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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系列之君临天下 完结全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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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饿了!”半晌,洛阳转头看他一眼,终于冒出了这么一句。

    看他终于又肯搭理自己了,偶啸天大喜,搓着手凑上前来,却发现太子殿下脸色略有几分苍白,很是不好,忙问,“洛阳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么?”

    “你弄来的都是些什么厨子,难吃死了…”洛阳有些生气的抱怨一通,让某人觉得自己快冤死了,这荒郊野外的,你的吃穿用度已经比将士们好不知多少倍了,还挑三拣四,到底要怎么样啊。转念一想,古来富贵在王家,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太子殿下矫情的挑剔一下似乎也无可厚非。(其实洛阳自小跟着大祭司吃得倒也不见得要求多高,只是军中的厨师习惯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饭菜略有点咸,吃惯了清淡的某人最受不了重口味了,所以…)

    又是一阵冷场。

    “既然洛阳不满意,那我去叫人把他砍了!”知道他的性子,啸天故意拉下脸,冷冷的说了一句。

    “你又要杀人?”洛阳看了看他,皱了皱悠然的眉毛,“别人做不好,你自己去做就是了,干嘛总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某人极其得瑟的脸已经近在眼前了。

    “原来洛阳是喜欢吃我做的菜啊?”得意一笑,“怎么样,本帅的手艺相当不错吧!”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的疑问和不确定,他完全的是一种陈述,哦不,应该是强调的口吻炫耀。还真是不要脸啊,洛阳在心底感慨了一句,然后淡淡的开口,“不是!”

    “那是?”

    “难吃的我都习惯了。”

    “这…”又被噎了一下子,欧啸天无力地问,“那好吧,洛阳想吃什么?”

    我们的太子殿下两手合抱在胸前,表情悠然的看着他,慢慢的吐出两个字,

    “鱼汤…”




第13章

南无阿弥陀佛,一群乌鸦飞过……

    大雪漫天,原神武军左翼的前锋营接到了这两年来来自其主帅的第一条军令下水摸鱼。

    “这?”营长葛云飞颇为不解的看着懒懒地靠在帅座之上的自家将军,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要说他这还真是一个极其无良的习惯,每次被洛阳捉弄,他总要去整其他人泄愤,当年军中朝中,被他耍的人仰马翻的大臣老将大有人在,更别提这些悲剧的手下了。

    “让你去就快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天黑之前弄不来活鱼,看老子不灭了你们!”仍是少年模样的黑衣元帅剑眉一挑,理所应当地说着痞话。

    “是——”看着他的脸上有了不耐烦的表情,葛云飞立即屈身领命,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喋喋不休,那人身后嗡嗡作响地辟天剑会立刻飞过来把他活剐了。

    那把辟天剑原本是大燕皇室帝王世代相传的尚方宝剑,大将远征或钦差出使时带着,象征天授君权,可先斩后奏,后来昭明皇太子监国时承光帝干脆就把这把剑传给了他。洛阳乃是皇室最正统的纯血,风族人天生对风的操纵能力在他身上更是登峰造极,据说他还跟大祭司修习过法术,(是不是真的反正谁也没见过,)总之他对剑术不感兴趣,宝剑在他手上一次也没用过,后来他从法场上劫下啸天,索性把这把剑也送给了他,两个人一起跑了。

    换了个主人之后它可就再也不是一把名气大且花哨的废铁了,到了啸天的手中,辟天剑才让人们看到了它作为传说中的上古神兵的威力所在,可刚可柔,瞬息万变,削铁如泥,且灵性十足,嗜血之后愈加锋利无比。欧啸天的剑术出自剑圣门下,传说中剑圣一门世代男女两名剑圣相传,使用光剑,但洪荒之后很多规矩都淡出了,渐渐兴盛成一个门派组织,啸天便是其下的一名编外弟子。并且,虽然不是皇室血统,但他对风的操纵那也是极有天赋,不过十多岁时,除了皇太子洛阳几乎少有人可以与之匹敌。

    原本他被送进宫是被太子读书的,可他似乎心不在此,于是洛阳牵线,八岁的他就开始跟着稽将军混迹军营,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太子在军政方面培养自己的势力,却也没人敢做声。那时的他,人小鬼大,常常整的一干新兵老将人仰马翻,叫苦连天,奈何人家是欧相独子,太子殿下的发小至交,谁敢得罪这个未来注定权倾朝野的小新贵。并且,神武军的总帅稽臻更是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喜欢得不得了,常常带他在身边亲自传授布阵兵法和作战经验,小啸天奇思妙想常常让稽将军也惊叹不已,赞不绝口。很明显,追随承光帝征战一生,身下无儿无女的大将军把他看作了自己的接班人。

    十二岁时,承光帝以身体微恙为由彻底废朝,昭明皇太子代政监国,两人那可是拜过把儿的兄弟,洛阳一上台,他立刻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官职——神武军骁骑前锋校尉,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官,但好歹手下也有了万儿八千的人任他折腾。他不象一般公子王孙长年养于府中,自小性子就野,带着一干手下“横行霸道”,玩得不亦乐乎。别人背后似有微词,但有皇太子殿下罩着,只要他不捅什么大漏子,也没人敢管,连欧老丞相也只能望而兴叹,感慨家门不幸。后来,跟随稽将军征战四方,靠着军功一步步坐上神武左将军的位子,大概是连承光帝也害怕了这个慵懒狂傲,桀骜不羁的少年,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太子被东派,欧家被灭门,劫法场,二人亡命天涯…




第14章

数九寒天,敲开厚厚的冰层,河水冰凉彻骨,但主帅有命,军令如山,可怜的将士们不得不脱得光光的下水冬泳。

    冬眠已久,大多数的鱼儿都耗得干瘦,当捧着精心挑出的几条还算丰美的大鱼送到小院时,葛云飞透过窗户瞟见了淡淡的靠在软榻上看书的昭明太子,那个传说中千古圣君转世的俊朗少年。那人周身笼着一种清清灵灵的温润气质,让人一看见他就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

    再去看自家主帅,不见了英武的银甲战袍,欧啸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围裙,极具居家气息,他正操刀收拾着手下们千辛万苦抓来的鱼,要不是那举手投足间掩饰不住的霸煞张狂之气,还真有几分像一个洗手作羹汤的小媳妇。

    被手下异样的目光看得颇有些不自在了,欧啸天转头瞪了葛云飞一眼,修长黑亮的剑眉之下,星目炯炯,目光凛然,让人心下一寒,“看什么呢?”

    葛云飞小声的嘀咕着,“看太子殿下温润儒雅的样子,实在也不似传说中那般凌厉狠辣,决断杀伐。倒是将军您更有蛟龙腾空,欲揽九天的王者气魄…”

    “呦呵,懂得还不少么?”听他这么一说,我们的大将军乐了,他停下手中的活儿,一脸坏笑的看着被他这瞬息突变搞得心里发虚的葛云飞,语气一贯的慵懒邪气,“温润儒雅?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去当着他的面说说试试,看他不笑着弄死你!!”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急忙地跪地请罪,葛云飞战战兢兢的伏在那里,直到某人又回身忙着洗鱼,散漫不羁的声音懒懒地传来,“本将军忙着呢,你没事就回去吃饭吧。”

    两人吃过了晚饭,雪也停了,洛阳慢慢的起身,推开门走出去,站在院中一株早已枯掉花木下,看着院中月下满庭新雪。

    月色如水清寂,满庭雪上莹莹的泛着光,洛阳站在冰天雪地里。琼枝玉树相倚,他垂眸不语,恍惚中更胜暖日昭明霞光。

    这一幕,让人不禁联想起四年前。

    那一年,洛阳十四岁,开始监国的第二年开春,帝都伽蓝下了一场多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如果仅仅是雪也就罢了,偏偏那一夜,还有一场无比浩大的流星雨。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把天地分割的支离破碎,隐隐约约,影影绰绰,满天流星,闪烁缤繁,异彩纷呈,恍如炸开的火树,绽出漫天的银花,如雾般迷蒙,如月般清冷,如烟般飘舞,又如钻般闪亮……

    那天,啸天看到此等瑰丽的美景,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洛阳。

    可是,宫门紧闭,侍卫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据说,好像宫里出事了。

    他原本想翻墙进去,无奈皇宫四周都被强大的结界围起,他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直到大雪停了,他才成功的翻进去,就听见太子被罚在白塔上面壁的消息。

    他悄悄地潜上去,就看见宽阔的塔顶上,洛阳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如今夜,楼上月下,满目新雪,那个单薄的影子入目,让人平添了许多暖意。

    至于被罚的原因,洛阳没有说,啸天没有问,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恍惚有种时空交叠的错觉,他也轻轻地走了出去,一点点靠近,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是,怕自己打扰了一个恍惚的梦。

    还是听见了他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洛阳猛地一回头,正好对上啸天的双眸。

    一边,温润如墨玉,高华内敛;一边,犀利似漆星,霸气外露。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啊!”在他的身后,啸天淡淡的感慨了一句,“洛阳不是最喜欢梨花么?”

    “你懂什么。”洛阳斜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

    “那梨花像什么,像洛阳么?”

    “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

    “那月光不冷么?”

    “那就要看你的心情了…”

    “洛阳心情好么,一起去看新雪好不好?”他幽幽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满是诱惑,“这开春的新雪,也是不常见呢。”

    “这个问题…”笼在月光里的皇太子殿下冲他恍惚一笑,惺忪迷离的如墨眼眸显得那张疏朗俊逸的脸越发的神秘,他的笑容让啸天心中大叫不好,可某人还没来得及撤退,就听见他开口了,“等大将军把桌上的碗碟洗好了再说吧。。”




第15章

话说这年的春天姗姗来迟,早春还下了那么一场大雪,但那雪一化,春意立刻如火如荼的蔓延开来了,嘉峪关以南大大小小的山岭,恍惚一夜间换下了厚重白衾,蒙上了清玲绿纱。不知道洛阳用了什么法子,经过他一年来的打理,小院中那棵原本枯死的梨树也抽出了新芽,春意渐浓,一树白花如雪,美的惬意。

    当初两个人从伽蓝城里逃出来,还以为会过上前有埋伏后有追兵的惊险逃亡生活,两个人在这里呆了一年多了,还招摇过市的带了几十万的军队,愣是没有人来找他们。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当手下拿着从邻近的晋安城里撕来的通缉令给他看时,欧啸天突发奇想要到城里去转转,结果在一帮将士哭爹喊娘哭天抢地的请求下,太子殿下抛给他一个白眼,“得了吧,你要是想死就去找块豆腐自行了断,别连累我们——”

    于是,欧大将军每天百无聊赖,除了偶尔练练兵以外,就是想尽办法逗洛阳开心。

    与之相比,我们的皇太子殿下倒是过得优哉游哉,终于可以放下所谓的家国天下,每天琴棋书画,他乐得轻松自在,逍遥赛神仙。

    美中不足的是有一事让他high不起来——棋无对手,难得尽兴。(欧将军的棋艺实在不敢恭维,再跟洛阳一比,根本拿不上台面,最最不可原谅的是,他还是神武军中棋艺最好的,据说当年稽将军戏称他为“小棋圣”洛阳每每想到此就无比强烈的鄙视那些军人的文化素养。。。)

    这天,在悔棋无数次终于还是难挽狂澜,被杀的一子不剩后,啸天有点恼了,“不玩了,我放下军务忙里偷闲来陪你下棋,洛阳都不能让我一下嘛…”这话说得连站在一边伺候的葛云飞听着都有点受不了了,暗自诽腹:爷,您这也忒不要脸了吧,您什么时候管过我们哪,还军务,您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都让你悔棋了啊!”太子殿下大惊,这还不算让?

    “这哪算让啊,你至少也让我赢一局嘛~~”

    “你耍赖!”洛阳眉头一皱,轻轻的转过身子,“不玩了…”

    看他难得有似笑非笑以外的表情,秀眉轻蹙,漆黑如夜晶莹似钻的双眸正波光流转,光彩逼人又带着几分愠色地看着自己,让人不忍心拂逆他的意思。

    “洛阳…”欧啸天开口唤他的名字,那么低的声音,蕴含了太多复杂的感情。

    “嗯?”洛阳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我的一生会是怎样”

    “怎么样啊?”显然太子殿下来了兴致。

    “金戈铁马,纵横天下,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呵呵~~~”洛阳笑了两声,不知怎的,他只是觉得保家卫国这个词从某人嘴里冒出来,很奇怪,很好玩。

    金戈铁马,纵横天下,只有战场才是他的舞台,对于一个为嗜血而生的战神,只怕他连何为家国都不知道。洛阳比谁都清楚,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返回去救他,欧啸天必反无疑,那样的话,就不是二人逃亡这么简单的事了,伽蓝是大燕帝都,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起了内讧,还有四周虎视眈眈的那些所谓的附属国,恐怕是一时战火四起,天下大乱。

    “笑什么?”他的声音很认真,“你呢?”

    “嗯?”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现在的洛阳又会怎么样呢?”

    “生而为龙,君临天下!”洛阳淡淡地开口说着这话,没有那种舍我其谁的豪情和霸气,反而有隐隐的落寞和悲凉,“生在帝王之家,我的命,早就被锁住了…”

    “那你喜欢吗?”欧啸天望着他,声音认真而心疼,“洛阳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我喜不喜欢,这有关系吗?”洛阳的语气一贯的波澜不惊,“为天下苍生谋福,这是我的责任,也是荣耀…”

    我呸,欧啸天禁不住在心里臭骂了一声,这八成又是那个臭老头子教他的,话说回来,虽然当初同意承光帝把他弄进宫陪洛阳念书,但大祭司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霸气外露口无遮拦的臭小子,当然啸天也不喜欢这位太傅,更不喜欢太傅教他的东西。当时洛阳提出让他去军营里历练,还真没有想到培养自己势力那么远,只是因为受不了这一老一小成天斗嘴,两看相厌。

    “那你怎么就丢下天下苍生跟我跑了?”又换上了那一副慵懒邪气的口吻,欧啸天一点点靠近的靠近他的耳边,语气轻浮而散漫,“是不是洛阳…?”

    “这是个阴谋!你不该死!”洛阳果断的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冷不热,把他刚刚要脱口而出的玩笑生生的截住,打上封条。

    “如果我是真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当时不是洛阳不远万里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赶回来救他,他也必然不会等死,他是真的动了谋反之心的。

    “就算你该死,我也不会让你死!”洛阳低了低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为什么?”啸天激动的扶住他的肩,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答案。

    “我们是兄弟啊,结拜的时候说过同生共死的…”洛阳一下子抬起头来冲着他展颜一笑,白衣羽裳,长发飞扬,容貌俊逸妍雅,嘴角轻扬,酒窝浅浅,恍如春风吹开了一树梨花的温暖,“我还不能死,所以你要陪我活着!”

    对啊,两人是正式结拜过的兄弟啊,欧啸天泄气的郁闷到,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第16章

下棋的心情完全被搅了,欧啸天又提出陪洛阳去看看守关的兄弟们,他欣然应允。

    一年多以前,他们跑到这里,洛阳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三国交界之地的风景,远远地看着飘着黄底蓝字的大燕战旗的关隘城楼,他懒洋洋的提着马的缰绳对身侧的欧啸天说,“我把手里这三万亲军也交给你,去把这嘉峪关给我打下来!”

    “你确定?”某人当时高兴得差点没从马上跳下来高呼太子殿下万岁,但还是有点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毕竟这是大燕的地界,洛阳是昭明皇太子,虽然为了救自己跟父亲反目,但洛阳只要回去认个错,他的地位没有人可以撼动。打嘉峪关,这无疑是在指挥别人抢自己盘子里的肉不说,这一开战,可就意味着他再也回不去了,至少欧啸天当时是这样理解的。

    “嗯!”洛阳无比确定的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原本守城的都给我清理干净了,一个也不许放过…”

    虽然不明白他这样做的意思,但欧啸天还是用了三天的时间把嘉峪关攻了下来,然后关门,屠城,原本的守军,杀得一个不剩。

    更让他不懂的是老天的意思,那一战过后,下了一场大雨,把所有血腥屠杀的痕迹冲的干干净净,雨过天晴,皇太子殿下骑了一匹白马悠哉悠哉的在附近转了一圈,指着一处山间空地慢悠悠的吩咐,“在这里给我修个院子,要清净!”

    一个月后,小院落成,两个人就在这个地方稳了下来。

    因为太子殿下要来,军中一直无聊的将士们自发搞了一个小小的阅兵式。

    高台之上,大如车盖虎皮面鼓被高高架起,膀粗腰圆的鼓手开始敲打战鼓,起先沉闷如哑雷,一下一下连绵不绝,低沉浑实。继而,鼓声大作,如惊雷,如霹雳,疾风骤雨般的声威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里。

    二十多万神武军将士以整齐的军阵分列两侧,阳光下,银甲泛着寒光,一种肃杀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洛阳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与欧啸天不同,他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战场,他的天下,在朝堂之上,在权术之间,或者说,是在他的一颦一笑,低眉抬眼小动作之中。

    当目光落到队伍最前面的三万盔甲与众不同的将士身上,洛阳嘴角动了动,却没有笑得出来,那是当年他带出的三万太子亲军,原本是为捍卫皇室正统传承的大内近侍,自己却带他们劫了皇家的法场,救了一个带着谋朝篡位这等大罪的侵犯。虽然自己当时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但别人未必能懂,尤其是父皇,他曾对洛阳有那么深的期望,他,一定很伤心吧。。。。

    “怎么了?”看他面色不善,啸天急忙扶了他一下,关切的问。

    “你小子行嘛…”洛阳幽幽的冒出这么一句,不知是讽刺还是赞美,“号称百万的神武大军楞是让你这亡命之人生生地拐走了左翼!”

    “那当然,我自小在军中长大,跟兄弟们那是交情,不是我吹牛,即使现在,只要我在军中一露面,至少有一半兄弟会追随我!”他看着他,神色黯然,却掩不住眼底那抹跃动的火苗。

    “嘿嘿~~~”洛阳笑了,有些人天生就有这么一种强大的气场,他是天生的将帅之才,真正的无冕之王,将士们对他的追随无关乎权势,纯粹的源于男人对力量的信仰,“看来父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啊,你小子真的很有谋反的潜质啊…”

    欧啸天没有说话,目光宁静的看着站在他对面的洛阳。

    “怎么了?”洛阳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趴过去伏在他耳边小声的问,“你真的想当皇帝?”

    “我对那些浮名不感兴趣!”他一把抓住洛阳的手,语气透出一股黯然,却是依旧的霸道,“我只是喜欢走在那条路上的感觉,还有你!”

    “哦?”洛阳轻轻地把手抽回来,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闷在这里快两年了,能玩的都完了,要不”看他有些倦了,欧啸天转头瞥了葛云飞一眼,懂事的手下立刻收拾队伍归营,而他扶着洛阳,嘴角又泛起了调侃的笑意,试着想逗他开心,“我们出去玩玩吧”

    “嗯?”洛阳似是不解的转头看他,双眼迷离,没有多大兴趣。

    “过了今年,洛阳就成人了哦。”他笑着看他,“想要什么礼物呢?”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洛阳推开他的怀抱,径自往前走去。

    “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呢,洛阳这般武断!”他抬手搭上他的肩,“就算你要这天下,我也打下来给你!”

    “就凭你这二十几万人?”洛阳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的回头。

    “怎么,你不相信我?”他的语气里有点受伤,还有极力想要抗争的愤懑。

    “我信!”他又是一回眸,粲然舒心地一笑,随后又是那一贯无谓的声音,“只是没这个必要…”

    “嗯?”

    洛阳彻底的把身体转过来,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好像他问了一个无比白痴的问题似的,然后耸耸肩,淡然出尘的声音甘若清泉,“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啊!”




第17章

看着他清雅除尘的俊逸面容透出极天真的懵懂,欧啸天忽然觉得隐隐的心疼。

    这个男子,本该是天下之主的。

    如今却为了自己,抛却一切,亡命天涯。

    别人或许不懂,但啸天知道,当初洛阳要自己打下嘉峪关后屠城,一则是怕有人出走泄露了二人的行踪,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在告诉自己,他已经下定决定,再不会回头了。

    “洛阳…”轻轻地唤他的名字,欧啸天忍下想要拥他入怀的悸动,小声的问他,“你后悔吗?”

    为了他,抛却家国天下,富贵荣华,他问他,你后悔吗?

    “你会让我后悔吗?”他依然笑着,不动声色,“再说,你…”

    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紧紧的包裹起来,洛阳皱了皱眉头,有些反感地推开环在肩上的某人的手,用那双清亮宁静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傻瓜,你欠我的,终究是要还的…

    “洛阳,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我就把这天下拿回来还你。”迎着他的目光,欧啸天语气格外的认真,他向他伸出手,“说到做到!”

    “好!”那样风流银蜡的一笑,如梦似幻,洛阳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合掌,成交。

    看他那样骄衿风流,又风华内敛的无瑕笑靥,欧啸天只觉得心里甘之如饴。细细想来,自己第一次上战场,也是为了洛阳,现在又是许下这样的承诺,看来这一辈子,注定要为他而战了。

    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正式随稽将军出征,大燕的名将大多都是在西荒大漠上历练成长起来的,欧啸天也不例外。

    那天,雨后初晴,天空湛蓝透明,缭绕着苍老的白云有种特别纯净的旷朗和寥廓。

    五十万训练有素的神武大军整装待发,映着阳光,盔甲泛着森森寒光,肃杀压迫感迎面而来。鼓声响起,号角长鸣,随着大祭司苍远的声音划破长空,“告天,出发”第一排士兵首先单膝下跪,紧接着,后面的士卒如起伏的波浪般一浪摇一波对着誓师台跪倒。

    其实,多少年来,这样的远征对于神武军的将士来说司空见惯,几乎年年都有,只是这一次,领军主帅的身边多了一个张狂霸煞的身影,那个位置在军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个十四岁的少年,银甲红袍,一身戎装,俊美到可令天地为之失色。

    他跟在稽将军的身旁走过数万金戈铁甲重重包围的漫长道路,头颅自始至终高高扬起,意气飞扬,顾盼生辉。

    那时的欧啸天只觉得灵魂横冲直撞直欲破体而出,鼓声唤醒了他身为绝世战将的血液,沸腾,燃烧。

    旌旗猎猎,千军万马冲锋陷阵;长戟所指,血染江山独步天下。

    终于要去真正的战场了,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场景,真正来临时,更加的振奋人心。

    早就厌倦了这奢靡繁华的帝都日复一日的歌舞升平,唯一让他舍不下的只有白塔之上那一袭白衣的清华。

    “别玩得太过火了!”第一次,昭明太子亲自来为神武军壮行,可是高台之上,没有任何豪言壮语的鼓励或是训示,他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跪在身前的几位统军将帅,目光锁在了最年轻的那具身躯上,目光迷离,语气恍惚如梦。

    他抬头,他斜眼,相视一笑,再不需更多的语言。

    一战扬名,那个横刀立马,邪魅倨傲的少年将军,用西荒五个部落十六位将领的头颅让各国权贵都记住了欧啸天这个名字,尤其是在大漠最西端的霍突部,一个有着近百万人口的大部落就那样生生的被他灭了族。

    当他下令屠城,说着一个不留时,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慵懒张狂的笑挂在他的嘴角,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望着那个张扬如火,战袍飞扬的身影感慨,新一代的大燕战神就这样出现了吗…

    当时,丢下旌旗猎猎的军队,日以继夜地打马狂奔,披星戴月地匆忙赶路,不眠不休赶回帝都。当他带着自己最骄傲的战利品,那块掉在血泊里渗进了血色的白玉兴冲冲的去见洛阳时,长孙敬声刚刚离开,所以他没有听见太子殿下看完八百里加急快马刚刚送到战报时微不可闻的对长孙公子轻叹的那一句,“这臭小子,真不知道我养了一条狗还是一匹狼?”

    一如现在,两个人都没有提到过,那铺天遍地的通缉诏书上只字未提洛阳,承光帝要抓的始终只有欧啸天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在人前一露面,他还是昭明皇太子,他的地位没有人可以撼动…




第18章

四年前那一战,洛阳也是一直没有忘记,只不过他记得的事比啸天更多。

    十四岁时第一次随稽将军出兵西荒平叛,行军至半路,那个银甲红袍的少年将军第一次带着神武军左翼失踪了。(现在是第二次…)

    消息传回帝都,朝野哗然,许多大臣开始叫嚣,孺子少年,黄毛小儿,果然不可靠,纷纷要求太子殿下将其捉回,撤职重办。吓得欧老丞相面色苍白如纸,两腿发软,趴在那里替儿子认罪求情。

    吏部尚书是长孙一派的人,原本就不同意洛阳这次将左帅大印交给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慷慨陈词一番,指出欧啸天资历太浅,太子不能因为一己之意就将军国支柱交给这么一个黄毛小子。

    “黄毛小儿?不可靠?!”悠然的声音自高高的王座上传来,一身环佩华服的少年王子慢慢地站了起来,依旧是那张秀逸疏朗的俊脸,暖暖的笑意似有若无地挂在嘴角,让人心神恍惚。但是当他的目光扫下来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润眸子里透着凌厉的威严,让人心下一寒。他似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的开口,“那依窦大人的意思,是不是也要把本宫也换了?”

    “臣不敢!臣不敢!”惊惶的跪地求饶,刚才只顾得打击欧系势力,完全忘了庙堂之上自己这位小主子也还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窦天德恍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危险的错误,吓得战战兢兢。

    老丞相也是暗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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