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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初照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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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子湛越听越急,情急之下,忽然心思一动,敷衍道:“我年龄尚幼,婚姻之事还未到时候。更何况这种事,总要征求父母的意见,如今我也不知他们流落何方,这种事倒也不急。”
  徐桂沈吟著道:“你这话倒也有道理。”萧思话听他说出这番道理来,倒也不好强驳,只有道:“也罢,这事日後再说也不迟。”
  袁子湛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中不乐,想不明白为何萧思话竟会无端提出这种事来。一面为今後萧思话再提此事时如何应付发愁,一面又暗暗恼怒对方如此不通情月。哪知萧思话和徐桂还以为他只是害羞罢了,倒也未把他的话当真。
  徐桂偷空去了徐娇怜家中,将此事讲了,并道:“今後你多留些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王爷说了,倒也不必是个美人,重要的是会体贴心疼人。”徐娇怜听他说完,扭过头嘻嘻笑了一阵,打趣道:“王爷也是瞎著急,子湛不过还十几岁的孩子,就想要给他成家了。他自己倒从来不见急的。”徐桂听了,使劲跺了下脚,急道:“瞎!胡说什麽!我是从京城跟了王爷一起过来的,王爷的事你不明白,不要胡说!”
  徐娇怜反而不服,见徐桂杯中茶水已尽,起身走过去,端起茶壶又给他倒了一杯,同时嘴里嘟囔道:“什麽王爷不王爷的,在外面说起来,爹你也是个王府的总管,这听著倒是风光的很,可实际上还比不过人家开杂货铺子的小贩子。”徐桂越发著急,端起茶杯重重磕在桌上,厉声道:“闺女!你住嘴!”徐娇怜也觉话说的过了,被徐桂一喝,闭了嘴不再说话,掀开壶盖看看,见水不多了,从火炉上提起铜壶,往茶壶里续了些水。
  徐桂看著她,长长叹了口气,才道:“王爷是个好人,事事都为他人著想,却总是忽略自己。他那性子,又是极淡的,对这世间的名利富贵没有欲望,不过求个一生平安罢了。你是我到了这里才收养的,不懂这些,我不怪你。”
  徐娇林不满道:“不懂不懂,我是不懂。当初香蕊姐在的时候,也总是这麽说。好像我多麽想懂似的。”徐娇怜说完,见徐桂脸色一变,又要发作,急忙道:“好了,你说的话我记住了。绝对找个好姑娘,又贤惠又漂亮。”
  徐桂听了,这才稍觉满意,点头道:“这事你不能敷衍我,看在子湛跟你也是相识一场,可得看好了。”徐娇怜笑道:“爹你放心就是了。若是能促成对好姻缘,也是善事一桩,我怎会不上心。”徐桂听她这样说,才放心道:“那就行。我先走了。”他说著话就站起了身,徐娇林也忙站了起来,意外道:“不是说好吃了饭再走吗?”徐桂道:“不吃了,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些事要办。”徐娇怜闻言,也不再留他,叫住他道:“等等,昨日包了白菜猪肉馅的包子,你带几个回去吃。”徐桂一听,立时停下脚步,笑道:“好。白菜猪肉馅的我最爱吃了。”徐娇怜笑道:“知道你爱吃,所以多包了一屉呢。”她边笑著边急急进了灶间,一会怀里抱著一个油纸包回来,递给徐桂,并嘱道:“吃之前可得拿到厨房里热一下,不然吃冷的要坏肚子的。”徐桂笑道:“知道的。”
  


☆、第六章 上

  第六章
  萧思话意识到袁子湛不再是当年那个瘦弱稚嫩的男童,而已长成一名成熟俊朗的少年,便又让他跟著徐桂,帮著一块打理府中的事务。徐桂猜到他的心思,竟是想要将这少年一直留在身边。恰此时又有了袁子湛家人的下落,徐桂一得到消息,不敢耽搁,匆匆去见了萧思话。
  萧思话正在练字,见他急急闯进来,不由放下笔,问道:“什麽事,慌成这样?”徐桂道:“王爷,找到子湛家人了。”萧思话一听,顿时兴奋起来,追问道:“他们在哪?”徐桂笑道:“原来前不久回了家乡,通州渠县。”萧思话又问道:“他家里人可都还好?”徐桂道:“都很好。一家六口人,除了子湛,都回了通州。”萧思话点头道:“这个消息若告诉子湛,想必是要乐坏了。”他说完,站起身绕过书桌,向徐桂吩咐道:“快去把子湛叫来,我要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徐桂道:“是,王爷。我这就去。”徐桂说罢,转身又同来时一样,匆匆的走了。
  袁子湛正在学著记账,徐桂风风火火撞进屋来,二话不说拉起他就走。袁子湛一头雾水,一时无措,任他拉著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好笑道:“徐管家,你这是做什麽,我可还不想去投胎呢。”徐桂被他逗乐,扭头看向他道:“王爷找你有急事。”袁子湛愈发不解,笑道:“什麽事能这麽急。”徐桂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袁子湛笑道:“您就别跟我卖关子了,到底是什麽事?”他说著话,轻轻挣开了徐桂的手。徐桂故作神秘一笑,道:“你就别问了,去了王爷自会告诉你。”
  袁子湛无奈,只好快跑两步跟上他,道:“究竟什麽事,这麽神秘?”徐桂虽听到,却没有回答他。他看徐桂的样子,竟是高兴极了,心想定是什麽好事了。可是他能有什麽好事呢,难不成还是王爷突然想明白,要向他表白不成。一想到这里,他倒自己先嘲笑自己来,这种事若有可能,那太阳确是真要从西边升起来了。然而转念一想,前一阵王爷说要给他牵姻缘,难不成竟是这事吗。念及此,不由得心中一紧,脸色也跟著僵下来。徐桂回头正好看到他这副脸色,安慰道:“你瞎想什麽,我绝不唬你,这消息你若听了,怕是要乐的蹦到天上去呢。”
  袁子湛试探的问道:“难道和前阵子王爷提到的那件事有关吗?”徐桂不知他说的哪件事,问道:“哪件事?”袁子湛道:“王爷说要给我说段姻缘的事。”徐桂经他一提醒,立即笑道:“你看,还说不要呢,这才几日就心急成这样。”袁子湛没想到竟被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慌忙解释道:“我不是这意思。”徐桂“呵呵”笑笑,又道:“恐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不是这事呢。”袁子湛听了,这才放下心。
  二人说著话,已是到了萧思话门外。萧思话早已听到声音,不等他们说话,先就在屋里道:“快进来吧。”袁子湛听他口气,也似徐桂般高兴,愈加感到好奇。二人进了屋子,见萧思话正盘腿坐在长榻上,红木雕云纹炕几上反盖著本书,书旁是白瓷茶杯。
  萧思话见他们进来,曲起右腿,伸手指指屋内的两张凳子,对他们道:“坐下。”二人於是相继坐下来。萧思话望著袁子湛,见他也正一脸紧张的盯著自己,轻轻一笑,道:“子湛,你可想你家人?”袁子湛闻言,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急切问道:“难道王爷知道他们在哪?”萧思话便道:“虽然之前没有向你提过,但是我和徐桂一直都在想办法寻找你家人的下落。刚刚徐桂得到消息,他们前不久回了你们家乡。”袁子湛屏息听他说完,一时激动难抑,在屋里快步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喃喃念道:“这可太好了!我得回去看看他们!”他刚说完,猛地想起什麽,冲过去抓住萧思话的手,满脸担心的问道:“他们,他们都没事吗?”萧思话点头道:“都很好。”袁子湛闻言,高兴极了,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徐桂见状,打趣道:“你看,我刚才说的可准。不过,你若真想往天上蹦,可得先跑到院子里才行,在屋里是要把房顶弄坏的。”
  袁子湛似没听到,自言自语道:“我这去给他们写信,告诉他们我很好。”他说完,看一眼徐桂,又看向萧思话,道:“谢谢徐管家,谢谢王爷。我这就去写信。”萧思话看他这般高兴,不觉也心情很好,朝他摆手道:“快去吧。”袁子湛嘴里应著声,人已转身朝外跑了。
  等他一走,屋内二人默契的互视一笑。徐桂先道:“看把他高兴的。”萧思话也道:“虽说已是成熟很多,终究还是个孩子,竟高兴成这样。”徐桂笑道:“他怎能想到会是这事。方才来的路上,竟然问我是不是给他做媒。”
  萧思话听他提起此事,便正了脸色问道:“可找到合适的人?”徐桂回道:“人是有的,只是不知那孩子会不会喜欢。”萧思话笑道:“只要那姑娘不错,相识久了,自然就喜欢了。”徐桂附和道:“人是不错的。不过还得拿著二人的生辰八字去算算合不合。”萧思话便道:“你去问他就是。”徐桂於是道:“还是改日吧。”
  


☆、第六章 下

  袁子湛一连数日都十分兴奋,挂念许久的家人终於有了下落,且都安然无事,这令他连在睡觉时都能笑出声来。这几日做事更加勤奋,想起萧思话和徐桂待他的好来,心中感恩之情愈深。虽然一颗心早已飞到家乡与家人团聚,也恨不得这身子随了同去,然心中却十分不舍离开萧思话。一颗心儿焦躁的像是烈火炙烤一般。
  到了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无奈的长长叹口气,坐起身下了床,披上衣服,推门出了屋子。已是春末,夜间微寒,漫天星光,一地清辉。清风略带了寒意,拂起细细发丝,不料意识却更清醒。袁子湛抬头见那树上幼叶随风摆动,带著地上树影摇曳,想起身旁屋中正熟睡之人,心中莫名的一阵悸动。猛地发觉这必是个无眠之夜,便关了房门,朝萧思话门前走去。
  因为畏寒畏风,萧思话夜里总是关著窗户。袁子湛走到窗下,将耳朵贴在窗纸上,屏息静听许久,房中却没一丝声响,便知那人正睡得熟,於是放轻脚步,走到门前,席地而坐。也不敢向後靠,生怕弄出响声,吵醒了那人。虽有一门之隔,然想到心心念念之人就在身後的屋子之中,心中不由得涌上股满足之情。於是无声的望著远处的树影屋影,竟忘了时间,不知不觉歪在门框上睡了。夜间风寒,他不久便被冻醒,猛地发觉自己身处之地,心觉好笑,撑著地面站起身,朝他自己屋子走去。回了房间,只觉浑身冰冷,忙钻进被窝,被窝里一丝热气也没有,猛地打了个哆嗦,过了片刻,被窝里暖热了,这才翻个身睡了。
  翌日一早醒来,由於几乎一夜未睡,有些头晕。打起精神下了床,用冷水洗了脸,这才清醒些。陪著萧思话吃罢早饭,便朝前面去了。昨日徐桂交代了今天要核算上月账目,他怕因为头晕出了差错,冲了一壶浓茶,连喝了三四杯。他到的早,喝第五杯茶时徐桂才背著手走进来,向袁子湛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径自在桌前坐下。袁子湛急忙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徐桂说:“这活不能急,得认认真真慢慢来。”他说著话,端起茶杯送到口边,刚喝了一口,结果皱起一张脸,放下茶杯问道:“好浓的茶。你冲的吗?”袁子湛忙道:“昨夜没睡好,怕一会核算时出错,才想喝几杯浓茶提神。”
  徐桂将茶杯推到一边,道:“若是不舒服,可以休息一日。反正这活也不急这一时。”袁子湛道:“无妨,喝了几杯茶,精神多了。”徐桂便道:“还是年轻啊。一夜两夜不睡,亏得身体壮实,才能顶得住。若是像我这样的老头子,今日说什麽也爬不起来呢。”袁子湛笑道:“你说笑了,哪有这麽严重。”徐桂一本正经道:“可不是吗,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就明白了。”
  二人说著闲话,袁子湛又喝了几杯茶水,这才开始工作。记账算账的活一直都是徐桂在做,没有另请账房。虽说是王府,可平时的花费用度却不算大,徐桂倒也顾得来。二人认真对账,也不说话,屋里安静极了,只偶尔从墙外街上传来阵孩童嬉闹声。
  约过了半个时辰,徐桂放下账本,长舒了口气,见袁子湛依然扎在账本里,便叫他道:“小夥子,休息一会吧。”袁子湛闻言,这才抬起头来,叹口气道:“看得我这脑子越来越晕。”说著话,站起身走到黄花梨木雕花嵌理石面圆桌前,拎起茶壶,一气倒了三杯冷茶水灌进肚子里。
  徐桂忽然想起件事来,便向他问道:“子湛,把你的生辰八字写下给我。”袁子湛一听,诧异道:“写这个做什麽?”徐桂便道:“拿去测测,看有没有好姻缘啊。”袁子湛闻言,脸色一僵,敷衍道:“我不记得了。”徐桂没觉出他的不快来,不相信道:“怎会不记得,至少记得哪年那日的吧,什麽时辰忘了就算了。”袁子湛反问道:“王爷知道吗?”徐桂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回道:“当然知道。”袁子湛顿时生起气来,一时难以控制,竟冷冷道:“我这就去问问王爷。”
  徐桂见他这样,大感意外,问道:“你去找王爷做什麽?”袁子湛也不理会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徐桂忙起身追出去,谁知他出门一看,人已不见了,心中奇怪极了,不知他为何好端端竟生起这大的气来。又担心他闹出事来,慌慌的追了过去。
  袁子湛一刻不停的跑了回去,到了萧思话门外,也不问一声,直接掀开帘子冲了进去。萧思话正坐在窗下的榻上发呆,膝上放了本书。袁子湛猛地闯进来,吓了他一跳,身子一抖,膝上的书立即掉到了榻上。他看清是袁子湛,松了口气,佯怒道:“你这是急什麽。没头没脑闯进来,前面没事做了吗?”
  袁子湛冲到他身前,俯视著他质问道:“是你让徐桂给我做媒的吗?”萧思话见他这般大的火气,不解得反问道:“是,怎麽了?”袁子湛大声喊道:“我不是说了我不要吗。”萧思话皱起眉头,不快道:“若是真不愿,那就算了,生这麽大气做什麽。”袁子湛想起夜间独坐他门外之事,一直强压心中的情感瞬间爆发出来,顿时气愤与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大喊道:“你什麽都不懂!我才不要那些不认识的女人!永远都不要!”他喊完,脑子里立即乱成了一团,一阵阵发晕,就像他被裹在汹涌的海浪中翻来覆去。
  他话音里带了哭意,令萧思话十分惊讶。然而袁子湛这般无礼取闹,却彻底惹怒了他,不禁提高音量斥道:“胡闹!这里是你耍脾气的地方吗!”他话音刚落,袁子湛眼圈红了,眼见就要哭出来,却突然转过身,一声不吭的跑了出去。
  萧思话不知为何,心脏竟猛地一缩,一股不安霎时涌遍全身,胡乱踏上鞋,就要去追他,大声叫道:“你去哪?给我回来!”
  徐桂此时方赶到,袁子湛红著眼从他身旁跑过去,接著萧思话又一脸慌张的从屋里追出来,连鞋也没来得及穿好。徐桂见状,心中一紧,也来不及多问,忙转身去追袁子湛。可他哪里能追的上,气喘吁吁跑到门外,左右一看,哪里还有袁子湛的影子。他又心急火燎的返回去,却见萧思话踏著鞋在院子里来回踱著。萧思话见他一人回来,脸色立即变得更加苍白。
  徐桂小心翼翼问道:“王爷,究竟发生什麽事了?”萧思话气道:“天知道!子湛他突然气冲冲的跑过来质问我一通,被我骂了一句,又赌气的跑了出去。”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担心道,“他一个小孩子,这麽冒冒失失跑出去,能去哪,要是出了事可怎麽办。”徐桂安慰道:“王爷,别担心,子湛已经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等他气消了,想通了,自己就回来了。我这就去派人找,一定不会有事的。”萧思话听了,依然不放心,又不安道:“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回通州?”徐桂听他这样一说,也没了主意,就道:“王爷先别慌,要是过了今夜还找不到人,就去报官。”萧思话强自镇静下来,心知自己再急也无用,便向徐桂嘱咐道:“快派人去找,越多越好,将这府里的人全派出去。一定要把人找到。”徐桂应道:“是,王爷。”他一说完,就慌张张的走了。
  萧思话见他走远了,又不安的在院中来回踱了一会,时不时停下朝外看看,却总是不见有人进来,心中越来越急。
  


☆、第七章 上

  第七章
  袁子湛赌气跑了出来,却不知去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胡走一通,倒也亏了他这漫无章法的路线,才没被府里的人找到。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他走到城外的一座林子里,在一条小河边靠著树根坐了下来。走了半日,已是饥肠辘辘,附近阒无人声,去哪里寻吃得来,只好生生饿著。
  眼前那小河清可见底,淅淅沥沥朝东淌著,将他心思也带著飘远了。他默然自问,何时对萧思话有了这种感情,却不得答案。只是一想起那人,那十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便跃然心间,逐渐合拢,将他一颗茫然无助的心紧紧抱住。想起当初香蕊为了所爱之人,毅然决然同王爷闹翻,离开王府,他无法理解。而今,亲自尝到这爱之苦,方知不过这一字,就能令人发疯发狂,不肯回头。
  思及那人不解此情,又恨又气。然转而一想,却发现自己从未暗示过什麽,对方又怎能明白,这一通脾气发的在那人看来倒是莫名其妙了。
  “唉!”他将手中捏著的一颗石子狠狠扔进小河,只见石子落水时溅起一束水花,很快的沈到河底,混到众多石子中间,再也找不到了。
  此时他心里这股气已消了大半,正犹豫著要不要回去,却又觉得现在回去太丢人。忽然听得远处传来说话声,不知为何心里一慌,急忙站起身,抓著树干,三两下爬了上去,刚刚在树杈间坐下,就见孟大壮和门房急匆匆的朝树下走来。
  门房边走边向孟大壮道:“哎呀,这袁小哥究竟去哪了?”孟大壮四下一看,见附近没有人影,胡乱应道:“不知道。”门房又抱怨道:“这可要把王爷急死了,竟把府里的人全都支出来,今天要是找不到人,怎麽跟王爷交代。”二人边说边走,不久就没了身影。
  袁子湛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又苦又酸,愈发想回家了。想起萧思话身体虚弱,真要急坏了可怎麽办,可刚下了决心,又觉得在府里大发一通脾气,过了半日,没事人似的回去,实在难为情。
  萧思话悬著颗心,连午饭也没胃口吃,饭菜刚端上来,他只扫了一眼,便让人原封不动的端回去。他又空等了一下午,直到天色变暗,月上树梢,袁子湛垂著头,一步一步走了回来。萧思话见他好生生回来,提了一天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袁子湛已经见过徐桂,听徐桂说王爷等了他一天,担心的一口饭也没吃,现在又见他正站在院中等著,鼻头发酸,红了眼眶,低低叫了声:“王爷。”
  萧思话冷哼一声,气道:“这麽大的人,为了一点小事就跑出去,一日不归,你可知道错了!”袁子湛点点头,道:“王爷,我错了。”萧思话见他嘴唇干的破了皮,不忍再责骂他,便问道:“饿吗?”袁子湛经他这一问,立即觉得肚里空荡荡的,饥饿之感烧灼著他的心,难受极了,赶忙点头道:“饿。”萧思话道:“先去洗脸,稍後来我房里吃饭。”袁子湛道:“嗯。”
  袁子湛仔仔细细洗了脸和手,见衣服下摆沾了泥土,刚想换下来,转念一想,样子越是狼狈越好,惹得王爷心疼,就不舍得责骂了,於是作罢。
  他走到萧思话屋子门外,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道:“王爷。”屋内立即传来萧思话的声音,“进来吧。”袁子湛这才进了屋子,见萧思话正坐在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面圆桌前,桌面上摆满了饭菜。他心里一热,不觉站住了。萧思话指著一把圆凳说:“愣住做什麽,快坐下吃饭。”袁子湛心中又愧又疚,忍著涌上喉间的哭意,闷闷的回道:“嗯。”
  袁子湛走过去坐下,刚拿起竹筷,萧思话就夹了块肉放进他碗中,并道:“多吃些。”袁子湛终於没忍住,泪珠从眼中掉下来,咬著嘴唇点头说:“谢谢王爷。”萧思话见他这样,不觉轻叹口气,道:“你若不喜欢,好好说就是,我也不会勉强你。生这麽大气,气坏了身体怎麽办。”袁子湛听他说完,抹掉眼泪,认真道:“我知道了。今後决不会这样了。”萧思话心想刚觉得他长大了,可生起气来还是像个孩子,微微一笑,指著他的碗道:“快吃吧。”
  袁子湛也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萧思话碗中,笑道:“徐管家说您也一天没吃饭,王爷您也多吃点。”萧思话笑道:“好。”袁子湛回他一笑,夹起碗里那块肉,放进嘴中,起劲的嚼著。
  二人开始吃饭,也不说话,袁子湛拿眼偷偷看看他,见萧思话慢条斯理的嚼著,忽然放下筷子,“扑通”一声跪在萧思话身前,把萧思话吓了一跳,也慌忙放下筷子,问道:“你这是做什麽?”
  袁子湛抬头望著萧思话,一脸期望道:“我求王爷一件事。”萧思话道:“你起来好好说。”袁子湛摇摇头,坚决道:“除非王爷答应我。”萧思话越发不解,便问道:“什麽事?”袁子湛道:“我不要结婚,我想一辈子陪著王爷,照顾王爷。”萧思话闻言,惊得一时无话,过了片刻,才道:“你怎麽说这种话,又没人赶你。快起来。更何况,成了家,也照样能留在这里。”袁子湛态度愈加坚定,一字一句道:“求王爷答应我。”
  萧思话悠悠叹口气,道:“你这傻孩子。快起来,我答应你就是。”袁子湛听他这样说,才展颜一笑,站起身来。萧思话望著他道:“其实我急著给你成家,也是为了把你留在身边。若是你在这边有了家,有了牵挂,即使找到你家人,也还是会留在这里。”
  袁子湛听完,才明白他这番苦心,激动的说道:“王府就是我的家。王爷在哪,我就在哪。就算王爷赶我走,我也死赖著不走。”
  萧思话心中,早已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如今见他也将自己当成家人看待,心中涌上一股暖意,轻轻拍拍他手背,道:“赶快吃饭吧。”
  


☆、第七章 下

  这场风波便就此停止,只是府里的下人经过此事,明白萧思话是怎样重视袁子湛,对袁子湛的态度愈加客气有礼。然而这府上里里外外十几人,人心不一,有几人的心思就想歪了。见了袁子湛一脸奉承,背地里却骂他男宠。这话传到徐桂耳中,气不过,便将所有人偷偷召集,狠狠训了一通。恰被路过的袁子湛听到,冻在当地,激出一身冷汗,心中滋味难明。
  这之後,他都心神不宁,身上忽而发冷,忽而发热。自从进了这王府,他的世界就是萧思话和他居住的这小院,就是这王府,外面的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从前被爱冲昏了头脑,一心一意,奋不顾身。今时猛地醒觉,这禁忌之爱,见不得一丝光,犹如飞蛾扑火,终将被烧成灰。这般竟隐约生了退缩之意。
  做完一日工作,黄昏回了小院,先去见了萧思话。萧思话一见他,立即高兴道:“饿了吧。我已经吩咐厨房今日多加几个菜,给你补补。”袁子湛迅速的看他一眼,低下头无力道:“王爷,对不起,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萧思话见他一脸疲惫,心疼道:“你不用如此辛苦,慢慢做就是。既然累了,那就快回去休息吧。”袁子湛心中升起愧意,低声道了再见便走了。
  袁子湛一回屋,胡乱蹬掉鞋,扑倒在床上,心神俱疲,不过片刻,就熟熟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朦胧间忽然感觉有人在床边,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却正好对上萧思话惊愕的目光。袁子湛见他手里抓著被子,动作停在半空,原来是要给自己盖被子。一盏烛灯立在屋中的桌上,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映出明暗相间的光影来。萧思话回过神来,笑道:“吵醒你了。”说著放下被子,又道,“真是个孩子,睡觉也不盖被子。”
  袁子湛望著他出了会神,忽然叫道:“王爷。”萧思话问道:“什麽事?”袁子湛轻声道:“我喜欢你。”他一对黑眸,在昏暗之中,晶晶发亮。萧思话忽然觉得满心欢喜,摸摸他的头,笑道:“我也是。睡吧,累了一天了。”袁子湛开心的点头笑道:“嗯。”萧思话又冲他笑笑,转身拿了桌上的烛灯,走了。袁子湛盯著他背影,忽然发觉这人跟初见时相比消瘦了许多,厚实的肩膀变得单薄,显得那样脆弱。
  萧思话走後,袁子湛彻底没了睡意,躺在床上,万千思绪,如团乱麻。想起日间之事,似一场梦,极不真实。本来压下去的感情,在这万籁俱静的夜里又猛然迸出,竟比之前更加强烈,像汪洋之中的一股巨浪,瞬间将他卷入其中,不知下刻身至何处。
  萧思话看他累成这样,有心让他休息几天,翌日一早便对他道:“休息一日吧,陪我下几盘棋。现如今这院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一走,剩下我一人,实在无趣的很。”袁子湛仍然处於两难煎熬之中,一想起要整日面对他,愈发害怕,便借口道:“不了,还是得趁现在多学点东西的好。累是不怕的。”萧思话闻言,心中小有失落,却为他这股好学的劲鼓舞道:“不错,年纪轻轻,便如此上进。那好,你去吧。下午早些完工,你很少出去玩,我让徐桂今晚带你出去转转。”袁子湛听他不再坚持,暗暗松口气,忙高兴道:“谢谢王爷。”
  下午天色刚暗,他正在厨房里和蔡升说话,徐桂忽然走进来,笑道:“原来你在这。走,我们出去玩。”袁子湛一愣,问道:“去哪?”徐桂道:“你尽管跟我走就是。”这时袁子湛才想起清晨萧思话说的话来。他本来早已忘了,那会也是为了敷衍才答应的,倒并不想出去,便拒绝道:“徐管家,累了一天,还是想早些回去。”徐桂呵呵笑道:“王爷的命令,怎能不从,走吧。”一旁蔡升也跟著劝道:“小哥,就去玩一晚上,日日闷在家中,有什麽乐趣。”袁子湛不便再拒,只好道:“好吧。”
  徐桂一听,就拉了他往外走,边走边道:“王爷真要把你当成亲弟弟呢,看你累了这些天,便想让你出去玩一晚,放松一下。连我也跟著沾你的光,能偷个懒。”
  徐桂带他出了王府,直奔城内最好的饭馆而去。二人到了万香居,只见一楼大堂里已是坐满了人,最里靠墙处搭了个一人高的戏台,台上坐了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一根根如玉葱般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抚弄著,传出清澈悠扬的乐声。
  袁子湛从未来过这里,有些拘束。徐桂拉了他朝楼上走去,上到二楼,只见宽敞的走廊两边排满了古雅的屋子,有几间屋里还传出依依呀呀的唱戏声。
  迎面走来一个小二,见了徐桂,堆出满面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徐老爷,雅间早给您备好了。您跟我来。”说完就在前带路,引著二人朝里走去。小二走到一间屋子前停下,打开门,让开路把二人请进去,他才进来,殷勤问道:“不知二位今夜想吃点什麽?”
  徐桂拉开一把椅子让袁子湛坐下,一边对小二道:“还是那几样,再加两个,翡翠戏虾和东坡肉。哦,再来两壶上级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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