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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忧 by 易琼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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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说传闻,此刻无忧正站在望江楼厨房的灶台前挥汗如雨,菜是不可能没有烟火气的,因为菜是火烧出来的烟熏出来的。至于人,无忧的白袍上无端多了几条锅灰印,脸上白一块黑一块,哪里还有半点翩翩佳公子的味道。
“公子,无忧公子。”无忧刚往锅里撒了一把辣椒,江老板就冲了进来,顷刻间又被呛了出去,再进来时已经涕泪俱下。
“江老板,怎么,有人欺负你?欺负你该到外面去找护院啊,到厨房来干什么?”无忧忍住笑问道。
“咳。。。咳。。。,公子,二楼雅室有人定要见你,你若不去,我这望江楼只怕以后是开不成了。”
“他们是土匪?”
“不是。”
“强盗?”
“不是。”
“当官的?”
“也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人?”
“青梅山庄褚清沙褚庄主,清风观平生道长,连环庄连氏兄弟,破空一剑柳飞絮,毒仙花六姑。。。。。。”
无忧忍不住打断江老板:“这些都是些什么人?”
江老板后退一步几欲跌倒,“你不认识他们?你不知道那回春居的郭一生倒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三月前才崭露头角,但这褚庄主,平生道长,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你居然不知道?”
“来吃我的菜就得守我规矩,我去见了他们,我的菜没人炒就糊了,别的客人就吃不到了,不去不去。”
江老板好容易收了眼泪,听了无忧这句话又急出了一头汗。“我的公子呀,没有别的客人了,整个望江楼都被他们给包下来了。算我求你了,这望江楼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基业,要是毁在我手里,我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无忧最见不得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他,待江老板擦完一把眼泪抬起头来是,厨房里早已经没了人影。
二楼雅室。
“江南三大门派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之祸,而且全部死于黄泉锁喉手,黄泉宫重出江湖,我等岂可坐视不理,让邪魔歪道作祟。。。。。。”
“谁在外面?”
二楼雅室的门被推开,无忧大步走了进去,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抬头看着天上说道:“是谁要见我?难道没见过厨子吗?家里没有厨房吗?”
除却一人,满座皆惊。无忧没有换衣服,连脸也没擦一把就跑了进来,一身的锅灰,满头脸的汗,伸手往脸上一抹,便又多了一条黑印。他们本不应该惊讶,从灶炉旁边走出来的厨师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若从灶炉旁白你走出来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眉目如洗,白衣飘飘的厨子来,那才叫人惊讶。
“久闻无忧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话的正是破空一剑柳飞絮,此人一对柳叶眉不输女子,一双含情目不知迷倒了多少江南少女,少年成名,难免有些年少气盛,又颇喜欢附庸风雅,方才也是他尝了几口饭菜后定要见这炒菜的厨子。
无忧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我做厨子一月不到,如何能说是久闻,莫非我们上辈子见过?”
那柳飞絮被无忧说得面上一红,却瞬间恢复了过来,“公子说的是,说不定我们上辈子见过也不无可能啊。”
无忧这才收起了臭脸孔,笑眯眯的看着他道:“怎么办,算命的瞎子说我上辈子做到是屠夫,你说我们上辈子要是见着了,会是什么光景?”
话刚落音,满座皆强忍着笑意,那柳飞絮还想再说什么,在座的青梅山庄庄主褚清沙却抢占他前头道:“柳少侠,这人也见了,我们该谈正事了吧?”
柳飞絮当即没了言语,只恨恨地瞪着无忧。
说完褚清沙又转头向无忧道:“公子,你可以下去了。”
无忧走到门口又突然转回来,“不对,老爷子,你这话可不对。你们既请了我来,不请问喝杯酒就赶我走,在座各位都是大人物,这样做会不会太失礼?”
“公子想要怎样?”褚清沙意识到眼前这位无忧公子不仅仅是个厨子这么简单,他一会请都请不来,一会却又赖着不走。对付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开门见山。
“还是老爷子爽快。我刚才在门口不小心听到,江南三派一夜之间被灭门,而且还是死于锁喉手?”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褚清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无忧公子,行事怪异,颇有黄泉宫之风,不如先稳住他,看他有什么花招。
褚清沙心里这么想,其他人却不是。
“褚庄主,跟他废什么话,我看这小子八成就是黄泉宫留在这里的探子。不如捆了他回去慢慢审,不怕他不说。”说话的这人正是连氏兄弟中的老二,这两兄弟行为举止就如同只有一人一般,一起喝酒一起夹菜,连打嗝都是一起。
连大马上接上去:“我二弟说的对,这无忧公子着实可疑,万不可掉以轻心。”
“依我看,不如把他交到我手上。包管他服服帖帖的,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花六姑说话的时候一双媚眼直往无忧身上招呼,恁无忧定力有多好,也被她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话,无忧听了像没听一样,他叹了口气说:“我不过是想问一句,这灭门惨案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上个月初一。”如果平生道长要是再不说话,无忧几乎就要以为他是个聋子了,那道长半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活脱脱就是道观里供着的神像。
“如果是上个月的事情,那么江南三派的灭门惨案绝对不是黄泉宫所为。”无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睛也还是眯着的,话说完之后满座鸦雀无声。
无忧就是这样,他可以用最玩世不恭的神情说出最严肃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不是黄泉宫的人做的?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褚清沙冷冷地打破了这片寂静。其他人立即随声附和,雅室内一时间又热闹了起来。
“因为上个月我在路上碰到了他们。。。。。。”
☆、凤珍珠
“因为他不但在路上碰到了他们,而且还跟他们动了手,骗走了人家的馒头,真是识羞呀,谢无忧,这种事也拿来到处宣扬。”
无忧一回头便看见了他之前最不想看到的人,此刻那个黄衫女子正恶狠狠的盯住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一丝苦笑不觉爬上无忧的嘴角,“这件事确实不是黄泉宫的人做的,一月之前黄泉宫的人还在栖夕山脚,不可能跑到江南来杀人的。”
“哼!小子,你以为凭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就会相信你吗?黄泉锁喉手是黄泉宫的独门秘技,江南三派一百多口人就死在它手里,这又作何解释?”柳飞絮见无忧四面楚歌,一双桃花眼中又是得意又是解恨,有这些人在,这小子不管是什么来头插翅也难飞。
不及无忧答话,那名黄衫少女就接口道:“那黄泉锁喉手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位公子当日就是用黄泉锁喉手败了那黄泉宫的人。不信,你问他自己。”
此时此刻,无忧已经后悔得不行,谢娘说的没错,得罪什么人都好,千万别得罪女人。尤其是像这种又任性又记仇的女孩子。
此话一出,褚雄是冷哼一声,平生道长眉头一挑,显然也是不信。那花六姑更是像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狂笑起来。那连氏兄弟死死盯着无忧看,好像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来一般。在坐唯有一人,仅仅是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只端起酒来,咽下一口淡酒。
无忧又笑了,这次连方才浮上来的那抹苦笑也去了,笑得风清云淡,两只眼睛眯起来,那花六姑看得似是要痴了。
“无忧只不过是说出自己所见所闻,如果这笔账一定要记在黄泉宫头上,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他家亲戚。你们继续聊你们的,我走了。”说罢,无忧转身便走。
“站住!想走,没那么容易。”说话间柳飞絮人已掠到无忧身后,白光一闪,长剑出鞘直指无忧后心,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柳飞絮能年少成名,也不是没有道理。
无忧往前一闪,躲过这一剑,耳边风声响起,柳飞絮一击不中,翻身到无忧身前一剑直刺他眉心。无忧再退,却已经靠着墙壁退无可退,电光火石之间,眼看那一剑就要触及到他眉心。
“噹!”只见柳飞絮那一剑已被弹开,柳飞絮仗剑向那黄衫女子怒目而视,原来那弹开他那一剑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女子头上的一支珍珠发簪。
那女子拍手笑道:“你要杀他,我偏不让。他得罪了我,除了我,谁也杀他不得!”那连氏兄弟本就与柳飞絮交好,如今见他受一个女娃儿挑衅,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两人飞身跃到柳飞絮身边。
“你这女娃儿,到底是什么人?仗着自己有三脚猫功夫竟敢在这里放肆。”
那黄衫女子笑着踱步到无忧身前,“本小姐行不改名离家改姓,凤珍珠是也。”说话间那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无忧,里面尽是调侃之意。
“我管你什么真珠假珠,总之,敢在这里撒野,我就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话未落音,连大抡起一把乌金连环刀便向凤珍珠砍去。
那凤珍珠一面躲来躲去,一面还不忘跟无忧说话:“谢无忧,他这刀法该怎么破呀?”那连大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他们两兄弟苦练这连环刀法十余载,今天却被一个小丫头子这般羞辱。想到这里,已不再手下留情,手上的劲道又加大了几分。
那谢无忧却一本正经答道:“连环刀法本来精妙,可惜他这刀太重,刀法又没练到火候,你只管与他周旋,寻了个空档踢他手腕,他刀必脱手。”
那凤珍珠竟也真的信了他的话,施展起轻功在这小小一室之内游走,那连大追来赶去竟也没挨倒她一片裙角。转身之间,只见连大大刀挥舞就要落在凤珍珠面门上,叫众人看得惊险,不料凤珍珠柳腰一弯,险险躲过这一刀,随即飞起一脚实实踢在连大手腕上,只听哐当一声,那把乌金连环刀竟真被踢得脱手落地。
连大满脸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那柄被踢落的刀。凤珍珠却已经笑嘻嘻地跑到无忧跟前与他耳语。一面说,两人一面吃吃的笑,仿佛忘了刚才还恶狠狠凶巴巴地说要杀无忧,也全然不将那边恨得牙痒痒的连氏兄弟与柳飞絮放在眼里。
待两人笑完了,便双双站起来。那凤珍珠开口道:“玩也玩够了,谢无忧呀,我们两的旧账还是出去算吧。”说完拉起无忧便是要走。
刚迈出一步,无忧只听得头顶风声一过,眼前已多了两个人,正是那褚庄主和平生道长。
“两位走不得。”
“不管两位与黄泉宫有什么瓜葛,是敌是友,待事情查清楚了两位再走也不迟。”
无忧看了看眼前站着的这两位,又转头看看珍珠,“怎么办?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他们又硬要我们去做客。”
凤珍珠秀眉一蹙,“我不管,打不过也要打,我最讨厌别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能痛快一场,丢了性命又如何!”
无忧叹了口气道:“怎么办?你这话当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谢无忧有美相伴,做鬼也风流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褚庄主,平生道长啊,可否卖小弟一个面子,不如这两个人我就先带回家去,你们看怎么样啊?”
说话间方才一直坐在室内未发一言的那紫袍少年走了出来,摇摇晃晃地与无忧他们两个站在一排。
“呃,这个。。。。。。郭神医,不是老夫,不买你的面子,这两个人留在回春居实在是太危险了。”
“这个我自有办法,不劳二位操心。褚庄主,你儿子的病。。。。。。还有道长你要的那炼丹的药。。。。。。”
那郭神医刚说完,褚雄与平生道长就已经让出一条道来。凤珍珠与无忧面面相觑,不晓得这紫袍少年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这两个糟老头子如此恭敬,不等两人多交流,郭神医一手捞起一个,将他们强拎着走了。
☆、逍遥王府
东北关外,逍遥王府。
逍遥王府是座不是王府的王府。
逍遥王府的主人逍遥王,一介武林人江湖客却偏要以王爷自居。
他的王府,据说比天涯王朝的任何一个藩王府邸都要富丽堂皇。
南栖夕北逍遥,西南的栖夕山庄是武林泰斗,而东北的逍遥王府却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逍遥王府究竟在什么地方,没有人知道逍遥王长什么样子,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逍遥王已经逐渐变成一个传说。
王府的大厅内,十几名胡姬正卖力的扭动肢体,随着咿咿呀呀的丝竹之声踩着销魂的舞步,大厅上座上斜倚着一个人,此人白衣胜雪,一支碧玉簪子斜斜插在脑后,脸上却覆着一张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一名胡姬只偷偷瞟了他一眼,对上他那一双眼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那是一双无欲如玉的眼眸,任何媚眼到了他面前都似失去了应有点作用。这样的繁华热闹只会更衬托出他的寂寞。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神吗?
不,他斜倚着的不是玉枕也不是锦垫,而是一个与他一样身着白袍的绝色少女。
斜倚温柔乡,莫问逍遥韵。
“都散了吧。”一句没有温度的话,霎时间歌舞丝竹都烟消云散,只余一室孤寂。
“若悠,去拿酒来。”
那白衣女子小心翼翼起身,端了酒来,又小心翼翼哺了一小口凑到他嘴边喂他喝下,唇齿纠缠,满室□。
“忧。。。忧。。。忧。。。”
一闭上眼睛,仿佛他小小的脸孔就在眼前。他后悔自己为什么会不为他背信弃义一次,留住他,锁住他,至少这样日日都能见着他。
那日也是在这殿内,他问无忧,留下来好吗?一生一世就只他和他这一双人,他日后宫中的妃嫔女史,全当她们是摆设。他唯一的一次,为着他,为着公子无忧揭下面具,卸下了他最后的防备,但无忧只是淡淡地望着他,脸上是略带失望的笑意,他说,崇山,你终归还是不了解我,我站在这里,需要仰头才能跟你说话,什么时候我才能平视你的眼睛,站在跟你一样的高度说话呢?
是的,他不了解他,所以才会选择放他走,以为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再回来,可惜他错了,无忧,没有再回来。
还记得年他初到这王府时,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郎,眉目清朗,与他一样皆喜穿白衣。他祖母为着一本逍遥掌法,不惜让自己的孙儿以身犯险来他这逍遥王府做客,一去就是四年。他来到他的府邸也不知道要怕生,径直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便喝。喝完之后也不见礼,只微微笑着偏头看他,只是问,喂,你为什么要戴着冷冰冰的面具?为什么不笑?为什么别人见了我都是要笑的?为什么偏偏你不笑?
这么多个为什么让他一下子招架不住,原本以为不会笑了的嘴角居然稍稍向上牵动了些。这无忧公子一直盯住他的脸看,看到他的变化居然摇了摇头,你笑起来好难看,不过没关系,多练习练习就不会这样了。
想到这里,他居然真的笑了,戴着面具的脸,这一丝笑意也险些被掩盖。
这就是那个无情的逍遥王吗?他并非无情,只是他对他爱着的两样东西倾注了全部的感情,至于其他,他已经无暇顾及。一样权利,一个公子无忧,已然占据了他的全部。
他说在家里看厌了奇珍异宝,神兵利器,最厌恶将客厅弄得像个暴发户在显摆自己。于是他将正厅里到摆设全都撤去。
他说最恨浓烈的香,刺鼻伤神。他于是不再焚香,这王府内再没有哪一处焚香。
他说最爱海棠,因为它无香,又肯开。于是这王府之内,凡种花之处皆海棠也。
他说名字叫做逍遥的人一定是最想逍遥却又逍遥不起来的人,就像他名曰无忧,却难真正做到无忧。果然,他一语成谶,他此后食不甘味,睡不安寝,再难逍遥。那他呢,他无忧吗?
“报!”
一名着夜行衣的男子蓦地跪倒在正厅中央。他低垂着头,不去看也不去听。
“说。”逍遥王已经半披着衣服,坐了起来。尽管他极力克制自己,这一个字的发音仍在颤抖。
“三少爷与暖玉剑杜宇的女儿婚期延后。”
“哦?”这个哦字里透出的欣喜,多少有些没有掩盖住。杜宇躲开了陆展颜和梁鹤城的追杀,是个人物。杜宇亲自送女儿上栖夕山庄,原本以为无忧的婚事已经无可挽回,却突然延期了。
“三少爷逃婚已于一个月前离开了栖夕山庄。后来又曾出现在望江楼,似乎跟褚雄、平生道长这帮人动了手,再后来便没有公子的消息了。”
“继续去江南一带打听”
“是,王爷。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说。”
“陆统领、梁总管飞鸽传书公主在栖夕山下失踪,至今仍没有找到。”
“叫他们干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够了,除非珍珠自己想出来,否则掘地三尺也找她不到。”
“是,属下这就去办。”
☆、回春居
江南回春居。
谢无忧自从被江南神医郭一生带回他的回春居之后就一直好吃好睡,他的房子是左边第三间,屋外一株海棠开得正旺。无忧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株海棠,若有所思。至于郭一生为什么要带他们回来,他懒得问,郭一生也懒得说。
凤珍珠的好奇心素来旺盛,只不过见谢无忧二话不说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好像跟郭一生有几百年的交情似的,索性她也不问了。
谢无忧与凤珍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没有人知道。也许,也许是在望江楼上凤珍珠说能痛快一场,丢了性命又如何的时候。也许是在无忧说有美相伴,做鬼也风流的时候。
如此看来,他们是三个懒人。三个和尚没水喝,三个懒人呢?
不过他们很快便不再是三个人了,因为在无忧他们住进回春居的第七天,回春居迎来了第四个人。
那天一大早就很热闹,“谢无忧,七天下来,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胖了一圈?”凤珍珠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找人聊天,偏偏话匣子郭一生出诊未归。她只能找睡神无忧聊天。
无忧转过脸去继续睡,装作没看见眼前叽叽喳喳个不停地凤珍珠。珍珠却不依不饶地又窜到另一边,继续道:“你自己想想,除了吃饭和睡觉,你还做过些什么?不信,你照照镜子,脸都圆了。”凤珍珠竟然真的掏出一面镜子凑到无忧面前,无忧却依旧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这七天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这凤大小姐的胡搅蛮缠,也知道置之不理才是上策。
“珍珠,你还是别去招惹无忧了。他这种人连笑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不赶你走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说话的那人正是七天前在望江楼上带走无忧与珍珠的郭一生,他刚出诊归来就看见无忧像条死狗一样躺着,珍珠在一旁逗弄他,便忍不住懒洋洋靠在门边看了一会。
其实,无忧与珍珠都是寂寞的人吧。无忧逃避寂寞所以他把大部分的时间用来睡觉,珍珠驱赶寂寞,所以她用大部分的时间来找人说话。
连笑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无忧在心里苦笑,竟被他这江南第一神医给看出来了。
珍珠见郭一生回来了,便丢下无忧飞奔到他面前。“小郭,你回来了,今天又没有诊到鼻子被人割下来又贴到额头上的病人啊?”
郭一生忍不住拍拍珍珠的头道:“小朋友,让哥哥告诉你,哪里有那么变态的人,喜欢天天割别人鼻子的。上次不过是同行给我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什么是变态?”
“就是做奇怪事情的奇怪的人。”
“那么,我,你,还有无忧都很变态。”
郭一生一愣,随即大笑。待笑完了,他又开始哄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当然就是寂寞的珍珠。“今天出诊虽然没有收获。但是回来的时候却在家门口碰上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家门口不过两块破墙,一扇从来不上锁的大门,三个漆金大字,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郭一生从前听过很多奉承话,什么江南第一神医,什么妙手回春,什么起死回生,唯独这一次听了凤珍珠这一句漫不经心的一个家字却觉得鼻子犯酸,因为这回春居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家了。
“除了这三样东西,门口还多了一个人。他也不说话也不睁开眼睛,只傻站着。我都要怀疑古代的人是不是有间歇性精神病了。”
凤珍珠没有管小郭后面还说了什么,她已经飞奔到门口去。她素来喜欢看热闹,一个人的热闹她也看。
门口果然如郭一生所言站了一个人。一个红头发金丝绿衣裳的人。凤珍珠忍不住凑到他面前细细打量他,这人睫毛长得出奇,鼻子又高又挺拔,皮肤黝黑却有一种光泽。就在凤珍珠和这人就要鼻尖碰鼻尖的时候,这人猛地睁开眼睛。凤珍珠眼前只见一片碧绿,竟然忘记要退开去,只管盯着那湖水绿的眸子不放。
那人竟然也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样和凤珍珠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跟出来的郭一生发的话:“你们这样,难道不累吗?”
凤珍珠这才跳开来,站到郭一生旁边。
“你是胡人?”
那人不说话,低头看向自己的鞋面。他的鞋子很好看,甚至比凤珍珠的绣鞋还要好看,难怪他老是低着头。
凤珍珠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仍旧没有回答。
“莫非他是个哑巴?要么他就是不懂汉话。”这次凤珍珠是对郭一生说的,不过郭一生已经转身走进屋里了。凤珍珠也跟着准备要走,若他不是哑巴,也听得懂她说话,想要在她面前闭嘴是很难的一件事情。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人做到了。
不过凤珍珠刚走出去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人道:“这里的人都是没有过去的人。”
不只凤珍珠停下脚步,就连走在前面的郭一生也退回来。
“是的,如果你走进来,你也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因为我们这里的人都不问别人的过去,别人到过去与我有什么相干。”
从此回春居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红头发绿眼睛的胡人。第二个可以把凤珍珠当空气的人,第一个是无忧。事实上,他很少说话,几乎把每个人都当作空气。
郭一生与珍珠花了整整三天都没有问出他叫什么名字,他们叫他大麦,因为他很像麦田里的稻草人。
大麦一直没有机会见到无忧,就跟无忧一直都没有机会见见这个红发碧眼的胡人一样。因为无忧一直都呆在屋子里睡觉,简直像几百年都没有睡过觉一样。郭一生每天都把饭菜送到他的房间里去,等他吃完了又拿出来。他做这些的时候总是笑呵呵的,在厨房学做菜被熏得眼泪直流时也是笑呵呵的。小郭笑的时候就代表他很开心,他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所以他一直都在笑,笑起来不像无忧一样眯着眼睛,而是弯弯的像天上挂着的那轮月弧。
☆、坐斗
自从大麦来了回春居之后,情况又有了一点变化。回春居的房顶上,墙沿上,门口两棵碗口粗的小树上藏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藏着掖着,后来来的人多了,两棵小树摇摇欲坠,也就明目张胆起来。
无忧成天呆在房里,自然看不到。大麦是不在乎,仿佛从没有看到这些铺天盖地的眼线一样,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蹲在屋檐下看蚂蚁,一蹲就是几个时辰,像块石头一样。凤珍珠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奇地跟他蹲在一起看,后来实在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也就没再去理他了。整个回春居里多了一个人就跟多了一双筷子一样没什么区别。
每天早上凤珍珠一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趴在她那间屋子前面矮墙上的眼线打招呼。
“一宿没睡吧,这眼圈黑的。真可怜,要不下来一块吃个早餐吧。”
只听扑通一声,凤珍珠揉了揉眼睛,那墙上趴着的人就已经不见了。凤珍珠叹了口气就一边朝饭厅走去一边喃喃道:“说了没睡好吧,这样都掉下去了。”
饭厅内已然坐了一个人,一头红发似燃烧的火焰般,不是大麦是谁。凤珍珠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平时不见你做什么事,吃饭倒是挺积极的。”大麦全然没有听见凤珍珠的抱怨,一个劲的闷头扒饭,腮帮子鼓囊囊的凸出一大块,再配上他那红发碧眼,当真看着有趣的紧。凤珍珠玩心顿起,端了饭碗就要跟他挤着坐到一张长凳上,刚坐定,伸手去替他夹菜正欲放到他碗里,哪知道大麦身形一闪突然间已经移动到另一条长凳上。凤珍珠手里的那根青菜吧嗒就掉在了桌边上,她那偏要做的拗劲又上来了,又重新夹了菜。
“哦,原来你不喜欢吃青菜。那就吃肉吧!”
话未落音,凤珍珠已经坐到大麦身旁,一块肉眼见就要落在大麦的碗里。只这一瞬间,大麦已然坐到另一条长凳上去了,凤珍珠这一筷子又落了空。那凤珍珠不依不饶,如此反复,顷刻间桌上已经掉满了青菜、肉块。那两人仍是你追我赶,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
“真不知道门口那两棵树还能撑几天啊。树上的兄弟们,你们不要这么幸苦了。若看得起小弟,到院子里来支个帐篷也成啊,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话刚说完,郭一生只见树上唰唰掉下几个人影,接着就是一声闷哼,看来摔的不轻啊。“真没点心理素质呀!”郭一生说着转身就往饭厅里走去。他一早起来做好饭,又给无忧端了送去,自己这才回来吃。
刚踏进饭厅郭一生就呆住了,只见两团影子,一团上面红下面黑的,另一团上面黑下面红的东西正围着饭厅里唯一的一张八仙桌打转,桌面上不知怎地四边上已经铺了一层的菜,而桌子上摆着的菜碗眼看就要空了。呆了半晌,郭一生看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健步走过去转眼间那张八仙桌已经飞出去撞在墙上,顿时乒乒乓乓一片,满地狼藉。那两团影子这才停下来,凤珍珠可怜巴巴的望着小郭,大麦则继续在扒他的饭,完全没有注意到郭一生乌云密布的脸色。
“是不是嫌我煮的东西不好吃?变着法子糟蹋我的劳动成果,我早起贪黑养着你们这帮兔崽子,我容易嘛我!”郭一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凤珍珠方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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