颜如玉点点头:“您看还行吧?”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这个?”颜夫人有些好奇。
“心血来潮,试一试,您先别告诉他。”颜如玉瞧着图纸,又在上头添了一笔,左看右看差不多了才作罢。
翌日一早秦书没来,颜如玉上了朝,又抽了个空去了礼部,韩大人笑脸相迎,听完颜如玉的要求之后,有些为难:“颜大人,不瞒您说,这东西,若是私下置办了……”
颜如玉自然之道他的难处,说话也客气了不少:“只是想麻烦您一下,材料我会派人送来,尺寸改日我让人抄过来,您只当借我个人手便可,谁不知道,置办这东西,就您手底下的人最是称心了不是?”
韩大人只得答应了,看了看图纸,叹了一口气。
难为颜如玉得了空回去得早了一次,出了户部,脑子里犹自在算今年能够从下头收上来的粮银,以后又该怎么调度,想来想去,颇有些头疼。
不知道秦书今儿跑哪里去了,颜如玉也没多想,想着即使秦书不在,管家也总在的,于是便熟门熟路进了侯府,看门的小厮也没拦着,一路走到前厅,管家还没见着,却见了林景。
和从前的模样有些不大一样,还是那个人,只是气质变了些,面容也显得比以前清俊了不少,不再是小孩子的面容。
颜如玉就不怎么高兴了:“你怎么在这里?”
林景也没有想到颜如玉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除了上一次在烟波楼里,这还是一年多来首次同颜如玉照面,愣神过后林景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远舟,真巧。”
颜如玉挑眉,居然连称呼也改了?没同他计较,如在自己家一般,寻了个主位坐下了。
林景垂眼,颜如玉的意思他知道,无非就是自己是客,他是主。颜如玉从来都是这么聪明,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声色不动,便能伤他于无形。
秦书拿着一张纸从外头进来:“长亭,方子我没找到,又写了一份儿给……”抬眼一看颜如玉坐在正中,一下就怯了,话说到一半,有些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颜如玉逮了个正着。
“我说你今儿怎么没有去我那儿看小天,原来是待客。”
一时间三人心思各异,都沉默了。秦书胡乱说了几句,尚算是体面有礼地送走了林景,剩两人面面相觑。
颜如玉想走,秦书忙拦住,知道他心里不舒服,压低了声音,耳语一般:“我知道你不高兴,莫生气,行不行?”
颜如玉开口淡淡的:“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他的那点儿心思,还用我同你说个明白?”
秦书自然知道他指什么,赶紧解释:“我对他没别的,总也不能断了来往,你知道……”
“你回绝了他便是,还来往什么?难道你不舍得?”
秦书异常为难,他已经很对不起林景,怎么可以再次出尔反尔:“远舟……”
颜如玉不知为何,心里蓦然生出一丝淡淡的倦意:“是我管得太多了,罢了,你愿意怎样便怎样吧,我没别的事,先回了。”
说完拨开秦书的手,头也不回,抬脚便走,秦书一下就慌了,赶紧拉住他,颜如玉挣两下没挣开也不禁有些恼意,也不知道是恼什么。
“秦书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你,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颜如玉背对着他不动。
“远舟,你即使不说,我也知道你想着宋进,可是我愿意等,林景和宋进,其实不是你想得那样,别恼了行不行,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
颜如玉勾勾唇角:“哦?那是哪样,你又知道了?”
说,还是不说。说了,颜如玉也许会更难以释怀,不说,林景这一块儿他也过不去,次次见,次次难受,他要难受到什么时候?
这些真相,颜如玉比谁都有资格知道,不是吗?骗过他一次,又怎么能再瞒着他第二次?
“当年,他和林景,一起诳了你……”
一五一十说完了,颜如玉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秦书从侧面看过去,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极其难受的模样。
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来:“我先静一静,你别跟着。”颜如玉话说完,秦书一瞬间只觉得心里想是被万千跟针一一扎过一样。
颜如玉哭了。
从来不曾落泪的颜如玉,因为宋进哭了。那滴泪,一下便从他眼里滚了出来。
那时候的颜如玉到底该有多难过,所以才会就那样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最后落荒而逃?
☆、第九十二章
两日过去,再没见过颜如玉,秦书想着他多半是躲到后山去了,也没去寻他,他自己想通了便自然会回来,只是心里隐隐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一日赵子宴寻了个由头,敲了秦书一坛子杏花春雨,冒着濛濛细雨,在外面酒楼里头摆了一桌,喝到一半,顺便问一问为何这两日颜如玉没有去上朝,秦书一五一十同他说了。
赵子宴似笑非笑:“你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同他说这些。”
秦书颇有些垂头丧气:“他总是要知道的,只是这两日,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生。”
赵子宴也不好多说,按着颜如玉那性子,这事儿恐怕不容乐观:“要我说呢,这宋进啊,是连着你俩的一座桥,又是隔开你俩的一座山,你着实不该让他知道,瞒得一天是一天,我说句不好听的,等他回了,你可要做好心理……”
秦书摇头打断他:“别说了,来,莫辜负了这一坛子的杏花春雨。”说完给赵子宴斟了一杯,推过去。
赵子宴心里也感慨,这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得了的,过了这一幢,还有另一幢,林景那事儿,保不准什么时候秦书这个实心眼的就又捅出来了。
叫他这个外人都有些替秦书憋屈。
秦书无心下咽,外头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不一会儿雨渐渐大了起来,从窗户看过去,天地之间挂着一张水晶雨幕,不少人纷纷进了酒楼来,随便点一盏茶,或者两个小菜,权当避雨。
“这么大的雨……”
赵子宴不在意,敲敲桌沿:“无碍,等雨停了再走,实在不行,让楼下小二哥买一把伞送上来便好。”
说话喝酒的空儿,一位紫衫的姑娘撑着把油纸梅花伞上来,抖了抖伞上的雨珠,搁在邻桌,秦书看过去,那姑娘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那姑娘见秦书看过去微微一笑,圆圆的脸说不出的娇俏:“是你啊?”
秦书皱眉,依旧没能想出是谁来,对桌的赵子宴倒是先想起来:“好巧,是繁露姑娘。”
繁露可能有些不好意思,显然是想起了上一回宋夏拉着她做得那些事,打过招呼也未多说话,点了盏茶,一盘糕点,自顾自用的欢快,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那盘子里的糕点是不是如所见的美味。
没有心事,天真又烂漫,果真是好年纪,秦书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又不经意瞥了一眼楼下,北面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连伞都没有撑,秦书揉揉眼,还以为是看错了。
这么大的雨,他怎么不撑伞?
秦书赶紧下楼,走到楼梯口又想起自己也是没有带伞的,便折回来拿了繁露的伞:“繁露姑娘,不好意思,借伞一用。”
繁露赶紧抬头,一手捏着糕点,另一手抓住了伞另一边儿,两颊鼓鼓的,说话也含含糊糊:“不行,我刚买的,花了一两银子……”
秦书心急:“就借一借。”
繁露好不容易将口中的糕点全咽下,噎了噎,拉着秦书殷殷嘱咐:“也行,但你可要小心些,别给用坏了,这可是我头一次用……”
秦书一看,颜如玉已经走到酒楼跟前了,全身淋得透湿,头发全贴在身上,他身子本就单薄,再淋下去要是有个什么万一……
秦书心一急,直接摸出块银子来,搁在桌上:“繁露你先拿着,算是我买了,行不行?”
繁露还要思索一番,秦书拿着伞便转身走了,却不是走得楼梯,繁露和赵子宴眼睁睁见他飞身踩到了窗上,脚一使劲儿,竟然是直接从窗跳了下去。
繁露反应过来尖叫一声,赵子宴也吓一跳,众人闻声纷纷看过来,繁露张着嘴巴,又咽了咽口水,赶紧将眼睛闭上,不敢往下看,小声问赵子宴:“喂,你看看,小侯爷别被摔死了。”
赵子宴嘴角抽了抽,又抽空瞥了一眼:“你放心,已经安全着地了。”
秦书飞身出窗,雨登时将身上浇了透湿,伞在手中哗一声撑开,颜如玉大约是听到动静,正好抬头往上看了看。
秦书一身黑衣从天而降,眉目凌然,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上一支梅花傲然怒放,若不是下着雨,将他淋了个透湿,这样子,加上衣衫翩然想必更为英俊。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颜如玉跟前,一脚踩在水涡里,溅了一鞋子的泥水,秦书伸手,想将他拉到伞下来,颜如玉往后退了一步,秦书拉了个空。
没奈何,心下微叹,只能伸手将伞遮在颜如玉头顶,伞移开,大雨冲得秦书一个激灵,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冷。
颜如玉低头不看他,眼睫长长地垂下去,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秦书笑笑,笑得很是勉强,有些难看:“这么大的雨,出来怎么也不撑把伞?淋得生了病伯母可是要担心的。”
雨不停地打在身上,越来越冷,头发也湿了,雨水顺着脸庞流下来,面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秦书抿了抿唇,将脸别向一边去,深吸一口气又转过来,一只手却稳稳地撑着伞,丝毫未动。
“回去吧,别在街上愣着了。”
颜如玉不动,抬起脸来看着秦书,唇微启:“秦书。”
“嗯?”
漫天的雨幕,街上空无一人,秦书站在大雨里头,为他撑着伞,雨水从他那张极为英俊的脸上流下来,鬓边几绺碎发也湿了,显得有些狼狈。
“秦书,我……”
秦书知道他想说什么,这后果也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了,赶紧劫了他的话顺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都知道,当初我说过的,你将我当做什么都好,靠一靠,等什么时候有了力气再接着走,我不怪你。”
颜如玉点头:“嗯,你知道就好。”说完下意识抬眼看秦书,却没看到他的表情,秦书早已经转过了脸去。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秦书将伞递给颜如玉,颜如玉不接,往旁边跨一步,两人擦肩而过。
走过去却被秦书蓦然抓住了胳膊,他的声音不大,在哗哗的雨声中却很清晰:“我会一直等着你。”
颜如玉拨他的手:“你不必再等。”
秦书固执地不松手:“我会等。”
颜如玉转过脸,一样的固执与倔强,盯着秦书通红的眼角看了一会儿:“我说了,你不必等。”
秦书不语,再抬眼颜如玉眼角已红,启唇便是冷笑,眉眼带刺:“那时候你曾对着天地起过誓,对我颜如玉,只有兄弟之意,这辈子绝无半点儿二心,若不然,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永不得安,难不成你忘了?”
话音一落,便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天地之间之余雨声,一声闷雷,秦书手中的雨伞也随之落地。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颜如玉就已经算计好了,绕来绕去的,不过是为今日留一个后路,他这样聪明,也这样……
无情。
算准了自己爱他,所以他便拿他自己发誓,不惜用他自己的命,用这么一个诅咒,也要让自己知难而退。
秦书踉跄后退一步,头脑发懵,耳朵中轰隆隆直响。
“远舟,我懂了。”原来自己的爱,竟然是让他不得安生的。
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怪他,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爱上他,也还是会告诉他。从前秦书在书上看过,谁先爱上,谁便输了,是他先爱上,所以怪不得颜如玉,一切是他活该,是他咎由自取。
俯身捡起那把伞,又塞进颜如玉手中,颜如玉感到他的手在抖,秦书不敢多停留,手脱力一般一下垂了下去,低低嘱咐道:
“回家吧,外头雨大。”
☆、第九十三章
颜如玉嗯一声,接了伞继续走,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想要回头看一看,又硬生生忍住了,忍了好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略略一回头,漫天的雨幕,秦书就那么看着他,见他回头,极是艰难朝他扯出个笑来。
身形挺拔,高大伟岸,带着与生俱来的温厚与安全之感,能让人近乎虔诚地去依赖,他正在努力学习着怎样去爱,去成全,看起来驽钝,人生的道理却比谁都参悟得透彻。
这一笑,让颜如玉心头猛一窒,呼吸错乱了一下,从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一下便击中了心口:秦书他,该是有多爱自己?
自己有多爱宋进,他便有多爱自己。
那个想过很多次的问题又涌了上来:秦书,你要是早点儿来就好了,怎么就……来得那样晚呢?
眼眶很热,颜如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觉得心里很难过,又很委屈,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应该被骂的人,给了秦书希望,又亲手将他推进绝望之地,该委屈该难过的,不该是自己,该是秦书。
那个呆子,怎么就这么好?
颜如玉,你和宋进一样,都是个混蛋,宋进丢下你,你又丢下秦书,秦书何其无辜?
可是不丢下他,宋进又要怎么办呢?颜如玉不知道,只觉得心被撕扯得难受,今后要何去何从,没有人能告诉他,他也想不通透。
不想负了宋进,也不想负了秦书,无论爱或不爱,想来竟然都只是痛苦难当,一路踉跄进府,伞被丢在廊外,颜如玉泪眼模糊,房内颜夫人牵着商小天走出门来。
“小玉,这是……”
颜夫人急急走过来查看,话还没说完,颜如玉一下扑进颜夫人怀中,“娘……”,下一刻便像个孩子一般,放声大哭。
哭红尘多难,
哭身世多蹇,
哭身不由己,
哭情关难渡,前路渺茫……
许久积蓄的委屈,疲累,难过,不解……,全在这一哭当中尽数爆发,颜夫人眼眶也红了,她的儿子,在她怀里,委屈一如孩童,她想起很多年前,颜如玉小的时候,受了委屈便眼泪汪汪,扑进怀里,脆着声音喊她一声娘。
“好了小玉,好了好了……”
颜如玉几近哽咽:“过不去,还是过不去……,娘,我到底要怎么办?拿秦书怎么办,又拿宋进怎么办,你教教我……”
她的儿子哭着问她该怎么办,可是为娘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劫缘皆堪不破,能怎么办呢?
平生第一次起了恨意,若不是百里璟,若不是这权这势,若不是……,只是怎一个世事弄人?
“娘,没他的人世,实在太凄凉了……”
“傻小玉,哪里能呢,你还想撇下为娘的不成?不还有爹娘在吗,人这一辈子那么多坎儿,总要过的不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他不在了,这是命,怪只怪月老将那红线系了一半……”
颜如玉问道:“你说有今生来世,是真的吗?”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辈子总要过,清楚明白也好,稀里糊涂也好,总得过,我的儿子这么聪明,玲珑剔透的,什么看不明白?可是有时候明白归明白,也要适时糊涂一些才好过。”
颜如玉不语,颜夫人又问道:“你喜欢他吗?我说秦书。”
喜欢他吗?颜如玉从来不去想这问题,也没敢去想过,他只是觉得秦书很好,不但很好,而且和宋进还有那么些的像……
心思一团乱麻,颜如玉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是你的另一半红线,线断了总得接起来,接起来就会有个疙瘩横在那儿,你得自己来,慢慢抚平了它。”
“可是宋进他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傻小玉,若是你和宋进换换,你不在了,愿意见宋进这么糟蹋自个儿吗?你再问问自己,当真对秦书半点儿喜欢没有?”
颜如玉撇过脸,不语。
“去睡一觉吧,一觉醒来,雨也该停了。”
颜如玉进了房,留下身后一行湿哒哒的脚印,商小天歪头看着颜如玉,想要跟进去,却被颜夫人拉住了:“让他一个人好好想想,小天跟我来。”
大雨如注,颜如玉撑伞渐渐走远,秦书抹了一把打在脸上的雨,心若死水,但即使这样,还是忍不住去想他。
太天真,太执拗,又太倔强,所以一个宋进便能让颜如玉生生与自己隔开,红尘万丈,他在那头,自己在这头。
颜如玉就像一只蜗牛,带着壳,那壳很硬,坚不可破,他好不容易愿意探出头来试着去接受未来,接受自己,却只因为小小的一个变故,又退缩了。
也许他那时候想着,宋进是喜欢过林景的,如此便怀着一丝的愧疚与不安,小心翼翼接受了自己,但是知道了宋进自始至终都是喜欢他的,这种愧疚与不安终于以排山倒海之势,再次将颜如玉深深压入了海底。
到如今,已经是什么都不用再说了。
秦书曾经想过千万次,若是颜如玉知道了他与林景的那件事会如何反应,不过也如今日,不,也许还不如今日。
那是多狠的誓言啊,死无葬身之地,永不得安,还是拿他自己发誓,半是哄骗,半是强迫,就将他诳进了这怪圈里。
一把伞忽然遮在头顶,赵子宴静静地站在秦书跟前。
“你都知道是不是?那时候他说结拜,说什么这辈子若有二心……”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赵子宴觉得颜如玉简直要疯了:“是。”
秦书笑笑,有些嘲讽:“果然,都知道,就只有我自己像个傻子一般,笨得可怜。”
“秦书……”
秦书摇摇头,再睁眼已是万念俱灰:“赵子宴,我放弃了。”
他要不起颜如玉,更赌不起那个诅咒,哪怕死了,他也想让颜如玉好好的。天边一声响雷,咔嚓一声,响彻天际。
秦书转身,他的背影努力挺起来,远远看过去,依旧微微佝偻着,像个小老头。
看得人心里发酸。
侯府两个多月来气氛沉闷,秦书也不出门,整日在房中闷着,林景走了一趟江南,再回来已是这般模样,秦书谁也不见,连赵子宴都被挡了,林景东跑西跑堵了赵俭,缠着问了好些时候,这才有了些眉目。
转眼秋日已至,八月初六,西北乞颜南下,大军压境。
赵子宴连官服都没有换下,被两个将士堵在门口,怒不可遏,登时风度也顾不得了,连乎带喝便闯了进去,秦书披着氅衣,正在后院喂鱼,赵子宴进去,他也不过略略抬头看了一眼。
“你来了。”
赵子宴满腔的怒火顿时消了一大半,皱眉道:“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瘦得眉骨都凸了出来,脸色憔悴,一幅行将就木的老人模样,不时掩唇咳一两声,天气也不冷,居然披了羽氅。
☆、第九十四章
“病了些时候,怕你担心,也没敢让赵俭告诉你。”
赵子宴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想了想道:“你还当我是个大哥,就不该这般生分,可看了大夫?”
秦书点头:“嗯,你这么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赵子宴下意识摇头:“没有,就是来看看你。”
秦书笑笑,盯着赵子宴,赵子宴被他看得内心一突:“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好了,告诉你便是,乞颜大军压境,恐怕不日就要开始打仗了。”
把最后一点儿鱼食洒进池塘,秦书点头:“嗯,我知道了。”
赵子宴憋了很多话想说,又说不出口,只能低低叹了一口气。
秦书想了想道:“你能不能同他说一说,我想见他一面。”赵子宴应了,也没敢告诉他,颜如玉正有此意,只是这见,恐怕还不如不见。
八月十三,乞颜与大梁正式开战,八月十四,秦书遣了非要跟着的赵俭,一人出门去烟波楼见颜如玉。
秦书刚一出门,林景便看见了,立刻跑过去:“秦……”
话未出,乍见秦书的模样,眼圈已经红了。秦书笑笑,抬手抚了抚林景的头发,心下已是无波无澜:“好久不见,长亭。”
“你怎么……成了这样子,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怎会,今日我有些事情,要去烟波楼见……,见他,改日再同你说话。”
林景点头,目送他走远,一时间心里千回百转,难受得要命,思来想去,咬了咬唇,拔腿便往铺子跑。
颜如玉坐在矮桌旁边,自斟自饮,香伶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眼里依旧含了泪,还是肿的。
“香伶,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
香伶一笑,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怎会。”
颜如玉也笑笑,冷冷清清的:“那便好,只是委屈了你。”
又饮了几杯,却是越来越清醒了,颜如玉嗤笑,是谁说酒量好了才好的?都不会醉,哪里好?
秦书推门,吱呀一声,颜如玉抬头,两人各自一眼又转开目光。
颜如玉强压下心底的那丝异样,举杯的手几不可见抖了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道:“坐吧,香伶先出去,我同小侯爷有话要说。”
香伶一袭蓝衫,和颜如玉衣衫有些像,闻言便出去了,秦书坐下才敢仔细打量颜如玉,还是那副模样,桃花眼,薄唇,眉形很好看,左眼眉峰一颗小痣,墨蓝袍子,风采折人。
“远舟。”
“嗯。”颜如玉垂眼,倒了一杯酒推给他,“这杯酒,还是不要再推辞了吧。”
秦书接过,顿了顿一饮而尽,看着颜如玉的眸子道:“真苦。”
“人生本就苦。”颜如玉回答。
秦书笑笑:“你说这辈子要我绝无二心,那么下辈子是不是许给了我?这样的话,我这辈子不爱你了还不成么,我等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颜如玉没做声,秦书长叹一声,忍着喉头的哽咽笑笑:“这么小气,连下辈子都不许我。”
颜如玉也笑:“凡事不可妄求,其他的念想还是早早放了好,失了大家的颜面,到时候反倒连兄弟都做不成。”
真是好狠的心,一字一句都刀子似的,面上犹带着笑。
秦书眼角红了红,言不由衷:“好兄弟。”
颜如玉斟了杯酒给他,又在袖带里摸了摸,先是摸出一张纸来递给秦书,秦书接过,上面写了几个人的名字。
“这是什么?”
颜如玉唇轻启:“名单,秦老将军故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是要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开吗?自此两人各不相干?握着酒杯,又是一饮而尽,秦书喉结动了动:“还有什么,你一并都说了吧。”
颜如玉点点头,又摸出个东西来,放在秦书面前:“这是秦老将军的虎符,也该还给你了。”
秦书接过摩挲了一会儿,心里俱是酸意,眼里含着泪,拼了命将眼泪忍回去,哽咽着道:“还有么?”
颜如玉拿了桌上的酒壶,拇指几不可见动了动,又斟了一杯酒:“先喝酒再说吧。”
颜如玉端着自己那杯,和秦书手中那杯碰了碰,秦书却不动,看着颜如玉一杯酒饮罢,晃了晃杯子,杯中酒缓缓荡起些涟漪,放下杯子,秦书道:
“还记得当年,也是在这里,我被你故意灌醉了酒,回去便发了烧,病好了又让爹狠狠罚了一顿。”
“是么?”
“是啊,你故意的,那时候我不是傻么?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知道这楼里头有种酒壶叫做鸳鸯壶。”
颜如玉笑笑,略微有些不自然:“可不是?”
秦书沉默,并不去动桌上那杯酒,颜如玉挑眉:“这酒自然比不上你酒窖藏得那些,怎么,嫌弃了?”
秦书抬眼,深邃的眼睛直视颜如玉,颜如玉笑笑,不见一丝窘迫:“这么长时间过去,果然是聪明不少。”
“总不能一辈子老是被你骗着走。”
颜如玉将杯子又推了推,秦书举杯,仔细看着颜如玉的表情,凑到唇上又停了下来,心下已经了然:“里面你还加了东西?”
颜如玉问:“这么明显?明明青姑娘说了的,无色无味。”
秦书垂眼,不理会他故意的玩笑:“加了什么?”
颜如玉不甚在意道:“能有什么,青楼这地方,不就是春/药?”
轻轻松松,没有半丝不妥,理所当然的语气。话音刚落,秦书手上用力,杯子便碎了,溅出的酒洒了两人衣襟,秦书手被碎片划破,血滴在软垫上,起身便走。
颜如玉起身拉住他,两人面对面相互僵持。
颜如玉依旧是笑:“我想你也知道,这总不是我想要与你春风一度。”
秦书急急挣开颜如玉的手,他不知道再留下去,颜如玉还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只能选择走,可是颜如玉却不由得他,拉紧了不松手。
“你……”
一张口,秦书心发紧,低下头便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近乎于粗暴,肆意地啃吻,吻得又深又狠,好像要将颜如玉拆吃入腹一般,又带着深深的绝望与恐慌,吻着吻着,就尝到了眼泪的味道,两人脸上全是泪,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他的。
秦书喘息,躬身将脸贴到颜如玉脸上,那泪灼痛了两个人的脸,一瞬间谁都没有说话。
“颜如玉,我不爱你。”
“我也是。”
“别逼我了。”
贴着秦书的半边脸都是湿的,甚至另一边脸也泪痕交错,狼狈不堪,颜如玉狠狠心:“香伶那么好的姑娘,你娶了她吧。”
心中大痛,秦书右手一翻,藏在臂中的匕首已经出鞘,噌一声,颜如玉不待反应,秦书已经将匕首放在他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
颜如玉眸子瞬间盛满了不可置信,泪便滚滚而下,下一刻便听见了匕首没入皮肉的声音:“秦书!”
闷哼一声,秦书抿抿唇,颜如玉从前竟没有发现,他抿起唇的时候,唇形异常好看,十足的少年模样,和宋进一点儿都不像。
“除非我死。”
颜如玉努力抗拒他的手劲儿,不敢再让匕首深入一分,就这么僵持着,秦书脸色煞白,固执地望着颜如玉。
☆、第九十五章
血汩汩而出,落在地上,溅起血花,秦书深邃的眼睛看着颜如玉,手上再用力,匕首又没入一分,颜如玉双眼发红,冲着秦书吼:“你放手!”
“你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