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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自有颜如玉作者:竹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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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红了脸,说得是:我乐意。
  如今,栽的却不是哪个姑娘手里,却是他。
  颜如玉是他千辛万苦避无可避,不可跨越的一条河。
  开始的时候他逃避,他抗拒,他刻意不去想,他试图停下来,可是如今看来,他失败了,他将来一定会溺死在颜如玉这条河里,如赵子宴所说,是个痴情种。
  还好,还好,秦书忽然有些庆幸颜如玉看不见,看不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看不见自己这样看着他。
  颜如玉,这三个字,这个人,终究让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他也在发呆,想必是触动了心事,显得有些落寞,心就忽然安静了下来,赶忙转了话题:
  “远舟,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颜如玉没有听见。
  “远舟?”
  颜如玉这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将赵俭的话一五一十同他说了,“要不要试一试?”商量的语气,但是打定了他若是不同意也要试一试的主意。
  颜如玉噗嗤一笑:“你俩还真是上心,毒医圣手?”
  秦书还以为他是不屑,连忙解释:“你知道,江湖能人异士不在少数,若是有一线希望,试一试也无妨……”
  颜如玉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难道赵子宴没有告诉过你,杜老头就是圣手?”
  秦书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啊?”
  “我以为你知道的。”
  颜如玉每每都能让他惊异,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猛然高兴了一下,又一下失望起来,要是杜老头能解毒,也不至于拖到今日,那现在剩下的,就只有那个毒医了。
  “那,那个毒医……”
  不会也在颜府吧,难道会是老管家?秦书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鸡皮疙瘩。
  “这个倒是没有见过,只是杜老头一向和他不和,每次说起都要被臭骂,所以……”
  秦书一下放下心来,没有就好。
  “那,要不要试一试?”
  颜如玉犹豫了一会儿:“那个毒医,若是现在还活着,大约都要一百岁了。”
  几乎是一瞬间,秦书的心就凉了,竟是没有办法了吗?前几天听赵俭说他好像是又毒发了,若是自己没有记错,他毒发得越来越频繁了。
  “那该怎么办?”
  颜如玉失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世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上天若是要他这条命,谁都留不住,唯一的遗憾就是……
  秦书一拍手,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他会不会有徒弟?”
  颜如玉皱眉:“就算是有,也不一定比得过杜老头。”
  要知道杜老头在药理方面,简直是个天才。
  秦书心里默默有了计较,也没打算告诉他,随口扯开了话题,“说来,就要过年了。”
  “可不是?正好今天你来了,我也有事要同你说,我们商量了一下,你那里太冷清,赵子宴也是个没地方去的,还跟着丹青,不如就凑在一起,都直接到这里来吧。”
  秦书有些犹豫,“会不会闹腾了些?”颜府里平时下人都少见。
  “嗳,我娘喜欢热闹,就当是陪她过年了,你带着赵俭一起过来吧,我已经告诉了赵子宴,丹青也会来。”
  百里容却是来不了,要去参加百里家的家宴,他不来正好。
  说起来丹青,自那日跟着赵子宴走了之后就再没有见过了,秦书心里热乎乎的,想着怕是因为自己才安排了这些。
  “远舟有心,那便就这样吧。”
  说定了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想到颜如玉以前总是喜欢喝酒,便将从前秦老将军藏的酒拿出了一坛子来。
  岭南的三味酒。


☆、第五十四章

  大梁风俗,旧年的最后一天到新年的头一天,这天晚上是要守夜的,称之为守岁。
  雪从二十四一直下到二十七,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尽管如此,也未能挡了过年的喜气,家家户户开始除尘,置办过年的物事,东西市上人挨着人,平日里不允许做买卖的大街上也破例设了摊子。
  桃符年画,灯笼彩绸,满大街放眼望去全是红彤彤的。
  南方过年虽然也是这般喜庆,但毕竟不及北边大气,何况又是京城之地。
  二十九,黄昏时分,在祠堂里烧了一炷香,空荡荡的祠堂,上面只有一个人的牌位,看得人心里发冷,秦书面无表情,依旧是纯黑的衣裳,上头缠了黑纱。
  祭拜完便出了门,赵俭提了酒,秦书在后面,还跟着徐让。
  颜府门口只站了个小厮,见着都是熟识的,打了个千收了赏钱喜滋滋地:“侯爷,小的不会说风雅话,愿您来年平平安安,早日娶个夫人。”
  秦书笑笑,赵俭在前头对着他挤眉弄眼。
  赵子宴已经到了,丹青做在一旁恹恹的没精神,脸色不大好,又瘦了些,皱了皱眉头,问得是赵子宴:“丹青生病了?”
  答话的是丹青,拢了拢厚厚的衣裳。
  “将军挂念,只是风寒,不碍事。”
  秦书这才放下心来,颜如玉摸着桌子上那坛子酒很是好奇。
  “这是什么酒?”
  坛子摸起来很是粗糙,也不知道入不入得口。
  赵子宴和秦书对视一眼:“眼睛看不见,鼻子倒是灵得很啊你。”
  秦书瞪赵子宴一眼,说得这是什么话。
  “从前爹藏的,说是岭南的三味酒,远舟喝过没有?”
  颜如玉摇摇头,想要将坛封启开,却被秦书挡了。
  “等会儿,晚上再启开。”
  正正抓在颜如玉的手上,颜如玉没觉得有异,自然将手抽开。
  “一坛子酒而已,原来我竟不知道侯爷你是这般小气的人。”
  颜如玉看不见,赵子宴看得见,眼见着秦书出神,微微一想,弯了嘴角。
  这边徐让和赵俭同纪飞云一道进来了,说是顺道遣了人去叫双双和香伶。一张花梨紫檀大圆桌,陪着同款的几张椅子,上首两个位子空着,是留给颜相和颜夫人的。
  往下空了一张椅子,再右边是颜如玉,颜如玉右手坐着秦书,秦书挨着赵俭,对面是赵子宴和丹青,丹青挨着纪飞云,徐让因为年纪小,远远坐在下首。
  秦书有心,数了数空着的椅子,除了双双香伶,还多出两张椅子来,很明显,颜如玉左手的那张椅子,是特意留下的。
  徐让坐下来盯着桌上的糕点干果看了一会儿,胃口大开。
  赵俭是最能调节气氛的,见着徐让的模样,敲了一下他的头,“看你这样子,给我飞云寨丢脸啊!”
  徐让很委屈,看了一周,赵子宴和丹青只笑,颜如玉看不见,纪飞云别过脸,只有秦书将一盘干果推到他面前去。
  “徐让还是小孩子,赵俭,你这么大的时候不也什么都不懂?”
  赵俭瞪眼:“将军,他都十六了,十六,不小了,那时候军师都已经中了状元,老大都已经开始接手寨子,我都开始闯荡江湖了!”
  秦书想了想,自己十六的时候在干什么?上过几次战场而已,也都是跟着自己爹,比起纪飞云和颜如玉简直是太不如了。
  赵子宴对赵俭闯荡江湖这一段很感兴趣,赵俭又是个大大咧咧能说会道的,两个人难得和谐地说起话来。
  听到一半,颜如玉觉得有些好笑,问赵俭:
  “你说,江湖上人称什么?”
  赵俭:……
  秦书方才走了神,催促又好奇,“说啊。”
  赵俭:……
  丹青一直没有说话,安安静静,赵俭那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心想怎么这张嘴就这么没有把门的呢?
  丹青看一眼赵子宴:“赵老三!”
  徐让噗嗤一声,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捶着腿哈哈大笑。秦书也忍不住,赵老三?这是什么称呼?赵家排行第三的多了去了。
  颜如玉倒是想起来,从前在飞云寨的时候,只见有纪飞云这个大债主,还有赵俭这个三当家,就是不见二当家,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了,感情这不是排行,只是个名号。
  “你们笑什么!”赵俭丝毫不以为耻,心想小爷我今天就显摆一下,“亏你们一群的读书人,从前在南方有个部族,他们生了男孩在五岁之前是没有名字的,等五周岁过了,才会取名字。”
  颜如玉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
  “当然,我们赵家就是其中一支,那时候我还小,爹说什么,我也不大记得了……”
  “是苍梧部落,敬木神。”接话的是赵子宴。
  “对对对,就是这个,没想到你虽然品性不好,书读得还不错!”
  丹青扑哧一声,脸上总算有了点儿血色,秦书也笑,颜如玉记得刚才的仇:“说得极是。”
  赵子宴狠狠瞪向赵俭,他赵子宴是欠赵俭的吗,不就是耍了他一次?还没完了,自己怎么品性就不好了?想了想,赵子宴颇有自知之明,的确是不大好来着,便也不同赵俭计较了。
  这边双双和香伶一起进来了,赵俭眼睛一转,对着香伶招手,“伶姑娘,来,这里坐。”
  香伶不疑有它坐下了,双双左看右看,看向秦书,秦书只当没看见,转过脸去,双双很是大方,漂亮的脸怎么看都有点儿倔强,她走到秦书旁边,福了一礼。
  “双双想坐侯爷这里,不知侯爷肯不肯割爱?”
  话一出,房里静得令人发指,丹青隐隐有些担心,双双委实有些过分了,颜如玉垂了眼,手里捏着一枚龙眼,转来转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秦书开始有些慌,待那一阵儿无措过去倒是听出她的一语双关来,觑了一眼在坐的几个人,脸色各异。
  赵俭使劲儿给纪飞云使眼色,纪飞云也只是摇摇头,双双倔强,敢爱敢恨,岂是他能够安抚得了的?
  香伶站起来,拉着双双的衣袖:“姐姐……”
  双双将她的手抚开,看着秦书,“敢问侯爷,肯不肯割爱?”
  香伶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抱歉。”
  没有理由,直截了当的拒绝。
  “侯爷,恕双双无礼,远舟眼睛不好,双双自觉细心,知道远舟口味,也可以照顾他。”
  秦书现在很慌,他慌得不是双双,是颜如玉,他那么聪明,若是再说下去……以后,该如何相处?
  不过就是个座位,让给她又何妨?
  刚刚站起来,房里珠帘一响,却是颜夫人进来了,笑意盈盈。
  “好好的,争什么座位?我儿子又不是废人,不能自理,哪里用得着照顾呢?双双就别担心了,来,坐我旁边,子宴,你让一让。”
  赵子宴身子还未起,双双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夫人说笑了,双双只是同侯爷说个笑,还请侯爷不要怪罪。”说罢坐在了纪飞云旁边。
  秦书猛然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看了一眼颜夫人,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都没有刚才那样紧张。
  颜夫人捂着嘴笑:“我家小玉是块宝,香饽饽一样,谁都想挨着坐,下次我差人做个中间空的桌子,让小玉坐中间。”
  丹青想了想颜夫人口中的光景,不由得好笑。
  “娘,爹怎么还没来?”
  颜如玉打断她,若是任她说下去,说不准一会儿赵子宴又会附和着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来打趣自己。
  “一会儿就来,嗳,怎么多了张椅子?还有人要来?”
  赵子宴笑,带着点儿神秘和无耻:“一个朋友,姐姐一定喜欢。”
  众人听他一声姐姐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颜如玉恼他,随手弹出一粒小坚果,打在赵子宴面前的桌子上。
  “闭嘴。”
  赵俭睁大了眼:“军师……”
  秦书以为他惊讶颜如玉的功夫,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淡定,没想到赵俭的话倒叫秦书不淡定了。
  “……军师,这花梨檀木的桌子很贵,你小心点儿。”


☆、第五十五章

  纪飞云很想装作不认识那厮,太丢人了!飞云寨虽然以前是做“过路买卖”的,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吧!
  大家笑,赵俭也跟着嘿嘿傻笑。
  赵子宴看看天色:“他差不多要到了,我去门口接一接。”
  秦书暗自猜测,赵子宴口中的他到底是谁,颜夫人不动声色看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一旁发呆的秦书,也没做声,倒是和香伶说得热乎。
  “……多好的姑娘啊,你看看,在场的个个都是好男儿,香伶你看中了哪个?给我说一说,我给你做主。”
  赵俭听到好男儿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直了直身子。香伶觑一眼颜如玉,后者正在若无其事剥核桃。
  “夫人您说笑了,香伶沦落风尘,不敢奢望。”
  “嗳,话可不是这么说,沦落风尘又怎么了?人在风尘心在外,我是晓得的,干什么要妄自菲薄,你看赵俭怎么样?”
  香伶一下涨红了脸,赵俭也不好意思,连忙先一步开口:
  “使不得,夫人,我这个粗人,香伶姑娘生得好看又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我怎么配得了这么好的姑娘,您还是不要说笑了。”
  颜夫人转转眼睛,眼波流转之间,和颜如玉一般无二,颜如玉的桃花眼正是遗传了颜夫人。
  “那你看纪飞云怎么样?”
  香伶急急摇头,想要像颜如玉求救,却发现他根本看不到。
  颜如玉停下剥着核桃的手,抬起脸,很是关心:“娘,你要不要去看一看爹,这好大一会儿了,怎么还不来?”
  颜夫人皱皱鼻子,嘀咕几句转脸去了,那边颜夫人刚走了,赵子宴便带着个人走了过来。
  赵俭似是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确信没有看错,就凑到秦书耳朵旁边,咬牙切齿:“将军,是他,就是那个,上次那个相公院里的,赵子宴的相好!”末了还愤恨地补充了一句,“好色之徒,不要脸!”
  是说赵子宴的。
  秦书心里暗笑赵俭,不过赵子宴胆子也够大,竟然这样堂而皇之地将人带来了,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秦书抬了抬头,那人正好跟在赵子宴身后,跨过门槛,摘下兜帽来。
  一时间能看到的只有那张容颜,惊为天人。
  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那种美丽,倾城国色不过如此,宓妃洛神不过如此,只有见了的人才能知道,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美得超越性别,超越一切世俗。
  那种美,丹青笔墨皆形容不出。
  昔日韩阿蛮【注】凭借美貌于乱世中生存,本以为不过是世人的杜撰,夸大其词罢了,今日见了这人才知道,原来人真的可以美到这样。
  别说是要对他刀剑相向取他性命,哪怕是他现在将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也有人甘之如饴,连眼都不眨。
  “这是重(chong)湘。”
  重湘神十大方,环视一圈:“在下重湘,对各位仰慕多时,今幸得相见,远舟,好久不见。”
  颜如玉点点头:“来了便坐吧,都是自己人。”
  秦书陡见,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慨叹造物主居然如此厚待重湘,给他这样的美貌,只不过,水满则溢,这美貌带给他的,怕是劫难多于喜乐。
  重湘坐在秦书斜对面,见秦书打量他,微微绽出一个笑来,晃得人眼花:“这位便是忠烈侯吧,侯爷果然是一表人才,器宇不凡啊。”
  这样貌美的人夸赞另一个人的容貌,好好的夸赞听起来也像是反讽,尽管知道不是这样,秦书还是有些不自在。
  “重湘过誉了,你才是真的好看。”
  是很好看,纵然再多的语言也形容不出来,所以纠结很久,也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去形容平生所见过的最美的容颜。
  重湘猫一样的眼睛弯了弯,里面像是盛了一潭天山的水,缓缓氤氲着,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的一抹异色,浅到让人觉察不出的绿。
  书上说的花精狐怪,比之少了端庄博雅,天上的神仙比之多了冷淡疏离,可就是这样的人,偏偏身处风尘之中,可惜了。
  香伶和双双本就生得美,虽不算倾国倾城,但一个天生丽质,一个貌美如花,现在见了重湘,自觉比之也成了庸脂俗粉,倒是看得直了眼睛。
  颜如玉看不见,赵俭不放在心上,秦书也只是恍了一恍,剩下的纪飞云徐让也已经看直了眼,只有丹青,面色不惊。
  咳嗽一声,那几人才纷纷回过神来,赵俭一时间心里生出无限鄙视之情,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儿的男人,至于这样子吗?再说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个男人……
  殊不知,这世间,言语人心为利器,美色却还居于之上,兵不血刃,杀人无形。
  赵子宴看起来很是得意,赵俭对他表示不屑,死断袖!
  “好了,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怀远,将酒坛开了吧。”
  这么长时间,颜如玉想着的还是那一坛子酒,秦书也不再推辞,即是过年,让他喝几杯也无妨。
  桌上瓜果具备,还准备了几样家常素菜,虽是素菜,但一个比一个讲究,一盘豆腐雕花,足足需要耗费一个时辰,处处讲究,但显然是养成了习惯的。
  颜夫人和颜相一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那边坐着的重湘,颜夫人先是惊艳,后来啧啧嘴打量了一番,顿生喜爱之意。
  “这个小哥生得真是好,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子宴,是你带来的那位?叫什么名字?”
  重湘站起来见礼:“见过夫人,在下重湘。”
  颜夫人见到重湘,笑得眼都弯了,心想这小哥果真是好看,比自家儿子还好看,推开颜相频频扯自己的手:
  “好孩子……”又推了推赵子宴,“子宴你去坐那边,让重湘坐过来,我要同他说话。”
  颜相闻言脸黑了一半,看向赵子宴,眼神很明显:怎么做你知道的,赵子宴。
  重湘闻言有些讶异,下意识看了看赵子宴。
  赵子宴是谁啊,于是他自动忽略颜相警告的眼光,笑盈盈和重湘换了位子,重湘坐在颜夫人身边有些不自在,放不开手脚,可是颜夫人同他说了几句话,他便差不多摸清了这位夫人的性子,这才放开了些,重又带上笑意。
  秦书清楚地看到,颜夫人和重湘一问一答相谈甚欢,另一边颜相脸的全黑了,急忙将酒杯酒杯递过去,颜相接了,眼光依旧没有转开。
  因是家宴,所以也随性了些,颜如玉许久未喝酒,方才秦书刚打开就闻到了酒香,和平日里喝的不大一样,这酒夹着山楂的酸气,还有些甜。
  知道他迫不及待,便直接给他倒了一杯,递在他手边,那边和重湘说话的颜夫人若有若无觑了好几眼。
  “只树夕阳亭,共倾三味酒。没想到今日还能喝到传说的三味酒,还真是托怀远的福。”
  “我那里还有很多好酒,改日有空,与你共饮。”
  赵子宴举起酒杯:“为什么只请远舟,却不请我?”
  “还有我!”
  赵俭附和得倒是快,这会儿却忘了一向喜欢同赵子宴作对。
  秦书连连应好,赵子宴得理不饶人非缠着他。
  颜如玉这边自斟自饮喝了两杯,摸索着又斟满,金黄酒衬着白玉杯,将酒杯放在了方才左手就空着的座位前。
  秦书和赵子宴说罢了话,正好看见,也没有多想就问出了口:
  “嗳?这个位子从一开始就留着,是留给谁的?”
  话说出来,一时之间满桌寂静,知情的暗道不好,不知情的也想知个分晓。
  【注】韩阿蛮即韩子高,本名韩蛮子,野史传说他是陈文帝陈倩的爱人。未遇文帝之时,蛮人入侵,见他容貌绝美,不忍挥刀相向痛下杀手。后遇文帝,与文帝并肩杀敌共得天下,后文帝死,阿蛮以谋反之罪被新帝赐死,年仅二十九岁。
  正史有记载,文帝为他提出男皇后之说,为历史第一人,也仅此一人,大家应该都听过,但是还是多此一举解释了一下,就这样~


☆、第五十六章

  后来秦书想,他当时要是没有问就好了,要是没有问,就不会显得那样难堪,就不会尴尬至此。
  当时颜如玉微微一笑,说那个位子是留给宋进的。
  秦书那一瞬间清楚地看到了赵子宴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或者是同情,那样明显,毫不掩饰,一下就低了头,赵子宴他什么都知道。
  那之后的很多细节,秦书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颜相黑着脸拉着颜夫人早早回去了,香伶和双双也不胜酒力早早回了房,徐让是个小孩子,喝了几杯酒撑不住睡着也被纪飞云送了回去。
  颜如玉,秦书,赵子宴,赵俭,重湘,五个人,大梁未来的半壁江山坐在同一张圆桌上,一局守岁宴。
  那夜颜府的银色莲花更漏一直在响,滴答滴答,不急不缓,响过了旧年。
  赵俭早早在院子里挑起一串鞭炮,丹青裹着厚厚的披风站在赵子宴和重湘的身后,双手捂住了耳朵,两眼如鹿,身形瘦弱又孤单,像是寒风中的一株雪见草。
  秦书和颜如玉并肩而立,靠得不近不远,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颜如玉人虽然看不见,但是双眼依旧是朝着赵俭的方向。
  那一刻全都静默。
  滴答。
  清晰的最后一声更漏响了。
  天景三十八年的第一天。
  随之而起的是家家户户震天响的鞭炮声,赵俭呼喝一声,点了鞭炮就往回跑,鞭炮声声之中,夹杂着赵俭的呼喝与脚步声。
  秦书捂住耳朵看向身旁,颜如玉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捂耳朵,红色滚边披风,衬得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即使和重湘站在一起,也半点儿不逊色。
  捂着耳朵的手渐渐松了,又放下来,即使是这样的声音,他也想陪着他听一听。
  颜如玉。
  入了眼,进了心。你若是笨一点儿,傻一点儿,不要这么聪明,该多好。事到如今,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因为这样好的你,我觉得我自己配不起。
  不仅不能帮到你,还总是在给你添麻烦。我什么都不敢告诉你,你也许明白,也许不明白,可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事情,我连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你喜欢的那个人,我始终是他的影子,也只是个影子而已,连替身都不是,宋进他究竟有多好,让你惦记至今,念念不忘呢?
  最后一杯酒是赵子宴敬给众人的,昏头转脑的赵俭没听清楚,扶着脑袋靠在秦书的身上,只听见一句“大家长少年”。
  大家长少年,这么好的祈愿与祝福。
  凌晨夜寒,天色漆黑,上弦月像是颜如玉颜字的那一撇,秦书酒量好,一路扶着醉了的赵俭,他酒量不好,也不知道收敛些。
  酒能壮人胆,这句话一点儿都不错,赵俭靠着秦书往前走,打个酒嗝,口无遮拦还颇有些得意:“将军,我知道你一个秘密……”
  “嗯?什么?”秦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俭醉醺醺,走得东倒西歪,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从宴会一开始就没有停。
  “我赵俭是大大咧咧的,没读过书,可是我这双眼睛啊,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
  秦书不由得好笑:“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比方说,赵子宴那个败类,重湘瞎了眼,丹青也瞎了眼。”一腔心思全系在那混蛋身上。
  秦书有些不解:“你这话从何说起?”
  赵俭不接话,嘿嘿一笑:“我还知道将军你。”
  “嗯?我怎么?”
  “你喜欢他。”
  “我喜欢谁?”
  “还能有谁?”还能有谁,不就是颜如玉?
  “那又能怎么样?”
  赵俭停下来,脸微红,眼睛很亮:“将军,赵俭是没读过书,也不懂得什么大的道理,可是赵俭一直相信一句话,叫守得云开见月明。”
  口齿清楚,条理清晰,秦书狐疑地一把松开赵俭:“你没喝醉?”
  赵俭没了支撑点站不稳,摇摇晃晃抱住路旁的一棵枯柳:“将军,我真的醉了。”秦书不信,还是怀疑地看着他。
  赵俭摇摇晃晃八字形走过去,拉住秦书的胳膊:“真的,不骗你。”
  秦书叹一口气,认命地继续扶着他走路,想着以后要让赵俭禁酒,照这种情形看来,酒后失言,他赵俭委实是一把好手。
  醉得七荤八素的赵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腔真言,反而让秦书剥夺了喝酒的权利,谁让他喝了酒就乱说话呢。
  远远地看见了大门,门上几盏红灯笼,微微昏黄,平日里看起来冷清的侯府,映照下反添了些暖意。
  看门的小将士忙不迭跑过来接过赵俭:“侯爷,您可回来了。”
  秦书松了手,右边一条胳膊全麻了,甩了好几下才有了知觉。“给他准备些醒酒汤,记得多烧些热水。”
  那小将士却没走,指了指大门右侧墙角避风的地方,隐隐约约一团白色蜷缩在那里。
  “侯爷,那位公子非说要找您,我说了您不在,他又不走,让他去里头等,他也不去,从戌时多点儿就在这里等着了,您看……”
  “你先扶他回去,我去看看。”
  秦书接过灯笼,从戌时等到现在,会是谁呢?这大过年的。
  走近了也没看出来那人是谁,那人低着头蜷缩在一起,显然是冷,将灯笼往前移了移,还是看不清,难道是睡着了?这种天气,可是要着凉生病的。
  伸出手来碰了碰,“是你找……”
  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看清了人,是了,这燕京能直接到府中来找人的,也不过是那么几个。
  抬起头的林景费尽了力气才睁开沉重的眼,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看到秦书精神一震,“你回来了?”
  秦书忙将他从墙角拉出来,不知道为何,好像每次见林景,他好像都是这般柔柔弱弱躲在角落里,叹了一口气:“林景?你怎么在这里?”
  拉起林景冰凉的手,秦书不禁打了个哆嗦,顾不得许多,忙将披风解了,披在他身上:“怎么不去里面等?”
  林景摇摇头:“我怕你不喜见我,登堂入室,岂不是更让你不高兴?我只是想见见你。”
  秦书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本就对这些事情不太擅长,自己的事情已经觉得很是伤脑筋了,再加上一个林景……,可是林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让秦书看到了他自己。
  自己在颜如玉面前何尝不是这般模样呢?处处留心,事事小心,不敢大意,就怕惹他不高兴。
  “怎么会?进去吧。”
  林景紧了紧披风,仰头看他,像是在问,可以吗?我真的可以进去吗?欣喜又不敢置信。
  “进来吧。”
  惨白的脸浮起笑意,虎牙露出,愈发显得乖巧。
  屋漏逢夜雨,以后秦书每当想起这一天,都觉得后悔莫及,是他太过于天真,将人的执念看得过于轻了,并不是人人都如他一样。
  得不到的东西,有些人赌上全部,孤注一掷也要握在手里。
  房里火炉生得很旺,暖意融融。
  林景,如今的穆长亭,小心翼翼看向火盆对面的人,火光映衬之下,英俊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眉毛像刀裁一般,斜飞入鬓,下巴的线条有点儿硬,眉目英俊清朗,再加上暖色的炉火映照,更让人觉得可亲。
  咬了咬唇:“怀远哥哥,有没有酒,让我暖暖身子,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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