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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驸马-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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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田园生活】
1、宁静小镇
作者有话要说:讲一个从早上开始的故事
南山是位于大宁中部的一个偏僻小镇,距离县城昭阳也有百十里路,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说好听点是个小镇,其实也就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村庄罢了,镇上的人大多相互都认识,此时刚过清明时节,这几日镇上下了三四场小雨,土壤日渐松软,眼瞅着,田野里一点点绿了,山上的杜鹃和不知名的野花一大片一大片地开得正好。
莫家就住在镇子西头,门前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花还未落,春天的新叶刚冒出来。
“那我用命来偿。”毒药入喉,胸口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啊……”莫南槿从梦中惊醒,再无睡意,他坐起身,摸摸额头,全是冷汗,那一幕都过去五年多了,怎么今天又梦到了?
都已经过去了,他已经逃出来了,莫南槿不断安慰自己,发现还是心悸地厉害,不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睡在一个被窝里的两个孩子光着肉团团的小身子,似乎是怕冷,蜷缩着,不自觉地往他身边偎依。
莫南槿的心瞬间温软下来,重新躺下亲亲两个孩子,将被子角掖实了。
“一转眼,你们两个都五岁了。”这是他的儿子景止和行止,当初知道自己怀孕的惊恐,不甘和排斥都已经淡去,很庆幸当时将孩子留了下来,现在孩子是他全部的支撑,有他们在,这些年才能坚持下来。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感觉心跳渐渐平复,一切都过去了,贴在枕头上侧耳听去,外面还在下雨,密密的雨水打在树叶上沙沙的,天不好的原因,青色的床帐里还有些昏暗,但应该是起床的时间了。
莫南槿轻手轻脚穿衣下床,刚打开房门,寒凉的风带着水汽迎面扑来,从昨天下午开始的雨到今天早上了还没有停止的迹象,雨下的并不大,但很密实,院子里积了些水,石缝里刚冒头的小草,顶着水珠,在这雨中愈发的青翠,站在屋檐下一眼望去,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小镇都笼罩在一层青黛色的薄雾中。
镇上的人这个时候大多还没起床,小镇在这早春的雨中静静沉睡,安然祥和。
莫南槿洗漱完了,其他屋里还没动静,看来应该还没醒,下雨天也没什么事,让他们多睡会无妨,他到厨房里淘了米,准备先将粥熬上,最近总是下雨,稻草都潮了,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烟气大,很呛人,他掩嘴咳嗽将窗子打开透透气,粥熬到差不多,上蒸笼热了馒头和一些腊肉。灶
膛里留一点火温着饭。
看着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一点,他决定出去走走,来到这个镇上已经五年了,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这几年就好多了,和街坊邻里都熟悉了,镇上的人也不再将他们家当外来户一样疏远。
“槿哥儿,这么早去哪呢?”对门的田大爷正在门洞里修锄头,见莫南槿出来就高声打了声招呼。
“田大爷,忙着呢,我去早市那边看看。”镇中十字路口那里常年有摆摊子的,从早到晚。
“今天下雨呢,恐怕没什么人啊。”
莫南槿笑道:“没事儿,就当是早晨起来遛弯儿了。”
镇上的人姓氏很杂,以云和田姓居多,小镇的具体形成时间,今天已经不可考据,地方志上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两百多年前,但小镇依旧不繁华,逢着初一十五,是镇上的集市,那时候才显得格外热闹些。
小镇得名于背靠的南山,并不是险峻秀美的名山胜境,除了本地人大概很少有人能叫出它的名字,但要说起它的主脉云岭,整个大宁大概很少有人不知道,云岭横亘整个大宁的东西,是这个国家最绵长的山脉。当然这对于南山镇的百姓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们只知道小镇后面的山是南山就可以了。
今天的早市果然没什么人,四五个摊子稀稀落落地摆着,一眼就看到头,第一家是卖包子的,摊子前热气腾腾的。
“莫家大哥,这一屉酱肉包子刚出锅呢,要不要来几个?”小贩是临近梅岭村的,但天天在南山镇卖包子,镇上的人他都能叫得上名号。
“给我包六个吧。”酱肉包子三文钱两个,价钱好几年都没变过了,时间在乡下地方好像走得特别慢。
莫南槿掏了九文钱出来,小贩却递过来七个包子,他指着最上面那个咧嘴笑道:“这个白菜的,是搭上的,老主顾了,下次再过来啊,莫家大哥。”
莫南槿道谢,心里明白今天下雨包子不好卖,白菜包子又是最便宜的,但人家肯给就是好意。
刘大婶摊子上的甜豆花,家里小姑娘很喜欢,今天出来没带碗,刘大婶从摊子下面拿了个大碗上来,清水冲过一遍。
“回头我让家里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急,大婶这里别的不多,这碗筷是有的是,就这么点地方,我还怕你跑了不成?”刘大婶长相富态,笑起来很爽朗,掀开锅
子盛了满满一大碗甜豆花。
莫南槿回家的时候,明月已经在堂屋里擦桌子摆凳子了,看到他撑伞进了院门,忙上前迎着,笑道:“姑爷,下雨天怪冷的,大清早的,您这是去早市了吗?”
“恩,出去转了转,就一点东西我拿得过来,你别出来淋雨了。”莫南槿将伞手里的油纸伞放在屋檐下晾着,“早市上人少,就买点了包子和豆花。”
明月将他怀里的大碗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笑道:“刘大婶的甜豆花啊,咦?这不是咱家的碗。是她摊子上的吧,我待会换下来给她送回去,不耽误她做生意。”
莫南槿答应一声,掸掸袍袖上沾到的雨水进门,问道:“夫人呢?”
明月回道:“在房里给云止小姐梳洗呢。”
“我也去看看两个小家伙醒了没。”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里有动静,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到景止光着两只小脚丫,床可能对他来说有点高,他正撅着小屁股慢慢向下蹭,莫南槿快步走上前一把他抓进怀里,景止兴奋的尖叫一声,转身搂住莫南槿的脖子,一叠声:“爹爹,爹爹!”
“恩,恩,乖了,乖了,景止。”亲亲儿子的小脸颊,粉粉嫩嫩的,柔软的像果冻。
“爹爹,爹爹!”行止坐在床上伸出两只肥肥短短的藕臂。
“行止也乖。”莫南槿一手抱起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养的太好了,两个五岁的孩子抱起来还真是锻炼臂力啊,太沉了。
给两个小家伙穿戴好,三个人抱着在床上笑闹一会儿,终于想起还没洗漱,邵明庭就端着洗脸水进来了。
“明庭?怎么今天是你,小莫呢?”莫南槿抱着孩子从床上下来,这些年辗辗转转的,只有小莫和明庭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
“天还没亮,就到地里去了,说要去看看田里前些时候刚插的秧苗,这雨都下了一夜了,还没有停的样子。”
景止行止的自理能力已经很不错了,四岁过后洗脸洗手漱口的事情已经可以自己做了,等他们自己洗漱完,很自觉的把小脑袋凑过来,等着爹爹给他们缠上发带束好头发。
到堂屋的时候,早饭刚刚上桌。
小女儿云止乖乖的坐在椅子上,两个小家伙跑过去握握妹妹的小手,渔阳端着碗正在盛粥。
“景止,行止,来,坐下吃饭了。”今天渔阳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布衣裙,早春的天气,风里还带着寒意,她在外面又加了件天青色掐线的夹衣,简单略显粗朴的衣着,在她穿来却很大方得体。
众人入座后,莫南槿抱过身边的女儿,粉底黄碎花的棉衣裙,圆滚滚的大眼睛,甜甜的苹果脸,一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可爱得不得了,景止和行止都疼她,在她面前时刻端着一副小哥哥的样子。
桌上的早饭很简单,小藤筐里是馒头和包子,其余就是白米粥。一盘腊肉,一盘小油菜,小葱炒了个鸡蛋,去年冬天腌的青萝卜咸菜切成小块浇了勺热油,单独给云止炖的鸡蛋羹,她没吃几口,就闹着要吃甜豆花。
“云止乖,娘喂你吃甜豆花,让爹爹吃饭。”渔阳见孩子一直缠着莫南槿,他也没法吃饭,伸手想将云止抱过来。
云止很不给面子,小拳头死死攥着莫南槿的衣衫不撒手,嘟着嘴巴:“我不,我要和爹爹一起吃。”
莫南槿刮刮她白嫩的小脸,笑道:“想和爹爹一起吃甜豆花,也不是不行,不过云止要先吃半碗鸡蛋羹,爹爹才答应。”
云止皱着鼻子,想了一会儿,拖着长长的腔调,不情愿地答应:“好吧。”
“云止最乖了,来张嘴。”
“啊……”云止仰起头,张大嘴巴。
“还是你有办法。”渔阳见此,无奈的摇摇头。
大家吃到中途,小莫披着蓑衣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半篮子荠菜,一进门就说道:“少爷,夫人,你们看这时候的荠菜多新鲜,叶子都还滴着水呢。”
“都看到了,你快进来吧。”邵明庭起身拿了一条干手巾递过去。明月去后面厨房将留给他的饭菜端过来。
“还是明月姐姐疼我。”小莫对明月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擦擦手脸坐下来,又对莫南槿道:“少爷,咱家的田我都去看过了,下过这场雨,前些日子还蔫蔫儿的秧苗都绿起来了,麦田里也没积水。”
莫南槿看他那样子也跟着笑了:“就你最能干了,别光说话,趁着还热乎快吃。”小莫今年已经十九岁,放在这个年代,早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但依然孩子气的很,自己提过几次,他也没把娶妻之事放在心上过。
堂屋的门开着,早春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这宅子的上个主人家在东墙下栽了两棵桃树,这两年长势不错
,一进三月,桃红粉白的一树花,看着就喜庆,南风一吹,满屋子清甜的花香。
有湿漉漉的东西蹭到脚边,莫南槿低头一看,是他养的两只狗,大毛头和小毛头,都是黑毛金黄色爪子,唯一不同的是眼睛的颜色,大毛头是琥珀色,小毛头是漠蓝色,这一大早,不知道去哪了,一身光滑的黑毛被雨水打湿了,服贴在身上,两只小东西,见莫南槿看过来,卖力的摇着尾巴,圆乎乎的眼睛满是讨好和无辜。
“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长大多少。”这是刚到南山镇时抱养的,是那一窝里最大的两只,可养了五年多,还没他手臂长呢,调皮捣蛋倒是一等一的。两只经常合伙出去打架,这附近的狗现在见到他们俩,老远就学会绕道走了。
小莫端着它们的饭盆过来,唤了一声,两只小东西飞快的跟着过去了。
莫南槿眼睛里笑意满满,这是他的家,有妻有子,有明庭小莫明月,还有两只狗,这样就很好了,其他的……他已经不再奢望。
2、莫家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某作者就喜欢有东西吃的日子,嘿,别太计较,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就好了。
本来的打算是今天去麦地里拔草的,但下着雨,也没法下地干活。
“拔草这事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再说地里太湿了进去踩了麦子。”饭后小莫和明月将碗盘收厨房里,渔阳踩着凳子在橱子顶上找东西,听莫南槿说起这事就回了一句。
莫南槿敲敲腿,阴天潮湿,身上到处都疼,总要找点事情忙活,老这么坐着更难受。
渔阳摸到早先放在角落里的两包药粉,想起一事,说道:“下过这几场雨,天就该暖和了,蛇虫鼠蚁也多起来,我前几天买了些药粉,要不就今天收拾收拾屋子撒上吧?”
“也好,我前两天还想着要把仓房里的东西规整一下呢,天热了,很多东西就存不住了,收拾出来该吃的吃了,该用的用了。”莫南槿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就决定这么做了。
莫家的宅子是个两进的院子,坐北朝南,背靠南山,地势较高。
前院三间房,正中最大的一间是堂屋,偶尔招待客人,大多时候就是个家里人吃饭的地儿,乡下地方并没有太多的讲究。堂屋左边那间稍微大一些,小莫和明庭合住,右边那间原本是客房,里面放着一张床,但莫家也没什么亲朋故旧,那屋就空着,后来莫南槿让镇上的木匠打了三套小桌凳,孩子们可以在里面玩耍,也可以读书练字。
内院子有正房四间,耳房两间,正房中莫南槿带着景止行止住在最西边那一间,旁边是他的书房,再往东去是妻子渔阳和云止的房间,渔阳的侍女明月住最东边那间,耳房在东边,大间是粮仓,小间是个仓库。
内院里有一方小荷塘,就在莫南槿的书房窗下,四周围了矮篱笆,因着下雨水面上涨不少,现在时节还早,里面还残留着去年的枯荷叶,雨滴落在水面上破碎又一层层晕开去,水面上刚刚冒出几个尖尖的新鲜荷角,蜻蜓在细雨中低低的飞着,有的停住在小荷角上。
后院那里原先是盖房子剩下的荒地,很大一块,但都是些碎石头,他买下这宅子后,就收拾了出来,后半截都开成了菜园,自己家里人吃菜方便还新鲜,前面里离屋近点的地方,雇人挖了口水井,种了果树和葡萄,搭盖了三间小房,左手边厨房和浴房挨着,右手边那间存放着家里面日常耕作用的农具以及一些杂物,挨着外围墙的地方搭了一个小鸡棚子,茅草作顶,围了两尺高的竹篱笆,家里的鸡不多,总共就那么十来只,养起来也不费力,野菜混点麦子皮瘪谷的就行,每天能捡七八个鸡蛋
,家里自己吃很够了。
开春的时候,家里大清理过一次,这次撒药粉也不费什么事,主要是怕孩子们不小心沾到,所以各个屋里需要搬箱子抬柜子尽量撒到角落孩子们碰不到的地方。
粮仓平日里去的次数少,里面很干净,去年风调雨顺,家里的收成不错,水稻算是收了两季,小麦一季,玉米也有些,这些年太平,国家赋税也不重,上缴了去还能剩下不少。去的次数少,最麻烦还是小仓房,自去年入冬后就没怎么打理,里面一堆家用杂物和吃食,下面的菜窖里还有好些过冬的菜,存到现在估计也不是很好了。
进到库房,首先看到的就是门边的两个大缸,里面是去年秋后腌的咸菜,一缸是萝卜,晒干的萝卜干和鲜豆角,用剁碎的红辣椒和盐巴揉一下,最后撒上芝麻,这样腌出来的萝卜干咸菜又香又辣,还特别有嚼劲,另一个缸里是笋丝,另外加了梅菜和木耳,腌的时候再放一点菜油,格外脆爽。旁边两个小点的坛子里是咸鸡蛋和猪肉酱,这个猪肉酱是小莫的独家秘方,他每年入冬都要制上两坛,炒菜加点就极香,厨房里放着一坛,已经只剩下一点了,这剩下的一坛省着点能吃过小半个秋天去。有时忙起来家里没空炒菜了,光这些咸菜就能对付一顿饭去。
墙上挂着几个篮子,年前做的腊鱼腊肉腊肠还有不少,靠北墙的架子上空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小半袋红枣和花生,还有一袋黄豆,莫南槿将地上的米酒和菜油罐子放到最下面那层。
南边窗下的竹篾子上零散的放着一些晒好的梅干菜,萝卜干,干豆角,蒜头,成串的红辣椒,还有年糕。
东向的窗子大,采光好,菜窖就在旁边,平日里盖着块石板,有台阶通到底下,下面很阴凉,莫南槿受不住那寒气,小莫和明庭下去了,葱还好,白菜就有些烂帮子的。
“白菜都拿上来,天好的时候晒晒,烂掉的帮子撕掉就行。”莫南槿在上面喊了一声,白菜这样也不妨事。
萝卜和姜埋在沙土里也很新鲜,山药很干爽,翻了一下角落里的土豆,有不少已经发芽了,不能吃了,小莫都捡出来,每个小芽切成一块,埋进潮湿的沙土中催芽,天气转暖,菜地里已经深翻并追过肥,等雨停了就该种菜了。
莫南槿也将找出来的豆角南瓜和香菜等种子用温水泡了催催芽,留着过几天用。
小莫从墙角的瓶瓶罐罐里翻来翻去,准备找几个空的用用,突然惊叫道
:“少爷,去年煮的番茄,竟然忘吃了。”
莫南槿也想起这事了,去年煮熟密封的存起来的。他原先一直以为番茄是外来品种,来云州后才知道,这东西很常见,个头不大,大户人家都是当盆景栽培的,并没有人做菜吃,他也是无意间得了些苗,才开始试种的。
“待会抱到厨房吧,中午有番茄汤喝了。”
忙起来总觉得时间过得快,好像一转眼就快中午了,景止和行止早就坐不住了,几次过来探头探脑的,看着一时半会也忙不完,莫南决定先去做饭。
“中午想吃什么?每人说个菜,我做给你们吃。”
“爹爹,要吃排骨。”行止抢先跳起来,兄弟两人口味相近,另外一个,莫南槿不问也知道。
小莫和明庭也不客气,各自报了菜名。
家里那点东西,人人心里有数,菜色也没多大的难处,厨房里还有一块猪肉,昨天买的排骨还剩下一条,明庭去鱼塘捞条鲜鱼,再炒两个青菜,分量大点,家里人也够了,对了,还有番茄汤。雨不是很大,明庭只戴了个斗笠就出门了,小莫抱着番茄罐子跟莫南槿进厨房。
明月在厨房里摘荠菜,见他们进门,乐得留下来当帮手,这个时节春葱已经下来了,不必冬日的大葱,春葱很细,但胜在青嫩爽口,是一年中最好吃的时候。
年糕,干豆角,干蘑菇放水里发着,肉也稍微腌制一下入味。
明庭来回很快,带回来一条草鱼一条青鱼,路过豆腐坊的时候还买了些豆腐和豆腐皮。
“我说,明哥,你是不是选了两条最大的?”不要说小莫,连莫南槿也想问这个问题了,春天的鱼个头一般还没张开,明庭捞回来的这两条看着都上三斤了。
“老李叔帮着捞的,我先去把鱼收拾了。”
“明哥,你别沾手了,厨房里人够多了,你出去,剖鱼我比你在行多了。”小莫出声赶人。
莫南槿也是这个意思,邵明庭看看原本就不大的厨房挤进来四个人,加上桌椅板凳,炉灶什么,满满当当的,便也不强求。
明月要蒸米饭,莫南槿就决定要做两个蒸菜,粉蒸肉和豆腐香菇丸子,腌制好的五花肉加米浆抓匀了,装盘,剁碎的香菇和豆腐加一点猪油团成丸子,前者肉很嫩,后面这道菜松软,云止都可以吃。
酸辣土豆丝是不
能少的,刚切出来的土豆丝过一遍水,出锅脆爽不粘连。糖醋小排骨,自家做的酱,料放得很足,汁收的很浓稠,刚出锅的小排骨,红透油亮,喷香喷香的,是景止和行止的最爱,每次不用别人,两个小家伙就能消灭一大盘。年糕炒的腊肉,黏黏的,趁热吃最好。切好的草鱼段,两面翻着,煎至金黄,加水煮开,放上酸菜和早先烹好的辣椒。最后凉拌个荠菜豆腐皮,甩个番茄汤,这顿饭就是难得的丰盛了。
小莫站在旁边打下手,看自家少爷利落的动作,心里不禁在想,以前食指不沾阳春水,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的少爷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做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了。如果老主人在这里,看到这样的少爷肯定会心疼吧?
外面的雨下得很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滴滴答答的,像断线的珠子,落在地上瞬间溅开,水花一小朵一小朵的。
这顿饭大家都吃地比平日多,特别是景止和行止,整个小肚子都圆滚滚的,吃饱了犯瞌睡,莫南槿怕他们积食,带着在书房练了几张大字,检查了最近背的文章,觉得差不多了,才放他们回房间午睡。
半下午的功夫,雨就差不多停了,空气虽然还是湿漉漉的,渔阳和明月决定趁雨停出门,把这几日的绣品拿到绣房去寄卖,顺便再买些丝线回来。
莫南槿当年匆忙逃离,加上为了避人耳目,身上也没带多少银子,到南山镇买了这宅子,置办田产后,就没有剩下多少了,后来渔阳带着明月几乎是净身入户,家里的人口多,前两年生计稍显艰难,后面逐渐好转,地里和鱼塘都有进账,加上渔阳和明月做些绣品贴补家用,日子是越来越好了,渔阳的手艺非常好,绣出来的东西是很多人不能比的,她自己会设计新图样,有时候莫南槿也会帮着画几幅新花式,这就使得他们的绣品独出心裁,镇上的绣房总是把这些绣品带到县城甚至府城去卖,据说很受那些官家太太小姐的欢迎,价钱自然也就比别人的高出不少。
打发小莫在房间里看着三个睡觉的孩子,莫南槿把浸泡过的种子,摊在竹篾上放在向阳的地方晾晒。在后院阳光充足的地方做苗床,撒了草木灰和鸡鸭粪,翻地,耙匀,说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做起来并不容易,因为是做苗床,手里的活是怎么细都不过分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发芽。
蹲在地上久了,莫南槿可能起身匆忙了,眼前一阵发黑,明庭出门买新种子回来,见此,快速奔过来扶住他,“少爷?”
“没事
,站一会就好了。”这个身子虽然不好,但还没娇气到这种程度。
“爹爹,爹爹……”三个孩子都醒了,小莫领着他们来后院。
“都睡饱了?肚子有难受吗?”
三人都摇头,云止嫩声嫩气问道:“爹爹,你在做什么呢?”
“爹爹要种菜,等过些日子,家里才能有菜吃。”小莫打来水,莫南槿洗净手。
“爹爹,会长出排骨来吗?我和哥哥都喜欢爹爹做的糖醋排骨。”这是行止问的,莫南槿哑然失笑,这两个小馋猫,今天中午刚吃过竟然又打起了排骨的主意。
“少爷,就剩下一点儿了,这里有我和小莫就行。”邵明庭说道。
还有一点收尾,莫南微笑应承,抱起云止,牵着景止和行止;“走,我们去书房,检查一下字写的怎么样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几个人,明庭看向小莫,不无责怪道:“你怎么让少爷自己做这些,你在屋里偷闲?”
“你以为我愿意啊?”小莫也觉得委屈,他也不想让少爷受累,“少爷说这些精细活让我做,他不放心,少爷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决定的事情哪有我们反对的余地,再说了,我们两个可能真没有少爷做得好呢,五年前咱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我们俩忙着田里的农活,家里的这些事情都是少爷一个人在忙,况且当时少爷刚刚生下……”到这里,小莫没继续说下去,顿了一会儿,再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就多了一份感慨,“这么多年,咱们就这么过来了。”
明庭没回话,但心里对他的书是赞同的,五年多了,那人都没有找来,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放弃了,他希望是,那样少爷也可以解脱,可将来的事情谁又能预知呢。
3、关于田家01
作者有话要说:送给白白,小小和安,谢谢你们的鼓励。也送给昨天永远离开我的大毛头。
第二日,天很晴朗,适合耕种,莫南槿三人一大早先去屋后的小菜园里忙活,吃过早饭后才出门去地里,正好遇上隔壁孙家的小姑娘采青,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头不高,脸上一团稚气,但人已经很懂事了,经常来跟渔阳要些花样,绣些手绢,枕巾之类的小物件补贴家用。
“莫大哥。邵大哥,小莫哥哥。”一一打过招呼后,眼角的余光看到莫南槿的脸,脸悄悄的红了。
“采青,来找你渔阳嫂子的吧?她在后面的房间里呢,你自己过去吧。”不是没有看到采青的异样,十一二岁,是家里该操心婚事的年纪了,但以他两世的年纪就算不把她当女儿,也不会是把他当女人来看。
采青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小跑进去了。
因着昨日刚下过雨,路上的青石板还没干透,浅浅的水洼里都是阳光,门口的紫色梧桐花零零散散的铺了一地。
乡下地方,人起得早,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已经不少了,有的是忙着去田里,有的已经忙了一早上,准备回家吃饭,还有女人和孩子提着饭篮子,应该是到田里给家人送早饭的。南山镇不大,镇上的人大多相互都认识,见面了都要招呼一声,一路上,莫南槿三人与邻里街坊的也相互打招呼,无非是“大叔,您吃饭了吗”“大伯,去田里做活啊?”这类明知故问,似是而非的话,但讲究的就是这么个礼数。
镇上树木繁茂,雨后的叶子新染一层绿意,很是鲜亮,南山镇的习俗是,家里面有孩子出生,都会在房前屋后为他种一棵树,期待孩子可以平安茁壮的成长。
这里面又以果树最多,所谓多子多福,桃花,苹果花,梨花,海棠花熙熙攘攘的开满了街道两旁,带着露水,迎风招展,还有不知探出谁家墙头的,灿若暖阳的迎春和连翘。阳光透过花枝,懒洋洋的洒在路人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莫家的十来亩地,主要有两块,一块面积较大,离河近,另一块在镇子西边的山脚下,是莫南槿去年刚买的,因土地贫瘠,浇水不便,不能种庄稼,今天要去的是河边的那块地。
说起流经整个南山镇的这条河,还有一个非常风雅的名字:十里雪。据说在这条小河的上游,春天两岸开满了白色的香积花,花开时节,白色的香积花落在河水里,就像在水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由此得名,当地的居民用这时候的河水酿制了名扬天下的好酒:十里雪和香积雪。前者以清冽出名,后者以甘醇见长,俱是难得
的佳酿。当然十里雪流到南山镇的时候,已经见不到十里飘雪的胜景了,只是一条清澈些的普通河流罢了。
“莫当家的,你们今天也都过来了。”赵发和他媳妇正蹲在地头上用早饭,看到他们三个过来,端着碗起身打个招呼。赵发四十开外的年纪,也不是本地人,是多年前家乡闹灾,逃荒过来的,拖家带口的也不容易,两个大点的姑娘,路人就卖掉了,剩下的身边这三个,最大的那个和小莫差不多,最小的儿子才六七岁的样子,眼瞅着活不下去,老两口一咬牙,一家人索性都卖身镇上富户田家为奴,莫家的地和田家是紧邻着的,和赵家一家人经常见面,倒也算熟稔。
“赵叔赵婶,吃早饭呢。”莫南槿看到田家那边的地已经休整了好大一块,看这样子,应该是天不亮就过来了。来这里已经五年了,田家人的做派他心里有数,但赵家既然在田家为奴,其他人倒也不好说什么了。
“赵叔,你们来的可真早。”小莫没那么多心思,想到就说出来了。
“我家老爷说今天要把这边的地整出来,明天急着下种子呢,河那边的麦子也该除草施肥了,今天小山和乐乐在那边,我和你婶子她在这边。”小莫说的是事实,赵发也不在意。
赵发认识莫家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家人心肠都很好。说实话,如果有别的活法,谁家愿意入奴籍,被人瞧不起,子孙不得出官入仕,甚至子女的婚事都要受管制,所嫁所娶之人也是奴籍身份,女子即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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