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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之情劫-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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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啪──”
鞭子狠狠地抽在一个衣服褴褛的男子身上,当下抽得他翻倒趴在地上,四周同样狼狈的人们却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看着男子在地上动弹了几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脸恶相的曦和国士兵吐了吐口水,蛮横地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男子。
“真没用,这就死了。凌国男人全是孬种!”尽管曦和国士兵说的是曦和语,但很多俘虏生长在边疆,听得懂曦和国语,木讷的神情终於有些变化。
三个月前,清王把野心勃勃的曦和国人赶出了凌国,凯旋返京的途中,中了埋伏,如今下落不明,曦和国趁虚而入,不到半个月,夺走了凌国两座城。
凌国战败,朝中无人主持,一片混乱。各派争权夺势,太後垂帘听政,云丞相被削职权,民怨沸腾,周边其它国家蠢蠢欲动,内忧外患,长此以往,凌国将岌岌可危。
家园被侵占,凌国男儿岂能不恨,然而战场上死了多少士卒,仍抵不住曦和国的疯狂进攻。此处两百多名凌国男子,正是被曦和国士兵赶着去修城墙。
人们已经疲惫不堪,饥饿劳累折磨着他们,很多人抗不住,扑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打仗毁掉的城墙,要建新防御,自然要有人去修。曦和国在侵占了落埒城时,没有屠城,孩子老人们统一关在不见天日的牢里,强壮的男人们,被抽着鞭子赶去修城墙,而战争从来都是女人的噩梦,多少清白人家的女子遭到了侮辱,坚贞的咬舌撞墙自杀者,不计其数。
人们麻木地搬运石块,跌跌撞撞的去修补这座曾经是家园的城池。
“啊──李郎──”
突然,女子悲凄的声音传来,麻木的人们都被惊醒,齐齐转头,但见一清秀女子衣裳不整的帐营里跑了出来,面色惨白,惊慌失措。两个半裸身子的曦和士兵从那帐篷里追了出来,骂咧咧地一把抓住女子,甩了两巴掌,女子惨叫一声,挣扎着,却抵不过两个强壮的男人,又被拖回帐内。
有人看得瞠目,恨得咬牙,鞭子却更快地袭来,把几个面露愤恨的男子抽得蹲下身。
“再看挖了你们的眼睛!”曦和士兵操着不准的凌国语,又狠狠地抽打了几下。
抱头蹲在地上的凌国人,个个神色痛苦,心中对曦和国人恨之入骨,却没有力量奋起反抗,只能委曲求全,任他们宰割。
残破城墙的一角,两个衣着相对其他人整齐的男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其中一名男子微闭着眼,拳头握得咯咯响,另一男子伸手握住他的拳头,拉了拉他,眼里的寒光却是骇人的嗜血。
好一个曦和国!
恨海难填,他们必将加倍奉还曦和国加诸在凌国人身上的耻辱和仇恨。
***** ***** *****
劳累了一天,众人拖着沈重的步子,慢慢移回休息的帐营。曦和国士兵给活着回营的人们,分了一碗野菜粥,饥肠辘辘的肚子,总算有个半饱。
风逝喝了一口粥,转头看身边的男人。尽管一身灰尘,仍难掩其与生俱来的贵气,端着缺了口的破碗,素来养尊处优的人竟面不改色的把野菜粥喝了下去。
“怎麽?”放下空碗,清王问风逝。
风逝把喝了半碗的粥递给清王,清王摇头。“你吃。”
“……属下饱了。”风逝低语。
清王往他身边移了移,端过他手中的碗,贴在他耳边道:“要本王亲自喂你麽?”
风逝轻颤了一下,垂下眼,欲抢回碗,清王却不肯了,端着碗,递到他唇边,打定主意要喂他。
风逝无奈,清王向来说一不二,一旦下了命令,便不许他人反驳。於是他只能服从命令,让清王端着碗,喂他喝完了粥。
粥味道自然是不好的,却莫名的好吃。
“累一天,睡吧。”清王收拾了两个破碗,揽着风逝的肩,靠坐着。两人坐在帐篷的角落,众人都疲惫不堪,自然不会注意他们。
风逝不自然地偎着清王,闭目养神。
他们从阿瓦山寨出来,一路小心翼翼,躲着曦和国的侦察队伍,潜进了落埒城。落埒城挨着狼城,狼城被侵占,落埒城自然不可避免地沦陷了。
清王失踪,曦和国来袭,朝廷不发兵不补给,章复将军抵抗了半个月,不敌,失了狼城,退兵数百里,再不敌,又失了落埒城,武萧将军不幸被俘。如今,章复带着残兵,守在汉城,多次向朝堂求救,朝廷依然无动於衷,上位者都忙着争权夺势。
风逝打听到这些消息後,传给清王,清王面无表情,风逝却清晰地感受到自清王身上散出来的冰寒气息。
武萧是个人才,不能枉死在敌人之手,清王果断决定,和风逝一起留在落埒城,成了修城墙的俘虏。
多日下来,两人灰头灰脸,皮肤被曝日晒得刺痛,昔日尊贵的清王却没皱一下眉头,行动低调,忍气吞声,受尽侮辱。
夜间,短暂的休息,清王揽着风逝,闭目养神。他们毕竟是习武之人,耐力极好,白日繁重的劳作,晚上调息一个时辰,便消除了疲劳。
出了阿瓦山寨後,风逝的眼睛又闭上了,但他毕竟不是瞎子,日间发生的那些恶事,一件都没看漏。两国相战,受到重大伤害的,皆是无辜的百姓。他看到曦和国的士兵曾惨无人道地摔死过一名哭啼的婴儿,拖着撕心裂肺的少妇进帐营里侮辱,见过多少硬气的凌国男子挺身而出,却死於非命。
不可否认,曦和国是好战的,然而,为何要如此残害凌国的百姓?
如果缘叔说的话是真的,他的眼睛异於凌国人,即便是流着曦和国人的血,他亦感到无地自容!
他不知道清王看到这些,是什麽感受。上位者,亲眼看着自己的子民被迫害至此,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何等悲痛。
他们忍辱负重,混在俘虏之中,是为了寻找机会,救出武萧。武萧曾跟随清王东征西战,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此番清王若要返朝,少不得他。
外头有鸡鸣声,天快要亮了,又将是劳累的一天。
***** ***** *****
紧闭的城门开了,一队人马不急不慢地进来,为首的正是曦和国的大将军凤天筠。褐发飘飞张扬,银眸灿若银辉。曦和国的士兵皆虔诚地向他行礼。
副官上前拉住马缰,凤天筠利落地下了马,马鞭随意地甩给副官,副官忙接住。凤天筠带着近侍,转身往破损的城墙走去。
攻落埒城时,凤天筠用了天雷,炸了一大片城墙,曦和国的兵从塌毁的城墙闯进城内,凌国的人慌了,守城的士兵,战死无数,将领武萧欲自杀时被他拿下,如今正关在地牢之中。
当初清王带来的兵力,在他们攻狼城时,死伤近半,退而守落埒城时又损了一半,凌国朝廷却不增兵,曦和国要攻下凌国,指日可待。
如今局势对凌国非常不利,如果凌国想力挽狂澜,除非──
凤天筠眯眼,嘴角一勾。
除非清王能活着回来!
当初那侍卫带着清王跳进湍急的水里,他们的人搜索了半条河域,无果,最後只能返回。中毒又受伤的清王,活着的机率很低。
只是……
凤天筠拧了下眉,脑中又浮现那双淡金的眸子。前日收到阿缘的信,提及那人的儿子,竟然就是他!
他在心中叹息。他还没有跟阿缘说那青年的事。如果被阿缘知道,那青年和清王一起跳河下落不明了,不知阿缘会如何反应。
再则那青年还拥有一双淡金的眼睛,若就此消逝了,着实有些可惜。
“将军,军师回来了。”一小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凤天筠手一抖。真是……才想着阿缘,他便来了。吐口气,转身往将军府走去。
那将军府,原是落埒城的府衙,落埒城沦陷後,便被改为将军府,府里地牢,关押着重要的俘虏。
刚踏进书房,便看到那人坐在案几前翻阅书简,几上茶杯里雾气嫋然,他手执一只小杯子,慢慢地啄着,好不闲适。
凤天筠顿了顿,勾起嘴角,唤了一声:“阿缘。”
那人抬起头,相貌有几分相似於凤天筠,眼睛却是黑色的,眉心一点痣,略显阴柔。
“天筠,你且过来。”
凤天筠慢条斯理的来到他身边坐下,凑过去看他手中的文书。
“怎麽?”
揉揉额际,凤天缘叹气。“我本想凌国没了清王,定不堪一击,料不到他们还能如此顽强。”
凤天筠挑了挑眉,笑道:“凌国毕竟是大国,根基很深,岂能像小国一般一击即破。我跟他们打了这麽多年的仗,还能不清楚他们的实力?”
倒了杯茶,递给身边的人,凤天缘道:“你可见到了溟儿?”
“溟儿?”接过杯子,啄了一口。
凤天缘眯起眼,锐利地盯着自己的弟弟。“你应知我说的是何人!”
凤天筠饮尽杯中的茶水,贴近兄长,低声问:“你那想了大半辈子人的儿子麽?”
凤天缘没有推开他,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凤天筠没有退却,冷笑一声,扔下手中的杯子。
“那个人死了!他背叛了曦和国,死有余辜!他的儿子,拼死护住自己的仇人,还真是有出息。”
面对凤天筠的怒气,凤天缘面不改色,眼神只是越发冰冷了。“你──杀了溟儿?!”
“呵。”凤天筠眉一挑,不屑地道,“杀他我还嫌他脏了我的剑。”
凤天缘沈默了一会,轻语:“那孩子……太重情。”
“嘿,天祈若不是爱上了凌国的那个贱女人,岂能背叛曦和国,最後还赔上自己一家大小的性命?风司溟倒命大,竟然逃过一劫。”凤天筠冷笑。
想起那已逝的兄长,便恨得咬牙。天祈年少的时候便去凌国,以经商的名义,在凌国白手起家,弱冠之年,娶了一个凌国的女人为妻,生了两子一女,过着普通富商的幸福生活。而实际上,他是曦和国安插在凌国的间隙,为曦和国卖命。
然而……他死了!
身为曦和国的皇子,却死在了凌国。让凤天筠恼怒痛恨的是,天祈自己故意暴露了身份,引来清王的诛杀令。如果不是天祈多情,怎会死於非命?如果不是凌国的那个女人,天祈怎会鬼迷心窍把自己送上刀口?
他爱上了凌国的女人,却又忠於自己的国家,矛盾之际,竟然玉石俱焚!他真无情,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看着身边那一脸失落的人,凤天筠叹息,揽过他,让他贴在自己的胸口,道:“阿缘,你不要再念着天祈了。待我灭了凌国,一解你心头之恨,如何?”
凤天缘没有挣扎,任他拥着自己。“天筠,必须要把溟儿带回曦和国。他这一代,只出了他一个金眸!”
“麻烦。”凤天筠抚额。在那青年睁眼的刹那,看到那双耀眼的金眸,他就知道了,他不能对他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拥有金眸的皇子,是王储!
堂堂一国王储,却给敌国的王爷当侍卫,简直丢了曦和国的脸!
凤天筠越想越气愤。
可是……如今他生死未卜,怎麽向阿缘交代。
“羽儿那丫头呢?”凤天筠转开话题,不想再讨论那该死的王储了。
凤天缘离了他的怀抱,整整衣裳,抽出一本文书,丢给凤天筠。凤天筠接过,翻开一看,不由皱眉。
“曦和国的王子公主果然个个是人精。那丫头自小便伶俐,她若就这般简单的死了,枉为公主了。”
当初提出向凌国和亲时,羽儿那丫头最是极积。看似天真的人儿,却一肚子的精明。自小极为受宠,皇兄本不欲让她前去和亲,可她自告奋勇,非去不可。
这一去,便不复返了。
那躺在棺木里,被凌国厚葬的尸体,不知是她几号替身。
“她躲去兰国,真当我们查不到?”
“罢了,由她去吧。”凤天缘摇摇头。羽儿自小就有主见,她借此机会来了个金蝉脱壳,必是破釜沈舟,放手一搏了。
“只要她安分守己,便暂且不管她吧。”凤天筠道。对亲情,他素来淡薄,皇室中,他只与凤天缘走得最近。
“你打算如何处置武萧?”凤天缘问。
凤天筠摸摸下巴,笑道:“武萧曾是清王的亲信,若能劝降他,就能攻下汉城。”
汉城不像落埒城好攻。汉城在防守上要更为精妙。此城形似八卦,暗藏阵法,外围有护城河,河面极宽,需要船只乘渡。上一次能夺得此城,是有内应,如今内应被除,汉城警戒,无孔可入。如果能把武萧劝降,来个里应外合,将事半功倍。
“武萧此人重情重义,对清王忠心不二,他是宁死也不会降的。”凤天缘叹气道。清王的亲信,哪能那麽简单便被劝降?
“是人,都有弱点。”凤天筠胸有成竹。“既然他重情重义,我便从‘情’字入手。”
“哦?”凤天缘挑眉。见凤天筠银眸中闪过阴狠,执茶杯的手不由的抖了下。
情麽?自己又何尝不是困於其中。
********* ***********
往日阴暗的地牢,此时一片明亮。
武萧的待遇不错,没有被严打拷问。自被俘以来,除了关在地牢,倒好吃好住。凤天筠的心思,他又怎能不知呢。可是,若要他背叛凌国,除非他死。
“武萧,你对清王的忠心真可谓天地可证,日月可鉴。”凤天筠坐在牢外的椅子上,笑眯眯地对牢室中的武萧道。
武萧充耳不闻,只管吃着牢饭。有酒有肉,好不痛快。他倒不担心酒菜被下毒,既然凤天筠想利用他,就不会多此一举。
“武萧,难道你就不管妻儿了?”凤天筠身边的副官高声问牢中的人。
夹菜的筷子一顿,武萧终於抬起了头,满脸胡腮,却掩不去他愤恨的神色。
“──你们敢!”他瞪大眼,萧杀之气立现,牢外的副官和几名牢头不由骇然地退了半步,待回神,看到粗壮的牢栅,又不禁羞恨。居然被关在牢中的囚犯给吓住了。
“啪、啪、啪!”
凤天筠不急不慢地拍手,笑道:“不愧是清王座下的猛将,气势不凡。”
放下筷子,武萧挺直了腰,声音嘶哑地道:“你们不必再费心机了。便是杀了我的妻儿,我武萧也绝不背叛凌国,不负了清王。”
“忠胆之士,好!”凤天筠赞赏。“清王有你等忠义之将,也死而无憾了。”
武萧一震,瞠目。“不可能!清王他……”
“那日清王被我们围攻,身中剧毒,便是落入河中不死,也难逃一劫。”凤天筠起身,靠近牢栅,居高临下地望着武萧。“如今凌国朝中太後垂帘听政,皇帝年幼无知,云丞相被削职,外戚争权夺势,哼,无需我攻城,凌国数百年根基,恐怕都要毁於一旦。到时,本王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仰着头,对上牢外人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能穿透人。武萧不得不承认,凤天筠那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直逼得人不敢正视。战场上他们对峙多年,有胜有败。以前清王为将时,胜多败少,如今清王不在了,凌国恐怕不堪一击。他不禁自嘲,这个王朝,持政者换了,为国浴血的将士,却什麽都不是了。那些稳坐朝堂的当权者,岂能懂何为一生戎马?当兵将士,一生都耗在了边疆,无数的人永远的留在了战场。那远在家乡的妻儿亲人,几十年都不曾再见,还有的,永远都见不着人了。多少无名之士,马草裹尸,留下的,唯有那些刻着名字的牌子。每一年,领将回朝一次,都带回无数的牌子,逐一送还到他们家人的手中,面对一张张悲痛哭丧的面孔,他们只能面无表情的毅然转身离去。
将士们在边疆拼死拼活,那些稳坐朝堂的高位者,锦衣玉食,除了争权夺势,他们还会什麽?眼下凌国有累卵之危,清王生死未卜,那些人在做什麽?如果不是他们不派增兵,不给後援,凌国怎会丢了两城?狼城一破,功亏一篑,若再被夺了汉城,凌国离灭国不远矣。
他知道凤天筠为何一直留着他不杀。与他在战场上打了几年,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凡有机可趁,凤天筠绝不会错过。汉城难破,如无内应自内打开城门,任何强悍的将士,都无法破城。
“萧某一生为国,不为富贵,不为荣华,更不为当权上位者。”武萧语音沈重而肃穆。“我只想让我的妻儿有口饭吃,只想让更多人的妻儿实实在在的活着。我武萧带兵多年,能征惯战,什麽战没打过,什麽苦没吃过,多少次陷於生死之际,但萧某从未放弃。士兵战死沙场,无怨无悔,如果想欺侮我们的妻儿父母,那便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凤天筠,你杀了我吧!”
他倏地站起身,冲凤天筠狠狠地吼着,锁着四肢的铁链因他一挣,发出刺耳的声音。
凤天筠身後的副官吓了一跳,急急上前,喝斥:“放肆!”
武萧不畏所动,定定地望着凤天筠。
对方嘴角一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萧将军,也许你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挥挥手,带上一脸愤忿的副官,离开了地牢。
直到凤天筠离开,武萧坚挺的背方微微弯曲,不知何时握成拳的手,慢慢地松开,鲜血淋漓。
****** ***** ******
出了地牢,天已全黑,遣了副官,慢悠悠地回到寝房,果然看到凤天缘坐在案前看书,案上摆了一桌的酒菜。
听到声响,凤天缘放下书,冲门口的人一笑。“回来了?”
凤天筠点了下头,解开领口,脱了外衣,坐下,吃饭。
菜吃进口,还是温热的,不禁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你吃了?”
“嗯。”凤天缘看着他吃,顺道给他倒了杯酒。
“陪我喝几杯。”桌上有两只酒杯,另一只自然是他的,凤天筠亲热地给他倒上一杯,递到凤天缘面前。
凤天缘接过,手执着酒杯,与凤天筠的碰了一下,慢慢地放在嘴边喝着。
他们兄弟二人,一年忙到头,极少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喝杯酒。他刚从凌国秘密回来,天筠已打了几场战,两人都有些疲惫,却从不敢松懈。
曦和国在北方,北方从来都物资缺乏,严寒酷冬一来,每年都要死牛马羊,这意味着,人也要跟着饿死。於是他们不得不从别国抢物资。
这便意味着要有战争!
战争中,死的人很多。自己国家的,他国的。世世代代的仇恨,无法终结。凌国堵住了曦和国的掠夺,曦和国上下自是恨上了凌国。在国人眼中,凌国是一块肥肉,一旦有机可趁,便要死死咬住。
然而,凌国这块肉,着实大了些,一口吞不下呢,只能一点点地吞噬它
不知不觉,两人都喝高了。唤侍者撤了一桌的空盘,洗了洗,两人便一起躺在床上。
毕竟是两个大男人,床够大,可仍显得有些拥挤。摸着床上的丝被,这是凌国的特产,在曦和国,那只有毛皮。
“阿缘。”
“嗯?”
“前日皇兄信里问我,要不要娶妻。”
“呃?”凤天缘愣了愣。在曦和国,皇子从来不能养尊处优。很小的时候,便要经历残酷的磨练,走出炼狱後,来不及享受富贵,便需潜入他国,一生为曦和国效命。历代许多皇子死後,都不曾被人提及。
天筠是皇子中的佼佼者,从炼狱出来後,他违抗父皇的命令,坚决上战场。从那时候起,曦和国有了战神。
而他呢,成为军师,一生都伴在凤天筠的身侧。
不由又忆起天祈,为了凌国的女子,玉石俱焚的兄长。
倦意袭来,昏昏欲睡。
凤天筠却不许他睡,摇了摇他。
凤天缘无奈,眯着眼,问:“你想娶麽?”
“不想。”语气坚决。
凤天缘失笑,摸摸他的下巴,道:“那便不娶。我们……都要老了。”
“……”凤天筠磨了磨牙,支起身,低头便封住那恼人的嘴。
老了吗?
从少年,到青年,到如今,他们在一起很久了。二十年?三十年?谁算得清呢。
第二章
北方的夜晚,很冷。
俘虏营里,寒气刺骨,薄而破损的大帐篷里或躺或坐了数百凌国人。为了抵御刺骨的寒风,很多人挤在一块取暖。
最里面的角落,坐了两人,许是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其他人不敢靠近,於是那相拥而坐的两人,便拥有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清王叉开双腿,坐在风逝的背後,手从风逝的腋下穿过,直接圈住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头搭在他的颈间,热气呼出,喷在风逝的耳边。
被如此亲腻的抱着,风逝拘谨而僵直。两人靠得太近了,一点空隙都没有。最叫人难堪的是,多日的苦劳,衣服破损肮脏,身体更是灰尘和汗臭。清王是何许人,养尊处优的他,怎能忍受这些日子的艰苦,今日一反往常,竟毫不忌讳地抱着他。
除了那日在阿瓦山寨,他们有过亲密的举动,出山後,一直似有若无的保持着距离。清王是主,他是仆,两人偶尔视线相撞,风逝都很快地闭起眼,躲开他灼热的注视。
即使表明心意,主仆身份仍在那,风逝不敢越逾,更多的时候,他是被动的。肌肤相亲过後,翌日醒来,风逝迷惘。为何会与清王变成这样的关系?难道一切皆因蛊麽?
耳边似乎有清王的叹息,恍惚间,感到清王在摸他的手。寒冷的夜晚,清王的手竟微暖和,粗糙的手指,磨着风逝的,轻轻抚过那些劳作留下的细痕。怜惜的轻柔,令风逝慢慢地放松了身体,耳根子缓缓发烫,手动了动,反握住清王细磨掌心的手指。
帐营并不安静,白天繁重的劳作,耗去了大半的体力,夜间松懈下来,浑身伤痛便袭卷全身,很多人控制不住地呻吟,粗重的呼吸声,哭泣声,还有细碎的求饶声。
寒冷的夜晚,人性沦灭。为了得到温暖,有的人用最原始亦是最快的办法,让身体热起来。在这只有男人的帐营里,欲望蔓延得很快。离风逝和清王几尺处,两个男人交叠着不断地动作。趴在上面的男人发出低而急促的声音,身下的男人两腿紧紧圈住他的腰,不断地呻吟,偶尔夹杂着哭泣声。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形,风逝整个人都呆了,而清王只紧紧揽着他,默然。
如今,再看到这情形,已经完全麻木了。
那个躺在下面的男人,明天,将会死在繁重的劳作中。夜晚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白天几乎不能劳作,曦和士兵的鞭子会将他打得遍体鳞伤。
即使知道会死,为何他们仍如飞蛾扑火般的甘愿雌伏呢。
“风司溟……”耳边是清王的轻语,风逝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一绷。猛地睁大眼睛,握紧男人的手。
今晚清王一返往常,风逝想他定是有话跟他说。然而,他绝想不到,清王一开口,便是唤出了他的本名。
风司溟──有多久未曾听人叫唤了。当清王吐出这三字,便说明他早已知了他的底细。何时知的?为何他一直不曾点破?可此时此刻,他又为何在他的耳边,温柔的唤着?
“你……知了?”许久,风逝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似乎没有感到风逝的僵硬,清王抽出手,慢慢地掰开风逝握成拳的手。
“五年前,风家在凌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风伯光富甲一方,频繁与周边国家通商,不知给曦和国送了多少绫罗绸缎。”顿了顿,清王缓慢地道,“朝廷很早便关注到他了,却一直没有查到蛛丝马迹。然而,风伯光在五年前,自暴身份,被朝廷轻而易举地搜到了通敌证据。他甚至没有反抗,敞开家门,迎接朝廷的暗势力。”
风逝在发颤,他想捂住双耳,不想听清王的话语,可那贴在耳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进脑中,刺激着他。
“是你!是你派人毁了我的家!”风逝咬牙切齿,恨意侵袭全身,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翻滚着冲出,袭向身後的人。
清王牢牢圈住他,压住了他外泄的真气,引导着归入丹田。
“风伯光的原名叫凤天祈,曦和国大皇子,二十五年前,潜入凌国,化名为风伯光,娶了江南女子何氏,此後在凌国经商,不到两三年便小有成就,之後越做越大,成为一方富豪。他与何氏伉俪情深,婚後育有两子一女,羡煞旁人。然而风伯光是曦和国人,一生一世受制於曦和国,只有死亡,方能挣脱束缚。”
风逝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帐营里被曦和国折磨的凌国人。
清王很少说这麽长的话,此时却耐着性子,在他耳边娓娓道来。
“凤天祈……与凤天筠有几分相似,毕竟是兄弟。只是,他的眼睛却是黑的,曦和国很多皇子一生都没有机会露出眼睛的原色。你小的时候,眼睛也是黑的吧。”
“……嗯。”风逝想起小时候,父亲长期让他和兄长妹妹吃补药,其实那种药是为了改变眼睛的颜色,并非补药。每个月给一瓶,叮咛着绝不能丢。家中出事後,他逃出家前,仍不忘带走药,然而一个月後,药吃完了,他的眼睛便开始变色。他很害怕,不敢告诉师兄,只能闭起眼睛,过着瞎子般的日子。
清王的手,不知何时覆於他的眼睛上,风逝微仰着头,靠在他的怀里,眼睛酸痛,似乎有液体溢出。
“云翰将你保护得很好,你的身世,他抹得一干二净,甚至骗过了身为丞相的父亲,然而,那晚你不该潜进我的书房──”清王叹一声,感到怀里的人又是一僵,心中不由一动。这孩子被他吓坏了吧。
原来,是那晚暴露了身份。
亲人忌日那晚,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恨意,溜进清王的书房,想翻一翻宗卷,希望能查到风家被灭门的原由。清王的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交手了几个回合,不敌便使诈逃过一劫。
仅仅是瞬间交手,清王居然能觉察到他是谁,从而查了他的底细。诚然,清王是多疑的,岂能让危险近身?
可是,他为何一直不曾点破呢?
如今,在敌国的俘虏帐营中,他为何一一对他道来?
耳边,是起起伏伏的痛苦呻吟声,触目所及,是遍体鳞伤的凌国人。风逝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他似乎明白,又仿佛没有渗透。散去仇恨,灵台清明,倚靠在清王怀中,握住他的手。
家仇,不及国恨!
他悲哀的发现,面对敌国的凌辱,家仇变得如此渺小。多少人死在战争中,多少人家破人亡。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悲惨,可是更多人遭受悲剧,个人家族的仇恨,在战争中显得微乎其微。日间劳作的那些人,渐渐的麻木,最初有人反抗,如今看到同族被杀死,已经流不出任何眼泪了。
他出生在凌国,自小在凌国长大。可是他却拥有一双异族的眼睛。如果缘叔没有来找他,他不会知道自己身上流着曦和国人的血,如果不是清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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