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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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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使她成为不少江湖中人梦中臆想对象的,则是极一折香艳的传闻。
少女后背洁白的肌肤之上生得一朵自幼便有的墨色梅花,会随着呼吸而绽放,更能在夜间闻到其幽幽雅香,颇有雪霁赏梅的意趣。
这等传言从何而起不得人知。苏叔阳常闻顾之缘这三个字,也曾动过探探究竟的心思,不过始终没去沾惹一番。
他唯一一次与顾之缘相见,是在顾家后园的石阶上,身后是东倒西歪的尸体,身前是提着剑的陆逢。
女子美丽的面容因为恐惧和怨恨而扭曲,在浓郁的夜色与昏暗的烛光之下如同鬼魅。
她转身想逃,却快不过陆逢的剑。
滴着血的剑锋划破女子的衣衫,长发散落,在空中飘散而下。
血肉翻飞绽开,搅碎了肌肤上墨色的梅花。
常人口中清新脱俗、不似凡人的梅韵仙子,如同她家的那些最下等的仆役,摔倒在地上,而后死去。
江湖上总有些隐秘而暧昧的传言,难辨真假,却叫人听之神往。
比如说顾之缘的纹身,又比如说顾家后人身上的梅花烙印。
这些本该是让听者心中一动的趣闻,可当它们同时出现在这样一个少年身上时,事情就显得诡异起来。
苏叔阳僵硬着身体,连泉水的寒冷都无法感知。
顾之缘已经死了,顾家人也都已经死了,苏叔阳无比确定这一点,无他,陆逢不会让他们活下来。
那这个少年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这只是巧合,安世王爷个人趣味而带来的可怕巧合。
谁能回答他?
22。
“阿嚏——”一声轻微的异响打破山谷中的寂静,少年原本弯曲的脊背蜷缩得愈发绷紧。苏叔阳从失神中惊醒,才突然发现自己手下所触之处是一片冰凉。
泉水渗着刺骨的冷意,而少年明显在水中坐的太久了。苏叔阳匆匆将他捞出水上了岸,抖开包裹里的袍子将其整个人裹住。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面颊上,藏于宽大衣袍后的少年的身躯显得格外细瘦,柔弱如一只芦苇草。他一直低着脑袋,苏叔阳看不清少年脸上的表情。
大概是冷的太过厉害,他缩在苏叔阳的怀里,身体一直在微微哆嗦。手抚上少年的后背,苏叔阳本想用内力驱除对方身体里的寒意,可是却突然意识到他没有办法这么做。
无人能预知下一波的刺杀在什么时候会到达,而在这谷中生火却无疑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只是眼下却别无选择——少年急需要火焰温暖身体。
苏叔阳眼角的余光瞥见乌发下苍白肌肤上冻的没有血色的唇瓣,将他身上的衣物裹得愈发紧了起来。
轻轻将蜷成一团的少年放在草地上,苏叔阳回身去树林里拾可以生火的木柴。
当火焰升腾起的那一刻,少年猛然抬起头来,那一小簇火苗倒映在他灰色的眸子中,像是绽放的烟花。
苏叔阳舒了口气。他站在火堆的那一头,看着少年近乎迫不及待地往前扑去,跪在草地上,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因为火焰燃烧的而起的热气。原本身上没有紧系的衣袍又松散开来,露出一小段肩膀,在火光下蓦然变得十分吸引人的视线。
苏叔阳心底一动,轻轻咳了声,调转开视线。他之前在水潭中帮少年洗头发时,并非没有见过对方的身体。而在这火堆旁又能有什么区别?
少年一味地贪图温暖,恨不得整个人都抱着火堆。苏叔阳见他挨得越来越近,一张脸被烤得红彤彤的,难得泛出血色。
他刚想开口提醒些什么,却又想到对方只怕听不懂。还未张嘴,却见少年伸出的手猛地缩回,眉头一簇,似乎被火焰烧到。
苏叔阳闪到他身边,捉过那只疑似受伤的手,仔细一看,不过是指尖有一些红,大概是被热气灼到了。
这一拉扯,松垮的衣袖顺着少年的手臂滑落了下去,堆在肩处。领口几乎敞开,勉强遮住他的身体。
少年的神志一直都很不清楚,傻傻乎乎像只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动物。他并不觉得眼下有什么不好,反而因为苏叔阳手掌传来的体温,稍稍起身就想往他怀里钻。
苏叔阳身体一僵,下意识就要把少年推出去。好不容易克制住心底的隐约排斥,苏叔阳只能任由少年紧紧扒在他身上。
他知道少年没有别的任何意思,可是总觉得眼下的状况格外古怪和尴尬。之前他们并不亲密,如今也不过是因为少年很冷罢。
不过是取暖,更何况两人都是男性。苏叔阳叹了口气,低下头把少年将衣物穿好。
即便如此安慰自己,可是怪异感还是在心底疯狂滋长。
少年的身体比一般男子要纤细,又比女子平扁,肌肤是不健康的苍白,委实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而橘红色的火光却将这一切都遮掩过去,只留下他绝艳的容貌和身体上诱人的青涩。
苏叔阳勉勉强强将他的衣服拢好、系上衣带,两个人拖拖拉拉地在火堆旁坐下。少年脸埋在苏叔阳怀里,汲取他所有能触及到的温暖。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在这深谷中只能看见头顶有一片浅灰混杂着深蓝的夜空,隐约可见细碎闪亮的星子。
火焰欢腾着,燃烧着,不断地将空气舔舐着卷入口中大口吞食。
苏叔阳搂着少年,安静之中只能听见远处短暂而稀零的鸟鸣。
他的手一直搭在少年单薄的背上,在这片沉静之中,苏叔阳不得不又一次开始思考一个总是被他故意埋藏的问题——
少年是谁?
肩胛骨之下,某处的花朵正在悄然绽放,空气里仿佛缭绕起淡淡的梅花香气。
半夜时少年开始发热。
苏叔阳一直没敢睡觉,守在火堆旁,而怀里的少年原本睡得安静,到了半夜反而有些不安分起来。
极轻极轻地喘息声引起了苏叔阳的注意,他捏着少年的下巴将他脸抬起来,才发现对方的眉毛全部挤在一起,似乎在忍耐什么。
苏叔阳试着摸了摸少年的额头,那里的肌肤烫得可怕。
23。
苏叔阳轻轻摇了摇少年,却发现对方已是昏昏沉沉,陷在极深的梦魇中无法苏醒。
发热是最为寻常的病症,不说像苏叔阳这般的习武之人很少能有机会去体会。即便是普通人,换作平常,也不过是找个大夫喝两剂药、在床上躺着休息几天罢了。
而眼下却有些棘手——野外没有任何可以降温的东西,没有可看病的大夫,没有药,没有休息的床铺,少年窝在他的怀里,身体软绵绵的,安静地睡着,只有紧紧瞌上的眼睛和微皱的眉毛显示出他并不舒服。
真是麻烦啊……苏叔阳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火堆,若是想为少年医治,那么只能选择进城了。
安阳城是临近平溪谷的一座小城。
小城虽小,可五脏俱全。不比帝都之繁华,然比其多了几分悠然自得。
可是最近安阳城的居民却从无味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些不安的气息。无论是青砖上糊的黄色通缉令,还是城门口多出的守卫士兵,亦或是突然增加的出入城门的检查,都让人莫名的惶恐。
甚至有的时候走在大街上,会感觉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注视着你的后脑勺。可当你转过头来时,却发现大街之上人来人往,与以往一般的热闹非凡,但是并没有人在看你。
桃缘客栈的店小二正坐在自家门槛上长吁短叹。
日头正高,唯有屋檐下小小一片是阴凉的。小山上半身歪在摞作一堆的门板上,屁股磕着不宽不窄的木条,伸直了酸麻的腿脚。小风拂面,他心底虽然愁着,到底是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这几天安阳城来了一伙士兵,天天守着城门,吓得好多本该在安阳城歇脚的商人选择赶路穿过平溪谷。
普通老百姓没啥大的感觉,可是作为一个客栈的店小二,小山对此感到十分的不满意——这可是间接地赶走了他们店的生意啊!
安阳城本就小,客栈虽然只有三两家,那竞争也是很激烈,毕竟本城的老百姓谁会去住客栈呢?唯一的客源是路过此城的外地人。
桃缘客栈本就是跟在安阳城中那两家大的客栈屁股后面捡漏的客人,凭着做菜厨子的手艺还不错能从安阳城百姓手里再赚点小钱。而如今进城住宿的客人连那两家客栈的房间都填不满,更何况桃缘客栈。
小山那个愁啊——客栈赚不到钱,自己就拿不到月禄,拿不到月禄却还得帮客栈干活——跑堂几乎跑得要断腿,可是半点好处也无!
他揉了揉自己的腿,掌柜并不是压榨手下的恶人,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管这些士兵要抓的人多么罪大恶极,断了桃缘客栈财路的,才再可恨也不为过!
小山垂着头、磨着牙,正在心底将那城门口的士兵骂的狗血喷头,却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这家店还做生意吗?”
声音浑厚低沉,一听便是一位男子。小山从门槛上跳起来,抬起头眼睛一扫,先一愣,然后大声问道:“客人是打尖还是住店?”
眼前的客人头戴斗笠,肤色黝黑,一身粗布衣裳,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容貌平平,又面无表情,倒是一双眸子显得很亮。
他怀中搂着一个女人,一个极纤细苗条的女人,淡黄色的衣裳,披着浅绿的外袍,软绵绵倚在他身上。要说唯一遗憾的,是她脸上罩着白纱。
小山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看搂着她的汉子,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朵花来:“客人您……”
“住店,拿间好一点的房间。”那男人开口道,“我……娘子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只怕是身体不适,麻烦你再去替我请个城中的大夫。”
“钱是有的,你只管去请。”还没等小山说什么,他便补充道,说完一小颗碎银子便落在了小山的面前。
小山下意识伸手接住,等反应过来不禁喜笑颜开。一面将他们往客栈里引,一面自己则拿着银子屁颠屁颠跑去请大夫了。
苏叔阳将少年半搂半抱地弄进房间里,等房门被关严实那一刻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将怀里的“女子”放在床上躺好,摘去头上的斗笠给自己扇了两下、散散热气,却不敢打水洗脸。
也算是他幸运,安阳城外、平溪谷旁,有一户小小农庄,里面住着一家老小。
苏叔阳半夜溜进去摸了些东西出来,比如说衣服,比如说斗笠,再比如说面粉浆糊炭笔等等一切他能想到的、可以使用的小玩意儿。
苏叔阳学过一点易容术的皮毛,却没料到这点小小的皮毛在此刻发挥了这么大作用。他勉强能改变一些自己的相貌特征,虽然遇上行家只怕要立现原形,不过骗骗普通人是没问题的,比如说城门口的士兵。
至于少年……并非苏叔阳有什么特别的念想,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也帮少年在脸上稍作了修饰,到最后却发现还是一面白纱最合适。
看了大夫、稍作休息就得带他离开。苏叔阳摸摸自己的“脸”,这么个简单的易容已经让他很受不了了,糊在脸上说不出的难受。
不知道自己要熬多久?
24。
小山腿脚极快,不一会儿便带来了赵郎中。
赵郎中在安阳城中很是有“名”,不是因为有极好的医术,而是因为他常年挎着一张脸,好似谁都欠了他银子。
小山领着赵郎中上了楼,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停下,侧身敲了敲:“客官,给您请的郎中来了。”
“嘎吱”一声,木门转开一条小缝。赵郎中一手推开着门,一只脚跨进门槛里,还没等小山张口,“砰”地把门摔上了。
苏叔阳拿的房间不是桃缘客栈最好的上房,不过看起来也极舒服,干净而整洁,而且在整条走廊最里面,隐蔽而安静。
赵郎中抬了抬眼皮,瞧了一眼站在桌子边上的男人,问道:“谁病了?”
那男人错开身体,露出床边的大床:“家弟。”
赵郎中摸了摸胡子,来的路上店小二和他说的可不是这样啊。说好的“看起来很沧桑的江湖侠客和娇弱的娘子”呢?怎么变成了“家弟”?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犯起了嘀咕——别是小山那个死孩子为了骗自己顶着大日头跑出来出诊而编的借口啊。
苏叔阳看着眼前的赵郎中拎着小药箱子晃悠悠地走到床边,拖了张圆凳,撩开帐子,将少年的手臂从被子里捞出来,袖子往上一折,手指头搭在少年的手腕上便开始诊起脉来。
赵郎中背对着苏叔阳,这使他看不太清这位大夫手上的动作,只能见他一只手顺着小胡子,一边摇头晃脑,过了一会儿站起身,凑到少年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看了几眼,最后说道:“着凉了而已,喝几副药就好了。”
苏叔阳虽不通医术,却怎么都觉得这位赵郎中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的气息。奈何对方说完此话,不知从哪里弄出纸与毛笔,已经刷刷刷写好一张药单递到了他的手上。
“开药去吧,对街上的同仁堂便是也。”赵郎中道,“若是不便,你可以喊店小二帮忙。”
赵大夫拎着药箱下楼时,心底还在回味刚才几个手指头触碰到的滑腻肌肤。
那床上躺的确实是个少年,相貌只能算是普通,不过皮肤倒是一等一的好,就是那细瘦的腕子搭在手里,也别有一番滋味与风情。
只可惜不是个漂亮的姑娘。
赵郎中走的很慢,上下两层二十几级台阶,一直到小山进了客房又出来,他才把脚落在一楼的地板上。
小山捏着一个小荷包,心里是止不住的兴奋。他三级两级冲下楼,又放慢脚步蹭到赵郎中身边:“这回真是辛苦了。”
赵郎中白了他一眼,没回答。
小山笑笑,转口问道:“那客人的娘子病的不重吧?”
赵郎中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
小山有些摸不着头脑——之前每次配合两个人都很愉快,怎么这次……
“难不成你没收到银子?”小山拍了拍赵郎中的肩膀,那客人不是挺大方的吗?
“那我且问你,今天要我给什么人看病?”这么想着,赵大夫便气不打一处来。
“那侠客的柔弱娘子啊。”小山想到这里,傻笑了两声,“要不我喊你做啥。”
“放屁!”赵郎中瞪着小山,“那床上明明是个男的。两个人是兄弟,你还准备蒙我?”
小山跟着赵郎中走出桃缘客栈的脚步微微顿了顿,赵郎中没有回头,只是气呼呼地朝前走。
将脸上惊异与怀疑的表情收起,小山匆匆追上去,“好嘛,这回算我骗你。那个病得重不重,我可不想搞死人。”
“这回七三,要不生意没的做。”赵郎中伸出三个指头小山面前晃了晃,“我就算医术不济,这点小病还是治的得的。你尽管和抓药的伙计说。”
25。
这会儿是桃缘客栈最冷清的时候,所以小山为楼上两位难得的客人跑腿跑得也极欢,不仅去同仁堂帮忙抓了药,还一个劲儿地要帮忙煎药。
苏叔阳不留痕迹地打量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店小二——长相还算说得过去,只是脸上常挂着的谄媚的笑容让人觉得不舒服。一身粗布衣裳,洗得颜色快要发灰,左肩上搭着一条略微发黄的抹布。
他稍稍弯着腰,仰着脸看向苏叔阳,左手拎着药包提在面前,一双眼睛眯成了缝:“我帮您忙煎药呗?”
苏叔阳点点头:“有劳了。”
小山端着一只白瓷小碗小心翼翼上楼,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整个空气似乎都弥漫着苦涩的味道。
他敲开走廊尽头那扇房门,一只手伸出来将药碗接过,又丢了两片铜钱给他。
小山下意识接过钱,嘴里兴奋地道着谢,眼睛却盯着那只手。那只手虽然皮肤黝黑,但是手指却是修长的,指甲也修剪得整齐而圆润。
直到房门在他面前轻轻磕上,小山才回过神来,笑眯眯地拿着钱、一步三摇地下了楼。
苏叔阳将药给少年灌下,又拿来房间里所有被子将他裹住。
少年昏睡了一整天,到了夜里才第一次睁开眼睛。苏叔阳看着他隐然含泪的眼眸,眼角因为高烧而发红,汗水沾湿了他的头发,粘在肌肤上。
他看向苏叔阳,可是眼神却是茫然的。目光直直穿透过眼前的人,仿佛在看某些并不存在的东西。苏叔阳看少年的模样,只觉得可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少年因为他的触碰而稍稍回神,目光勉强凝聚在苏叔阳脸上,嘴唇动了动。
“怎么了?”苏叔阳俯身,依然听不见一点声音。少年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只能无力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苏叔阳想起少年是无法说话的。他盯着那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努力想从那近乎颤抖的动作中分辨出对方想说的语言。
少年抬了抬脑袋,苏叔阳抽了个枕头垫在他脖子后,让他从床上坐起一点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少年看了他一眼,头偏了一点靠在床头,眼睛又瞌上了。
两个人之间果然没有什么心有灵犀啊,苏叔阳想着,去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在床边坐下,将好似又睡着的少年搂抱着坐起身,给他喂了点。
不管少年想说的是什么,发烧的人喝点水总没有错。
安阳城中最热闹的街道便是离桃缘客栈不远的青石街。这是一条几乎横贯整个安阳城的大道,两旁是林林总总的店铺,或是在街边推着小车、撑起一块顶棚便开始做生意的小摊。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的声音夹杂着酒家和脂粉铺里飘出的各式香气,喧腾而上,将安阳城柔柔地笼罩住,酝酿出一片安详的气息。
青石街上外城来客比较多,普通百姓之间有不少风尘仆仆的商旅与侠客,苏叔阳一身装扮十分的不起眼。只是。。。。。。街上虽然也有衣着鲜亮的少女,可是大家的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侧的少年身上。
少年在客栈中安安稳稳地躺了两日,喝了几碗苦涩的药后终于退了烧。苏叔阳虽然记挂着那江大夫的话,怕少年身体未愈,可是却不敢再停留下去。
他本以为将少年扮作女子,蒙上面纱能遮一遮那张面容,顺便掩盖身份,却不曾料到轻薄柔软的衣裙倒是将少年衬得愈发出众,单薄而纤细的腰身使他看起来真如婷婷袅袅的病美人一般。
苏叔阳初时并不觉得,直到出了客栈、上了大街,两旁路人不断投来的目光才让他觉察出不对劲儿。这些暗中打量的目光没有恶意,不过是被美好事物由衷的吸引罢了,却让苏叔阳感觉到一阵心烦。
又一次将不知被对路边什么所感兴趣、想冲过去的少年扯回来,苏叔阳的面色阴沉到可怕,幸而皮肤上盖着一层层厚厚的妆容,大家只看得到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于是站在路边卖糖葫芦的老太太便看见一对男女从自己的摊位前走过,蒙着面纱的女子还回头留恋地看着那一串一串红溜溜、鲜亮亮的山楂。
“那位姑娘,”老太太似乎感受了“她”渴望的目光,张口便唤住两人。从架子上取下一串冰糖葫芦,老太太递到那位“姑娘”面前,“请你尝一串吧。”
苏叔阳没有意识到那位老太太是在喊他们,却不料少年被那串糖葫芦吸引,挣脱了苏叔阳拉着他衣袖的手便跑了过去。苏叔阳先是一愣,随即一惊,最后看见少年手里拿着那串糖葫芦毫无顾忌地撩起面纱开始啃起来,只得无奈窜过去将他手中的糖葫芦夺下,又将那面纱给他整理好:“你做什么呢?”
少年一言不发,伸手便去抢,苏叔阳举高了手中那串糖葫芦:“你刚生完病,别乱吃。”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是夫妻喽?”
苏叔阳没有回答,专心与少年争那一串糖葫芦。老太太只当他默认,见两人为了这一小串东西几乎要闹起矛盾来,赶忙又拿了一串递过去,“不抢不抢,这里有的是啊。”
苏叔阳本不欲理会这个热情得莫名其妙的老太太,但是少年转身便要去拿她手上那一串糖葫芦,只得先将人捉了,开口解释道:“他身体不好,才生过病,不敢给他乱吃东西。”
“诶呀,糖葫芦虽然不值钱,但是是好东西哦,没事的。”老太太看了一眼那位“姑娘”,“你家娘子若是爱吃,那也没什么——你问问她呢?”
“他是哑巴。”苏叔阳冷冷丢下一句,又将那串糖葫芦摘了两颗递给少年,“就两个,不许多吃。”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突然道:“这么漂亮的人!诶,难怪呢!”
什么?苏叔阳偏过头看了一眼满脸可惜之色的老太太,只听对方说道:“叫她赶紧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娘子是哑巴,儿子准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苏叔阳扯着少年匆匆离开了那个胡言乱语的老太太的摊子。
26。
苏叔阳和少年在城中逛了快一天,等到天色暗下来才往城门口走去。
那位啰里吧嗦的老太太给的糖葫芦虽然没能吃掉,少年却一直捏在手里,粘糊糊的,看的苏叔阳直嫌弃。一路上总有些人会递上来一些小玩意儿,苏叔阳自然是不想收的,奈何少年都是一副很有趣的模样。
此时进出城门的人非常得多,守城盘查的士兵大多饿了一天,只等着换班吃饭,天色又暗,不过瞄两眼便放人通行了。
苏叔阳打算带着少年混在人群当中走出城门。自己的易容在进城门时没有失败,出城门也不会出太大差错。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料原本缓慢前进的人群却突然受到了阻碍般地停了下来。苏叔阳抬头一看,却发现城门口不知何时多出几个人,正在与守城士兵交谈。
他心里一紧,只觉得事情有变。刚想拉着少年离开,两边突然涌出了大量士兵,将人群整个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陌生人缓缓走到人群之前,开口朗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请在此稍作停留,经历过盘查的人自然就可以出城了。”同时左手拎着一个卷轴,一抖,露出一张画像来。
本来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动排出一条队伍往城门口慢慢挪动。苏叔阳拉着少年不得已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前走去,趁着两旁士兵不注意,顺着城墙溜回了城内。
太阳完全沉下了山,滞留的一点点暖橘色的阳光渐渐也被升起的月亮所吞噬。青石街旁的小巷子极为冷清,苏叔阳牵着少年的手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上,两人长长的倒影挂在身后。
苏叔阳此刻只觉得事情变得极为麻烦。傍晚时的盘查显然是官府收到了什么通知、针对自己才开始的,而派来的也绝对不止官府的人,只怕有高手暗藏其中,特别是今天下午现身的几个陌生人。自己的易容技巧肯定瞒不过明眼人,更何况自己身边还带着莫名引人注目的少年。
可若是今日不出城,明日自己就真的成了瓮中捉鳖的那只鳖了。苏叔阳只觉得安阳城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阴沉沉地压在自己头上。
突然,一声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叔阳猛然转身,却见一盏红灯笼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他们走过得巷尾。
朦胧的灯球在空中飘浮着,向着苏叔阳和少年靠近。少年一脸迷茫,看着那一团暖光上下抖动,颤颤巍巍得煞是可爱,伸手便想去抓。
苏叔阳拔出长剑,一阵小风穿过巷子,撩起少年脸上的面纱后不曾停留,最后消失于那盏红灯笼走过的漆黑之中。
“啊呀,若不是因为赵郎中,我说不定就真的错过你们了呢。”随着红色灯笼,青年的身形缓缓地显现在苏叔阳眼前,“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叔阳冷冷地打量着青年熟悉的面容,依旧是昨日的眉眼,然而神情和气质已是天差地别:“是你?”
“你我也是有缘,安阳城中客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偏偏选了我家。”晏小山将灯笼提至面前,“出门办了件事,倒是你们两位,不是说要出城么?”
苏叔阳的视线落在小山垂在身侧的右手:“赵郎中?”
“喏。”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裹着乌黑散乱的发丝被丢了出来,发出沉闷的“啪”的声音,在石板上滚了两滚,落在少年脚下。
少年刚想蹲下‘身,却被苏叔阳一把扯到自己身后。
“别看。”苏叔阳低着声音说道。
那是一颗头颅,刚从它主人的脖颈上砍下,似乎还是温热的,只是血已经流尽了。散乱的头发黏乎乎地粘在皮肤上,遮住了主人无法再闭上的双眼。
是赵郎中。
苏叔阳闭了闭眼。他不禁又想起前几天在山谷中死掉的那些黑衣人,浓郁的鲜血和破碎的尸体叫人想要作呕。“你杀了他?”
“这种人渣,死了也罢。”小山随意地挥了挥手,“他和桃缘客栈对门的同仁堂勾结了也不是一两天了,我前些天才查清楚。其实什么医术也不通,胆子大着给人开药,真是。。。。。”
苏叔阳闻言皱眉,小山歪着头看他脸色,笑道:“尊夫人喝的药可没什么问题,我可是亲自去抓的。”
“你到底是谁?”苏叔阳“唰”地拔剑。
“桃缘客栈的店小二啊。”小山原本挺直的背又微微佝起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既然客官不出城,那不如再去我那客栈坐坐?”
一片乌云缓缓将天空中的月亮遮住大半,洒在巷子里的月光渐渐暗淡下去。苏叔阳看着眼前恭恭敬敬的店小二,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是什么来头,杀了赵郎中又是什么目的,是否与今日城门紧急的盘查有关。对方没有暴露一点点杀意,反而将周身令人警惕的气息收得干干净净,仿佛还是前几日那个猥琐而低贱的下人。
但是无论他多么有心遮掩,却怎么也掩盖不了那身血的气味。
两个人一时无话,在阴暗的小巷子中僵持不下。小山提着灯笼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笑,只等苏叔阳开口。
“好,我与你回去。”又过了半刻,苏叔阳道:“还是原来那间房。”
“好嘞客官,这边请。”小山侧过身子,“我那间房,可是专空着等您呐。”
苏叔阳迈出一步,可随着他这一步而出,却是瞬间出鞘、寒光肆意的长剑。
27。
晏小山似乎脚下一绊,身子重重往前跌去,苏叔阳的剑尖只得划破他后背的衣衫。
他摔在地上,扭头近乎惊恐地看向苏叔阳,手中的那盏灯笼“轰”地被翻腾起来的火焰所吞噬,苏叔阳目光一闪,晏小山已经张口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快速从地上爬起来,就这么消失于苏叔阳的视线之中。
苏叔阳盯着他的背影,随后便发现自己与少年被一群官兵围困住,里面甚至还夹杂着不少黑衣人——
糟糕!苏叔阳心中一凛,这店小二只怕并非常人——否则他一嗓子,这些官兵又怎么会如此快便聚集到此处?
这一群官兵中,为首的却是一位衣着、相貌皆是平平的中年男子。他站在巷口一个馄饨摊的椅子上,看着苏叔阳和身后的少年,冰冷凌厉的目光一扫,开口说道:“杀。”
一时间,整个小巷子血光四起,苏叔阳将少年搂进怀里,一柄长剑接连砍尽数人的脖颈之中。
金属切进骨肉之间的顿涩之感并不能让苏叔阳感受到收割生命的快乐,只有一阵又一阵的疲惫涌上心头。他并不在意杀人,可也不喜欢杀人。
而这段时间,他拿走了太多该死的、或不该死的人的性命。
小巷很窄,尸体很快便垒叠成了一小摞,而士兵仍在前赴后继往苏叔阳站立的位置涌来。
少年被他护在怀里,头埋在衣物中。苏叔阳极力避免那些刀剑伤到他,却一直没能低头查看自己是否成功了。
血的味道散不出去,只能浓浓地团在所有人的头顶。苏叔阳将一小队准备从他后背袭击的士兵解决掉,终于得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少年。
除了脸色有一点白,其余都好。
苏叔阳说不清楚自己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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