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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那点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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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迎风忙不迭的接过,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满足的眯起眼。
  老头儿继续问道:“小子,现下可想起来了?”
  杜迎风一抹嘴,朝他笑道:“自然是想起来了。”他望着老头儿暗藏焦急的眼睛,故意慢吞吞地道:“原来老头子与‘无心琴’李忘心是老相识。”
  老头儿见他果然道出些子丑寅卯,眼睛一亮,见对方却只顾着喝酒,便又骂道:“臭小子,赶紧与老头子说说,那李小姐现下如何?”
  杜迎风放下酒葫芦,慢悠悠道:“一个盲眼老妪,独居地下,小子不知这算是过得好或不好,老头子既然关心她,为何不前去探望?”
  老头儿闻言怔怔出神,突然间他从杜迎风手里抢回空酒葫芦,瞪了他一眼,叱道:“小子别管老头子的事情!”他将酒葫芦栓回腰里,也不予对方打招呼,转身便走,待到极远,才有一句话传来:“臭小子,喝光我老头子一壶酒,下回你请!”
  杜迎风舔了舔嘴唇,道:“这酒虫都让你叫醒了,小爷可得找个地儿喂饱它们。”
  他出了巷子,为找个酒肆一路乱转,却真叫他转出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消息是,七星派掌门段岳山新娶了一房小妾。
  这消息本身没有甚么,却有风言风语传出,这刚过门的小妾,乃是万剑山庄的二小姐,杜若织。
  话说这七星派,于江湖中只属小门小派,名气并不响亮,但在信阳城中却算是大门大户,而七星派于信阳城中众人皆知,除了那一幢占地颇大的奢华宅院,最根本的原因,是七星派掌门夫人的河东狮吼功,此功炉火纯青,臻至化境,平日里,段掌门稍要有些风流之事,那整座城便要抖三抖。
  却如今,传出其要娶小妾的消息,这信阳城,怕不是抖三抖这般简单了。
  大街小巷,酒楼茶铺,皆在议论此事。
  这个消息,杜迎风得自信阳最大的青楼楚馆——倪香院。
  此时,他正坐在‘倪香院’里,与老鸨儿调笑道:“吴妈妈,怎么还不见花魁娘子出来见客?可是怕小爷短了你的银子?”他凤目一转,向周围扫了一圈,凑近老鸨耳边悄声道:“你就找这些个庸脂俗粉来搪塞小爷?”
  老鸨一甩手绢,赔笑道:“哎哟,公子爷您有所不知,花魁娘子近几日都叫段少爷包下了,我这厢收了人家的银两,又怎得可以反悔呢?”她一面向杜迎风语笑嫣嫣,一面向周围娇叱道:“都杵着做甚么,难道叫爷给你们敬酒不成?”
  围坐一圈的姐儿这才忙不迭的纷纷凑上,又是添酒又是夹菜,却不是洒了酒杯,就是绊了裙子。
  老鸨儿忙堆起笑,给少年赔着不是。
  杜迎风掸了掸袖子,并不以为意。他叹了一声道:“小爷我为睹花魁娘子风采,特从汴京慕名而来,谁道连个面儿也见不着。”
  老鸨儿为难道:“公子爷,这花魁娘子确脱不开身,要不我给您挑两个更好的?”
  杜迎风啪一声放下酒杯,不悦道:“吴妈妈,既然是花魁娘子,那便就是最好的,你去哪里给我找更好的?”
  老鸨儿讪笑道:“公子爷,我们这儿的春桃,夏荷都比花魁娘子差不了多少,您看……”
  杜迎风一摆手,打断她道:“吴妈妈,这段少爷到底何许人,竟要霸占花魁娘子多日之久?”
  老鸨儿拿帕子掩了嘴,笑了一笑,道:““公子可知道七星派?”
  杜迎风点了点头,道:“略有耳闻。”
  老鸨儿压低了声音道:“这段公子,便就是七星派的掌门公子,这城里,谁见着他不是绕着走?”
  “哦?这么横?”杜迎风放下酒杯,故作惊讶道。
  “谁说不是哪,我告诉您啊,这七星派……”谁道是女人嘴碎,这老鸨儿当即将七星派的渊源一五一十与他讲了,连着段掌门娶小妾之事也顺带一说。
  杜迎风一边吃着酒,一边听她唠嗑,突然间他一愣,犀利的目光直射过去。
  “你适才说,段岳山新娶的小妾叫甚么?”
  “哎,说到她,那来头可大了,便就是万剑山庄的二小姐,杜若织。”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下(修订):饰作花魁入豪邸,佯为来客赴王宅

  第十五章下(修订):饰作花魁入豪邸,佯为来客赴王宅
  万剑山庄各众遭人悬赏缉杀,江湖中各门各派俱避之唯恐不及,七星派掌门却于此风口浪尖之上,将杜若织揽为妾室,这事无论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且杜若织生性高傲,不可能甘心做妾,更谬论做一个小派掌门人的妾。
  此事若是真,那杜若织必是受到胁迫,此事如为假,那么七星派定是别有用心。
  再进一步,七星派,是否与万剑山庄灭门之事有所关联?
  为追根究底,杜迎风乘着夜色遮掩,摸进了花魁娘子柳芸娘栖身的小院。
  楼上厢房灯火未熄。
  杜迎风攀上一颗高树,从二楼小窗翻身跃入,隐身于一道仕女图围屏后面。
  翘案上正烧着一支红烛,昏黄的烛光下,雕花软榻上的美人儿正在假寐。
  杜迎风瞄了两眼,暗赞这柳芸娘真不愧为花魁娘子,当真是肤若凝脂,貌比貂蝉,仅这般侧卧着,便可般般入画,莫怪乎七星派的掌门公子要为她一掷千金了。
  杜迎风缓步走近。
  柳芸娘睫毛轻颤,却并不睁眼,只轻启朱唇悠悠道:“段少爷,你来了。”
  原来是将他错认为段家少爷段鹏飞。
  感觉来人气息陌生,又不接她话,柳芸娘蓦地睁开眼来,望见面前站了一个陌生少年,一时间惊呆了,待反映过来,檀口一张便就要喊人。
  杜迎风出手点了她睡穴,嘻嘻笑道:“姑娘,对不住啦。”他摸了摸下巴,又向人道:“你便只要牺牲些色相,小爷我可得搭上男人的尊严。”
  迅速除了她衣物,将人拿薄毯一裹,塞入床下,又提了姑娘的裙衫,站到镜前依样画葫芦穿戴起来。
  少年的身形,在素腰一束,烟衫轻掩之下,竟也是雌雄莫辨。
  他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丝帕,往脸上一覆,再就藏起红烛,静卧在软榻上等着猎物上钩。
  少焉,叩门声响起,杜迎风并不起身相迎,只在黑暗里静静等待。
  叩门声愈急,杜迎风含糊的应了一声。
  房门本就是虚掩,段鹏飞听到应答,推门而入。
  他进得屋来,似是不能适应屋里的黑暗,顿了一顿才出声问道:“芸娘,怎么不点灯?”
  听到黑暗里传来一声轻咳,他了然一笑,道:“我懂了,你是害羞。”
  他欲去点灯,却见房内不见了油灯蜡烛,皱了皱眉,未及深想,他便走向软榻,道:“赎身银子我刚差人送去,现轿子就在外头候着,你可还要收拾甚么?”见对方不吭声,他遂安抚道:“放心罢,过去之后,我自不会亏待于你。”便要来摸他的手。
  长年累月的习剑,致使他掌心覆有一层粗粝薄茧,这要是被摸着,还不当场穿帮。是以,未及对方手掌覆来,杜迎风便拿手捂着嘴咳了一声。
  段鹏飞似乎未察觉异常,扶了他肩膀,关切道:“可是昨夜在画舫上受了寒?”
  杜迎风赶紧又咳了一声。
  段鹏飞怜惜道:“你要小心身子。”见对方点了点头,他又道:“你身体有恙,我抱你出去。”拿手抵了他腰背,拦腰一抱。
  杜鹏飞略一皱眉,道:“芸娘可比之前沉了一些。”
  腰间便立即被扭了一下。段鹏飞失笑道:“是我多言了。”
  一路到了轿子里,他将人轻轻放下,微一转身,坐到边上。
  杜迎风往一旁挪了寸许,倏地腰间一紧,一只手掌就这么大刺刺的覆了上来。
  他面纱下的脸一黑,却只能按捺心中的怒意。
  幸而这只手掌还算老实,除了在他腰里摸了两把,未再有任何举动。
  轿子摇摇晃晃,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七星派大门外。
  段鹏飞向轿夫吩咐道:“抬进去。”
  于是再又起轿,落轿,到了内院。
  杜迎风踏出轿子,凤目一转,扫了一眼周围。他暗暗猜测,杜若织会在哪一个院子。
  段鹏飞将人领进屋里,点了灯,再就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杜迎风也看着他。
  然后,他闻一股奇特的香味。
  他突然意识到不妙,一抚额,往后跄踉一步,紧接着,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甩上了床。
  那油灯有问题!
  倏忽之间,浑身软绵,他整个人被压在床上,一丝一毫动弹不得。
  灯光下,段鹏飞低垂着眼睑,饶有兴致的盯身下的少年。
  灯光下,杜迎风凤目微眯,来来回回的将对方打量。
  须臾,少年对着上方的男人懒洋洋道:“段公子,你耍这个手段将我引来,不会就是要与我大眼瞪小眼罢?”
  段鹏飞棱角分明的脸庞漾起笑意,唇角一勾,调侃道:“杜公子自己送上门来,我自然要好好欣赏一番。”
  杜迎风挣了一挣,发现双腕如被一双铁钳扣住。他闻言失笑道:“小爷又不是倪香院的花魁娘子,有甚么好欣赏的?”
  段鹏飞伸手在他腰际流连,调笑道:“花魁娘子虽好,却不及杜公子一分。”手掌移向腰后。
  杜迎风盯着男人那一双凌厉的双目,似乎在寻思他这句话到底只是玩笑,还是当了真说的。他狭目一斜,望着案上一盏青铜油灯,问道:“你给我下了甚么药?”
  段鹏飞一捏他的下巴,道:“杜公子与我配合一下,我便告诉你。”
  杜迎风遭他调戏,心中极为不爽,他嗤笑一声,将脸一侧。“不知段公子要我配合你甚么?”
  段鹏飞顺势去舔他的耳垂,于他耳畔轻轻吐气。“……长生诀。”
  杜迎风陡然大笑起来。
  段鹏飞一怔,问道:“你笑甚么。”
  杜迎风好不容易停下来,轻叹道:“今天小爷出门没看黄历。”
  段鹏飞盯着他道:“这话甚么意思。”
  杜迎风‘哎’了一声,道:“这遇见一个人便问小爷要长生诀,这东西我见都没见过,你们却是打哪儿来的消息?”
  段鹏飞沉下脸道:“若不是为了长生诀,万剑山庄如何会被人灭门。”
  杜迎风也是一愣,反问道:“万剑山庄被灭,是因为长生诀?”
  段鹏飞道:“你以为呢?”
  杜迎风若有所思。
  见他走神,段鹏飞用两指扣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我,长生诀的秘密。”
  杜迎风望着他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段鹏飞手指一紧,厉目之中透出警告。“别磨我的耐性。”
  杜迎风还是那一句话,我不知道。
  段鹏飞一把扯下他的外衫。
  杜迎风眸光一深,威胁道:“你敢!”
  段鹏飞咬上他的脖子,一双手毫不客气在他全身游走。“你中了‘三日醉’,插翅难逃。”
  杜迎风眼神一闪,突然间他目光一移,向门口望去,叫道:“段掌门!”
  段鹏飞动作一顿,但见身下之人以极快之速,伸指在他左右手肘上一弹。
  他两条手臂顿时一麻。
  他刚要高喊,但见少年又伸指于他喉间一弹。顿时,喉间也是又麻又痒。
  杜迎风如一尾滑溜的鱼儿,从他身子底下钻了出来,下了床,拔腿便跑。
  待双手、咽喉恢复知觉,段鹏飞第一时间跳下床,朝门外喊道:“将他给我追回来!”同时他思付道:中了三日醉,手足俱是僵硬无力,他哪里来的力气逃脱?
  他目光一垂,赫然见到床褥之上,一支尖锐的发簪,与一滩刺目的殷红。
  他的唇角渐渐弯成一抹弧线。“果然如传言所说,刁钻狡猾。”
  不过,中了‘三日醉’,你能跑多远?
  是夜,七星派倾巢而出。信阳郊外,漫山遍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杜迎风不顾腿上血流如注,没命的往深山中逃去,见火光渐渐靠拢而来,前方又是一处断崖,他心中蓦生出一股悲凉。
  崖边,两方对峙着。
  段鹏飞推开众人,踱步而出。
  杜迎风站在风里,虽穿着一身迤逦女装,却自有一番侠风傲骨。
  段鹏飞向他伸出手,沉声道:“跟我回去。”
  杜迎风朝他冷冷一笑,竟是转身跳下。
  众人一阵惊呼。
  段鹏飞眼睁睁看着他坠入深渊,倏地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杜迎风,你逃不掉!”
  汴京景王府
  正值飞雪扬天,梨花乱落之际。
  颜少青一身纯黑裘衣,未驾车马,只徒步踏在雪地里。
  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景王府高耸的朱漆錾金大门极为耀目,一条螭龙蹲踞其首,竖须伸舌,勾住一个比自身还要大的六棱錾花门环。
  门口侍卫见着来人,于他施了一礼,再又为他拉开厚重大门。
  颜少青缓步走入,却一瞬间,就来到了正殿之前。
  重檐之下,五名紫衣华冠的俊俏青年一字排开,挡在正殿门前。
  “赵钰予我敞开大门,又派你们来阻我去路,意欲何为。”颜少青背负双手,一双黑瞳淡淡扫向他们。
  紫衣青年互看一眼,领头一人向前走出,拱手道:“岚山阁阁主大驾光临,我等奉王爷之命前来迎接。”
  颜少青听后点了点头,淡然道:“即是迎接,那便带路罢。”
  领头的紫衣青年见他一眼扫来,隐有泰山压顶之势,心下一凛,恭敬道:“阁主请慢,最近有江洋大盗冒充武林名宿寻衅滋事,王爷特命我等在此,将过往所有人验明正身。”
  “验明正身?”颜少青玩味道:“如何验法?”见他们摆开阵势,目光直直逼向自己,他心下了了:这哪里是要验明正身,分明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剑气压着风雪破空而来,颜少青一动未动,直到剑尖抵至胸前,他才不疾不徐的伸出两指一夹。
  紫衣青年手中的长剑再也刺不进去。他盯着自己的长剑渐渐弯成一个曲弧,目光一紧。
  倏尔,他一转剑柄,自长剑中抽一把短匕,反手一抄,朝颜少青喉间划去。
  颜少青漠然道:“原来是子母剑。”曲指于颈前轻弹,奇袭而来的匕首便打旋飞出,‘噌’一声钉进正殿前的柱子里,刀刃没入,徒留了个刀柄在外。
  与此同时,另外四人执剑攻上,一时间剑光大盛。
  那紫衣青年匕首脱手,还未回神,便被捏住手腕甩了出去。
  于他身后,另外一人正待一剑刺出,却眼前一花,不见了颜少青的身影。茫然间,他背心一疼,双脚离地直朝前扑去,撞上另外一人,两人一起倒在雪地上。他们对视一眼,相顾骇然。
  领头的紫衣青年高喊道:“摆阵!”
  几人迅速从雪地上爬起,站成个川字,将剑尖齐齐对准了颜少青。
  颜少青见这阵形站法,寻思道:“封火离车阵,原来是雪域老怪的弟子。”
  雪域老怪常年隐居深山,武功绝高,于奇门异术也颇有研究。这‘封火离车阵’便是他的杰作之一。
  紫衣青年脚下步伐一变,将颜少青围在正中,抖开长剑,一并攻上。
  一时间剑光错落。
  颜少青道了一句:“太慢”。话声甫落,身影一阵模糊,落在了阵外,
  紫衣青年见他身法奇快,正待变阵,但见颜少青身影一闪,一掌袭向那领头的紫衣青年。
  只听一声骨裂的脆响,其余四人齐齐惊呼道:“夜鹰!”
  一人重伤,剑阵瞬间被破。
  四人将领头的紫衣青年扶起,恭恭敬敬朝颜少青躬身道:“谢阁主赐教!”同时让开道路。
  颜少青一甩衣袖,踏入殿中。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修订):相见争如不见兮,有情何似无情尔

  第十六章:相见争如不见兮,有情何似无情尔
  大殿之中燃了一炉熏香。
  颜少青环视一周,见厅堂正中挂了幅字画,画中既非山水人文,也不是花卉走兽,而是几条色彩斑斓的千足虫。
  这幅画挂于此处不仅显得极其突兀,更与周围的奢华摆设格格不入。
  颜少青目露思索。
  他于画上注视片刻,忽闻一阵清脆婉转的乐声由远及近。侧目望去,见有一女子衔一支竹笛,捧一只食托,翩然走来。
  她一身繁复的衣裙缀着层层叠叠银饰,走起路来叮铃作响,全然是一副苗族女子的打扮。
  那苗女行至门口,摘下唇边竹笛,掩嘴一笑。“奴家受王爷之命,特来奉茶。”却只捧了食托站在门前,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颜少青默然而望,并不搭话。
  那苗女低眉浅笑,将竹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颜少青见她此举,也不着急,坐到太师椅上,等着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甚么药。
  苗女的笛声悠悠缓缓,如江南绵绵小曲,却猝然间,变故陡生。
  颜少青先是听到一阵悉索碎响,循声望去,但见堂中挂轴之上,千足虫活了过来。
  见其曲身攒足,狰狞爬来,纵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怔了一怔。
  他一时之间也推敲不出是何缘故,忽又听得异响连连。片刻间,蝎子爬虫,毒蛇蜈蚣自殿中四角蜂拥而出。
  振袖扫去周边毒物,却有一批复又涌来。
  站在各种毒虫之间,便就要没有立足之地。颜少青凝眉望去,见那苗女笛声一缓,毒物动作愈迟,笛声一急,毒物骚动越大,可见此节,与她手中的笛子脱不了干系。
  颜少青一掌倏出,朝她打去。
  苗女似早作准备,急跃而退,绕至柱后。“听闻岚山阁阁主不仅武功独步天下,机智谋略更为当世首屈,怎今日破不了这区区的千机阵。”
  颜少青听她如此一说,若有所思的望向她手中竹笛,喃喃道:“原来是千机阵。”
  此时,他已被数只毒虫攀上了衣靴,却仿若未觉,只细细查探正殿中的各项布置。
  片晌之后,他已有了决断。便见他一掌击碎案上香炉,又摘堂中挂轴悬在东首,最后屈指一弹,将一枚碎瓷射向殿梁间深嵌的铜镜。
  笛音突然一歪,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那苗女眨着水灵大眼,由心赞道:“王爷所言非虚,区区千机阵,果然困不住阁主。”
  颜少青于椅上复坐下来。“赵钰予我再三试探,也该够了罢。”
  苗女将竹笛收入怀中,捧起食托,朝他笑吟吟走来。“阁主此话差矣,适才之举,只是奴家自己的意思,与王爷并无关系。”
  她以袖掩唇,笑了一声,再又道:“王爷深知阁主好茶,特从宫中带回御赐的白毫银针,叫奴家端来予阁主一品。”端出红泥小炉,烫了茶杯,煮水沏茶。
  颜少青脸上神情淡淡,扫了她一眼,道:“请你家王爷出来说话。”
  “待喝了茶,奴家便带阁主去见王爷。”苗女隔一张小案与他对坐,不断为小炉添上炭火。
  颜少青见她眸色湛蓝,发色微紫,异于常人,便随口说道:“景王这些年,倒网罗了好些奇人异士。”
  苗女笑吟吟端起一杯煮好的茶递过来。
  颜少青接过,浅浅呷了一口。“这茶已喝过,劳烦姑娘带路,与我去见他。”
  “王爷请阁主至碧玉水榭听琴。”
  碧玉水榭周围是一片粉色梅林,一道小河弯弯曲曲,隔着梅林将几间阁楼围在中间,最高的那栋小楼正中挂着一块横匾,上书:‘碧空玉姚’。左右两边各有一道竖幅,上联为‘疏影横斜水清浅’,下联为‘暗香浮动月黄昏’,正是当朝和靖先生的《山园小梅》。
  两人过了一座曲折小桥,进到一处敞间。
  敞间内设一张贵妃榻,榻上架了一张卷云纹炕桌,桌上摆有棋盘。
  贵妃榻旁又有一只雕花方几,几上置一架桐木古琴。
  “阁主请稍等片刻,奴家这就去请王爷。”小如微微福了一礼,告退下去。
  颜少青略一颔首,踱步走至琴边,伸指于弦上抚过。只听得铮铮之音旷远幽然,如乘一叶孤舟独钓寒江之雪,又如立在山庙之中静望窗外寒霜,止不住的寂寥相思。
  暗赞一声‘好琴’,他便又去看坑桌上的残局。
  棋盘之上,张甄设伏,挑敌诱寇,翻翻马合,落落合敷,俨然是个残局。
  颜少青执起白子,落到盘上,正思索后招,就觉一阵头晕目眩。
  景物颠倒,斗转星移,水榭梅园皆以不见。
  他身处无边大漠,头顶上明月如钩,脚底下沙色如银。
  前方处,正摆着适才所见的桐木古琴。
  古琴前,一人锦袍金冠,芙蓉面庞,正铮铮而弹。
  正是一首《凤求凰》。
  那人一边抚琴,一边道:“阁主此次下山,所谓何事。” 
  颜少青始终神情淡漠。“只是琐事。”
  “阁主怕是言不由衷。”那人闻言一笑,声如冷泉,仿能涤人心脾。
  颜少青眼神一移,落于远处。“故弄玄虚,弄个一模一样的皮囊来叫我看,不觉愚蠢?”
  琴音骤停。
  远处星空裂开一道豁口,一抹金光透射而出。
  “你既不愿面对我,那便就对着漫天神佛,慢慢忏悔。”话音甫落,那人的身体渐渐沉到沙里,直至没顶。
  颜少青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他抬头望天,但见金光铺天盖地,吞星噬月,又朝他当头照来。
  他站在漫天飞洒的黄沙里,不闪不躲,只漠然抬头看着。
  掩天蔽月的金光之中,渐渐聚成一尊人形,结跏趺坐,右手高举,大耳垂肩,慈悲庄严,正是佛祖释迦牟尼,他佛目一睁,朝颜少青定定望来。“你杀戮一生,造孽太多,劝你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颜少青唇角聚起冷意,与他对视道:“我只杀该杀之人,从未觉杀错一人。”
  佛祖慈目微斜,右手掌心向外,与他继续说法,“纵然他人有错,也有世间刑罚将之绳之于法,你既非人间帝王,也不是刑事典狱,又有何权利代使其责,夺人性命。归根究底,便就是你嗜杀成性,劝你放下屠刀,莫要再造杀孽,涂炭生灵。”
  他周围,又显出或坐或卧,或立起,或禅定的诸多佛陀。
  有的垂首而立,似正待接引众生。
  有的开步行走,像是忙于教化。
  有的闭目静思,有的则曲膝侧卧,深入禅定。
  随着释迦牟尼一声劝诫,那些佛陀一个个睁开眼,朝着颜少青质问起来。
  “颜少青,你无爱无恨,早该了却红尘!”
  “颜少青,你违背三纲五常,背弃伦理,你可知错!”
  “颜少青,你满手血腥,杀师弑父,你可认错!”
  “颜少青,你霍乱朝纲,祸及武林,生之便为不详,为何还苟存于世!”
  “颜少青,你冷心无情!”
  “颜少青,你煞气太甚,早该天诛地灭!
  “颜少青!你这魔星!”
  “颜少青!”
  “颜少青!”
  听着这一声声的质问,底下的男人只冷笑一声。
  他深邃的黑眸扫过诸天神佛,语气虽淡,却足以傲睨一切。“我无愧于心。”
  铺天盖地的金光没能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激起一点星火,而这些庄严宝相,亦在他这一句话中渐渐淡去轮廓。
  日夜倒流,斗转星移。
  仍旧是大雪纷扬的亭台小榭,窗外梅香幽幽袭来,室内熏炉青烟袅袅,只那坑桌的一方棋台,已悄然成作齑粉。
  赵钰踱步进来,凝目望向窗前欣长伟岸的背影。
  发间束带随风轻扬,狐皮裘袄裹着恰到好处的宽肩窄腰,沉稳气度,举世无双。
  赵钰眼里的贪婪与热切似要将眼前之人吞没,却在那人转身之际,又隐藏为一派的平静无波。
  “颜某要见王爷一面,似乎难于登天。”颜少青靠着窗棂,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见到对方,既无恼怒,也没有为方才的为难讨一句责问。
  赵钰恨死这个男人的从容不迫,却也爱极他这一点,心中砰然而动,面上却只露了浅浅一笑。
  “朝中事忙,故而怠慢了颜兄,若有责怪,赵钰甘受其罚。”上前搀了颜少青的手臂,将他按坐在贵妃榻上,笑道:“你我几十年不曾见面,我们且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待到了午膳后,我再带颜兄游园赏雪。”
  颜少青不着痕迹的挣脱对方的手。“王爷日理万机,我等山野闲人,哪敢无事上来府中叨扰。只盼能将我门中之人归还,颜某自当感激不尽。”
  赵钰坐到他对面,一边扬手招来侍人,奉茶添香,一边道:“颜兄这便见外了,早些年,你于我可不是这幅冷淡态度。” 
  “王爷不用缅怀当日。”颜少青别有深意的看了对方一眼,继而道:“时隔三十年,物是人非,再浓的情意,也该淡了。”
  赵钰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道:“难道颜兄对吾兄情意,也淡了么?”
  见对方眸色一深,他噙起一抹得意笑容,继续道:“颜兄自己便做不到,又何必强人所难。”挥退奉茶的小厮,亲手为他斟了杯茶,递到跟前。
  颜少青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将茶盏置在桌上,道:“我问你,当年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赵钰疑惑道:“颜兄此言何意?”
  颜少青睨了他道:“连你,也要同我装傻么。”
  赵钰闻言,沉思了一瞬。
  他用杯盖扫着盏中的茶叶末子,徐徐说道:“当年皇兄跳崖身亡,已是不争的事实。”
  颜少青将一封便笺扔在小桌上,漠然道:“事实若是如此,这一封信里所说,你怎么解释。”
  赵钰抖开信笺,读完之后脸色一变。
  颜少青徐徐道:“她于信中所说,我原本不信,却找来霍八指与沈碧辛对质,发现事实与当年我所认为的,有出入。”
  赵钰垂下眼睫,道:“时隔三十年,她为何又要拿此事来做文章。”
  颜少青冷冷盯了他一眼。“你只要告诉我,当年事实到底为何。”
  赵钰抬起头,目光坦然。“颜兄为何不信我?”
  颜少青道:“我谁也不信,我只要知道事实!”
  赵钰振振有辞:“事实便如我适才所言!”
  听他言之凿凿,颜少青不置可否的将目光转向窗外,道:“那王爷寻人将万剑山庄一举歼灭,又是事出何因。”
  赵钰听来一愣,遂即摇了摇头。“这件事情,非我所为。”
  颜少青道:“你予岚山阁的暗探放了消息,说从万剑山庄搜到了长生诀,既然如此,又怎能与此事没有干系。”
  赵钰坐回榻上,轻叹一声,道:“我知你听到长生诀出现在江湖上的消息,定会下山。而我此举只是想见你一面,别无他意。”
  颜少青‘哦’了一声,问道:“那到底是谁,将长生诀在万剑山庄的消息放出?”
  赵钰摇了摇头。
  颜少青见他一问三不知,缄默下来。
  赵钰迟疑道:“颜兄,我皇兄死了已有三十年,你难道不考虑……”
  颜少青忽地站起身,打断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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