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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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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把握分寸、自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又有真本事,故而先时已是个军侯。
  此次被顾元戎从那近三千人中一眼相中,觉得他来日能有出息,便有意提拔提拔。
  “依斥候禀报,是维丹巴彦王。”顾元戎轻声道。
  “巴彦王。”黄盛荣听了,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他自然是不知道为何会选中巴彦王,他位卑职轻,许多军报军情都无处得知,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因由。
  顾元戎轻笑着解释道:“维丹布音可汗与巴彦王自来脾气不和,故而一直貌合神离。此次攻打我邦,战略上也一直有分歧,往往分开行动,驻扎之地也相隔甚远。我思来想去,既然他们自己把自己同大军分割开来,就不能怪我们趁人之危。”
  “原来将军早盯上巴彦王了。”黄盛荣轻笑道。
  “我也没有办法,如今维丹诸军,确实以巴彦王最好攻克了。我找了他好几日呢。”顾元戎玩笑道,而后他拍了拍黄盛荣的肩膀,又鼓励道,“你也不要紧张,有我看着呢。后面千余兄弟都在看着,你是他们的领头人,是他们的统领,可别露怯。”
  “诺!”
  片刻后,一个军士从后面摸上来,轻声道:“将军,斥候回来了,维丹鞑子营帐右后方共有五名守卫一直不动,另有十人的巡逻小队每半刻路过一次。不过人人神态松懈,很是轻松悠闲的模样,应该是觉得不会有人前来偷营,故而放松警惕了。”
  顾元戎点点头,转头问黄盛荣道:“盛荣,敌人走动之时,一箭命中敌人咽喉,你预计你军中有多少人做得到?”
  黄盛荣想了想,十分肯定地回答道:“百人。”
  “你亲自去选十个,不但要箭射得好,最主要的是遇见大事端得稳,不能手抖。你来指挥他们,记住,要令他们两人同去射一个,全瞄咽喉,要求一击则中,是不是当场殒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点儿声音都不能让他们发出来。”顾元戎沉吟道。
  “诺。”黄盛荣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猫着腰向后走去。
  片刻之后,黄盛荣认真挑选出的那十名射手便借着木板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他们移动速度极快,路线笔直,将将到维丹守卫目力所及的位置时,又猛地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在维丹守卫的监视和一片乱石碎冰的夹缝间安然通过,最后成功地到达了黄盛荣方才指点的一个位置上,那处位置在维丹的一个军帐后面,距离维丹守卫不远不近,又恰是维丹守卫视线的死角,是伏杀的绝佳位置。
  黄盛荣紧紧盯着维丹的营房内,半盏茶的时间后,维丹巡察的士兵将将从此处走远,黄盛荣抬高右手,十名射手立即将弓弦拉满,箭矢瞄准,因黄盛荣先时吩咐过,负责同一人的两个同伴已商量好,一个瞄准微微偏左,一个微微偏右,待瞄准好了,他们便接连轻轻点点了点头。
  黄盛荣见状,右手猛地落下,几乎是同时,那十支箭矢飞速的射了出去,重叠为一声的箭矢破空之声掩埋在照明的火盆那火星蹦起的声音里,轻不可闻,箭头入肉的声音跟着一声虚弱嘶哑到快听不到的“啊”随之传出,不久便淹没在风声里。
  十只飞箭,箭箭命中脖颈,穿透咽喉。
  五具肉体瞪大双眼,绵软无力地向地面倒去,此时,从戈壁后又有五人飞速冲出,维丹守卫方一到底,尚未死透的维丹鞑子尚来不及挣扎,已被捂住口鼻、抓住双手,拖到隐蔽无人之处,并用半尺长短的匕首在心口补了一刀,待确定必死无疑了,才被大魏士兵丢弃在地。
  五名大魏军士中领头的是一个伍长,他站起身,冲外面招了招手,顾元戎便从戈壁后面起身,一边儿带着后面的士兵往维丹军营里滑去,一边儿以手势示意黄盛荣带兵跟上。
  黄盛荣点了点头,带着十名射手跟了上去。
  顾元戎猫着腰半蹲在火盆旁,眼眸中火光跳动,他面上不带笑意,语气也格外严肃地对身边的黄盛荣及传令官说道:“传我命令,各组各队自寻办法,半炷香内,必须全部藏进维丹人的军营,我管他们是躲在暗处也好,杀了帐篷里的人再藏进去也好,只要方法能用,就皆随各级军官自行安排。另,行动之前,还情各位掂量掂量,若方法不够稳妥,自己可担得起一千五百名兄弟的性命。”
  那传令官微微抿一下唇,轻声答道:“诺。”
  待传令官走了,顾元戎又转过头来,对黄盛荣道:“看形状,你们方才埋伏时倚靠的那个帐篷该是火头军的。你派十五个人,偷摸进去,把里面的人处理了,占掉那个帐篷,一会儿巡查的维丹士兵再从此处经过,便直接将之伏杀,好多争取一点儿时间。”
  黄盛荣点点头,“诺。”
  应下之后,他沉吟一下,随即便转身自去选人准备不提。
  却说各级军官得到顾元戎的命令,都愣了一愣。
  稳妥的办法?
  什么办法最稳妥?
  最后,经过三部领头的三位军侯片刻简洁明了地商议,还是觉得和目不能视、口不能说、手不能动、足不能行的死人带在呆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于是三位军侯一咬牙,终究是下令让每两组并为一组,分开行动,各自摸进维丹鞑子的军帐里,趁着一更天里维丹鞑子睡得正熟,在床铺上割了他们的脑袋,占去他们的军帐隐藏行踪,且做一回强占鹊巢的鸠。
  策略既然已经选定,便立即动手。
  可怜许多维丹士兵尚在睡梦之中,便被人猛地捂住口鼻,呼吸不能之际,猛地一睁眼睛,便看见夜色之中隐约一点儿寒光,而后颈子上一阵剧痛,宝贵的生命就此逝去。
  即便是个别精明的,竟能在同伴震天的呼噜声里闻得异动,也未来得及高声示警,方才自床铺里挣起来的那一刻。便被人猛地扑在地上,一刀捅进心窝里,到底吃了未曾枕戈而待的亏。
  他们倒也不是从未做到枕下藏刀这样警觉,只是维丹攻打大魏定寇关已然一月,马儿尚可在积雪上行走之时,大魏军队从未有半分意图偷营的意思,如今满地结冰,便是一辈子在塞外漂泊放牧跑生意的维丹老人家,也要在定寇关外小心慢慢御马行走,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维丹男儿也不敢轻易在此征战。
  所以,又有哪个维丹人能想到骑马骑得一塌糊涂的大魏汉人,竟会在此时夜袭,且真的一夜间便悄无声息摸进了维丹军营。故而难免放松了警惕,巴彦王敢闹脾气,驻扎时与大军分离甚远,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们又哪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夜,夜色依旧寂寂,风声依旧如同呼啸,而胆敢与可汗公然作对、明目张胆脱离群体的维丹亲王已遭受到狼神降下的处罚——他那看上去安静平稳的军营内,有一多半的军帐一个活口也没有,唯余下半个时辰以内被大魏奇兵分批暗杀后割去头颅的无头尸与干涸的血痕,另有十余顶帐篷里,除了无头的死尸,还藏有已然杀红了眼的大魏士兵。
  而巴彦王自己的性命,也即将不保……

  第四十二章

  那一只莹白的小手紧紧捏了虎皮的铺垫,片刻后,又搭上结实宽阔的脊背,芊长的十指不断收紧松开,在那脊背深古铜色的肌肤上留下些微暧昧的红痕。
  外界虽已是危机重重,这巴彦王的营帐之中却是丝毫不知不觉,反是一场暧昧激烈的性事正在进行。
  被三十出头正值盛年,又生得虎背熊腰的巴彦王压在身下操弄得j□j的女子,一头浓密的金色长发铺散满床,瓜子脸,天蓝色的丹凤眼,高鼻深目,艳红菱唇,原是一个西域美人。
  这两人将那事儿做得正酣畅,却有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用维丹语说道: “王爷真是好性致。”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血色溅上将营帐隔为里外两部分的中原制轻罗帘,轻罗纱的帘子轻薄,血迹却浓重,刹那便将两面都染了个通透,而后两具尸体倒下,正落在帘子正中,骨肉沉重,生生将那帘子从帐顶扯了下来,在那尸身上堆得层层叠叠。
  这层帘子一落下,帘后几个身着大魏军装的男子便露出了真容,他们脸上身上都挂着鲜血,手提鲜血淋淋的马刀,看上去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为首一人向前跨了两步,在尸首旁的帘布上踩过,留下两个鲜红的血脚印,此人正是顾元戎。
  而若肯仔细看一看,便知那倒下的尸体原是两个身着西域服饰的侍女,原是一左一右跪在巴彦王营帐门口的毡布帘子旁,等候里面差遣的。那塌上的西域美人就仔细看了,随即便是一声抑制不住的尖叫,眼泪随之便滚了下来,她一边儿用西域的语言喊着什么,一边儿挣扎着要下床。
  巴彦王吾许见状十分不耐,索性顺势一把推开她,并用维丹语骂道:“碍事的娘们。”
  话音未落,寒光闪闪的马刀已贴在他的脖颈上,刀握在黄盛荣手里,黄盛荣站在顾元戎边儿上,他用汉话笑着说道:“巴彦王好胆魄,赤身裸体、手无寸铁地面对敌人,居然还这般旁若无人。”
  吾许眉头一挑,哼笑道:“面对羔羊,还需要怎样警惕?”
  黄盛荣的手一使力,吾许的脖子上添了一道血痕。
  “啧。”吾许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伸手抹掉了流淌下的血迹。
  顾元戎一撩袍子,在吾许身边坐了下来,笑道:“那巴彦王今日算见到奇景,知道羔羊若是急了眼,也是会顶死人的。”
  “哦,你杀了我多少人马?”吾许不屑道。
  “巴彦王手下两万精兵,还剩下三百俘虏。”顾元戎好整以暇地回答道。
  吾许眼睛微瞪,全身肌肉紧绷,随后上半截身子一挺就要向顾元戎身上扑过去,又被黄盛荣用刀子生生摁了回去。他粗喘出几口气,声音喑哑,满含怒气地问道:“你既然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又何必在这里和我啰嗦,直接拿我的头回去请功便是。”
  黄盛荣将马刀又向下一压,冷笑道:“你也别急,一会儿就送你上路。”
  吾许哼笑一声。
  顾元戎也随之轻笑一声,他的手指慢吞吞地在自己佩刀刀柄的花纹上摩挲了片刻,才开口轻声说道:“巴彦王又何必一心求死,假使就此一命呜呼,不过会令亲者痛,仇者快。如果巴彦王今夜死了,不是平白叫别人高兴。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合什么作?”吾许眉头挑了一挑,万分不屑。说完这一句,他回过头来,对着黄盛荣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刀子抬高一点儿,让本王穿个裤子。怎么?喜欢看本王光着?可惜本王可不喜欢脱了给男人看。”
  “你!”
  “今夜这次奇袭,在下怎么想都觉得太过容易了一些,纵使天气恶劣,士兵大意轻敌,王爷与布音可汗交恶,可维丹人游牧为生的本性,也绝不会让你们的防护松懈至此。但我一直也想不出哪里有问题,直到方才,我在你们的水缸壁上发现了些许麻沸散的粉末,才知一切尽在别人的谋划之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巴彦王不会想当鸣蝉,在下也不愿意做螳螂。”顾元戎似乎没有听到二人的交谈一样,淡定从容地微笑着,“巴彦王帮我们顺利撤退,我们给巴彦王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怎么样?”
  吾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则救了你们一命,二则使我们维丹内乱,真是不亏本的买卖,可你觉得本王会……”
  他的语句随着“噗——”的一声,戛然而止。
  泛着寒光的箭尖连着血肉从吾许的心口处透了出来,人瞬时便顺着箭矢的力道向前倒了下去,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十指则在虎皮垫子上微弱的抓挠着,好像是不愿摔倒一样。
  可他最后却仍旧从自铺着虎皮的床塌上栽下去,背后一只成人小指粗细的精铁箭杆,深深没入后心,而厚毡布的营帐之上,一个寸许长的口子,正往里漏进瑟瑟冷风。
  顾元戎眼眸猛地一张,拉了黄盛荣,疾步向后退去。
  一把大刀自帐子外面挥进来,瞬间将那厚厚的军帐撕裂出个一人高的口子,而后落在床塌上,砍出丝缕木屑飞溅。
  那刀有一掌多宽,漆黑无光,落在木头上,声音极沉,刀背上八个金环,撞出一片铁马金戈之声。
  见一击未中,持刀之人果断收刀——他手里握着那沉沉不知多少斤的大刀,却像提着只未断奶的狗崽似的,可见臂力绝非一般。收刀之后,他便在帐子外面悠悠站着,透过那缝隙看着顾元戎,面上无笑,口中却在用生涩的汉话寒暄:“好久不见了,顾老板。”
  重音落在“顾老板”三个字上。
  这位说话的人,却是一位故人——爱义。赫德,故人身后,维丹可汗亲选的维丹勇士坐在马上,人人一手提刀,一手握着一只火把,也不知人数几何,点点火光宛如星子,仿佛是驱散了漫天乌云,照亮了沉沉夜色。
  爱义。赫德说完这一句实在不能算是寒暄的寒暄,未等顾元戎回答,已经将那把造型特别的大刀又提了起来,刀刃正对着顾元戎。
  爱义。赫德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眸里却闪烁着狼一般的嗜血光芒。而他说话的声音毫无起伏,听着就像被他踩在脚下的寒冰,但因说得是自小熟识的维丹语,听着要比汉话顺耳许多,他道:“可汗吩咐,今日,要么请顾将军随我们一起回去,成为我们的同伴,要么,就将留顾将军永远留在这里与巴彦王作伴。”
  “可汗真是抬举了。”顾元戎闻言笑道。
  “主人自然是看中你的。”爱义。赫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请选吧。”
  顾元戎侧过脸对黄盛荣低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迎敌!盛荣,各位兄弟由你指挥了,此次背水一战,要么我们突围得生,要么覆没而死。敌众我寡,我方疲惫,乃是九死一生之境,你且小心了。去吧!”
  “诺!”黄盛荣面容严肃地点了点头,带着身后两个士兵一路小跑着出了巴彦王那已然形同虚设的军帐。
  顾元戎目送他离开,而后转过头来,拔出腰间佩刀,沉声道:“请吧。”
  爱义。赫德得到答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而后脚下使力向前冲来,双手将那一把大刀举过头顶,出手却只是一个平凡至极的平砍。
  但他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平砍,待顾元戎看清时,刀刃也已落到了他的眼前。
  顾元戎一惊,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向右连退了两步,这才让开那能将他生生劈成两半的一刀,但那刀声凌厉,犹如狂风呼啸,带起一阵刀风,刮得顾元戎面颊生疼。
  爱义。赫德一刀未中,跟着便是一记横刀,直取顾元戎腰间。
  顾元戎见状连忙将佩刀竖起,左手在刀身上一摁,挡住了这一记攻击,但自刀柄上传来的力量震得他虎口一麻不说,身子也有后退之势。顾元戎想也没想,干脆就着这股力道,翻身又后退几步,将自己暂且让出爱义。赫德的大刀所及,手中随意将刀一挽,重新做出迎战之姿。
  仅这两刀,顾元戎已知自己不是爱义。赫德的对手。
  三年之前,在那凤桐镇中,顾元戎便已知晓爱义。赫德是一个步速极快、臂力如神的怪物,但他没有想到,爱义。赫德会如此粗暴直接地仰仗自己的速度与力量,全然不使用丝毫招式技巧。
  但顾元戎不得不承认,爱义。赫德有这个资格,这样非人的速度与力量让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招式,他只需简单出刀,便足以打断对手所有的招式,让对手使不出任何技巧,甚至可以说,越是对战高手,爱义。赫德可能越是需要简单粗暴的动作,好以此来打乱对手的步伐,将对手拖入自己的圈套,打得对手狼狈落败。
  而在这动作大开大合战场之上,虽说确实是双拳难敌四手,但爱义。赫德一个人,便可以带走许多生命。
  虽知不敌,此时此刻,顾元戎也唯有持刀而战,至死方休。
  降。
  对他而言从不算是一个选择。
  爱义。赫德并没有给顾元戎喘息之机,他几乎是在顾元戎向后退的一瞬间便追了上去,顾元戎的姿势方一换好,他的又一刀已劈了过去,他一刀一刀出刀快得像风一样,且每一刀比前一刀更快,最后那漆黑的大刀映着维丹军士手中的火把,简直已是一抹鬼影。
  顾元戎左挡右之,不久额上已是一层薄汗,手中也只剩下招架之力,根本无法反击。
  他二人已一路从军帐中打了出来,瑟瑟寒风一吹,顾元戎额上的薄汗透着心的冷,一路冷到骨子里去。
  见到顾元戎颓势明显,爱义。赫德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儿似有若无的笑意,随着那浅薄到极点的笑意,他眉眼间也透出一股子兴奋,就好像一只终于将猎物力气耗尽的猛虎兴奋地看着自己即将刀口的食物一般。
  他再接再厉,又一次加快手中速度,瞬间连使两刀,皆是横砍,两刀分别冲着顾元戎的胸口与腰腹两处而去,被顾元戎将手中唐刀抵在右手小手臂上后,手臂一上一下,勉强用刀身挡住。
  爱义。赫德立即用刀抵着顾元戎的唐刀,向前使劲,借着反劲刀刃划过刀刃,翻身绕过顾元戎的背面,同时两手举刀至肩部,一绕到顾元戎背后,便猛退了两步,大刀在他站定的一瞬,便冲着顾元戎的脊梁处落了下去。
  在爱义。赫德意图绕到顾元戎身后的那一瞬,顾元戎就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奈何爱义。赫德实在太快,快到顾元戎还未侧过身子,便知道这一刀自己已然躲不过去。
  他微微咬了牙,准备生生受下这致命的一刀。
  却从爱义。赫德背后射过一支箭,角度刁钻的斜擦过爱义赫德肋下,命中顾元戎的左肩,那是射进巴彦王后心的铁箭,这种箭是特制的,力道极大,要配着百余斤的大弓使用,可穿透铁甲,是战场上专射地方统帅的。
  但因为这弓箭不便携带,拉弓时动作会格外笨拙,所以很难见到有人使用。
  顾元戎身上穿得不过一件皮甲,又哪里吃得住这样的劲道,几乎是箭矢没入肉的一瞬间便顺着箭矢的力道前冲了一步,而后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地面上。
  这一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爱义。赫德那直取顾元戎性命的一刀落了空。爱义。赫德皱皱眉头,转过身来,对身后那位由人牵着马,带着一名手持百斤重弓的射手悠悠走过来的人冷冰冰地问道:“薄先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你现在还不能杀了他。”马背上的男子懒洋洋地说道,“可汗虽说下了此人不降便杀之的命令,可你若真的就这么杀了他,可汗不会高兴的。”
  这名男子三十上下的年纪,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头长发也不束起,只是任之凌乱地落了满肩,身上穿得是一件浅紫色的流云纹绫罗文士袍,外罩白色大氅,全然是汉人打扮,面容俊朗,却一脸懒散,衣衫不整。若说贺文渊算是放荡不羁,此人就已然有些放浪形骸的意思。
  爱义。赫德闻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男子翻身下马,在顾元戎身边盘膝做了下来,他微微弯下腰,看着顾元戎卡白的脸,笑眯眯地说道:“顾侯爷好。”
  顾元戎咬着下唇,隐忍着那从肩膀蔓延到全身的疼痛,那伤口实在是太疼,疼到他觉得全身一动不能动,眼前却在一阵阵发黑,他勉强抬眼看了看那男子,片刻后便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搭理那男子的意思。
  男子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笑道:“在下薄敬,乃是姑苏薄家子弟,侯爷兴许听过在下祖父的名字,唔……他老人家叫薄敏学。”
  闻言,顾元戎眼睛一睁,又重新看向说话的男子。
  说起薄敏学三个字,所有人首先都会想起三十年前的江南“三方印”案,连薄敏学是丹青国手、印玺大家、一代名儒这事儿,都得给“三方印”这案子让个位置,第二次才能想起来。但这两件事其实是相辅相成的,若非薄敏学是丹青国手、印玺大家,也就压根不会有什么“三方印”了。
  “三方印”,分别指的是仿大魏汇通银票上的“汇通四方”官印一方、仿汇通银票上“千山明月松图”画印一方、仿州府查账时封官府上送账簿用的“查清验明上达天听”官印一方,总计三方,这三方印又被叫做薄氏印。
  五年间,通过这三方假印造出的假银票总计八百万两,江南道各州府做各式假账,贪污下百万两金银,具体多少,至今未能查得清。
  薄敏学也许到死都在后悔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晚年耳根子软,收了两个州府公子做关门弟子,第二件事依然是耳根子软,见着两个十二三岁奶娃娃似乎很是好奇的缠着问了半年这三方印怎么刻,最后就只虎着脸说了一句“只许试着玩,不可带走”,就真的教了。
  当那三方印被搜查出来,他说他是无辜的,大家信,可是没有证据,只有许许多多的证据证明他和这件事情又莫大牵连,甚至所有涉案人犯,都一口咬定印玺是他造的。他是无辜的,可是他永远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也永远不能平反。
  他为他的耳根软付出了一个薄家,薄家男子全部被判了死刑,女子一概流放。
  “我是遗腹子。”似乎看出了顾元戎的疑惑,薄敬笑着说道,满脸似乎的不在乎,“苍天不仁,以我辈为刍狗,我为何还要祭天礼地?我这一世辛苦,定要将天捅出一个窟窿,才能偿还,顾侯爷,你说呢?”
  顾元戎蹙着眉头,冷汗流了满额,他挣扎着存了半天力气,这才嘴唇哆嗦着说道:“与其灭天,不如补天,不过一家之恩怨,何须天下千万家偿还。”
  薄敬一愣,随即大笑:“侯爷倒是好大义。”
  说着,他伸手在顾元戎背上狠狠一拍,顾元戎闷哼一声,眼前立时化为一片漆黑,片刻后才缓过劲来,此时薄敬已站起身来,对爱义。赫德笑道:“请动手吧……还请将军看我薄面,给他留具全尸。”
  爱义。赫德很是不耐的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刀改为左手提着,右手则从一旁捡起顾元戎的佩刀,对准顾元戎的后心,狠狠扎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

  薄敬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爱义。赫德的手。
  “薄先生这是又怎么了?”顾及到纳古斯。贝格十分敬重薄敬,爱义。赫德虽可以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停了手,只是有满目的不耐。
  薄敬笑道:“只是突然想到,若是你不杀此人,此人还有许多的用处。你且留他一命,可汗那里,我去说。”
  此次先将巴彦王吾许孤立,借大魏人的手将可汗的这个心腹大患除去,而后把被巴彦王调来此处的大魏人一网打尽,这个计策就是薄敬一步步布置下来。
  是他自信满满地在纳古斯。贝格面前说“顾元戎此人,擅长的是奇袭,讲的是出其不意,诡道之谋,这么大一个机会放在面前,他绝对会想办法抓住”;也是此人配出麻沸散,交给爱义。赫德,叫他投在巴彦王军中的水源里,解释说此配方会使人昏昏沉沉,却不会直接昏睡过去,可以助大魏人一臂之力。
  爱义。赫德毫不怀疑,此人肚子里还有一堆诡计,随时准备着阴大魏人一把,也毫不怀疑,此人随时会想到阴大魏人的新计策。
  所以他迟疑了一下,终归还是点了点头,收回了手,但终觉得很是不甘,有一股子狠劲无处宣泄,右手一紧,索性将握在右手里那一把顾元戎的佩刀一下扎进了他的右肩,看见顾元戎猛地一颤,便把刀又拔了出来,丢在地上,这才转头冷冰冰地对薄敬说道:“就再听薄先生一次。”
  薄敬笑着作揖道:“多谢将军。”
  爱义。赫德绕过他这一礼,低头看着地上的顾元戎,冷冷地哼了一声。
  薄敬就笑眯眯地在一旁站着,一会儿看看满面不耐的爱义。赫德,一会儿又看看气息奄奄的顾元戎,也不说话。
  此地一时寂静下来,隔着那一道破败的军帐,喊杀金戈之声就此传来,十分清晰,但渐渐的,金戈相撞之声却越来越小,一声声呼喝越来越悲壮,爱义。赫德、薄敬与他们身后那几百维丹军士,却是丝毫不为之所动。
  “将军可得记得给他留几个残兵。”片刻后,薄敬忽然指了一指气息越渐微弱的顾元戎,笑着说道,“不然叫他冻死在这里,或是血流干了,可就白费力气了。”
  爱义。赫德却一挑眉,“那得看大魏蛮子有没有那个命。”
  话音刚落,一个维丹斥候一路小跑了过来,低声对二人说道:“大魏人忽然开了定寇关的城门,与可汗他们正面相战,大将军请将军速速回援。”
  “围魏救赵,大魏定是佯战,贴身即走,完全不值一虑,大将军真是太过紧张了。”薄敬闻言,笑道。
  爱义。赫德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
  薄敬被他瞪得哈哈大笑,又作一揖,道:“反正这赵也救不回什么了,将军还是听大将军所言为好,也算看着大魏人演戏演得如此辛苦,卖他们一个面子。”
  爱义。赫德懒得理他,只大声对后面的军士吩咐道:“传我军令,全军立即撤退。”
  “诺!”
  那些维丹军士齐声应了一声,提马向同伴的位置奔去,他们一边在战火中穿行着,一边大声用维丹语将爱义。赫德的军令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片刻之后,维丹军士便如退去的潮水,一片又一片的离去,半盏茶的时辰,已经全然失去了踪迹。
  黄盛荣并不知道维丹人为什么突然撤兵,但维丹人撤走的刹那,他突然切身感受到了绝处逢生的那股子欣喜与庆幸。
  这种欣喜与庆幸,一直维持到他看见顾元戎的一刻,才猛地退了下去,他去找人时,遥遥便看见顾元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汪着一滩血,不多,却也足够让一个人性命堪忧。黄盛荣被这幅情景吓了一跳,赶紧拖着一条伤腿一路踉跄着跑了过去。
  “将军?!将军?将军?”黄盛荣伸手将顾元戎从地上扶起来,触手一片冰凉,让黄盛荣有些心悸,连忙唤了两声,顾元戎双眸紧闭,早已昏死过去,自然是不会回答的,黄盛荣又赶紧探了探他的鼻息,那气息虽微弱,却一下一下带动着生命。
  黄盛荣这才长出一口气。
  另一个军侯一路追了过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黄盛荣说道:“校尉,算上你我,我们只剩下九十八名兄弟,将军也伤成这样,可怎么办?”
  黄盛荣咬了咬牙,沉声道:“去拿维丹人帐篷里的伤药,我们包扎包扎,赶紧先退回定寇关。旁的事情,活了命再说!”
  “……诺!”
  他们还不知道,定寇关门口,此时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
  元熙七年三月初,咸安御宇宫清心阁。
  陈子烁一扬手,书案上的军报便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后,又顺着阶梯一路滚了下去。他阴沉沉地坐着,一个字也不说。
  贺文渊悄悄用余光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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