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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略你的风景-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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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烧烤受
既然活着是件幸福的事,那就好好的活着吧。
第一章 立春………雨水
第一章立春………雨水
这里是青城裴家的府邸,在这座府邸最深远的一座小小的院子里,有一座被人遗忘的房屋,是我住了近一年的地方。
我叫段也,一年前被裴家的一名丫鬟捡了回来,一直在这个角落里住到了现在。
这几天的青城连绵不绝地下着雨,阴郁的天空仿似要塌下来一般。今天也是,从上午一直下到这傍晚。啊,说起来房里有几处在漏雨,整得被褥床铺都湿了,得把屋顶补起来才是啊。
我揉了揉疼得厉害的右膝,颤巍巍地站起来,紧咬着唇才支撑着没让自己跌下去。到后房抱了一扎茅草,忍着疼一点一点挪出了门,可是……要怎么爬到屋顶上去?四处看了看,卧房旁边紧挨着一棵比较低矮的树,也许可以踩着它爬上去呢。搁下手里的茅草,再回屋费力的搬了张凳子出来,等我拖着茅草爬上树的时候右膝早已经疼得麻掉了。我趴在树枝上费力的呼吸,胸腔彷佛被沙子摩擦一般的刺疼,身上被冰凉的春雨湿透,冷得我止不住发抖。
从这里跨过去,就是卧房的房顶了。没有关系,快点把屋洞堵住了,就不用担心继续睡潮湿的床铺了。
我咬了咬牙,小心地挪动着探出一只脚,踩到屋顶的瓦片后将身子一侧,滑落在屋顶上。我捂着胸口吁了口气,脚下却突然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从屋顶上倒了下去。
……身上……好痛!这一下,好像摔得有点重啊。
雨水从天而泄砸在我身上,身体里好像没有了一丝热度。我一动不动趴在泥泞的水洼里,头发散开来湿答答的黏在脸上,裹满了泥。我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想站起来了。罢了,也许……就此死去,也是件好事。
我勾勾唇角,缓缓闭上眼。
是什么声音慢慢靠了过来?脚……步声?是幻觉吗?我睁开没有完全闭上的眼,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眼前被一轮阴影所覆盖,随即下巴被一只手轻轻捏住,抬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温润和缓的声音这样问着,那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努力的想看清楚近在咫尺的人的脸,可是脸上滑下的泥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艰难地张张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你又……是谁?”这样说着,眼前一黑,我彻底坠入了黑暗。
(一)
梁煜说:“医馆里存放药材的库房已经放不下了,得再腾个地方出来放药材才好啊。你看这雨下的,别回头把才搞好的药材给弄潮……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我叹了口气,搁下手里的书看向他:“那你有没有想好,从哪里腾地出来做库房?”
他咧着嘴笑起来,得意得很:“自然是想好了才给你说的啊。我们府最最最最最后面不是有一处废弃很久的院子么?”
我想了想,问:“有吗?”
“……”梁煜很明显地白了我一眼,说:“有啦!就是很早以前用来堆积柴禾的地方。不过后来在厨房旁边修了个大的柴房,所以那里也就废弃了。我们可以把那里重新改成库房。”
我笑了笑,重新拿起书来看,说:“那就交给你去办吧,越快越好。”
“好个屁!”梁煜一把夺走我手里的书,叉着腰直吼:“好歹你也是裴家之主!不要什么事都推给我啊混蛋!”
我伸手从他手里把书拿了回来,眯着眼微笑。
梁煜像被雷打中般抖了抖,冲着我点头哈腰:“主子您接着看书,这等小事属下自会去办。我这就去看看后院的情形。”
“慢着。”我淡淡开口,走到僵硬在门口的人身边说:“我也一同去看看,省得有人说我没有主子的样子。”
梁煜唰一下撑开伞,满脸狗腿:“主子您前面走。”
我轻哼一声,向后院走去。
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很多地方都集了水。而我眼前这座荒寂的小院,不知道是不是地势太低,根本就是被整个泡在泥水里。
我扭头看身边的梁煜:“你确定,这种地方拿来做药材的库房没问题吗?”
“这个……”梁煜干笑一声,说:“我们可以重新修……诶?”
在他“诶”的瞬间,我也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单薄瘦弱的少年,抱着一捆茅草从屋子里一拐一拐地挪出来,他低垂着头艰难地走着,走不出几步就靠着墙喘喘气。等走到了院子里,他站在大雨里四处看看,又放下茅草回了屋里。
我再次看梁煜:“我怎么不知道,在我的府邸里还有这样一个人?”
梁煜的额上很明显地滑下几滴冷汗,表情甚是怪异。他偏着头想了想,也是不解:“我也不知道啊。这里明明老早就废弃了,这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着,大步向前走:“不管了,去问问就是。”
一眼瞥到那抹身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上还拖着把凳子,我心里一动,抓住了梁煜:“等一等。”
“干嘛?”
我退到院子的篱笆后头,轻轻嘘了一声:“先看看吧。”
梁煜用狐疑惊奇的眼光看看我,也退了过来。
雨势越下越大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瓢泼的雨水打湿了大半,我静静站着看了半响,心里涌起一丝不悦。
明明走路都成个问题,干什么要那么艰难地爬到树上去?
身边的梁煜扯扯我的衣袖,说:“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想去补屋顶啊?你看这屋子破的,八成是外面大雨里面……也大雨呢。”
我皱了皱眉,不语。
少年此时已经从树上翻到屋顶上去了,瑟缩着站在大雨里簌簌发抖。
“主子。”梁煜又说:“我去帮一帮他吧。”
“帮?”我睨了梁煜一眼,淡淡说:“他自己又不是没有手脚。你没看见他自己正忙得欢么?”
梁煜一哽,小声说:“那你干嘛黑着一张脸?我以为你是看不过去了呢。”
我握着伞把的手一紧,冷冷笑了。梁煜默默地用伞遮住了脸。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屋顶的少年突然身形一仰,从屋顶直坠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溅起了一地的泥水,动也不动了。
梁煜很受惊,瞪着眼看我:“我没武功也就算了,主子你怎么不接住人家啊?!”
我没动,说:“为什么我得接住他?”
“你……”
“去医馆把魏兴叫回府里来。还有,你今天话太多。”我转身,踏进了小院。
摔在地上的少年以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姿势侧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泥水。他一动不动地趴着,像是已经死去了一般,我慢慢靠近,发现他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我蹲下了身子,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
这是一张极平凡的脸,说不上好看,但也不能算丑。他的脸颊上沾满了泥污,披散的湿发也贴在了脸上,看上去甚是狼狈。
我微微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呼吸极淡,像随时会没有一样。他睁开了半闭的眼看我,好像是看不清楚,费力地眯起了眼。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随风即散:“你又……是谁?”
我托着少年下巴的手一沉,再看,少年已经晕了过去。
抱起少年进了屋子,环顾了一圈之后发现,这里根本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屋顶不断的滴着水,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水坑。房里仅仅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床铺。床铺上放着明显潮湿的被褥及几件看不出颜色的衣裳。
我暗暗叹了口气,抱着人使了轻功快速回到了前院的厢房。
“右膝有严重的旧伤,受不得阴冷。身子么,明显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以至于现在变成这样的排骨。还有,可能是受了凉吧,现在得了风寒。”魏兴这样说着,笑了笑:“我已经吩咐婢女去熬药了,不用担心。”
我淡淡点了头,看向跪在堂下直发抖的年轻女子:“那孩子,是你带回来的?”
女子马上跪伏在地上,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梁煜说:“去年初春的一天,这丫头外出办事时看到那少年昏倒在路旁,觉得十分可怜就带了回来。说本来是想给他一些食物和衣服就让他走的,但是看他身子太过瘦弱,腿上有伤也不能做事,把他赶走一样是逼死他,便让他住进了荒废的后院。”
“哦?”我端起茶抿了一口:“那这一年,是谁在照顾他?”
跪着的女子抖着嗓子答:“是……是我。有剩饭剩菜的时候就…拿去给他,有的时候厨房婆婆在一旁看着,就只好…只好让他饿肚子。”
“嗯,还有呢?”
“还有……有时候向别人讨一些不……不要的衣裳改一改后拿去给他穿。”
我轻轻笑起来,托着腮看她:“我家的婢女,还真是好心。”
那女孩子闻言,猛地直起身子,双手紧紧抓住了衣摆:“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给不了他什么,即便是留下了他还是让他在这里受苦,但是至少……至少他还是活着的啊。他还那么小,还只是个孩子,我没办法……没办法看着他就这样死去。生而为人,这样在人世间走一遭,实在……实在是太不值得。”
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得到雨落屋檐的声音。我拿起银针挑挑桌上油灯的灯芯,让火苗腾得更旺一些。
屋子里安静了半响,魏兴小声咳了一下,说:“那个…药差不多好了,我去看婢女给他喂下去了没有。”
我起身,也向外走:“一同去吧。”经过堂下婢女身边时停住了步子,低头问她:“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女孩又对着我伏下身子,说:“段也,他叫段也。今年十六岁了。”
“以后,他便留在府里吧。”
“诶?”女子瞪大眼看我,突然重重磕下一头:“谢谢主子!”
我笑笑,同魏兴一起出了大厅。
晚上的青城还在下着雨,阴森森黑沉沉的一片。我提着灯笼缓步走着,有人冒冒失失从前面的转角处跑着撞了过来,惊慌地喊:“魏大夫你快去看看,那位小公子才醒过来,但是……但是他不但喝不进药,还咳了好多血!”
我脚尖一点,向卧房飞速而去。
少年一手捂着嘴一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趴在床头拼命咳嗽,一丝丝殷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得床沿和地上一片片的红。
魏兴恨恨一跺脚:“经由我手的人,休想死过去!”说着,拿起几根银针靠了过去:“都怪你喝不下药现在才会这样!过来扎针!”
少年瞪大眼惊恐地看着魏兴手里的针,缩到墙角拼命摇头。这一折腾便咳得更厉害了,伏在角落不住的颤抖。
我拍拍魏兴的肩,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一拉,将人扯过来抱紧在了怀里。
少年明显在害怕,挣扎着想从我怀里出来,嘴角咳出的血液滴落在我的白衣上,很是扎眼。
我将他的脑袋压在我的肩头,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低声说:“不要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段也,段也听话,好吗?”
怀里的人慢慢的不动了,突然呜咽一声,软软靠在了我的身上。
我摸摸他的脑袋,看看魏兴递来的汤药:“段也,把药喝了。”
少年将头埋在我的肩窝处不肯抬起来:“苦……”
“苦死你了不成?!”魏兴一手药碗一手银针,竖着眉毛喝道:“喝药还是扎针,你自己选!”
少年压抑着咳嗽声,依旧摇头。
我叹了口气,压住少年瘦弱的胳膊,另一手掐住了少年的下巴稍稍用力一捏,对魏兴说:“灌下去。”
魏兴倒也动作迅速,一通猛灌后按住了少年的肩膀:“你赶吐出来我等下就灌你十碗!”
少年被药汁呛得又是一阵咳,嘴里残存的药汁和血液吐在了我的身上,他紧紧抿着唇,脸上写了“恐慌”两个字。
我微笑着看他:“以后,你可以留在这府里。这间厢房,是你的了。”顿了顿,又说:“我是裴远。”
少年愣愣看我好久,突然抬手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右脸马上肿了起来。
魏兴惊呼:“你疯啦?!”
“我没有疯。我只是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少年眼里莹莹一片泪光,却扯着嘴角笑起来,哑声说:“我总是想,是死是活对我而言是无所谓的。但终究还是觉得,不管活着的过程是多么的艰辛和难过,能够活着便总归是件幸福的事情。我长得不好看,没有家势没有钱财,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甚至连副健康的身体也没有。我想不出任何你们肯收留我肯对我好的理由,就算你们只是怕我死在裴家沾了晦气,我也……我也万分的感激。”
我静静听着,给了他一个笑,起身向外走:“好好休息,魏大夫会照顾你。”
“喂!”魏兴从后面扑到我身上来:“为什么是我留下来照顾他啊?!”
我扭头,瞥他一眼。魏兴马上缩到了墙角。
既然活着是件幸福的事,那就好好的活着吧。
(2010。04。21)
第二章 惊蛰
春雷乍动,轰隆隆像是要把天都给撕破一般。
梁煜说:“最近半月,施家庄从各大药铺和药商那里大批收进药材,连与我们长期来往的一个药材商也被他们拉了去。他们在青城各处接连着开了数家医馆,药价均比我们低,还会强行把我们这边的病人拉过去。不仅如此,还威逼利诱要我们的人过去他们那边做事,不少弟兄都被打伤了。据闻,施家庄最近正在和皇室御医打通关系。看来,他们是想把我们彻底吃掉。”说着,上前来问:“主子,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魏兴飞快地插嘴,表情很是不屑:“哼!这般明目张胆的妄想垄断裴家,施家庄是不是找死?!”
梁煜说:“若不是有背景,也不敢这么嚣张。”
“背景个屁!娘的谁怕他啊!”
“我拜托你不要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说这种话好不好!”
“老子愿意!”
“……”
我看完手上的簿子,随手放到一旁,闭眼想了想,看向魏兴:“那个叫段也的孩子,怎么样了?”
“啊?他啊,比刚来时好多了。虽然还是咳嗽,但是正在慢慢恢复,也可下地走走了。至于腿上的伤,那是旧疾了,根治不了。现在这种阴湿的雨水天气,多多少少还是会疼。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认生,都不怎么爱说话,一坐就是一整天。就算是开了口,也轻轻软软的像风。安静得像这府邸里没有这个人似的。”这样说着,偏着头困惑地看我:“主子你居然还记得他?从上次把人带回来后就一直没去看过,这都有十天了吧?”
“是么?”
“是啊!我以为你早忘了呢。”
“那我,去看看吧。”
“喂!”梁煜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施家庄啊主子!”
我抿唇一笑,淡淡说:“全盘端了吧。”
瘦弱的人着一身单薄中衣坐在窗前,长长的黑发披散着,望着外面不知想着什么。我走过去关上了窗子,低头看他:“身子未好,可受不得凉。”
少年一愣,眼里的惊喜清晰可见,随即又被一丝怯弱所覆盖,缩着肩不敢看我:“谢谢主子关心。我……我好多了。”
我伸出手去,说:“手给我。”
少年怔了怔,慢慢把手放到我的手心里。
触手一片冰凉,我蹙了蹙眉,接过婢女递来的狐裘给他披上,轻轻抬起少年微红的脸:“这些天,有老实喝药吗?”
少年有些慌张地眼神乱飘:“喝…喝了。魏大夫每次都盯着我喝下去才走。”
“那便好。”我放开手,看着少年捂着胸口浅浅的吁了口气,脸色似乎更红。
“主子……”
“嗯?”
“这些时日,怎么没有看到以前总是照顾我的小碧姐姐?”
我不语,捞起少年将他放到床上。
魏兴说:“碧衣私藏外人犯了府上的规矩,早已让她出府了。”
少年一怔,眼眶立时就红了:“是我不好……”
“未必不好啊,梁煜替她寻了个不错的夫婿,裴家给的嫁妆也算丰厚。”
“夫婿?”少年惊愕地看向我:“既然待她这般好,为什么一定要她离开裴家?”
我淡淡说:“坏了规矩,没理由留下。”
少年不说话,用漆黑如墨的眼看着我。
“早些休息吧。”我轻声说,才起身,衣摆被人紧紧抓住。
我又坐下,俯身看他:“怎么了?”
“……”
“有话,但说无妨。”
少年垂下眼,抓着我衣摆的手又紧了紧。
我轻轻一笑,凑到少年耳边低语:“可是想让我留下来?”
“不是!”少年腾地一下坐起来,满面通红地抓紧了衣襟:“我……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只是想问你…你……”
我按着他的肩将他放回床上,轻轻拨他耳旁的头发:“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我……我是想问你……以后可还来看我?”
我抿着唇角笑起来,缠绕手中柔软的发丝,笑着看他。
少年紧紧盯着我,半响没有听到我的回答,扭头避开我的手:“我…我明明知道你很忙,对…对不起。”
魏兴插嘴说:“他忙个鬼啊,都是我和梁煜在给他做牛做马。”
少年眨眨眼,看向我。
我说:“等有空了,定来看你。”
少年笑起来:“可是当真?”
我也笑笑,说:“是。”
“不骗我?”
“嗯。”
少年于是红着脸往被子里钻了钻,脸上满是羞涩的笑。
施家庄在三天后彻底从青城消失,不明就里的人兀自纳闷,心知肚明的人也是不敢多言。倒是一些药材商贩们纷纷跑来主动降低药价要给裴家提供药材。
后院的废弃小院正在重新修整,下属的医馆依旧忙碌,偏这时皇室下了大量药材补给的旨意,纵使梁煜有三头六臂,这时间也是忙不过来。我好歹也是这裴府的主子,看着自家管家哀怨地忙碌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便替了他皇室的活。
这一忙,又是七八天。
“你总算是有点良心了,不然我非得累死不可。苍天有眼呐。”梁煜从后院看完修整进展后跑回来,猛灌了几口水以后开始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对账目。
我搁下手里的药材单,微笑。
梁煜手一抖,算盘上的珠子顿时就乱了,梗着脖子干笑:“我开玩笑的。”
我懒得开口,继续手头上的事。
两名婢女匆匆忙忙从窗前跑过,很慌张的样子:“快快!多烧点热水端过来。”
“褥子棉絮还有厚衣服!去找陈婆婆多拿些……”
有人又叫:“魏大夫不在!现在最重要的是快去医馆找个大夫来啊!”
我叫住了走在后头的婢女,问:“怎么回事?”
那婢女一看是我,脸一白,咚地跪在了地上:“主…主子…”
我走出书房,梁煜也跟了出来,问:“找大夫干嘛?府里谁生病了吗?”
婢女哆嗦着说:“是段……段公子……”
我微眯了眼,问:“怎么了?”
“小公子这些天精神不…不太好,今日一早,奴婢看未下雨,就说陪小公子出去走走。小公子说想看看主子,我说最近府里事务甚多,主子似乎很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结果……结果奴婢刚刚去厨房拿午膳,小公子就……就不见了。似乎是自己跑出来找主子,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滑进了……滑进了廊边的水池里了……”
梁煜捂着额头一声叹:“我的小祖宗,那副小身板哪经得起这样折腾啊?魏兴八成又要发脾气了。他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
我转身,往旁院厢房去。
进了房,一名婢女正端着一盆水快步出来,看到我吓得一抖,慌忙跪在了地上。
我看了眼地上的水盆,里面的水染了些血红。
“咳血了?”我问。
婢女点点头,说:“是。不过比起上次好多了。”
我点点头,进了里屋。
少年闭着眼躺在床上,潮红的脸上全是细汗,呼吸极为不稳。他像是很难受,不安地扭扭脑袋,猛地睁大眼坐起来。
“疼……”少年低吟一声,捂着嘴一阵咳。
我倚门斜靠着,并不进去。冷冷瞥了眼他衣襟上的血迹,说:“怎么跌进了池子里?”
少年扭头看到我,脸上一喜,绽出一抹虚弱的笑:“你来啦。”
我沉沉看着他,不语。
少年不安地用手绞着被子,轻声说:“我想见你,所以…所以偷偷出来找你,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池子里。”
“是么?”
少年愣了愣,紧抿着唇低下头去:“…掉下去的时候……其实可以抓住身边的柱子,可是我放手了。”
我冷笑。
“我只是……”少年急切地掀开被子爬下床,赤着脚踩地上想走过来。我眯了眯眼,少年又慌忙回到了被子里。
我收回了目光淡淡一笑,转身向外走:“等下大夫会来。”
“你说过你会来看我。”少年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在身后说。
我脚步一顿,不停。
“身子是你自己的,你都不爱惜,我来看又有何用?”
身后顿时没了声音,连低低的抽泣声也猛地断了。
是夜,青城陷入了睡眠。裴府里除了守夜的护院史偶尔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以外,也是安静非常。
我睁开眼,扭头看向一侧。
卧房的门无声地开了,一抹瘦弱的身影闪了进来,掩了门后小心地向床这边靠过来。
我暗叹一声,闭上了眼。
细微的脚步声和浅淡不稳的呼吸声在床边停下,身侧的被子动了动,柔软又冰凉的东西探进来摸了摸,将我的右手轻轻握住。
彷佛只是为了来握住我的手一般,床边的人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了丝毫的动静。许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泣从身边传来。
“我每一天…都希望你能来看我,就算只是一眼也好。我知道你忙,我这样只会给你添乱,可这样自私的想法,我…我怎么也阻止不了。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不对劲,但是你能给我的安心和温暖…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少年压抑的声音合着委屈的抽泣在房里飘着,我慢慢睁开眼,看伏在床边的人:“所以才想着,如果病了我是不是就会去看你?”
床边的人没料到我是醒着,呼吸一滞,惊得跳起来就想往外跑。我手腕一翻抓住了少年的手,稍稍用力就将人带了回来。
少年半趴在床沿上,看着我直掉泪。
我看他半响,轻轻叹了口气:“我说了有空会去看你。”
“可是……你都不来……”
“最近太忙。”
“我以为…我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我抬手摸摸他的脑袋,说:“没有忘。”
少年吁了口气,低声说:“这就好。”说着,挣了挣被我握着的手:“那你…那你休息,我回房了。”
我一笑,捞住少年的腰身一提,将他整个拉上床来,随即一拉被子,将他微凉的身子包在了怀里。
少年僵着身子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我……主……主……主子?”
我轻声笑了笑,说:“天黑路滑,我不放心。”
少年于是缩着身子往我怀里钻了钻,脑袋蹭蹭我的胸口,安静睡去。
隔日一早,天还未完全亮起了,有人在外面急促地敲敲门,轻声喊:“主子。”
我起身,扒开四肢并用缠在身上的人,开了门一看,是满脸慌张的梁煜:“主子,刚刚婢女来说,你的小兔子不见了?”
我眯起眼:“小兔子?”
梁煜烦闷地挠挠头:“总之就是那个死小孩不见了啊!婢女说昨晚看着他喝了药睡下才离开的,这早上去一看,没了。”说着摆摆手,气呼呼地说:“我差点被魏兴给掐死!说是我搞丢了他的药罐子!”
我挑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他:“那就快去找吧。”
梁煜上上下下把我看了个遍,摸摸下巴:“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那小兔子?”
担心?
我无声笑起来:“你觉得呢?”
梁煜深呼吸,拔腿就跑:“我一定尽快找到!”
回到床上,身边的少年动了动,似醒非醒地问我:“你醒了?”
我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低声说:“还早,接着睡吧。”
(2010。04。23)
第三章 春分——寒食
往后里,依旧是日日繁忙,梁煜忙完了手头的事再来帮我处理皇室的事。这运往皇室的东西,容不得半点的不仔细。到这后期的药材检查和运输更是要全程谨慎,忙到几天不睡也是有的。梁煜心里不平衡,连带着把魏兴拖下水跟着一起熬,两人一边打着吵着一边做事。我根本不想管这两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人,只要不给我出岔子,也就随他们去。
少年依旧住在旁院的厢房里,我偶尔得空去看了两次。身子似乎在慢慢的好转,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在院子里坐坐,却从不出旁院。我去了,便似很高兴。与他说话,也爱脸红。我要走时便一直立在院口看着,也笑,却是一脸的舍不得。
我看得清明,什么也不说。
“小兔子啊小兔子,干嘛要钟情于大恶狼啊~”梁煜整理着手中的药材,一唱三叹摇头晃脑。
魏兴难得地喝着他,笑嘻嘻地看我:“是啊是啊,还是个明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不说的人。辛苦了那可怜的小兔子哦。”
“真是一见恶狼误终生啊。”
“说的好,哈哈哈哈哈……”
我直起身子拍拍手上的药屑,指着硕大的库房里堆积成山的药材冲他们笑了一笑,柔声说:“做不完这些,不许离开。”
两人顿时一副傻眼的样子:“不要啦!!!一天都过去一半了,怎么可能在晚饭前搞完啊?!”
我依旧笑,说:“那是你们的问题。”
两人同声惨嚎,又开始相互指责着掐架。
这样折腾了几日,皇室的药材终于全部运送进宫,医馆也招收了一批帮手,除了后院还在修整,事情已是处理得差不多了。梁煜和魏兴长长地吁了口气,直嚷着自己丢了半条命。
春分已过,清明伊始。天气晴朗,草木繁茂。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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