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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初照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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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蕊好奇道:“是什麽?”袁子湛道:“你自己看。”香蕊便道:“稍等一下。”她撩起水将头发上的皂角油洗掉,将头发团起攥在手心,站起身转过来问道:“是什麽?”袁子湛见她正盯著自己瞧,猛地抬起手将蚯蚓放到她脸前,叫道:“这个!”
香蕊一见眼前一条细长的暗红色虫子正来回扭动,吓得大叫了一声,又连退数步。袁子湛诡计得逞,高兴的大笑起来。香蕊脸色涨得通红,气道:“你作弄我!”
萧思话听到香蕊的惊叫,急忙出来一看,发现是袁子湛的恶作剧,於是笑著骂道:“淘气!”袁子湛转身朝他道:“王爷,你不知道,香蕊姐刚才蹦的可高呢。”香蕊上去照著他就打,一边骂道:“小混蛋!竟然敢吓我!”袁子湛忙跑开,香蕊又追上去,萧思话看著,也起劲叫道:“好,打得好!使劲打!”
袁子湛埋怨道:“王爷,你偏心!”
香蕊得意道:“哼!看我今天怎麽教训你!”
当晚袁子湛起夜时看到香蕊房中灯光闪亮,窗上映著一个纤瘦的人影,像贴在窗上的剪纸,竟一动不动。袁子湛觉得奇怪,就去敲门问道:“香蕊姐,你还没休息吗?”香蕊在屋里大声回道:“这就睡了。”袁子湛也未多想,嗯了一声便走了。
过了几日,袁子湛突然撞见香蕊和徐娇怜凑在一起悄声嘀咕著什麽,便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说什麽呢?这麽认真。”二女被他一吓,噤了声,徐娇怜道:“要你管,这是我和香蕊姐的秘密。”袁子湛笑道:“你说给我听,我还不要听呢。”他说完,也不管她回什麽,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
袁子湛隐隐觉得香蕊似有什麽烦恼,追问了几次,都被她敷衍过去了。後来倒自己安慰自己,大概是她们女孩子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遂不再问了。一日晚间,他正在萧思话房中,听萧思话讲书,香蕊突然进来,一脸凝重,对二人道:“王爷,子湛,我有话要说。”
二人俱觉诧异,一同望向她。萧思话道:“你有话便说吧。”
香蕊见二人都盯著自己看,心中发虚,将脸别开,轻声道:“我,我遇到一个好人。”
萧思话听了,笑道:“这是好事,是个什麽样的人。”袁子湛看香蕊脸色僵硬,猛然想起当初香蕊曾郑重告诫他不要将此事告诉萧思话,心中立即涌上一股不安。
香蕊沈默许久,终於鼓起勇气,道:“他姓孟,叫孟童恩。”
萧思话听到“孟”字,脸色微变,及至听到最後,突然勃然大怒,站起身厉声道:“不许你再见他!”
袁子湛闻言,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香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噙泪,求道:“王爷,我爱他!”
萧思话冷冷道:“不许你再和他见面!”
香蕊哭道:“王爷,求您成全我们吧!”
袁子湛一头雾水,不知为何事情竟会变成这样。他也试著向萧思话求道:“王爷......”
萧思话打断他,质问香蕊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丞相的儿子!”
香蕊点头道:“我知道。”
萧思话冷笑道:“那你一定也知道他们孟家和太子的关系。你是我的人,我不许你和太子的人有任何牵扯!他们孟家权贵势大,你一个婢女,他们怎会容你进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第四章 上
第四章
香蕊听了萧思话这番话,顿时淌下泪水来。袁子湛见她满脸痛苦之色,心中难受,替她求道:“王爷,求你成全他们吧!”萧思话见状,脸色更白了几分。他强忍住怒意,没有理他,只是对香蕊冷言吩咐:“回你屋里去,从此刻开始哪也不许去,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来见我。”
香蕊闻言,却不说话,只是垂著眼皮望著地面发呆。萧思话见她许久不动,不耐道:“还在这愣著做什麽!回你屋里去!”
袁子湛急忙过去搀起她,劝道:“香蕊姐,你先回去吧。”香蕊推开袁子湛的手,朝萧思话磕了个头,道:“王爷心里头苦,香蕊知道。香蕊不能帮您解忧,还给您心里添堵,香蕊有过。可香蕊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只想和自己所爱之人相识相守,还望王爷成全!”
萧思话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朝袁子湛吼道:“去,把她给我锁起来!”袁子湛见他右手握拳,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心中也起了惧意,便忙去劝香蕊道:“香蕊姐,你快回去吧,有什麽事以後慢慢商量。”香蕊却缓缓摇了摇头。
萧思话见状,竟自己大步走过去,将香蕊从地上提起来,强行把她带回她自己屋中,又重重关上门,完全不顾朝门边冲来的香蕊。袁子湛从未见他发过这麽大的火,初时竟吓得呆了,待反应过来追上去时,只见萧思话朝他命令道:“去拿把锁!”
袁子湛有些怪他,却又不敢说,见他正在气头上,突然有了主意,急忙跑出去找徐桂。“徐管家!”他一边跑一边喊,徐桂在屋里听到,急忙出来,见他神色惊慌,心中涌上不安,迎过去问道:“怎麽了?”袁子湛将刚才的事情讲了,徐桂脸色逐渐变得僵硬,待他讲完,便道:“走。”他刚迈出一步,忽又停下,道,“等我一会。”他说完立即跑回房中,袁子湛听到徐娇怜的声音问道:“爹,出什麽事了?”徐桂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没事,你继续睡吧。”袁子湛见他出来时,手里拿著把锁,也顾不上多想,慌忙拽著他往回赶。
二人到了小院时,只见香蕊屋子的门敞开著,屋里空无一人。二人心中同时涌上不祥之感,忽然听到萧思话房里传来声响,便立即跑了过去。萧思话独自坐在屋里,一脸失落,望著空中发呆。徐桂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王爷”,萧思话见二人进来,自嘲般的轻笑,喃喃道:“我为了他自贬江平,不要官,不求权,王府中不蓄一兵一卒,这还不够吗。如今连我身边亲近之人也要抢去,他到底还想要我怎样。”
徐桂听了,怅然叹气,劝道:“王爷,看开些吧。”袁子湛一心记挂香蕊,又不见她身影,担心的问道:“王爷,香蕊姐呢?”萧思话道:“走了。”袁子湛一听,心中立即慌了,转身就要去追人,萧思话喊住他,命令道:“不许去!”袁子湛本来就对他有些不满,怪他不通情理,想到今後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香蕊,咬牙狠心道:“我去送送她。”说完,怕萧思话再拦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他跑到院中,忽然听到屋中传来剧烈的咳声,又听到徐桂担忧惊慌的叫声,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去追香蕊了。他一出大门,就见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墙边,辨那身形,似乎就是香蕊。那人影听到动静,也朝王府门口看来。王府大门上挂著灯笼,照得袁子湛分明,那人影便从暗处走出来,正是香蕊。
袁子湛急忙跑过去,问道:“香蕊姐,你真的要走吗?”香蕊一脸坚决,点头道:“嗯。”一时静默,香蕊先开口道:“子湛,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王爷。”袁子湛闻言,微一错愕,不情愿的应了一声。香蕊反而劝道:“你不要怪王爷,王爷他心中很苦,你现在还不懂,以後总会明白的。”袁子湛急道:“我不懂,你可以跟我讲。为什麽总说这种让人越听越糊涂的话!”
香蕊一怔,袁子湛发现自己有些冲动,忙道歉:“对不起,我......我......”香蕊苦笑道:“不用道歉,应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太自私了。”
香蕊又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追来,我只有这最後一个请求,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王爷。”袁子湛见她恳求般的望著自己,只好点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香蕊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你回去吧,我要走了。”袁子湛心中万般不舍,可知道决计留不下她了,只好道:“我送你一段路。”香蕊一想到今後也许再无机会相见,便点头道:“好吧。”
二人一前一後,走了许久,却谁也不说话。终於香蕊道:“好了,回去吧,王爷该担心你了。也许还以为我把你也拐跑了。”袁子湛强自扯出一个笑容来,道:“嗯。”
他目送香蕊走远,直至不见,才回王府。进了院子,见香蕊的屋子敞著门,里面漆黑一片,心像被那黑暗吸过去一样,直向下沈。他进了萧思话的屋子,外间却不见人影,便朝里屋走。
徐桂听到脚步声,扭头看到他进来,便弯下腰对躺在床上的萧思话轻声道:“王爷,子湛回来了。”袁子湛朝床边走去,见萧思话闭著双目,一脸憔悴,轻轻叫道:“王爷。”萧思话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看了袁子湛一眼,问道:“她走了?”袁子湛听他嗓音发哑,心中一酸,点头道:“嗯。”
站在一旁的徐桂轻声叹了口气,道:“王爷,我先走了,一会再来看您。您好好休息。”萧思话道:“去吧。”徐桂走时,在袁子湛肩上轻拍了一下。
萧思话闭上眼,叹口气道:“你一定怨我太狠心。”袁子湛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沈默以对。萧思话苦笑道:“我是狠心,可我还不够狠心。不然,我堂堂一个王爷,也不会落得今日这步田地。”袁子湛想起香蕊常说的那些话,便道:“香蕊姐也说过类似的话。”萧思话忽然睁开眼,盯著他问:“她说什麽?”袁子湛道:“她说你虽是王爷,却实在不如生在寻常百姓家中。”
萧思话听了,轻笑一声,慨叹道:“她说的对,说的很对。”袁子湛不解道:“可我不明白。”萧思话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明白的好。”袁子湛不满道:“你也这麽说。香蕊姐让我不要怪你,说你有苦衷,我说我不懂,她说我以後会懂的。王爷你也不肯告诉我。”
萧思话轻叹一声,闭上眼,一脸疲惫道:“我累了,你走吧。”袁子湛只好道:“嗯。”他走到门口,突然又改了主意,走回去对萧思话道:“王爷,我今晚睡在外面,有事叫我。”他说完,等了片刻却不见萧思话回答,就轻轻退了出去。
躺到榻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有太多事不懂,不明白,想来想去,心里越来越乱。好不容易有了困意,朦朦胧胧间却听到屋里响起咳声,急忙跳下地,倒了杯水送了进去。萧思话喝过水,躺回床上,轻喘了片刻,才对站在床边的袁子湛道:“出去吧。”
夜里萧思话发作了两三次,袁子湛一夜未睡安稳。翌日一早,他一起来就进了里屋,见萧思话还睡著,忙退了出来。萧思话听到响声,却醒了过来,问道:“子湛吗?”袁子湛忙朝床边走去,见他一脸病色,比昨日更虚弱,担心的问道:“王爷,你哪里不舒服?”萧思话想要坐起来,袁子湛急忙去扶他,又道:“找大夫来看看吧。”
萧思话一坐起来,便觉一阵头晕,靠在袁子湛肩上喘了一会,才道:“也好。”袁子湛见他面色更加苍白,便道:“您还是躺著吧。”萧思话道:“好。”袁子湛又扶他躺下,道:“我去端饭,等吃了饭,就立即去给你叫大夫。”袁子湛说完,就匆匆离开,去厨房端了一碗热粥回来,喂萧思话吃了,正准备去请大夫,徐桂正好来了,听说之後,对袁子湛道:“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照顾王爷。”
徐桂说完,急匆匆的走了。他走後没多久,徐娇怜来了。袁子湛略感意外,徐娇怜对他道:“子湛,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去叫我。”袁子湛道:“好。”萧思话正在睡觉,袁子湛便拉著她去院子里,问道:“你是不是知道香蕊姐的事?你认识那个男人吗?”徐娇怜听了,默然片刻,才摇头道:“我只知道那人姓孟,家在京城,其它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袁子湛听了,叹了口气,无奈道:“算了,只要她觉得幸福就好。”徐娇怜也道:“人各有命,谁也顾不了别人。算了,别忘了,有事就去叫我。你一个大男人,粗手粗脚的,照顾不来病人。我虽不如香蕊细心,可至少要比你懂得多。”袁子湛点头道:“知道了。”
徐桂很快就带著大夫一块回来了。大夫诊完脉,斟酌了片刻,写了副方子,并叮嘱病人必须放宽心静养。徐桂将大夫送了出去,找人按著药方去抓药,又著人去煎药,直忙到午时才停下。
袁子湛喂萧思话吃了药,见他沈沈睡去,忽然想起件事,便去找徐桂,到了徐桂屋子外,却无意间听到屋子里人的谈话,当即刹住了脚步。他本想转身离开,可忽然间听到的一句话却让他站住了。
徐桂大声嚷道:“什麽王妃!你别痴心妄想了!”
徐娇怜不满道:“这你不要管。正好现在院子里缺了个丫鬟,你让我进去就是了。”
徐桂厉声拒绝道:“不行!我不同意!”
徐娇怜叫道:“为什麽不同意!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机会!一旦成了王妃,我就一辈子荣华富贵了!你凭什麽不同意!”
屋里静然片刻,隐约听到徐桂的叹息,还有无奈的声音,“什麽荣华富贵,王爷他自己都保不了他这辈子的富贵。你就断了这个念头吧。”
袁子湛听到这里,心里又酸又苦,想起萧思话来,心中竟针刺般的发痛。他本来就是想跟徐桂商量让徐娇怜顶替香蕊的事,只好作罢,悄悄走了。
☆、第四章 下
回去之後见萧思话依然睡著,呼吸虽极轻,却也平稳,只是双唇泛白,人也清减了些。露在被子外面的双手苍白发青,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虽然他体型微福,可这双手却极瘦。指甲仍是修剪的整齐,不带一丝垢色。
袁子湛突然觉得心中很满,什麽东西已经盛不下,要溢出来。可那感觉却太飘渺模糊,他看不真切。
香蕊离开造成的创痛逐渐淡去,萧思话的病也好了许多,只是精神总不大好,本来白皙的脸色少了光彩,苍白了几分。秋日将过的一日午後,萧思话午睡醒来,见袁子湛正坐在桌前看书,忽然窗外吹进阵风,将那书页掀飞起来,哗哗作响,袁子湛慌忙用手掌压住。萧思话笑道:“几时了?”袁子湛听到,略忖片刻,道:“大概申时了吧。”
他说完,起身倒了杯温水,给萧思话端过去,又道:“刚才徐管家来了,看你正睡得熟,就走了。”萧思话喝了口水,问道:“嗯,什麽事?”袁子湛道:“好像是徐娇怜的事。”萧思话听了,一脸了然,道:“是她的婚事。前几日徐桂提过。”末了,又补充道,“倒是个不错的人家。”
袁子湛想起数月前在徐桂房外听到的对话,心中不快,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萧思话却突然叹口气,悠悠道:“不知香蕊怎样了。”袁子湛经他一提,思绪一时飘远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道:“但愿那人对她好。”萧思话道:“如此自然最好不过了。”
袁子湛忽然心思一动,望著他问道:“王爷曾喜欢过什麽人吗?”萧思话沈默片刻,似是在回想,才道:“不记得了,过去的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袁子湛走回桌边,将杯子放下,徐徐道:“王爷,我现在明白香蕊姐的心情了。若一个人有了喜欢的人,这世间唯一想做之事便是同他相守到老,不欺不负,不离不弃。”
萧思话叹道:“相爱之人若能相携白首,确是这世间至美至幸之事了。”说完,又长叹一声,道:“连你也要离我而去了。”袁子湛立即道:“不会!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陪著王爷。”萧思话道:“别说这种话,今後想再收回去可就不易了。”袁子湛双手在身後捏成了拳,咬唇不语,思量良久,才终於压下心中的冲动,低声道:“既然说了出来,自然不会再收回去。”
窗外秋风扫过,树叶飒飒作响,枯叶悠然飘落,院子一角的花坛一副凋败之景。袁子湛想起去冬在这院子中同香蕊玩雪,如今却是人去物旧。
今冬之冷,犹胜以往,几场大雪,残雪堆积,院中一角积雪半人高。萧思话的病未痊愈,因之体虚,又添了畏寒之症,袁子湛总是惦记著向炉中加碳,夜间也总要起来查看炭火。便如此相守著到了年底,徐桂被养女夫妇二人请了过去,只剩下他们二人。
人虽少了,可袁子湛却非要过个热闹的新年。吃罢年夜饭,他便拿出爆竹,吵著点了,又慌慌张张跑到萧思话身边。二人并肩站著,看著那漫天的纸屑飞舞。四处鞭炮声响,这屋中却寂然无声。萧思话乏了,和袁子湛说著话靠在榻上睡了过去。袁子湛看他面色虽苍白,可脸庞却丰润了许多。双手十指曲起,指根後顶起十颗小包,顶部尖尖。这人的双手只不过随便放在那里,却总是让袁子湛离不开目光,看的忘了时间,满心的欢喜,满心的疼惜,想握却又不敢。
也不知过了多久,袁子湛猛然回过神来,见萧思话依然睡得熟,便慢慢站起来,拿来一条绵被,轻轻盖在他身上。袁子湛一人无趣的很,找来本书却没有心思看,突然想起多时没有练字,便走到书桌前,铺展宣纸,拿笔时却没有拿稳,掉在了桌上。他忙抬头向前看去,见萧思话并未被自己吵醒,这才放了心。再拿起笔时,心中忽然有了几个字,便一笔一划,细细写了起来:红尘万里,愿与君度。正在想如何接下去时,徐桂忽然掀帘进来,他不知萧思话睡了,一进来便道:“王爷,我回来了。”他心中奇怪这屋里怎麽这样安静,见萧思话正睡著,急忙住了声。
萧思话却是醒了,见徐桂竟然站在屋中,奇道:“徐桂,你怎麽在这。”接著掀开身上的棉被,低声喃道,“我怎麽睡著了。”
徐桂急忙歉道:“王爷,吵醒你了。”萧思话道:“无妨。”袁子湛见他手上提著两包油纸,不知里面包了什麽,便问道:“徐管家,你带了什麽?”徐桂听问,忙抬起手,笑著说:“我女婿他们家里包的包子,香极了,我便给你们带了几个回来。另一个是卤鸡,他们家自己卤的。虽然不是什麽好东西,可都是自己家里做的,味道不错,就带了一些给王爷尝尝。”
袁子湛接过徐桂递来的油纸包,对萧思话道:“王爷,我去厨房拿两个盘子来。”萧思话阻止道:“先放厨房里吧,明日再吃。”袁子湛便道:“哎。”说罢掀帘离开了。萧思话又指著身边的一条几凳对徐桂道:“坐。”徐桂应声坐了。萧思话望著他说道:“今冬格外的冷,你过几日得空便去乡下看看,见到度日艰难的人家就留些钱。”徐桂点头应了,又道:“子湛很聪明,我这里能教给他的东西有限,我想是不是让他出去历练一下。男孩子还是多锻炼些的好,正巧我在京城的一个朋友刚开了家店......”
萧思话忽然打断他道:“算了,以後再说吧。”徐桂听他口气,不知为何心中一酸,想起香蕊来,不觉叹了口气。萧思话似乎没有听到,转而说道:“我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徐桂道:“哎。”站起身後又道:“王爷,子湛家人的下落还没有找到。”萧思话闻言,微微一怔,道:“再找找吧。”徐桂道:“是。”
“慢著。”徐桂刚要掀帘,忽闻萧思话出声叫他,立即住了手,回身问道:“王爷,还有事?”萧思话闭著眼,满面疲色,缓缓道:“过几日去乡下走一趟吧。”徐桂“哎”了一声,见萧思话不再说话,便问:“王爷,还有事吗?”萧思话叹口气,道:“没了,你回去吧。”徐桂道:“是。”说完,便转身掀了帘子,立时一小股寒风夹著细碎的雪花卷了进来,徐桂不禁打了个寒颤。
徐桂刚出了院子,迎头碰上袁子湛。袁子湛先道:“徐管家,回去吗?”徐桂回道:“是啊。”他说完,抬头看了看天,又道,“这雪,竟又下起来了。”袁子湛不觉停下脚步,呵了口气,笑道:“是啊,都不知何时开始下的。”徐桂在他身前停下,搓了搓手,道:“过两日我去乡下,要三四日才能回来。我若不在,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袁子湛听了,心中一慌,忙道:“徐管家,我……”徐桂明白他的意思,抬起手打断他,嘱咐道:“莫怕,你是王爷身边的人,他们不敢不服你。王爷身体愈发不济,府里这些杂事还是不要再烦他的好。”袁子湛听他这样说,轻轻吐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您放心吧。”
☆、第五章 上
第五章
一日清晨,袁子湛起来推门而出,见院子里地上铺了一层细细的雪粉,面上还透著一丝青砖地面的翠色来。他刚踏出门槛,就听到一阵吵嚷声逐渐朝院子里来,听那声音,喊声最大的竟是厨房里的大师傅蔡升。袁子湛心中一慌,怕吵醒萧思话,急忙迎过去。他还没出院门,蔡升就揪著孟大壮骂骂咧咧的闯了进来。
蔡升一见袁子湛就嚷道:“小哥,徐管家不在府上,这小贼你看要如何处置?!”蔡升说完,将孟大壮狠狠推倒在地上,指著他大骂起来,“你个没良心的蠢贼,竟然把主意打到我蔡升头上来了。咱们王爷待你不薄,你竟恩将仇报,偷起厨房里的肉和粮食来!今日若不是我醒的早,又让你得手了!”
孟大壮“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地上,他虽长得结实,此时却像只待宰的绵羊。只见他从地上挣起上身,垂著头,一语不发,任凭蔡升辱骂。蔡升见他如此,火气反而更大,说到激动处,用肥厚的手掌用力在他後脑上拍了一下。
袁子湛忙拉住蔡升的手腕,劝道:“蔡大哥,有话好好说。”他想起前几日似乎听徐桂提过厨房里失窃的事,只是万没想到小偷竟是孟大壮。
院子里这一番吵闹,早吵醒了萧思话,听了几分明白後,便大声朝外斥道:“蔡升,你好大的胆子,撒野竟撒到这里来了!”蔡升吓得双腿一哆嗦,慌忙跪下道:“王爷,实在是徐管家不在府上,小的只好来找袁小哥。”萧思话随即道:“你们都去外面说去,闹得我心慌。”
袁子湛急忙应道:“是,王爷。”他说完,朝蔡升使了个眼色,同时拉起孟大壮,将他们两个以及闻声来看热闹的人一起带了出去。
众人来到外院,袁子湛将看热闹的人打发走了,只留下蔡升和孟大壮二人。他看向孟大壮问道:“大壮哥,你为何要做这种事?”孟大壮平时沈默少言,做事勤劳,人又老实,袁子湛实在难以相信他竟会作出这种事。
孟大壮闻言,作势又要跪下,袁子湛急忙双手托住他的手臂,道:“你有话站著说吧。”一旁蔡升冷哼一声,没好气道:“小哥你和这种人客气什麽!”袁子湛对他道:“蔡大哥,大壮哥在府上干了这麽久,即使有过,也还有苦劳,留些情面还是应该的。”蔡升听了,似有所动,抱了双臂,不再说话。
孟大壮听了袁子湛这番话,竟一时羞愧的红了脸膛,许久说不出话来。袁子湛见他这样,只好劝道:“大壮哥,你若有难处,直说就是。”
孟大壮垮了双肩,垂著头低声道:“是我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来。我任你责罚,绝无怨言。”
袁子湛闻言,皱起了眉,他盯著孟大壮,见他一脸决然,不由得问道:“你是不是有什麽难处?你,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孟大壮这才抬起头来,望著袁子湛道:“我娘病了,领的月钱几乎都花在给她治病上,年底她突然说想吃肉,可家里连米都快买不起了,哪有钱买肉。我,我也是一时糊涂,竟然偷偷从厨房里偷了点回家。”
蔡升此时消了怒气,不由得放下手,叹口气,对孟大壮道:“大壮,你,你怎麽不早说。你若说一声,我蔡升亲自提著肉送到你家里去。”
袁子湛听了,心中为难,若这次放过他,便要坏了府里的规矩,可又实在不忍心责罚他。思量许久,才慢慢道:“这月开始,扣你一月工钱,再罚你帮蔡大哥干两个月杂活。”
蔡升听了,面露喜色,笑著催孟大壮赶快道谢。孟大壮没想到竟是这样,慌忙谢道:“多谢小哥,多谢小哥。”袁子湛拉住他的手,盯著他道:“我知道你困难,这一月家里的花费我先借给你。”他见孟大壮想要拒绝,急忙说道,“莫急,这钱既是借给你,日後是要还的。”
将二人送走,袁子湛知道萧思话还等著他回话,一刻也敢不耽搁,匆匆往回走。站在门外,刚要开口,就听得屋里传来萧思话的声音,“进来吧。”袁子湛便掀帘进了屋子,却见萧思话正倚在短榻上,直直盯著他看。袁子湛不等他问,便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讲了。萧思话听完,面露赞赏之色,点头笑道:“做的很好。没想到你竟这样聪敏。”袁子湛倒有些不好意思,道:“王爷过奖了。”
萧思话猛地想起初见时他不过是个个头瘦小的男孩,如今站在眼前的却是个结实俊朗的少年,忽然没来由的心中一动,连带著目光也陡地一跳。
袁子湛见他许久不说话,试探性的轻轻叫了声,“王爷?”
萧思话猛地回过神来,为了掩饰失态,轻咳了一声,笑道:“我肚子也饿了,你去拿饭吧。”袁子湛这才想起,一早为了孟大壮的事,耽搁到此时还没顾上吃饭,不觉肚子里也“咕噜噜”的叫起来,便道:“哎,我这就去。”萧思话又叫住他道:“拿两人的饭,你也在这一块吃吧。”袁子湛回道:“是,王爷。”
☆、第五章 下
徐桂外出这几日,袁子湛便代为管理王府中的杂事,幸得曾跟在徐桂身边学习一阵,也未出差错,只是遇到难处,免不了手忙脚乱一番。待徐桂回来,见府中事务一切照旧,井然有序,当著萧思话的面很是夸赞了他一番。萧思话等他说完,笑道:“你这样一说,我倒突然想起件事来。”徐桂好奇,向前倾了身子,问道:“什麽事?”袁子湛一旁听到,也盯著他等他回答。
萧思话故作神秘一笑,不答反向袁子湛问道:“子湛,今年已有十六了吧?”袁子湛顿觉莫名其妙,点头道:“是。”徐桂似乎已是明白,也露出奇怪的笑容来,意味深切的看了袁子湛一眼,慢悠悠说道:“王爷,是想给你介绍件好事啊。”
“什麽好事?”袁子湛依然不明所以,只觉这二人一搭一唱,竟似在给他出谜题。
徐桂笑道:“这还不明白吗?傻小子,王爷是想给你牵一段好姻缘呐!”袁子湛一听,心中大惊,慌忙道:“我不要!”另外二人倒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都大感意外。萧思话望著他关切道:“为何不要?”徐桂也在一旁问道:“胡说什麽,王爷亲自给你做媒,你还担心什麽?”
袁子湛越听越急,情急之下,忽然心思一动,敷衍道:“我年龄尚幼,婚姻之事还未到时候。更何况这种事,总要征求父母的意见,如今我也不知他们流落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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