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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凉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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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阳坐上低矮的圆凳,双腿微开,竹盘就搁在炉火上,不厌其烦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将新鲜茶叶或抖或抓……



  窗外时而吹进夏夜的热风,赫连重却只感寒意正在侵袭他每个毛孔,肩胛处又传来麻木的炙痛,浑身像裹满了纠缠的水藻,它们正死死勒紧他每寸皮肤,使得赫连重的呼吸越发沉重。
  身下是粗糙草席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混着青草味的茶香,赫连重微微睁开眼,有些困难的侧过身,慢慢看清围在床边的白色床帐以及通向外屋的蓝色印花门帘,简单的木屋里一张桌子旁散放着两条斑驳的长凳。

  呼——蓝色印花布帘突然被撩开。

  “你醒了?”少年童稚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见赫连重茫然的望着自己,烂漫的脸上浮出真挚的笑意,“大个子,你溺水了,被河水带到这里。是我阿爸把你拣回来的。”
  看到赫连重仍是一脸迷离,少年不知所措的挠了挠后脑,垂下头,像是对赫连重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阿爸说你是夏国人,听不懂汉语。”说完,悄悄的凑到赫连重的耳边,用夏国的语言重复了一遍。
  “你……也是夏国人?”出于诧异,赫连重发问少年。
  少年见赫连重开口慌忙摆手捂住赫连重的嘴,转头四下张望,见周围没声响,拍着胸脯长吁了口气,这才重新凑向赫连重耳边,“这是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也不可以说话,要是谁人知道你是夏兵,就没命了!”
  赫连重会意地点头,压低声音问:“你阿爸……”

  “等你伤好就回军营吧,”一声低沉的男音传来打断了赫连重的询问,蓝色门帘再次被撩开,京阳抱着竹篓走进屋里,“这边是南阳山,离汉阳不远。小达,跟阿爸到外屋去,让叔叔休息。”
  小达同赫连重挥了挥手,朝他伴了个鬼脸跟京阳走出屋子。

  赫连重透过窗棂,仰望悬挂在天幕中的圆月,今夜的月色特别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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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的话:如果你的建议请尽量提出,我会接受大家的意见



  第三章

  山间开裂的岩缝昭示岁月留下的印痕,南阳山犹如一位安详的老人,身躯佝偻扭曲却为山下的人们隔绝了周遭的硝烟,饱受风雨的臂膀无力地环护着身边代代爱慕清茗的纯朴子民。

  身后,清风推动几抹灰色薄云遮掩住山脚即将下落的残阳,天边火烧似的的光晕透过云层着了起来,殷红殷红,一如被示爱青年羞涩的脸。赫连重无措地立于门前,左右躲闪着身边姑娘们的热情,推也不是,喊也不是。
  京阳提着水桶回来便看见这样一幅尴尬光景。

  “阿眉,时候不早了,我上屋里给你拿茶叶去。”收到赫连重望过来的求助眼神,京阳放下手中的水桶,快步走进人群,一手搭上赫连重未受伤的肩推他进屋,嘴上招呼着姑娘们。
  众姐妹拿了茶叶不好意思久留,京阳笑着把她们送出院子,临走她们还不时回头张望屋里的男子,笑闹着三三两两间窃窃私语。

  “汉阳那边在打仗,身强力壮点的男人都被征去当兵。难得看见你这样的,她们难免好奇些,别介意。”京阳从水桶里舀上半碗水递给赫连重。
  赫连重迟疑了一下,接过京阳递上的碗,猛喝了大口,复杂的眼光投向京阳温和的笑脸,“那你呢,为什么没当兵?”

  赫连重已经在南阳山呆了三天,与7岁的小达混得很融洽。平时京阳会教小达认识汉字,京阳认真的表情常令赫连重想起小时候,父皇拎着他与赫连光的后领拖进毡房读书的日子,母亲总会悄无声息的伴在他们身旁,眼神中透着慈爱。京阳一出门,没片刻安分的小达便扯着赫连重的袍子耐心的磨着他讲山外的故事,赫连重佯装不理,小达就嘟着小嘴转头生闷气,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小鬼又会主动扑上来。
  “你知道吗?我阿妈好美,阿妈会在小达睡觉的时候给小达盖严棉被。”闲聊时,小达最常提起的是自己的母亲,但他也很喜欢京阳,“阿爸也很美,他会教小达读很多书,阿爸认真的时候最是好看。”
  因为京阳是汉人,赫连重原以为京阳是娶了个夏国的女人生下小达,可小达说,他是京阳阿爸在怀朔捡来的孩子。小达的阿妈是汉人,阿爸是夏人。

  “我……逃了……”京阳自嘲的弯起嘴角,望着水碗中自己扭曲的倒影,只要一个小小的波动便使那张脸变成一段段虚浮的幻影。


  山谷间弥散着夜晚升起的淡雾,朦胧与虚幻交织成一场难以散去的迷梦,远离俗世繁华长眠于无语的渊潭。白日暂时忘却的过去一到夜深人静时缓缓滋生,不时骚动着急欲涌出,母后慈爱的目光,长兄信任的眼神,疯狂飞舞的战旗,将士们苍白染血的脸庞,无不撕咬着脆弱的神经,烦躁无限量膨胀,闷得赫连重无法入眠。

  赫连重深深吸了口气,睁眼望着偶尔被风吹动的床帐,满天游走的思绪,好似远方黑夜中起伏的汉阳河。

  “你有没有妻儿?”黄昏下京阳侧着头问,见他点头,喝了口水继续道,“我也是。那你有没有父母?呵,你和大家一样,无论汉人还是胡人,家乡都有亲人在等待他们回去,所以不用再问为什么救你。”

  “救了你会毁掉南阳山?”京阳摇了摇头,捡起几把野菜放进炉灶,瞬间白雾腾起罩住彼此的面容,“你我只是在求生存。看见墙根那团黑色蝼蚁吗?那边本不是它们的地界,原先它少,如今多了强大了,要生存,需要更多地方,需要更多粮食,自然而然就学会争夺。”

  焦躁得在床上翻动,耳边是小达平缓的鼾声,赫连重索性坐起身,生怕惊动沉睡的小达,轻轻披上外袍,离开里屋。京阳好酒,赫连重知道门堂里安着的不少小瓷瓶里是平日京阳出门带回的烈酒,伸手抓了一瓶挑开木塞,仰头痛饮。


  我是谁,谁是我,
  莫要计较太多。
  我犯愁,愁犯我,
  浮云世事皆因果。

  我醉酒,酒醉我,
  但求梦里快活。
  我笑人,人笑我,
  何人又能做真我?

  搁在草上的赤足轻轻踏起拍点,草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着脚心,身下木桶横躺在地,随着身体前后摇摆,木桶与地面滚擦出乐感随着漫不经心的歌声飘在布满星辰的夜空中。京阳抱着把琴坐在摇晃的木桶上,桶旁放着满满三大碗散发醇香的美酒,以及几个胡乱倒在地上的瓷瓶。
  一曲完毕,京阳端起酒碗咕咚喝下大口,仰天望住悬挂着明月的苍穹。

  赫连重靠在门边,默默注视着独自对酒当歌的男人,月光洒在京阳的侧脸,映衬出硬朗分明的轮廓,英挺的鼻下是泛着酒色的双唇。赫连重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抚琴的动作,上下浮动的喉头,捎带醉意的双眼盛着月色浮现出惑人的流光溢彩。
  不愿移开视线,有一刻,赫连重只想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个略带迤逦的夜晚。

  “吵醒你了?”感觉到身旁投来的视线,京阳微微侧头,举起手里的碗向赫连重示意,“要不要来点?”
  坐下,随意从地上端起一碗酒,赫连重把瓷碗举高凑到鼻前闻了闻,淳厚的酒香牵引起对现下安逸情境的无限眷恋,畅快饮下一口:“好酒!”

  光洁的月色温柔地抚平汹涌的思绪,夏虫躲藏在草间扰人的低吟已不再烦心,稀疏、干裂的篱笆则将忧愁阻拦在身外。

  “在唱什么?”赫连重生为皇子幼年曾习过汉语,知道京阳一直将他看作一名受伤的普通夏兵,也就干脆佯装不懂。庆幸落水后先将厚重战袍脱去,如果京阳知晓自己并非佣兵而是敌方主帅,是否还会如此平静地待他。
  喝下碗里最后一滴酒,京阳踢开木桶并肩齐坐在赫连重旁,望向他的眼中划过一道流彩,似乎答非所问:“你说这世上共有多少京阳?”
  “我只认识一个。”赫连重眼光移动到直视他的男人,刚触及京阳此刻深邃的眼,京阳便转头避开去。
  温柔的月色总是容易让人多话,“你认识一个,小达认识一个,阿眉她们每人认识一个,加起来岂不是很多,”仰身躺在略泛湿气的草地上,京阳曲肘垫起晕眩的头颅,眯起眼,低缓的声音渐渐从口中流出,“……天上有多少繁星,地上就有多少京阳……一些明一些暗,一些偶尔夺目一闪后不再光亮,一些闪耀过便从此消亡……它代表着亲人、友人、敌人、路人……这天就像一个人的心湖,里面藏着很多人。人心都有一个目标或者偶尔兴起的念头,为了完成它,就会将群星排列。星闪的时候就是人心在摆弄这些人的位置,若是它暗淡消失,怕就是遗忘或死亡的兆头……”

  “喂,我在你心里是哪一颗?” 京阳抬脚轻踹了下身边人,
  赫连重与京阳并排躺下,清楚地仰视着整个天幕,两人静静的躺着不再有人开口。过了许久,待浮云掠过头顶,赫连重抬手指向遥远的墨蓝色夜空……

  京阳见他所指,木然微愕,旋即又恢复平日的表情,翻身坐起,“不说这个了,今天我像个女人一样婆妈,该罚!来来来,我请你喝酒!先干为尽!”端起酒,京阳果真豪饮起来。


  “阿妈……阿妈…………”屋里传出小达断断续续的呻吟。
  坐回床边的京阳将小达侧放在身上,怀里的小达厌恶酒气不安地在他身上扭动,京阳安抚地拍着他单薄的背:“阿爸在这,在这……”
  “小达常梦魇,他阿妈死的时候小达就在她怀里,”静夜里,京阳诉说着一段往事,坚强的女人搂着爱子抗拒随时踏至的死亡,坚定的眼神流露出对生的希冀。

  倚靠在床沿,赫连重感觉京阳是个有许多故事男人,不远的将来他是否也将成为京阳生命中的一个故事……手下拨动出一首古老的民谣,融化了心中的一切,赫连重的眼里流淌着一团祥和的绿水……


  茵茵草地,寥寥炊烟,
  钢嘎哈拉奔驰在辽阔的草原。
  声声高亢,响彻云天,
  故乡的江水是我智慧的源泉。
  滚滚风暴,流沙天堑,
  远方的征程啊将我百般锤炼。

  不论离你多远,
  总记得奶子酒的香甜。
  不论离你多远,
  总记得亲人的双眼。


  悠扬的歌声划破夜色凝结的沉寂,往昔的思念被浑厚的长调唤起,仿见草原白色毡房上燃起的炊烟,阿爸阿妈站立在毡房前等待迷途的稚儿,帐内萦绕着奶子酒香和那扑扑温暖的炉火……


  ***************************************

  汉阳河边树立着各色的旗帜,雷雨季过后天空无云,河水如镜已逝去那疯狂的叫嚣,两岸战火好似熄灭又像尚未开始。平静的空气背后是看不真实的隐隐人影在浮动,酷热快耗尽难得的安然,藏匿于暗处的无数双眼睛伺机待发寻觅下个值得捕杀的猎物。

  曹禺召集了几个心腹在房内商议拒敌之策,屋外士兵把守不敢懈怠。
  “如今夏军士气大伤,正是我军出兵的好时机!胡人惧水,河上作战对我方有利,我军可从两边包抄,打他个措手不及!”李政性烈说话间眉飞色舞。
  “敌军畏惧上次的火攻,作战起来极可能畏首畏尾,难使全力。夏人善骑术弓箭,陆地作战我们未必可以全胜,但如能引他们再入水,取胜就有八成把握。”右军将领赵胜附言道。
  “正是如此,但敌方前日吃了暗亏,又怎会再入水作战?”中军将领周康提出疑义。
  曹禺浅笑,目光平视周康:“胡人自喻草原捍将,心性骄傲,我军只要在河上鸣金,夏军又怎会不应战?”言下之意,周康不必顾虑此事。
  “但……”曹禺眼神一黯,言语谨慎,“前次的火攻不可再用。没有风,火势很难蔓延,再者,敌军已有所防备,若他们使用燃火的箭进攻军船,就是我军先自取灭亡。”

  此时,有人来报:“河岸又擒获夏军兵勇,曹大将军可要审问?”
  “带上来。”

  不多时,堂下被拖来一个壮年汉子,虽被强行压在地上,但毫不惧怕,对周康等人的问话避而不答。
  “找死!”李政原就是皇族子弟当朝皇上的次子,平日就较跋扈,遇上这样的倔人当下抬脚踢上他胸口。
  “呸。”汉子唾了口血水在李政脚边,拧过头去。

  “草原是个美丽的地方,”虎皮椅上,曹禺半眯缝着闪耀的黑眸,低缓的嗓音好似从遥远的牧场传来,“奔跑驰骋的骏马,骁勇善战的勇士以及浪人的马头琴,你也为这一切骄傲吧?”
  堂下的汉子为曹禺的话略微转过头,充满警戒地望着这个看似魅惑的男人。
  “当朝可汗的二子赫连重更是令所有夏人敬佩的男人,他带领夏军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可以说他自身已是个传奇……”。清冷无波的音色继续道。
  “只是……” 忽而声色斗转,曹禺微微挑眉,用汉子熟悉的胡语道,“还没找到他的尸体吗?”语气中毫不掩饰对敌方将领的轻视。
  原本安静的男人突然暴跳起来,面色霎时绛紫,双眼充满血丝露出嗜血般的疯狂,扭动着身体欲扑向出言不敬的曹禺,嘴里激动的嘶喊着。
  “把他拖出去。”曹禺淡淡的吩咐。

  “明日先由一对精锐部队在河上向对方挑衅,左右两军皆从两边横渡包抄,夺回我城。”曹禺清冷的眼里渗着抹杀戮与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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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带着甜甜的雾气静静的躺在时间的年轮里,展示着的它恬静与秀美,与芳华少女共享情窦初开的喜悦。

  “别看了,就你手里那种绣花茶包,我阿爸那儿有一打呢。”小达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抢走赫连重手上的茶包放在鼻尖嗅了嗅,“真香!”
  “人家姑娘的情意,这都把心都包在里面了,你好好藏着。”京阳颇为幸灾乐祸的笑着,全然不顾赫连重的脸色。

  “都过来,开饭了。”端上热气腾腾的包子,京阳招呼两人坐上长凳。
  小达很快蹦过来,挑了个最大的放在京阳面前,接着又啃起自己的,发现赫连重还坐在那边,转身向他招手,“快来呀!冷了不好吃!”

  京阳大口咬在包子上,包子的残骸在嘴里挣扎扑腾几下后囫囵地被吞了下去,不时有汤汁不经意得从嘴角渗出再被舔了回去,好似这僵黄的包子真是什么人间美味,使得本没什么胃口的赫连重顿时也对它来了兴致,发狠地咬了下去。发现京阳正注视他,颇为尴尬的笑了笑。

  连日来安逸的日子已将赫连重的伤势抚平。多数时间,赫连重会帮着京阳炒茶叶、提水桶,到夜晚两人齐坐对酒畅言,长久面对小达活泼的身影与京阳眼底的温和,让赫连重错觉可以永远守护现下这份久违的和谐。




  门外已经淡出一线拂晓前的蒙亮,赫连重轻轻起身,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小达,静静地掀起门帘。在京阳休息的屋前停下,赫连重抬手刚触及到布帘,又犹豫的放下,快步走到屋外。他解开系在篱笆上麻绳,听着脚下与石子碰触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决定不告而别。

  “要走了?”身后传来清朗的男声。
  感觉心头猛地收紧,搭在篱笆上的手指不由颤了一下,赫连重缓慢转过身。
  耳边仅有山间鸟鸣声,一时间沉默压抑着两人。
  “拿去防身。”京阳从怀里取出把带鞘的匕首向他丢过去,说完便返身回屋。
  赫连重单手接过京阳丢来的匕首,“我会暂时保管它。”
  京阳离去的背影在黑暗中顿了顿,随即消失于视线内……

  赫连重离开的那天晚上,山外传来凉军一个月来首次大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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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的话:期待大家的点评



  第四章

  秋风中撩带啸杀,空气里混杂着沙场特有的血腥,随风低空绕卷的残叶悲叹无华命运的同时更为即将无辜远去的生命唱出荒凉的哀歌。

  “冲啊!杀尽这些侵我国土的胡人!”震天的杀喊伴随雪亮的利剑,如雷鸣般声声入耳,振击热血将士的心膜。随之而来稠密的箭羽带起死亡的叫嚣,席卷沙砾飞扬的灰色战场。
  剧痛刺骨,血与肉暴露烈日下,卷血带腥的沙场上,生命好似残柳划出道道弯曲的弧线生生倒下。失去控制的战马横冲直撞,铁蹄碾过在生死垂死挣扎的灵魂,曾养育无数代年华的古老土地上留下条条猩红的血痕,最终成为冰冷的尸体,无法瞑目的双眼再次爆出对命运公正的嘲弄。

  “锥字队形,戳破敌方腰部。” 一声沉稳的喝声,压倒了周遭的纷乱嘈杂,在人马交错的战场上犹如一道宏音,震醒了不知所措的夏国将领们。赫连重平日就体恤战士,在军中素有军威,加之夏国战将都为久经沙场的勇士,混乱的列阵迅速成型,在求生意识下越发骁勇,外侧的弓手相两边放出急如暴雨的箭网,不时有凉国兵勇翻落马下,凉军攻势顿时立减。

  箭羽分飞下,凉军节节败退,血肉之躯被快刀无情刨开,长矛挑破脆弱的喉头,战马光亮的鬃毛上流淌着殷红,生生哀号,痛苦呻吟。

  “援军为何还未到达?”中军将领周康加紧马腹,抬手扬鞭疾驰间焦虑已染上心头。

  昨日曹禺与三位将领再次共商抗敌战略,多次交战发现,夏军的精锐是在中军的王族部队,凉军据此可先以精锐部队分击夏的左右军,得手后,再合军集中攻击中军。于是今日右军将、左君将各率精锐一部加强左右两翼,首先击破军中薄弱的左、右军,尔后再与周康率领的中军围歼夏中军。
  不想这仗从清晨打到黄昏,左、右援军却还未抵达。

  “周将军小心!”周康闻声猛然回头,只见一支离箭近在咫尺,躲避不及硬生生穿背而过,“唔……”抬眼望去对上赫连重古潭深邃般的鹰眼,但见他又已将弓拉满,径直朝他再放一箭。周康勒紧缰绳让这狂奔中的马匹于刹那间转身,向他处躲避。
  赫连重起会轻言放过,策马疾奔,死咬住前方奔驰的敌将,片刻间已跑出百仗,却见右方又有层层凉军压了过来,奔腾的战马后是斗亮的“曹”字军旗。

  “凉军的援兵。”赫连重单手勒马,胯下坐骑昂头长嘶急转左下。幸而夏军左翼将士也以至战场,双方兵力可算势均力敌。

  大军的号角响彻天地,战马奔腾在各色旌旗下,年轻的军兵无惧地挥舞着手中沾染血渍的大刀奋力砍杀,叫喝着、厮杀着,曾对酒欢言的战友渐渐倒下,不愿去想、不愿去听,仅凭着原始的冲劲手持利器不住戳破对方血肉之躯。

  混战数刻后,“咚”、“咚咚咚”,是凉军鸣金收兵的军鼓声,凉军与“曹”字旌旗消失于黑暗中……
  

  “赫连大将军,可要追剿?” 左军首领布拉衣侧马询问。
  仰头望了下星云斗布的夜空,赫连重扬了扬手道:“收兵!”



  战后短时的平静是对肆虐后幸存者的安抚,城外汉阳河低沉的咆哮与亡魂无声的嘶喊化成若即若离的悲鸣,哀啸于悲苍的秋夜。

  “李政,你此次行事过于急躁,会战中缺乏权宜机变能力又不听谏言,以致被动挨打。若不是夏左军急于脱困相助中军,恐怕现下已经没有李政这个人。你一人人头不保事小,左军3万军兵以及加之为饵的我中军将士们人命你如何担当?周康现下身负箭伤,近日内不可再战。你对这次的战事可有解释?”屋内恍惚灯光下,曹禺一双美目直视左军将李政,锐利的目光直刺对方心境。
  白日,曹禺听闻李政中了敌方攻心计,敌方弥散他指挥无能的流言,李政气急败坏,硬听不得旁人劝阻,定是要在地势险要之地与对方决战,最后被逼到不便通行的地形上,陷入被动阵势大乱只得败退的消息,心中对这李政真是又气又恼。
  李政抿唇不语,半晌,缓慢抬起头,眼神硬气:“这次,我知错!”语气中很有不甘意味,他心想,若再加他一万兵力定不会惨败,但忍了忍还是没说出,这次失利确是因他而起,倘使此时不识时务再次顶撞,曹禺定会以军法责罚。
  曹禺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看出李政言不由衷,不禁冷笑:“李将军既然知错,那一定是已做好被责罚的准备,该怎么做你是知道得了的,不用我再提醒一遍。”
  李政浑身一震,霍得站起,没料到曹禺会不顾他皇子身份施罚,但碍于官衔上低曹禺一等,加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金科玉律,李政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又无力地坐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曹大将军,李将军他可是……”一旁右将领赵胜站起想为李政打个圆场,却被曹禺瞪了回椅上,把还不及脱口的话咽了下去。
  “明日执行。”

  《军令》明示治军七禁:轻军、慢军、盗军、期军、背军、乱军、误军7 罪,犯者一律处斩。
  李政虽有误军之嫌,但他是皇子,曹禺当然不能轻易将他问斩,次日改为鞭刑。

  拖着几乎爆裂般疼痛的身体回到屋内,身受鞭刑的李政厌恶地垂下眼,从未在将士面前受过刑法,耻辱好似瘟神染遍他全身,“曹禺,你够狠!”李政充血的眼睛里暗藏着避寒冻冰雪更冷的愤恨。



  数月来,凉、夏两军交战不下十数次,各有胜败,渐入深秋,双方仍在汉阳河上展开着攻防之战,无人知晓何时是休。

  赫连重审视着齐卡洛坚定的双眼,手指轻轻敲打桌案上的羊皮地图,再次否决他的提议。
  “为什么?”齐卡洛耐不住心中疑惑。
  数日前,齐卡洛无意中看到地图上东南山脉不知何时被划上红圈,心下一想着这必定是大将军的又一计谋,只是不知是何用意。于是私下派了几个小兵去地图位置察看,发现数月里难攻的汉阳河在流经山脉处已不是宽约数丈的洪流,极易通过,虽然有些困惑他是如何知道这数百里之外的事情,但仍十分佩服赫连重想到这样的方法。当晚,齐卡洛向赫连重提议暗度山脉,不想却遭赫连重拒绝并沉声警告他不可再提这件事,令齐卡洛着实摸不着头脑。如今敌我双方陷入僵局,齐卡洛旧事重提,却仍遭否定。
  齐卡洛原就性子刚烈,又与赫连重相交多年,不免要将心中不满发泄一下,“老子觉得这法子好,为什么不用?”

  赫连重当然知道这办法好,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词,有些尴尬地抿抿唇。

  “你今天怎么别扭的像个娘们。”齐卡洛焦躁地在帐中来回踱步,不明白平日果断的大将军今日怎么这么不干脆。
  铁青着脸,齐卡洛再次在赫连重面前站定,“已经3个多月了,你要兄弟们再打多少次没有意义的仗?”

  赫连重没有答话,眼神回到羊皮纸上的南阳山,围在其上的红圈好似要将平静吞没的猩盆大口般刺目。金色余晖洒在赫连重低垂的侧脸,斑斑驳驳时隐时现,就像他此刻的心思一般难以捉摸。

  半晌,赫连重抬头,神色冷峻,目光深沉:“传令下去,准备草谷。左军分队留守此地,大军移至南阳山待命。小心勿被凉军察觉。”

  “好!”齐卡洛握拳大力垂在另只手掌上,洪亮的声音舒出近日来的郁闷,“看老子铲平南阳山!”
  “齐卡洛,”赫连重唤住兴奋异常的副将,语气中透着威严,“告诉所有军兵,南阳山中都是些老弱孤妇,软禁他们就可,不可做杀戮、奸淫掳掠之事。违者——斩!”

  齐卡洛站在帐帘旁看着他追随了10年的主帅,却发现如今的他是那么陌生。从落水回来后,就连他这样一个莽夫也感到赫连重的变化,只字不提失踪日子的一切,这个妄图埋没时间的男人,已在心中植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

  平西西侧景贤王府外,一骑独行到门外,来人翻身下马,昂头仰视高悬的牌匾,匾上缠绕的黑色锦布将深秋的萧瑟突显得更为凄凉。往日就不曾华美的景贤王府,如今更是门庭罗雀。
  “来者刘易,特来拜祭我朝武烈将军之灵,还请通报一声。”刘易身着军袍,气度不凡,门外守将再不济也听过刘易之名,不敢疏忽,立即向内通报。

  不多时,刘易在下人领路下来到灵堂,走近几步,遥见台前黑色木牌上镶金大字——武烈大将军李荀之墓,硬气汉子也不禁目感酸涩。接过下人递来的香烛,刘易作揖下跪。
  “李荀,曹禺已经到了汉阳,如今凉国算是暂得安稳。秦国屡次骚扰我边境,再过几月,我也将南下,这一去不知我们是否还有相见之日。”深深低头,再次抬眼,“你在天之灵,还请守护我大凉王朝安盛!”

  出了灵堂,刘易缓缓走在曲桥上,远处红枫下款款走近一人。只见她一身素衣,柳眉凤目,云譬高挽,并未配上太多繁琐配饰,却仍显端庄雍容,见到刘易福了福身,清流般乐音从薄唇中吐出:“刘大将军,感谢您来看外子。”
  听她一说,刘易便知道了女子的身份,忙道:“李夫人,李大将军与我是好友,我本该早来拜祭,是在最近形势多坎,还请夫人见谅。”
  “刘大将军能来看外子,外子地下有知,定是高兴,妾身怎会怪罪。”李夫人温和的笑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向灵堂处,眼底闪过淡淡的落寞。
  李荀与其夫人皆给人温和的感觉,无论何时都如同和煦的春风,吹拂过之处都留下暖人的温度,刘易不禁心想,只有这样怀有慈悲又坚毅的女子才能在失去依靠后仍这般坦然面对命运。

  拜别李夫人,刘易策马回到自己的将军府。
  府外停着一蓝顶轿子,轿旁侍卫整齐站立、动作划一,刘易心头一紧,不知府内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奉天成渝,皇帝召曰:令刘易达将军率8万军兵,一月内南下抗秦。钦赐。”周公公以尖锐的声音平板地宣读着诏书。
  “遵旨!”
  拍拍刘易肩头,周公公道:“刘大将军,还请保我大凉社稷啊!”
  “起轿。”

  “夫君……”李婉踌躇着不知是否该上前,只得焦急地立在门旁,声音细小轻颤。
  “没事。我身为战将理应为国杀敌,又不是第一次,不用害怕。”刘易快步上前,将身怀六甲的妻子搂在怀里,柔声安慰。
  “可是……8万……抗秦……”
  刘易知道李婉想说什么,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转移话题:“婉儿,最近身体怎样?”
  李婉红了红脸,将头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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