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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之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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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好奇地眨了眨眼,阿春便把来龙去脉告诉她。
  「……所以全要感谢萧家总管的帮忙,我才得以脱困。那时我并不知道那匹马是萧大少爷的。」
  董小羽听完,率直地笑说:「你真傻,就让大家继续误会下去也无妨呀!不过相信众人现在都知道总管英雄救美的美谈,你也不必再被大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她本来就不打算争抢什么,大家能放过她是最好了。
  「看在你这样傻气的分上,我就告诉你救了你的恩人是谁好了。你不是说,想感谢他,却不知哪个人才是他吗?」董小羽道:「瞧见萧老爷、夫人了没?此刻站在萧老爷后方的那一位,就是萧家总管──邬冬生。」
  那位就是帮助自己的恩人?阿春不由得张大了眼,阿财哥口口声声赞叹他是个俊雅公子,确实不假。精雕细琢的五官,工整得不似凡人,更似画中神仙,表情不见喜怒哀乐,更是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难以想象那张冷俊脸孔的底下,藏着亲切的心。
  「出了名的精明能干,可惜是个奴才命,不然靠那灵活的脑袋,说不定是个状元才。」
  董小羽惋惜地说完后,揶揄地说:「我想你也知道,自己被萧家看中的可能微乎其微,才会放胆大吃大喝,不顾礼节。干脆,你把寻夫目标定在邬管家身上好了,我看你俩倒有不错的姻缘,颇为登对。」
  和邬管家?
  阿春拚命摇头。她实在无法勾勒出与那样冰冷冷的男子结发为夫妻,同床共枕眠的画面,她怕自己会被冻死!
  赏花宴进行得很顺利,但冬生还不敢松懈下来,因为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为了制造少爷绝对无法逃开的、与众家姑娘面对面的场景,冬生所想出的万全之策,便是在饱腹之后的轻舟游湖之行。
  这座在萧家内苑开辟的巨大人工湖泊,当初是为了让皇后娘娘到萧府拜访时,有个与萧家家眷隔绝的睡处所造。所以在湖泊中央的人工岛屿上,那座终年不许人靠近的宫楼,仅十数年前皇后娘娘住过,之后再也没住过人。
  但是一览无遗的视野,和风轻生、绿波荡漾的人工湖,很受萧家人的喜爱,所以闲暇之时他们总是在湖心泛船戏水,享受不出远门也能游山玩水的乐趣,算是不枉巨资打造。
  他站在岸边,望着一艘艘载着姑娘们的轻舟,在船夫摇橹荡桨的摆渡下,缓缓地驶入湖心──不久后,载着萧证从另岸出发的一艘船,就会与这一艘艘美女轻舟擦船而过。
  届时,是公子赏美女,或是美女逗公子,就不得而知了。
  「哈哈哈,这真是个好点子!安排得好,冬生!」
  刚刚才得知他策划全貌的萧炎更是不停拍案叫好,直说:「在空旷的湖心中,证儿这下子总没地方可躲了吧?」
  冬生也是这么想,奈何心头仍是骚动着不安。
  一切真会如此顺利吗?少爷虽做出一副悉听遵便的态度,未持反对意见,可是冬生的直觉一直在诉说着:小心、小心,再小心!
  「邬总管?」
  时机偏这么不凑巧的,蓦地有人出声一喊,将他「吓」地吓了一跳,也跟着把对方「啊」地吓了一跳。
  彼此瞪大的眼,映入了对方写满错愕的脸。
  三
  两人对视了好半晌。
  冬生绞尽脑汁地想着,这位陌生小姑娘是谁?见她年纪尚小,应该不会是受邀前来相亲的姑娘们之一吧?
  她紧张、羞涩得欲言又止,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再道:「对……不起,冒昧问您可是萧家的总管?」
  「我是萧家总管邬冬生。姑娘有何指教?」
  她大大地行了个礼。「多、多谢总管仗义相救,我家的牛儿给您添麻烦了!」
  牛?冬生恍然大悟,微笑道:「不麻烦,那匹老牛相当温顺听话。能将牠养到这个岁数,真不容易。看得出小姐家惜才爱物的门风。」
  她红窘的脸,蓦地出现羞愧的表情,紧接着双眼更是泛出了水光。
  冬生也糗了,不知自己说错什么,导致小姐如此难过?
  「我阿春错了,您……您真是个大善人……邬总管。您是唯一会称赞牛儿的大好人!大家都嫌牛儿老,嘲笑我家穷得只剩这头不值钱的老牛,没有人曾想过也许我们只是惜福……」
  不知是累了,或是沿途受太多委屈了,她越说越是百感交集,哭得越是唏哩哗啦、涕泗横流,鼻头红通通的还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见您说话时面无表情,我还当您是个冷漠的人,也像那些有钱人家的许多势利狗奴才一样,总是狐假虎威、狗眼看人低。真对不住,我竟把自己的恩人想得那么坏,毁谤您,请您原谅!」
  冬生苦笑在心,诚实是种美德,不过得慎选对象就是了。他掏出了干净的手帕递给她,轻声安慰。
  「关于表情的事,请您别介意,小的已经被讲习惯了。」
  况且奴才本来就不被允许有自己好恶的表情,因此她认为是负面的批评,对冬生反而是种赞美。
  但她还是不停地道歉,让冬生找不到脱身的机会──去确认萧证是否按照自己安排的,搭上了那艘轻舟。
  「我、我有这毛病,一哭就停不下来。你不要理我……」
  此话一出,冬生怎能丢下她?自然是说「别操心」、「慢慢来」、「不要紧」的话语,一路安抚到她泪水停歇,情绪不再那么激动。
  「多谢总管您的陪伴,我、觉得自己好多了。」她抽抽鼻子,说道:「希望我没耽误到您。我也该回我们那一桌去,听说要乘舟……」
  「您要回筵席会场?那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咦?!那……大家都去哪里了?」
  此时湖岸边只剩下最后一艘船,为了等她而迟迟未出发。
  「糟糕!都怪我一人拖累大家……」说着,眼中又冒出泪水。「我真是莽莽撞撞。我还是别去搭船,别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要紧的,我陪您过去,跟其它小姐们赔个罪。大家都是出身好人家的姑娘,相信没有人会刁难你的。」送佛要送到西天,总不能剃头剃到一半就不剃了吧?冬生抱定主意,微笑地说。
  她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随着冬生到了轻舟前。
  事先坐在船上的几位姑娘,已经不耐烦地抱怨着「要等什么时候才开船?」、「其它船都离开了,就剩我们了呢!」,等一见到姗姗来迟的她,责难眼神一口气全集中到她身上。
  见状,冬生不动声色地往前一站,庇护着她。
  「……临时出了状况,全怪我邬冬生耽搁了小姐,请各位海涵见谅。」
  身段柔软地朝着船上的众家千金道歉,同时也表现出硬里子的一面,一肩扛起全部责难。他毕竟是萧家的总管,其它姑娘也怕当场表现得太凶悍,会间接影响自己在萧家人心中的评价,所以倒也不敢再针对此事穷追猛打。
  一番折腾过后,她总算平安无事地搭上船。
  「再三给您添麻烦了。」无地自容地说。
  「哪里,请您小心自身安全,放宽心地享受这趟泛舟吧。」
  此事拿来与任性的萧家人相较,她所制造的麻烦实在称不上是麻烦。再者,萧家人也从不把制造麻烦当成坏事,甚至认为是锻炼手下的良机──拜此之赐,冬生早习惯「解决麻烦」,和应付不按牌理出牌的老天爷随兴丢出的各种挑战了。
  毕恭毕敬地行礼送她们出发之后,冬生抬头示意船夫可以离岸。
  「邬、总管……不、不好了!」
  闻声一回头,见萧证的侍童阿瓶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己而来。
  「少爷没上船吗?」眉头一皱,才处理完,下个麻烦又找上门了。
  上气不接下气地摇头,阿瓶指着湖心说:「少、少爷不止一个……少爷有五、六、七个呀!」
  为何好的预兆往往是误报,坏的预感却总是会成真?
  「在下『萧证』,美丽的姑娘,请问芳名?」
  身着绿袍的邪气男子轻佻地眨眼,朝两艘舟上的十位佳人送出了秋波──宛如毒烟般的魅力,三两下就让这些涉世未深的深闺千金们尖叫的尖叫、量眩的晕眩、昏倒的昏倒。
  再看向另一艘船上,同样载着一名绿袍男子,他巴掌大的脸蛋竟比女子还来得娇柔甜美,乍见之下会以为是美姑娘女扮男装所假扮的。但他一开金口,恶毒的口气不仅彻底地破坏了众人的幻梦,还使人呕得狂吐血。
  「丑女、平庸、平庸之下、丑女。」
  他一一点着前方经过的小舟上坐的女子,说道:「这船上全是姿色平庸的,竟也敢来与我『萧证』相亲,还不给我沈到湖底去!」
  第三艘船上的绿袍男子,则是双手枕在脑下,袒胸露肚地仰躺在软榻上呼呼大睡,彷佛四周一切与他无干。
  第四艘船上,一口气搭载了三名绿袍男子,其中两人隔着棋盘对坐,专心对弈,一人则不停地在场边下指导棋,并不时抬头对周遭「路过」的船品头论足。
  「喔,这个好,奶大臀厚,很会生。那个两眼凶巴巴的也不错,俺老子『萧证』大爷就爱泼妇!」
  他讲话低俗有如山贼、强盗,许多千金们不是掩住耳朵,就是转头。深恐对看上眼,就会被对方给生吞活剥。
  最后一艘,第五艘船的绿袍男子身形魁梧高大,容貌却相当的吓人──鹰勾般的耸鼻、宽阔的嘴、白硬的牙。三分像人,七分像狮。
  他未开尊口前,离他最近的几艘舟上的姑娘,已被吓白了脸,等到听完男子一番「哼,我『萧证』何许人也?怎能迎娶泼妇为妻!出得厅堂、入得闺房的窈窕淑女是我唯一的选妻条件,嫁给我之后也要以夫为天,我要她跳河她就跳,不许顶嘴反抗!」的高见,好几位姑娘都被吓得哭爹喊娘了。
  二十多艘轻舟上的姑娘家们,被这五艘搭载着七名自称是萧证,但性格、长相、举止大相径庭的男子戏弄得七荤八素、头晕脑胀。
  毕竟这些姑娘里面,不是只有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还有见多识广的才女。
  「你、你们怎么可能都是萧大少爷!」
  其中一名被捧为豪放女诗人,小有名气的才女愤而起身,怒道:「耍这种猴戏,是何居心?这可是天下首富萧家的待客之道?」
  其它名媛小姐立刻附和,纷纷鼓噪起来。
  当邬冬生与司乔春所搭的最后离岸的那一艘轻舟靠近了湖心时,所见到的正是这一片混乱的场面。
  坦白说,即使是习惯处理麻烦的冬生,见到一百多位姑娘家被惹毛了的场景,下意识间还真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虽然这辈子他从没逃避过什么,可是想象湖水都快被这些姑娘们的抱怨煮沸的罕见场景,应该不难理解他怎会有这样的冲动。
  ──证少爷,你是想要我赔上一条小命吗?
  冬生瞅着那五艘船里面,载有真正的「萧家大少爷」的那一艘。不幸中的大幸,至少他本人也在这团混乱里面,亲眼目睹自己犯下的恶作剧有多过火。
  「荒唐!太荒唐了!」
  很快地,暴跳如雷的人,又增加了一个。萧炎与三位夫人共搭的画舫,因体积庞大,划行缓慢,结果变成最晚加入闹剧的一员。
  「混帐儿子,你在玩什么把戏?快把你这些狐朋狗党赶出去!」
  谁知他们异口同声地说:「爹,你说把谁赶出去啊?」
  「你、你是联合这些家伙,存心要气死我吗?」抖着指头,萧炎遥指着五艘船中的其中一艘怒骂。
  偏偏五艘船靠得极近,纵使萧炎认为自己指着儿子,旁人眼中却看不出究竟他在骂哪一艘船的哪一个人。
  「公道地说句话,『我』只是按照您希望萧证做的……去做而已。」离萧炎最近、容貌甜美的男子,替其它人回话。
  「这是我希望你们做的?!堂堂工部大臣的朗祈家二公子,讲话这么随便,可以吗?」
  身份曝光了,朗祈望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萧伯父不是希望萧证从这一百多位姑娘家中挑出媳妇儿吗?如果我们不帮萧证的忙,替他筛一筛人选,难道要他全部迎娶回家?」
  「这……当然不可能全部。」语诘。
  朗祈望两手一摊。「这不就得了。」接着转身朝着众家姑娘说:「觉得自己受辱,不想待的,可以立刻搭那艘空船离开──当然,离开的话,与萧证的婚事也没下文了。」
  司乔春讶异地发现离开的姑娘还不少。想想也是,受邀来此赏花是大大出了锋头没错,可是寻常日子娇生惯养、自视甚高的大小姐,要她们吞下莫名被人戏耍的耻辱,恐怕比命令她们咬舌自尽还难。
  「呵,真傻。」董小羽在一旁说道:「不过是被揶揄个两句便招架不住,怎能成为商贾的媳妇儿?根本打从一开始就来错了地方。」
  冬生暗自同意她的说法。
  「天下首富」固然好听,骨子里说穿了仍是营商之人,不比书香门第、达官贵爵家的女眷,可以过着养尊处优、足不出户的日子。应酬、宴客,必要时还得替夫君打点生意,都是商家媳妇儿的必备条件。
  「我就是『萧证』。」双手盘胸,身材高大的男子紧接着站起身。「不想嫁给我的,也可以离开了。」
  他当然不是萧证,冬生对少爷身边的这帮朋友太熟悉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相貌太吓人,当场又有十数名的姑娘忙不迭地搭船离开。
  「我敢说,他绝对不是。」董小羽没走,胸有成竹地说。
  司乔春也没走。不管他是不是萧证,她打一开始就不想嫁,假使她离开了,不就好像她是为了要嫁给萧证而来的?
  「他才不是萧证,别听他的。我才是。」邪气的男子也依样画葫芦地说了同样的话,又多吓走了几位姑娘。
  冬生大概知道少爷的这些损友想做些什么了。
  「哇,人变得好少!」董小羽道。
  司乔春跟着左右张望,每艘轻舟上还留下的人都不多,最多是一、两个,也有全艘轻舟空荡荡,只剩船夫的。
  不过掐指算算,约莫有二十来位姑娘,仍坚持在原位上。
  「我是『萧证』。」
  这次说话的男子,笑咪咪地从摇晃的船上伸个懒腰起身。如同曦阳般暖暖的微笑,立刻让姑娘们的心情从不悦转为欢喜,庆幸自己留下来的选择是正确的。
  「糟糕,萧大少爷失败了。太早打出王牌,这下子敌人不会减少。」董小羽噘起了嘴说:「如果他就是萧证,谁会不想嫁他?」
  司乔春在心中举手。
  可是下一刻,男子所说的话,让众人如坠五里雾中。
  「──想嫁萧家大房长子的,可以走了。」
  姑娘们你看我、我看你。
  「我预计在不久的将来,会被父亲逐出家门,可能还会断绝父子关系。想成为萧家大房媳妇儿,待我继承家业之后,顺理成章做萧家夫人的……现在就可打消这主意,打道回府了。」
  冬生脸上没显露半点讶异,可是心中却喊了声「不妙」。
  「臭小子!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再怎么说为了筛选,你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对得起列祖列宗,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萧证不为父亲的话所动,只是看着几名面有豫色,惶惶不安的姑娘,和颜悦色地说道:「终生大事,慎重点准没错。外头多得是比我可靠的对象,与其赌注在我这懒骨头、不学无术的蠢材身上,不如另谋出路。凭各位的条件,要找到比我好的夫婿,并不难吧?」
  这一说,原本有意打退堂鼓的,不再坚持留下──可能是不想被误会为「找不到更好的对象」──于是湖上又减了四、五人。
  「嗯,剩下的人比我想的要多呢!」下棋的其中一人说。
  「我们帮到这儿,也算仁至义尽了。萧证,你就好好地陪这几位姑娘喝茶嗑瓜子,认识彼此,找出能当你伴侣的人吧!」下棋的另一人道。
  「喂、喂、喂,这样就玩完了呀?格老子的,太无趣了!」
  讲话最粗俗、有如山贼的叛逆青年,其实是自幼就和萧证混在一块儿长大,「天下第一镖局」的继承人华钿青。
  不只他,在场的年轻男子们,每个都和萧证读同个私塾。每个人的出身不是显赫之家,就是名门之后。换句话说,什么人交什么样的朋友,他们都非等闲之辈,近似的家世背景,各自独特的古怪脾气,使他们这般臭味相投。
  华钿青粗嗓子喊完之后,瞄到了冬生的身影,二话不说地蹬脚往船头上一踹,借力使力地纵身一跃再一跃,跳过了两艘空舟,降落在他们那艘船上。
  船身猛地受到这波乱流影响,上下剧烈摇摆,吓得董小羽尖叫连连,司乔春更是直觉地扑到冬生怀中。
  「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冬生?帮主子们找消遣,是你的分内事吧?」不怀好意地睇笑。
  冬生腹火升起,少爷的任性自己可以照单全收,但少爷的朋友的任性──另当别论。
  「相信华钿少爷不乏『消遣』的点子,我岂敢踰矩代劳?」冷冷地说着。
  「呵,这种小事都办不到,有脸自称是天下第一精明干练的总管吗?」
  以前还是萧证的贴身随从时代,华钿青就爱调侃他,而冬生一概相应不理。
  「你不帮我想消遣也行,但不能不帮萧证想吧?」
  「华钿。」萧证眯着笑眼,温柔地插口说道:「你喜欢为难冬生的老毛病又犯了?」
  华钿微微变了脸色。「知道了,我不说就是。」收拾起放肆的笑脸,缩着脖子一个翻身,回到自己的船上。
  「证少爷……」虽然不想被华钿牵着鼻子走,但冬生的确已经有了收拾善后的腹案。「小的已经安排好几间的客宅,如果有必要,可以给贵客们使用。」
  萧证「很好」地颔首,对剩下的姑娘们说:「一天用来认识各位,时间未免太短。能在寒舍留宿的话,大家可以更了解彼此。」
  「不方便留下的人,就不必了解了吗?你好像把我们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女。」最早发难的盛气凌人才女,挑着眉反问。
  萧证笑笑地,不否认也不承认地说:「选择在个人。」
  「……咱要留下!」才女高傲地说:「我倒要认识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这么傲!」
  「我、我、我……」董小羽马上拉着司乔春的手,高喊道:「我们两个也要留下!」
  司乔春「咦」了好大一声,瞪大了铜铃眼。
  相对地,数名姑娘却是选择离去。这判断也是聪明的,毕竟未得婚约的允诺,便留宿陌生男子的家中──即使清清白白,外头的人会怎样看待此事,谁也不知道。
  宁愿放弃萧家媳妇儿的位置,是爱惜羽毛的名门千金们精打细算之下的聪明抉择。
  「幸好最后还有五位姑娘愿意留下来……」
  萧炎头痛的按着额,闭着眼说道:「这次的赏花宴差一步就让他们给全毁了。我不是再三交代,要你特别注意的吗?结局没有演变成灾难,只是运气好罢了,你还是得负起监督不周的责任,减俸半年。」
  「是,老爷。」
  再睁开眼,已经重新振作的萧炎道:「宴会上闹得这么大,往后不可能再有媒婆上门了。所以这五位姑娘将是最后人选,也是我们的最后希望。一定要让证儿从中挑出一位最佳人选订下婚约,否则我对皇后娘娘无法交代。」
  以萧家的财大势大,即使得罪了全部的名门千金,萧炎仍有自信能摆平她们家的长辈,让他们不至于采取与萧家敌对的态度。
  可是,摆不平的是无形中失去的信赖。
  没有哪个笨蛋,会再让掌上明珠与一个侮辱了百位姑娘的混帐相亲。
  叹口气,现在萧炎不敢再妄想能缔结一桩门当户对、有助萧家拓展版图的好姻缘,退而求其次,只要萧证能娶到一房身家清白的好姑娘为妻就够了。
  「好好地招待她们,别再给那些恶党们重演赏花宴上的戏码,知道吗?」
  「是。」
  聆听完了老爷一长篇的训斥,冬生一离开大屋,便看到双手盘在胸前,倚着门墙等在那儿的萧证。
  他凝视着冬生,似乎在等着冬生开口抱怨「全是少爷的错,害小的被老爷骂惨了」之类的话。
  不过他们俩都知道,冬生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片刻的沉默后,萧证笑笑地说:「辛苦了。」
  「哪里,一点儿也不。一切都是为了成就少爷的婚事,很值得。」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好酸。」萧证开心地眯起眼,他喜欢冬生发脾气的时候。
  一叹。「少爷,五位姑娘里面可有你中意的?小的可以去查查那位姑娘喜欢些什么,替少爷作点安排。」
  「没有。」
  「少爷!」真的有些火了,萧证到底打算怎样?
  「中意的人我有,不是她们。」瞅道。
  接连推掉那么多上门媒婆提的亲,冬生便隐约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少爷早已心有所属。
  既然有了意中人,却没让老爷、夫人知道,未曾说出「提亲」二字,冬生猜测「她」很可能是有夫之妇或风月中人。
  有阵子少爷与友人们夜夜笙歌不返,自己还不只一次奉老爷之命到花楼妓院中把人接回来。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姑娘……
  「你觉得我该从那些姑娘里面,挑一个成亲吗?」
  这……冬生迟疑地说:「事关少爷的终生,岂有小的说话的分。」
  「我问,你就答。」
  怎么办呢?犹豫再三,试着从老爷、夫人及少爷的三方幸福去思考,冬生提出了个苦肉之策,说道:「是。少爷该与其中一位姑娘成亲,然后……再迎娶您的意中人为偏房。」
  「你叫我纳侧室?」笑容短暂地自他的脸庞上消失。
  「老爷也是这么做的,相信他没理由反对。」这恐怕是唯一能让身份卑贱的意中人与少爷长相厮守的唯一道路了。
  萧证哈哈地笑了。
  「你……是叫我学爹的做法?你希望我像爹一样吗?原来如此。」
  萧证一个转身,背着冬生说:「真不愧是爹的好总管,忠心耿耿……爹真是幸福。」
  冬生愣了愣,自己从头至尾,费尽思量着证少爷的幸福,何以从他口中说出羡慕老爷的话?但是萧证已经走远,冬生没机会再问个究竟。
  自己本来抱着一丝希望,想从冬生口中听见「不该,既然少爷另有意中人,就不该另娶他人」的话,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冬生会提议要他纳侧室。
  萧证感觉像是挨了一记重重伤及五脏六腑的拳头,也像是满腔热情地到花街去向妓女求爱,对方却说「我不要你的爱,只要你的金银珠宝」般,淋了一头一身的无情冷水回来。
  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无数的星辰,萧证感叹自己能看穿天地的奥秘,却看不穿冬生的心思。
  忽然,「咚!」地一声,萧证的脚踝感到一股刺痛。
  「哎哟!」黑暗中,有姑娘发出惨叫。「对、对不住!我急着去找我的车夫,没发现有人躺在这儿……」
  萧证撑起了上半身,坐看那位趴跪在自己腿间的姑娘。「谁?」
  稀微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她小巧的轮廓。「我叫司乔春。您……还好吧?怎么会躺在这儿?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叫人过来?」
  喔,就是冬生提的那个牛车姑娘。
  萧证摇了摇头,竖起一指,比着上方。「我在观星。」
  她跟着仰头看了半天。「咦?上面有关着什么东西吗?我怎么都看不到?」
  这误解很好笑,不过他懒得解释。萧证躺回原处,打算不理睬她。只要她自觉没趣,自然就会走开了。
  「呃……萧公子,我可以坦白跟您说一件事吗?」
  萧证索性闭目养神。
  「您没说不行,就是可以喽?」她再等了等,仍是没回应,便道:「我不想嫁给您。」
  萧证打开了一眼,微抬头,往脚尖方向窥看她。她该不会得了失心疯,没人家向她求婚,她便自己幻想?
  「我会留下来,是因为董小姐举起了我的手。她很想很想嫁您,所以今日一定要留下来,但又要人陪,于是捉我凑数──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我是想让您知道,我只是陪客,您根本完全不必把我算在内。」她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
  呵呵,什么跟什么?她以为反其道而行,特立独行,就可以得到他的注意力?几时流行起这种新花招?
  「你不想嫁,又何必来参与赏花宴?」撑起身,吐槽。
  「您不想娶,还不是参与了赏花宴?」歪着头,回敬。
  萧证先是张大嘴,继而开玩笑地说:「我参加是因为我不参加的话,皇后娘娘会砍我全家的脑袋。」
  她吓一跳地回道:「我没您那么伟大,我是因为不想被爹砍掉我的脑袋,所以来参加。」
  噗哈哈地大笑。「你倒说看看,你不想嫁我的理由。」
  「欸?」她狐疑地瞟着他。「那一百多位不想嫁您而走掉的姑娘,您都没有一一追问理由了,为什么要问我的呀?」
  「因为我觉得你的答案会非常与众不同,很有意思。」
  司乔春摇着头说:「哪有,我的理由很普通。因为我这辈子只想做阿财哥的妻子,所以我不想嫁给您。」
  萧证一愕,失笑,自己与这小姑娘间竟有这样的偶然。同样被逼着不得不相亲,同样心中都另有真爱,他们俩还真是──
  「咱们同病相怜。」
  「……你也想嫁阿财哥?!」杏眼圆睁。
  上天助他,不想笑爆肚皮的话,他得先掐死这小丫头才行!
  隔日,萧府里里外外都沸沸扬扬着同一个话题──少爷终于沦陷了。
  坚决不相亲、赶跑一百多位美女,对谁都不曾动心的萧家大少,第一次与姑娘家说说笑笑,让姑娘家靠近他的身边,还亲切地亲自带那位姑娘游园观光,在数座花园间饱览风景。
  说不定,老爷与夫人的愿望就快实现了。
  少爷终于找着了能让他愿意安定下来的姑娘家!
  这也意味着,众人可以从坏脾气的大老爷手底下解脱,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担心犯个小错就被老爷迁怒责骂。全府顿时笼罩在欢乐的气氛之中,无人不予以这对「情侣」祝福。
  「哈哈哈……」
  「呵呵呵……」
  但是远远观望着开心的萧家大少,与一夜之间被另眼相待的司乔春而深感不是滋味的人,约有四名。
  「她凭哪一点吸引他?」恃才傲物的才女愤怒地问。
  「他怎么会看上最不起眼的她?」自恃有几分姿色的美女不平地说。
  「她有什么是我没有的?」狡猾多端的千金崩溃。
  「他怎么可以选她不选我!」未曾失败过的大小姐气得翻桌。
  被众人遗忘的她们,伤心的伤心、不甘心的不甘心,结果有人企图扳回一城,不惜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罪……
  四
  我盯……
  她瞧着他,瞧到目不转睛。
  冬生又不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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