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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落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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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书自是把梅时方才的动作尽收眼里,心里暗道要是大家看到一贯冷冷淡淡的梅时露出这副温柔的样子该是怎样啧啧称奇,不禁“嘿嘿”一笑。
见梅时淡淡投来一计眉眼,梅书心下一惊,“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梅时点了点头,又抿了口茶,便不再多言。
孜珞本是给梅时亲手下厨做了些吃的,坐在榻上等梅时回来,不知不觉竟是睡着。
梅时见孜珞睡得正熟,轻轻掩了掩门。小心翼翼地在榻边坐下,手轻轻拨开挡在孜珞额前的一缕碎发。
孜珞睫毛颤了颤,悠悠地醒转,见是梅时,揉了揉双眼,“你回来了?”
梅时爱怜地点了点孜珞的鼻子,口气也不由柔和起来:“还是把你吵醒了?夜间凉,去床上睡,别受凉了。”
孜珞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脸带酡红,拉着梅时的袖子,“我给你留了晚饭。”说着便从榻上下来,赤着脚跑到红木圆桌前。虽是初春,夜间难免阵阵寒意,梅时见孜珞赤着玉足不由心疼地上前把孜珞抱在怀里,取过榻上的鞋袜给孜珞穿上。
看着满桌子菜,想到方才梅书说这都是孜珞忙活一下午做的,心里不禁涌过阵阵暖意。“都是你做的?”
孜珞避开梅时的视线,脸上生出两朵红云,双手绞着衣摆,“这是钱伯要我给您留的。”
钱伯?昨儿个不是又出海了,自个怎不知道原来钱伯也有孙猴子般日行万里的本事。
梅时心中好笑,到也未揭破,嘱咐下人把菜端下去热了一遍,方和孜珞两人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梅时心疼孜珞身子单薄,把桌上的菜几乎都夹进孜珞碗里。下午的时候在外边用了饭,自己只浅浅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待孜珞吃完,招呼下人把一桌菜撤了去,吹了烛火,两人上床脱衣就寝。
第14章 第 14 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整个乞巧镇都还沉浸在睡梦中,街上静得一个人都没有。孜珞全身发起热来,额头滚烫,在床上翻来覆去,整个人不断往梅时身上蹭,末了嘴里不断喊“热”,意识也开始变模糊起来。
梅时向来睡眠就浅,一有动静就很容易醒来。见孜珞全身烫得惊人,整张脸红如开莲,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湿透了,不由心下担心,急得只披了一件单衣就嘱咐梅书去把柯昊叫来。
一向奉行太阳不晒屁股不起床柯昊被梅书夺命似地从深眠中叫醒,脸沉得他娘都不认识(虽然他是孤儿…_…),自然没给梅书什么好脸色看。
梅书也知道大半夜把人家叫醒不好,心下有些郁闷,那不是没办法吗。一路上一有机会就对着柯昊点头哈腰,献尽了殷勤。
梅书小心瞥了瞥柯昊的脸色,呃,跟包公似的,不由一个头两个大。倒了杯茶小心地递到柯昊跟前:“爷,您喝茶不?”等了半天也不见见柯昊接,干笑了两声,讪讪地想收回手。
柯昊也不是个硬心肠的主,气消了,觉得自己不能做太过,接过梅书的杯子。“我说梅书,你也不用自责,要怪就怪你家爷,我就知道梅时每次找我准没什么好事。”
梅时狗腿地点了点头,见马车到了,小心地迎柯昊下来。不由擦了把汗,自家爷吩咐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柯昊进了屋,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好友一眼,得,人家正眼都没瞧自己,一心都挂在床上那位身上,认命地在床边坐下扮起悬壶济世的角色。这一把脉,差点没把刚刚喝的水喷出来。狐狸眼探究瞅瞅这个,瞅瞅那个,露出玩味的笑容。心里那个春风得意,这一趟真没白来。心里笑到内伤,嘴上不由装起正经,“没什么大事。我说,虽然像牡蛎、鹌鹑,王八一类的对身体有滋阴补阳,益气补肾的作用,一次吃这么多,呃,年轻人有些时候该节制还是应适当节制点。”
孜珞一听,脸红得跟盛开的芙蓉似的,鲜艳欲滴。反观梅时,除了一开始的一怔,脸上冷漠地跟不是说他似地咳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床上孜珞。
不过眼尖的柯昊自是没放过梅时耳根泛起的红晕。憋笑憋得辛苦,呜,冷情的梅大公子也有今天。呜,还是不逗这两人了,狗急了还跳墙,得罪梅大公子那可玩命。
柯昊敛了心思,潇洒地撩了撩额前的散发,“出门右拐有家酸梅铺,叫梅去买杯冰镇酸梅汤喝下就好。”
梅书一听是自己的馊主意引起的事端,怕孜珞不小心说出来。心下忐忑,要是少爷知道是自己出的主意,后脊骨不由一凉,趁没人注意自己赶紧一步两步小心往门外踱,猛听到自己名字,魂差点被吓到九天之外。一抬头,看屋内的三人都看着自己,头上冷汗直冒,忙不迭地道了声“这就去”,匆忙地跑了出去。
孜珞正细心摆弄湘妃竹面长桌上柯昊送来的一株牡丹,梅时难得清闲,拿着本书坐在桑木案前细细品读。抬头看了一眼一刻不停歇忙碌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书卷,不由上前一脸疼惜地把忙碌不停的小人儿圈在怀里,“别累怀了。”倾身把孜珞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孜珞低着头不去瞧梅时,白嫩的脸上生出两朵红云,猫一般温顺地伏在梅时胸前。身躯相贴,竟是难得的静谧。
“孜珞。”
“嗯?”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来。
“明晚不用等我。”
怀里的人抬起头,双眼询问地望着梅时。梅时怜惜地抚了抚孜珞如墨的发丝,一时语塞,“明天是我爹的寿辰,我……”
孜珞心中自是明白梅时断不会带自己去。自己以何立场出现在宴席上,就算梅老爷接受自己,世人又将以何样的眼光看待。然而事实说出来,心下百味陈杂,苦涩难免,嘴边却微微勾起唇角,“嗯,你去忙吧。希望伯父的身子能尽快好起来。”
梅时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不禁把孜珞拥在怀里,一室寂然。
第15章 第 15 章
“小姐。”
“嗯?”
我们这是去哪儿?”小姐都逛了几个时辰,怎么都不停下了歇歇。翠喜不由累得揉揉酸疼的腿,看着自家小姐根本没有要休息的样子,只好认命地继续跟去。
姚雪一脸嗔意地看了看落在后面的翠喜,“就属你最懒了。”
翠喜委屈地嘟了嘟唇,“小姐~”
姚雪浅浅勾了勾唇,“逗你了。明天是梅伯父的寿辰,我给伯父准备了礼物。”姚雪停下步子,“到了。”
翠喜抬头看了看招牌,小姐来成衣坊干什么,翠喜困惑地挠了挠头,一脸疑问地跟姚雪进了铺子。
“余老板,我的衣服可是做好了?”
余兰见有来客,足足刷了三层厚重白粉的脸笑得花枝乱颤,一双眸子亮如星辰,捏着的兰花指扭着腰摆着臀迎了上来,“自是做好了,就等小姐您来取了。”
姚雪礼貌地笑了笑,“有劳余掌柜了。”
翠喜被余兰身上刺鼻的香气呛得不着痕迹地躲了躲,百无聊赖地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从街边经过,下意识叫了起来,“梅书。”
梅书转过身来,兴奋地向翠喜挥了挥手。
姚雪顺着翠喜的目光望去不禁一愣,眼光不由自主地被梅书身边的少年吸引了去。肤若凝脂、眉目如画,一双眸子似有清波流盼,淡淡的粉唇微微抿起,一身素色的白衣多了几分柔弱增了几分疏离,好生俊俏的少年。
孜珞自是也注意到姚雪,不似自己想象中的柔弱娇惯,比想象中的要漂亮些,看上去大方得体,气质高贵,一身鹅黄的襦裙又增了几丝俏皮,这应该是很多男人心中都梦寐以求的妻子。会不会梅时有一天也会被这样的女子所打动,一种嫉妒不由悄然而生,袖子下的手似要掐出印子来。
梅时刚走出巷口,就被人叫住,“梅兄。”
梅时闻言淡淡转过身看向来人。凤目狭长,一身红衣,一如既往上挑的嘴角,“真巧,在此处碰到梅兄。”
梅时客套地回了回礼,“沈兄。”
沈黎收了折扇握在手里,指了指御芝斋,“梅兄可有空进去坐坐。”
梅时眉眼淡淡,“盛情难却,只不过在下还有事要忙,可能要辜负沈兄一番心意。”
沈黎笑了笑,“哦,何事如此匆忙?连喝杯茶的时间都没有。”
梅时蹙了蹙眉,脸上不露分毫,“明日是家父寿辰,近日比较繁忙。”
沈黎点了点头,“那在下在此提前祝令尊福禄东海,寿比南山。”
梅时拱见拱手, “沈兄客气了,在下就此替家父谢过沈兄。那没什么事,在下先行告辞了。”
梅时离开的时候,沈黎依然负手站在原地看着梅时离开的方向。一双狭长的凤目微微咪起,对着身旁的黄衣少年道,“是时候带你去见你主子了。”
今日是梅海的寿辰,梅时一早出了门,孜珞一人兴味索然地呆在铺子里看着手中的书卷。
一双绯色的锦靴映入眼帘,孜珞不由抬起头,看到来人意外地怔了怔,“沈黎。”
沈黎狭长的眸子习惯性地上挑,露出比女子还媚的笑容,“落。”
孜珞仍就低着头看手里的书, “不好意思,我们不熟。”
沈黎眼中的黯淡一闪而过,随机又露出那张颠倒众生的笑脸,“孜公子,我今日来找你有事相谈。”
孜珞脸上恹恹,:“就在这里说吧,我还有事要忙。”
沈黎艳丽的红唇微微抿起,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颇有深意地笑笑,“是可以在这里说,若是你不怕梅时知道你我的关系的话。”
孜珞听了不禁皱了皱眉,:“走吧。”
御芝斋的大堂内,孜珞挑了张临窗的桌子坐了下来,眼光漫不经心地飘向窗外,沈黎在孜珞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小二眼尖,上来擦了擦桌子,殷勤道,“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沈敏把扇子放于杨木方桌上,笑了笑,“一壶上等的太平葔魁。”
“好勒,这就给您拿去。”
许是太过寂静,孜珞脸上不耐,打破僵持的局面,“沈黎,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追究,希望你以后莫要打扰我的生活。”
沈黎掀起茶蛊的盖子吹了吹,声音低哑,“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我,当年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爹……。”
孜珞淡淡地道了一句,“沈黎,我说了我不是来叙旧的。”
沈黎凄绝地笑笑,“我在你眼中当真那么面目可憎。”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杯延,“我知道那份名单的下落。”
孜珞不知沈黎心中所想,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茶盏,终于把眼光落到品茗的沈敏身上。
沈黎低头品了一口茶,“梅老爷梅海曾在翰林院任职,听说是当年自缢在狱中的于大人的至交,两年前去狱中探望故友,不久,于大人便服毒自缢。”
孜珞低下头看着犹冒热气的茶蛊,低垂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沈黎又品了一口,“今日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云音出来吧。”
一个身着黄衣长相俊秀的少年从帘子后出来,眼含泪水地看着孜珞,“主子。”
孜珞听到云音的名字全身一震,不可置信抬起头看向黄衣少年,急切地站起身一脸惊喜地迎上去,激动地一把抱住黄衣少年,“云音,你没死。”
名叫云音的少年用袖子抹了沫眼泪,哽咽道,“我没死,当年多亏了沈大人把我从死牢中救出来,否则今日便见不到主子了。”
孜珞一脸复杂地看着沈黎,“你……”
沈黎取过茶壶给自己的茶蛊注满茶水,仰首一饮而尽,“当年我虽是背弃了你,总还是要为你做点什么。”
第16章 第 16 章
天色刚刚黑下来,偌大的梅府被高挂的大红灯笼照得灯火通明。屋梁回廊处到处挂着喜庆的红绸,笙歌聒地,鼓乐喧天。前来祝贺的宾客络绎不绝,把梅府的门槛都快踩烂了,宴客厅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梅老爷,恭喜恭喜。”
“祝梅老爷泰山不老,福海无穷。”
“梅老爷看着愈发年轻了,愿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梅海一生大红锦袍居于上位,兴许是被热闹的场面所感染,久病初愈的梅海看上去红光满面,心情大为舒畅。梅海见宴席已经开了好一会儿,环顾四周都不见梅时的踪影,心下不悦,对身旁的姚雪道,“时儿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姚雪盈盈起身,“伯父别急,我去找找。”
梅时或是不喜喧哗,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湖边,隐约还能听到从大堂传来的声音。
姚雪寻来的时候,梅时正站在湖边对一支素色簪子发呆,梅时的神色柔和,不似以往的寡淡,薄唇微微上挑,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温润坚毅的脸庞在月色的称脱下愈发迷离起来,姚雪看得有些恍惚,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口。
梅时看见姚雪,轻轻皱了皱眉峰,不着痕迹地把簪子放回袖子里,淡道,“雪妹怎的来了?”
姚雪敛下心里的悸动,浅浅一笑,“宴席已经开,伯父让我来找你。”
梅时点了点头,“那我们过去吧。”
两人今日都着红衣,极是想称,又都是风姿出众的人物,方走进大堂便引起大家的注意。
席上有陪自家父亲兄长来的娇养在深闺的女儿家,见梅时仪表不凡动了春心的,羞赫的同一旁的人小声低语,末了一脸娇羞地抬起头偷偷看梅时一眼。见梅时淡淡扫过来一眼,激动得两颊通红。旁边的公子看见梅时身旁气若幽兰的姚雪,再看看自家的母老虎,有嫉妒的,有艳羡的,有诚心祝福的,不禁跟旁坐的嗑起牙,“你瞧那梅时好生福气,有姚小姐这般温婉恬静的美人相伴。”见自家媳妇一脸吃人的模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转而风流一笑,“自是不如我家娘子温柔可人。”惹得一旁的夫人们嗔怪连连。年纪大些的,许是想到了过往,摸了摸花白的胡须,一脸感慨道,“真是一对丽人,想当年老夫也曾这般过。”
亥时刚过,宴席上的客人渐渐散去,徒留小厮丫环们奔走在大堂里收拾宴席,巷口偶有敲竹梆子巡夜的更夫经过。
梅时坐在枫木嵌大理石圆凳上,手枕着大理石面圆桌支着脑袋,眉宇间皆是疲色,“几更了?”
梅书站在一旁,累得哈欠连连,眼皮不断打架,站都站不稳了,“回爷,三更了。”
梅时按了按眉角,“老爷可是睡下了?”
又是一个哈欠, “春桃伺候老爷喝了柯公子开的药,一早睡下了。”
梅时站起身子,取过一旁的狐裘披上,梅书赶忙上去伺候,“爷,这么晚了,您还出去?”
梅时点了点头,“铺子还有些事情未处理,我去看看,你先下去休息吧。”
梅书看着梅时走出院落,这么晚了,什么事情非得今儿个处理,不就是去见孜珞么。梅书忍不住摇了摇头,困得又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熄了房内的烛火,小心翼翼地关了门晕晕乎乎地回自个房间见周公去了。
第17章 第 17 章
孜珞睡得正熟,隐约听到敲门的声音,迷迷糊糊坐起身子,听清梅时的声音,顿时没了睡意,兴冲冲地下床给梅时开门。
门“吱丫”一声开了,梅时见孜珞只着一件寝衣,心下责怪,解下狐裘给孜珞披上,故意沉下脸,“怎不多披身衣裳出来?”
孜珞料想梅时今日该不会回来,没想到还是回来了,明明该高兴的,心里却莫名地想哭。孜珞紧紧咬着下唇,眼眶不由溢满了泪水,忍住不让掉下来,“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梅时哑然失笑,低下额头去碰孜珞的,鼻尖抵着鼻尖,“我不逗你了,别哭了,嗯?”抱起孜珞的身子,一手关了房门。
梅时把孜珞放到榆木架子床上,侧身把香几上的手捂递给孜珞,双手给孜珞捂了捂冰冷的脚,取过一旁的棉被给孜珞盖上,自己也掀开棉被上了床,一手把孜珞带到怀里。似是想到了什么,往怀里掏了掏,手掌打开,手心多了支簪子,拿到孜珞眼前,“可是喜欢?”
孜珞心下感动,把簪子紧紧握在手里,忙不迭的点了头,眼眶通红,一双眼睛称得又黑又亮,“喜欢。”
梅时失笑,用袖子给孜珞抹去眼泪,“怎么这般爱哭。”
孜珞带着哭腔,低个头半晌道,“公子,若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还会不会像今日这般待我好?”
梅时扳过孜珞的脑袋看向自己,摸了摸孜珞如墨的散发,轻轻摩挲孜珞白净的脸颊,修长的双手顺着向上覆上孜珞泛泪的双眼,“说什么傻话,自是会的。”
孜珞红着眼睛看着梅时,眼光闪烁。梅时低下头去看孜珞,“可是累了?”
孜珞点了点头。
梅时怜爱地在孜珞发上亲了口,“睡吧。”
孜珞把头埋进梅时怀里,困极了闭上双眼。梅时起身放下纱帐,劳累了一天,躺下身子合上眼便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金色的阳光透过支窗透进屋子里,熠熠生辉。窗前的湘妃竹漆面长桌上摆弄的是孜珞心爱的几株木芍药,花大色艳,娇艳多姿。隔着帘子隔断依墙摆设的是一张雕琢精美的黄梨琴桌,琴桌上放了一把古瑶琴,孜珞极是喜欢,平素总喜欢弹上一曲,自己偶尔也会拨动几下。再过去就是自己平日办公的翘头案,上面垒满了各类书籍,上次孜珞看中的一方歙砚,也一并放在案上。
满屋子萦绕都是两个人的气息,梅时不由用手肘支着半起身子低头看了看孜珞,孜珞睡得正沉。侧过身子可以看到孜珞浓浓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浅浅的弧形。鼻头不似一般的男子样英挺、有些秀气。嘴唇的颜色并不红,是淡淡的粉红色,似是睡得正憨,微微张着粉唇。梅时把孜珞露在外面的手细心地放在被子里,低下头在孜珞半开的唇上琢了一下。
“少爷,可是醒了?”门外梅书小声地问了一声。
梅时掀开杯子下了床,从旁边的雕架上取了件外衫披上,回头把被子重新掖好,轻轻走到门前开了门。
“少爷。”梅时把铜面盆小心的放在一旁的红木盆架上,恭敬地伺候梅时穿衣洗漱。
“等下你去吩咐各个分铺的掌柜把上月的账本拿来,我要过目一下。”
“是。”
“还有,吩咐小六准备马车,我午时要回府一趟。”
“嗯,没事你便下去吧。”
孜珞醒的时候,梅时正站在案头前画一幅翠竹,柔和的光线落在俊朗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弧度。见孜珞醒来,把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偏过脸来,“醒了?可是饿了?”
孜珞点了点头,梅时笑了笑,起身吩咐随侍的丫环端来几样菜,肉末菜粥、一碟豆腐干,还有些别的,都是些简单的菜肴。
梅时勺了碗汤,“中午我要回府,午饭便不用留了。”
孜珞把剥完壳的鸡蛋夹进梅时的碗里,“嗯。”
梅时放下碗筷,“今天是桃花节,晚上我带你去看烟可好?”
孜珞心中说不出的甜蜜,站起身子,给梅时整了整衣襟,欢喜道,“你快去吧,我等你。”
梅时怜惜顺了顺孜珞的墨发,唇角淡淡勾起一个弧度,“那我去了。”
第18章 第 18 章
房门两旁的侍女见到梅时,福了身子,“少爷。”
梅时点了点头,“老爷可是在书房?”
秋菊道,“回少爷,老爷一直呆在书房内。”
梅海正在房内逗一只鹦鹉,这是上次京城的时候带回来的,梅海极是喜欢。
“爹。”梅时开了门进来。
“时儿啊。”梅时看见儿子来不由露出一脸慈笑。
“爹,近日身子可好?”
“难得你有这分孝心,你爹这把老骨头硬朗着呢。”梅时把鸟笼挂在金钩子上,“时儿,今日找你主要想谈谈你和雪儿两个人的婚事,前几日你伯父还在信中提到你,我和你伯父的意思……”
梅时身子顿了顿,拧了拧眉头,“爹,我不想娶雪儿。”
“你说什么?”梅海眼皮猛地跳了下,似是不确定,又问了一遍。
“我……”梅时紧紧捏了捏拳头,“我说我不想娶雪儿,我此生已有心爱的人。”梅时如释重负,心中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梅海一怔,知梅时向来孝顺,对自己言听计从,不由道,“雪儿温婉端庄、知书达理,你也知道爹是非常喜欢。”
梅时低着头, “爹,我不愿辜负雪妹,更不愿辜负落儿。”
梅时负手站在桌前,“爹不是个专制的人,待你娶了雪,你再外面的事爹也不会说什么。”
梅时跪下身子,“爹,请恕孩儿不能答应你。”
梅海气得随手捡起桌上的一根毛笔向梅时掷去,声音骤然拔高,“你真当我不知道,今天竟敢为一个低贱的男娼迕逆我。”
梅时不躲,眉头都未动下,直挺挺地跪在那里,身子被掷出的毛笔甩上了大片墨渍,黑色的墨汁在白色的褂子上晕染开来, “爹,落儿他不是男娼,是我此生最心爱的人,请爹不要侮辱他。”
梅海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养育二十年的儿子,叹了口气,自己其实也不是什么刻板的人,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事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颓然地在圈椅上坐下来,手无力地冲梅时摆了摆,“你先出去,我先想一想。”
“翠喜,你说我是带这支簪知簪子,梅少爷看了一定都喜欢。”
姚雪脸染红霞,“这支红色的颜色太过艳丽了些,未免有些俗气,白色的又有些刻板。”纤纤玉手从首饰盒中挑出一支通体温润的簪子,“不如还是选这支玛瑙簪子的吧。”姚雪对着镜子把簪子插在发髻上,转过身子面向翠喜,笑靥如花,“翠喜,把方角柜里我那条素色的罗裙拿来。”
翠喜看着梳妆好的翠喜,脱口道, “小姐可真好看。”
姚雪听了不由微微抿起了唇,“你去前厅看看梅大哥是否来了。
姚雪轻挪莲步来到前厅,梅时坐在红木椅上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见姚雪来抬起头来。
姚雪碰到梅时的目光,脸颊生出两抹嫣红,美目倩兮巧笑嫣然,盈盈一拜,“梅大哥久等了。”
梅时淡淡地看着姚雪,“我也是刚到而已。”
姚雪优雅地在梅时对面的官帽椅上款款入座,玉手摆在膝上娇羞地绞着手绢,“不知梅大哥今日找我何事?”
梅时看见姚雪一脸羞涩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静了片刻,“雪妹,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说些事。”
姚雪道,“不知道梅大哥所说的是什么事?”
梅时看向姚雪,“我爹很是喜欢你,你是一个好女孩。”
姚雪羞怯地低下头,两颊浮上淡淡的红晕。
梅时想了许久,斟酌道,“我希望父辈订下的亲情不要给姚姑娘带来困扰,希望姚姑娘不要介意。而且我已有了喜欢的人,于你于他都是种伤害。”
姚雪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梅时,见梅时一脸严肃,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唇色霎时变得苍白,原本清波流盼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牵强地勾起樱唇,“这是好事,我在这里先恭喜梅大哥了。”
“雪妹。”梅时没想到姚雪这么体谅自己,不由心下关怀。
“梅大哥,你苦着一张脸作甚?”姚雪强装笑脸,端起香几上的茶水玩笑道。
梅时见姚雪言笑晏晏,不像强颜欢笑,心中松了一口气。
姚雪心中酸涩,眼眶已经溢满了泪水,借茶盖掩住。须臾,匆匆站起身子,“梅大哥,我想起,范大哥约了我,我先走了。”
翠喜见姚雪出来,兴奋地迎上去,“小姐,我说了吧,梅少爷一定喜欢,小姐…”见姚雪脸色不对,口中的话一顿,“小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姚雪面色白得吓人,失魂落魄地拉着翠喜的袖子,“没什么,不要惊扰任何人,我……我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第19章 第 19 章
梅时回来的时候,孜珞正在擦房里的花瓶,梅时上前把孜珞拥在怀里,把孜珞手中的抹布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怎的一刻都闲不下来,嗯?”
热热的呼吸萦绕在耳边,孜珞的耳根猛地红了,“我……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说,不由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子面向梅时,见梅时一脸倦色,心中的惱气瞬间便消了,伸出手指抚平梅时皱的眉头。
梅时无力地笑了笑,“你不问我怎了?”
孜珞倚在梅时怀里,无声地摇了摇头。
梅时倦极了,下巴贴着孜珞的额头,闭上双眼,“今天我去见我爹了。”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乖顺地靠在梅时怀里。
“我告诉我爹我不愿意娶雪妹,”感觉怀里的人圈着腰的手突地收紧,嘴角笑了笑,“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孜珞眼泪不知不觉淌了满面,把梅时胸前的白衣濡湿了一大片。梅时好笑,抬起孜珞的头,用袖子给孜珞擦了擦,“怎的又哭上了?”
孜珞咬着下唇,心里什么堵得厉害,泪水止不住地淌,就这么看着梅时,也不说话。
“别哭了,等下还要出去。”安抚地拍了拍怀里人的肩膀,“你先去里间换身干净的衣服,我在这等你,过会儿我带你出去。”
老一辈的相传这天上的桃花仙没成仙之前便是在乞巧镇这修仙的,乞巧镇的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乐业,远离是非,都是因为受了上头这位神仙的恩泽,因此到了每年这一天,乞巧镇都会隆重地庆祝这个日子。
每到桃花节,两岸挂满了各色的灯笼。河堤处挤满熙熙攘攘的人,皆是来放花灯的年轻儿女,靠着这灯鸿雁传情,了表相思。河里飘的各色的花灯,静谧的河流被映得红彤彤一片。火树银花,到处张灯结彩,彻夜笙箫,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街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商品,应接不暇。挑担的卖货郎咧着嘴漫无边际地向来往的路人讨着生意。
“爷,您买灯笼么?我这灯笼是方圆十里最好了的。不信!您看看这灯笼的骨架。”
“呦,这位公子长得真是俊,要不要买把扇子,我跟您说,这扇面上的可是文人士的墨宝,这上头还有他的红印。”
“公子,要不要买盒胭脂?瞧我这说的,是给家里的夫人买一盒,保准夫人喜笑颜开。多少银子?算您便宜,只收您一两银子。哎,公子别走啊,十文一盒您拿走。”
梅时和孜珞两人本就容貌不凡,气质也是上乘的,走在街上,好似仪表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惹得未出阁的女子频频注目,娇羞地用帕子半遮住脸。
梅时停下步子看向孜珞,“要不要买只天灯?”
卖货郎耳力极佳,打眼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两人非富既贵,赶忙堆满笑脸,殷勤道,“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力。您啊,有什么心愿。我这天灯保管心想事成,要不来一只?”
孜珞看了看琳琅满目的货摊,轻轻点了头算是应允。梅时挑了一只素色的天灯,掏出锭银子便和孜珞继续往前逛。
担货的贩子不由笑逐颜开,朝两人离开的方向吆喝了一句,“爷,您走好了嘞。”
梅时从写灯谜处的老伯借了只毛笔,在天灯上洋洋洒洒提了一行字。来到空旷处,和孜珞两人小心翼翼地把天灯升入天空中。素色的天灯随着寂静的夜越飘越高,在幽深的夜空中影影绰绰,渐行渐远。
两人闭目许了愿望,不约而同转过身子看向对方,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梅时平素严谨刻板脸上竟也生出绯红,袖子下的手生了力道,紧紧握了握孜珞的手。火光之下,孜珞一双乌黑眸子春水流盼,两颊的嫣红如染烟霞,甜蜜的回握了梅时修长的手。
一阵铜锣响起,似乎有人表演杂技。梅时笑了笑,牵着孜珞又挤进人山人海的人群里。
第20章 第 20 章
两人回来的时已经过了亥时,街头巷尾的铺子早关了门,梅书从门后探出头来,“少爷您回来了?”
梅时点了点头,把外衫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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