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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之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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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譬如,证少爷不太爱开口。
  年幼时还曾经因为牙牙学语比寻常人慢上许多,外界因此传言证少爷是个大笨蛋。
  譬如,证少爷脾气很好,无时无刻都是笑笑的。
  但是伺候过证少爷的人都晓得,证少爷的笑脸是最棘手的敌人,往往让人捉摸不出他的喜好,连想要讨好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讨好起。
  譬如,证少爷非常不好伺候。
  这不是因为他喜欢刁难奴才们,也不是他心思特别纤细脆弱,动辄得咎、难以取悦。全因他身边曾有过被戏称是萧府有史以来最称职的贴身侍从,从小打点证少爷身边的东西,打点得无微不至,以至于后来的侍从们,没有人能超越他的表现,让证少爷叹息不已。
  ——如今最称职的侍从,已成为京城里第一精明干练的总管。
  他所留下的种种关于证少爷的伺候指南,俨然是一堵难以跨越的高墙,让试着接替他侍从位置的少年们无一不铩羽而归。大家不是无法如他那般完美地达成,便是在证主子认可之前,自己先心力交瘁地投降认输了。
  邬总管卸下随从任务的前半年,由于侍从们接二连三地向他哭诉「小的实在无法胜任」,让他不胜其扰外,再则极度宠爱儿子的大房夫人耳闻之后,深恐侍从们的频繁替换,间接造成爱子的照顾不周、生活不便,再三要求邬总管妥善处理,所以他只好在忙碌的总管差事之外,亲自打点大少爷的生活起居,身兼两职。
  当然,身份不比侍从时代的邬总管,无法贴身随侍在侧,只能忙里抽空、三不五时地过来照应,所以另外又派了两名侍童伺候大少爷。
  只不过……阿瓶叹咱美其名是贴身侍童,但这两年多跟在大少爷身边,咱的工作也只有替少爷打扫屋子、擦擦地、替少爷跑腿捎信等打杂般的小事罢了。
  真正贴身侍从该做的事,仍由邬总管一手完成。
  阿瓶知道妒忌邬总管深获主子信赖和依靠,根本是弄错了方向——该怪自己不长进,表现不够好,不够让主子喜爱,才无法从小侍童晋升到贴身随侍。
  可是想归想,每当自己的辛勤努力碰了一鼻子灰的时候,阿瓶仍会悄悄妒忌起邬总管,或埋怨总管留下的门坎过高,让他们一干小侍不得其门而入。
  阿瓶脑海中浮现了无论是主子或奴才间,都对他柔软与干练兼具的手腕、精明聪慧的脑袋赞誉有加的男子身影。
  无论何时见到他,五官工整的脸庞总宛如木刻偶人般少有表情。他漆黑长发总是一丝不乱地收束在脑后,深蓝长袍的朴素穿着,也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连想鸡蛋里挑骨头地找出一丁点儿脏污,都挑不出来。
  无论处于何种状况下,他温和内敛的说话方式,与那双秀气柳眉下黑黝黝、高深莫测的瞳,都是一副老神在在、万变不惊的模样。听在耳中一是令人安心,看在眼里,一是令人深感敬畏。两者截然不同,但一样深掳人心。
  无论在何地,他走路绝对是静悄无声,像个影子般存在着,也像呼气吸息般不可或缺。当他有条不紊地处理手边的事物时,又如锁定目标的猎豹般行动迅速精准,保证圆满达成主子交付的任务。
  ——对手是邬总管,咱哪有胜算呐?
  阿瓶摇了摇脑袋,光是想要「挑战」他,自己就会成为全府里的奴才们的大笑柄了,因为谁都知道阿瓶是必输无疑,他连邬总管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呀!
  「阿瓶,你发什么愣呀?还不快去把布铺好,一会儿主子就要上岸了。」
  转眼间人已游到半里外,正在往回途上的主子,那矫捷的身手真是百看不厌。阿瓶铺好了布,跪坐在露台上,捧着擦身巾,等着迎接结束晨泳的主子。
  「唰」地,甩动着全身的水珠,破水而出的伟岸美丈夫,两条强健的胳臂往露台上一撑,腿一抬便轻松地离开湖水上了岸。
  不待吩咐,阿瓶自动上前捧着布替主子擦拭,从手指尖到发梢的任何一滴水都不放过,就怕动作太慢让主子不耐烦。
  但是阿瓶细心的手脚,还是不敌他主子的随意。他不造作地用手一拧,扭了扭自己潮湿的发,便往屋内走去。
  「不行呀,少爷,您的发还没擦干,万一着凉了——」
  「无妨。更衣。」
  邬总管不在的时候,谁也更改不了主子的心意,遑论是他们两名小侍童。无可奈何地,他们将总管事先准备好的,今日要穿的全套衣袍——织锦绿缎的外衫、鹅黄水绸的内底衣、白织绣裤与七彩锦玉腰带——一样样依序伺候主子穿上。
  这时,苏醒时的猛虎,也在华丽衣服的装饰下,摇身一变为五官俊朗、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的翩翩贵公子。
  「少爷,今日这绿缎色泽挑得真好,完全衬托出您的丰姿,想必赏花宴上,那些姑娘家看您要看傻了眼呢!」阿壶忍不住赞道。
  「证主子本来就俊俏,何须衣装锦上添花!」
  「是、是,谁不知道你阿瓶最崇拜少爷了!」阿壶取笑完,不忘抢机会求表现地道:「少爷您今日要梳个什么样子的发?」
  「好过分,小的也想为少爷梳头呀!」
  两人争相抢梳子,竟将主子冷落一旁——这一幕映入了前一刻静悄悄地走入屋内的男子眼中。
  黑瞳掠过了一抹严肃的冷光,他闷不吭声地走到了侍童们的身后,一出手便夺走了两人争抢的琥珀梳子。
  「是谁——吓!邬、邬总管!」
  「对、对不起,总管大人!小的们知错了!」
  脸色由白转青,彻底吓傻的两人,忙不迭地低头谢罪。
  邬冬生相信自己突然现身,已经给了两人相当的教训,便不多加训斥。「你们到厨房将少爷的早膳端过来吧。」
  两人这回不敢再有耽搁,拔腿飞也似地离开。
  「你一早到哪里去了,冬生?」
  邬冬生闻言,将视线从两名侍从的背影,移回到铜镜中的男子脸庞上,瞅着对方那双指谪责备的黑眸,微笑道:「小的去办点事,少爷。」
  「比替我泡茶更重要的事?」
  冬生端来了火盆,搁在男子脚边,一边替男子弄干带着湿气的发丝,一边梳拢,直言:「请少爷见谅。」迂回地肯定了他的疑问。
  「爹的事比我优先?」
  隔着铜镜,眯细的视线,紧瞅着冬生的双眼不放。冬生不闪不躲,不卑不亢地迎视着他。
  「——是的。」
  交错的视线,迸开。
  男子反手扣住了冬生的手腕,硬生生地将他从自己身后拉到身前的地板上。
  「再问一次。」黑眸中跃动着激烈情感,与冬生的面无表情恰巧相反。「爹比我重要?」
  邬冬生知道萧证希望从自己口中听见什么样的答案,然而他要的答案,自己给不起。
  二
  好细的手腕,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显得无比脆弱、不堪一折……
  讶异的情绪上涌,逼退了高涨的激情,褪去了不理性的迷雾,拉回了些许清晰的思绪。
  定睛在冬生的脸上,萧证自问有多久他们不曾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对方了?
  双瞳来回贪婪地探索着熟悉的线条,似要弥补这好一阵子不曾正眼对望的失落时光。然而,萧证却意外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冬生那曾经满盛欢喜的黑眸多了忧郁色泽,一向呈现健康光泽的丰颊也变清瘦了,就连他稳健的脚步,也失去了昔日的活力,轻易跌在自己面前。
  以前他从未替冬生担忧过他的身体健康,但是今天他忍不住要开口问——
  「冬生,你……是不是操劳过度?爹派给你太多差事了吗?我去替你向爹讲两句,让你少些活儿。」
  冬生仰望着自己,虽未陷入恐慌,但大大瞠开的双眸,已经充分地说明了他对萧证前一刻的粗暴莽行,以及这一刻的问话,感到多吃惊。
  「多谢……少爷关心。」原本被萧证用力一扯而趴跪在地的姿势,冬生挺直腰换为半蹲跪,笑得有些勉强的道:「小的没别的本事,就是身强体健,请少爷放心,更请您别在老爷面前替我说话,这会让小的无地自容。」
  普通人谁会不想少干点活儿、轻松点?
  冬生反将自己的好意拒于门外的理由,只有一个吧!
  萧证敛了敛眉,沈声问:「你就这么在乎爹亲的宠爱,为了讨他欢心,不惜累坏自己的身体吗?」
  胸口中翻滚着的混沌恶丑情感,犹如绝崖海涛,暗潮汹涌。
  一笑。「您这是在挖苦我吗?」他作势抽回手。「时间不多,再不快替您梳好头,我不但讨不了老爷欢心,还会得罪了一屋子的名媛淑女。她们已经等不及要和少爷您见面了。您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寡夫怨男,羡慕少爷的艳福不浅,可从天下美女中挑妻子吗?您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这些话,萧证不知听别人说了几千几百次,听得耳朵都长茧了。可是由冬生的口中说出来,特别刺耳、特别椎心,特别让人……想笑。
  「冬生。」放开了他的手。
  「是,少爷?」
  思绪千回百转。
  ——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老爷(爹)与少爷(我),谁对你重要?
  ——做我的随从哪一点不好,为什么你要接下总管的活儿?
  这五年来,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渐渐地被拉远了、拉长了。
  ——假使我说我谁也不要,因为我想要娶的人只有一个,你会如何?
  这些话语屡屡绕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有些问题是问了又能如何?有些问题是萧证并不想知道答案,还有些问题是问了,结果不如不问得好。
  萧证笑了笑,兜了一大圈总是兜回原点:作罢。
  「结发吧。」
  这声命令,卸下冬生脸上的防备。
  他话不多说,拾起木梳赶紧替萧证打点今日最后的一样装束——梳整黑缎般的长发,抹上最高级的核仁榨出的油,高高绑束于脑后,饰以翡翠丝带。完成之后,披在肩上的发丝散发熠熠光泽,一丝不苟的发鬓,凸显英挺帅气的轮廓。冬生举起铜镜,移到萧证身后,让他得以透过镜面检视。
  「那什么……你受伤了?!」
  不经意地,萧证看到冬生的掌心有着不自然的红痕,立刻转头追问。
  「没事,一点皮肉伤罢了。」一副自己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神情,冬生微笑地说:「去替老爷办事的途中,帮了对赶着牛车要到咱府上的主仆。许是那时推着轮子,一没留神刮破了皮。」
  冬生将自己受伤的事搁在一边,讲起了那对急需帮助的主仆与牛车。从救助他们的过程,一路聊到自己牵着瘦巴巴、动作又慢吞吞的老牛一步步慢慢抵达萧家的全部经过。萧证猜测,那头牛十之八九是延误了冬生到他身边的主因。
  ——为了助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萧证不会心胸狭小到与畜牲计较,况且现在有别件事更教他关心。
  「伤口让我瞧瞧。」
  「这不碍事——」
  「让我瞧。」
  冬生做出滑稽的错愕表情,不过是个小伤口,不懂萧证在执着什么,有什么可看的?但是再坚持下去,便失了主子与奴才的分际,因此冬生别无选择地递出手掌心。
  小心执着他白皙、修长指节间长着老茧的左手,萧证端详着掌丘上那小处皮开肉绽、看来颇为疼痛的伤处。
  他居然没感觉到疼,还说不碍事?
  萧证责备地一瞪冬生,骂了声「迟钝」。这样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除非是个木头人。
  无奈。「伤口看也看了,骂也骂了……少爷,行了吧?我还有许多事要忙。」
  萧证摇头,口一张,做出了令冬生措手不及的举止。
  「唔!」吃疼地闷哼,惊叫:「少爷!」
  他双唇含着冬生整个掌侧,加深了吸吮伤口的力道。
  冬生则相当狼狈、慌张地,不停地说着「快停下,少爷」。
  但萧证充耳不闻,一直吮吸到口中不再有铁锈般的微咸味道,才将嘴由冬生的掌心上移开。
  「记得吗?你常说的『痛痛,吸一吸就不见了』。」握着他的手。笑着抬头看着冬生,说:「现在不痛了吧?」
  冬生黑瞳泛波,猛地抽回手,满面通红地后退两步。「我……小的……还得去给老爷……送东西,恕我先行告退了。」
  转身,急急往外——途中还撞翻了张矮凳,也没停下来拾起,彷佛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奔离了「鹰之屋」。
  「少爷!」
  不多时,端着早膳的阿壶与阿瓶接踵而返。
  「您没事吧?」
  「小的们看到邬总管低头走得那么急,以为您出事了呢!」
  纵使早已不见人影,萧证的双眼仍定在冬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少爷?少爷……」
  羞窘到连耳根都发红的冬生,自己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吧?萧证的心中骚动着五味杂陈的复杂浪涛。
  ……脆弱的、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想保护的。
  一想到自己初次见到冬生的这一面,但在爹的面前,冬生可能时常露出这样的表情,心口就阵阵紧缩,透不过气。
  「糟糕,少爷又开始神游了。」
  没有人一出生就无懈可击。
  但是年长自己三岁的冬生,从萧证有记忆的四、五岁开始,就一直是个比自己成熟、可靠、值得依赖的对象。
  讲起小时候的自己,可不是萧证爱卖瓜自夸,他是个经常发呆、手脚笨拙的孩子。无论坐着、走路、吃饭或玩耍,动不动就仰头看着天空,出神发愣,常因此粗心跌倒、受伤。
  幸好受的都是些青瘀、红肿的皮肉小伤。那时候冬生总把「痛痛,吸一吸就不见了」的咒语挂在嘴上来哄他,边为他疗伤。
  先是温暖的双唇,温柔地覆盖着刺痛的伤口。
  再以温润的舌,舐舔掉脏污的血。
  最终是呵护备至地替他上药、吹干,或揉开瘀肿。一个动作、一个动作都是轻柔无比,就怕给他增了痛、添了疼。
  这是少数,以照顾萧证为责的冬生,仅仅担心萧证的身子,完全不在意「奴才该有的分寸」一事,一心为他赶走疼痛的时刻。
  然而,事情总有一体两面。
  反过来说,说不定年幼的萧证一直学不来「专心走路别发愣」,三不五时跌倒的理由,是因为一点小伤口就能换得冬生无比温柔的对待。在还不懂得算计的年龄,萧证便已经靠本能在制造机会,博得更多冬生的关心也说不一定。
  ——如此看来,小时的我还比现在的我更机灵聪明。
  萧证最近时而这么想,人越是长大,便越是想活在过去,而非当下。在当下,回顾的过去也总是愉快而美好的,不带半点阴影。
  尤其是那段冬生贴身照顾,日夜不分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自己从未感到一丝寂寞、烦恼与不方便。
  那时候他不必动半根指头,一切有冬生为他打点好。只要他转头,甚至不必他出声,冬生便会立刻来到身边。无论是白昼或黑夜,有个心灵相通的人陪伴着自己,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如今萧证才知道。
  可惜,已经迟了、晚了,来不及了。
  自己懵懵懂懂、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的代价,就是眼睁睁让爹亲抢走了冬生。
  爹不是有许多得力助手了,还抢我唯一的随从去做总管!
  ——绝食抗议也抢不回他,才落得今日与爹爹共享冬生的田地。
  现在爹还要自己挑选一房媳妇儿,命自己成家立业。
  一旦自己成了亲,可想而知往后打点他日常起居的事,便成了他媳妇儿的责任,再也没理由让冬生待在他身边了,冬生终究会给爹独占去。
  不!不行、不给、不让!
  这五年来他不知后悔过几次,自己当初不该轻易让出冬生。
  有冬生在,谁需要什么媳妇儿!
  在这天底下,财富、名势没什么好在乎的,一切随缘,唯独这件事,萧证绝不再退让!
  失态,自己怎会在证的面前,演出此番失态?太丢人现眼了!
  仓皇走出「鹰之屋」,邬冬生走到花园无人的一角,扶着墙大口喘息。
  ——都是那句话惹的祸!
  痛痛,吸一吸就不见了。
  方才证少爷将这句话挂在嘴上时,冬生以为自己会羞愧到当场死去,也再次地深刻体认到人真的不能走错一步,一旦做错了事,它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直到天荒地老。
  还好当时自己及早发现错误,并向老爷诚实以告,获得了老爷的谅解。有了老爷在背后给他支持,自己才能一路将证少爷蒙在鼓里,未被少爷发现那个秘密。当然,往后这个秘密也绝不可曝光,冬生预备将它一路带到黄土中,跟自己入土为安。
  鼓动的心逐渐恢复平稳。
  「振作点,邬冬生!」给自己打打气,重拾起众人面前那完美无瑕的总管面具后,冬生离开院子,朝着主屋大宅的书斋走去。萧老爷正等着他送东西过去。
  叩、叩!
  「老爷,我是冬生。」
  「进来。」
  这间藏有万卷经书的气派书斋,在萧家大老爷萧炎的眼中,与其说是知识的宝库,不如说是生财的道具。
  萧炎能将原本不过是小有家产的萧家,在二十年中翻了好几翻,一跃为天下排名数一数二的首富,靠的就是他点石成金的精准眼光。
  他生意的涉猎范围极广,无论矿场、盐田或古董字画买卖、绣房布庄等,几乎各行各业能赚到银子的,都可以看到他萧家的影子。
  可想而知,要经营管理这样庞大的家产,要投入多可观的精力?但萧炎不但游刃有余,还讨了三房媳妇儿,生下三女两男——据说外头养着、未过门的花魁名妓还有好几个。
  他除了有天生过人的充沛精力,更有两种必胜法宝:「知人善用」的独到眼光,以及「拔擢人才」不遗余力。
  普通大户商家了不起三、五名账房在管帐,就怕人多手杂,给账房内神通外鬼的机会。但萧炎不仅在各店铺内设一账房,还另设一个直属于他底下,负责整理从天下各地送回的账本、帐务的总账房,里面约有十人,各自有管辖的店铺。萧炎只需稽核他们整理出来的帐务与店内账房的数字,便可一手掌握萧家里里外外金银流通的状况。
  「这是最新一期的《七星卦》,老爷。」
  冬生走到了萧炎面前,才将藏于袖中的书卷掏出,交给他。
  「嗯,辛苦你了。」
  不过是区区一本卦书,还劳驾总管去买,全是因为萧炎不希望让外人知道,自己迷信这类玩意儿。
  其实他原本也不是迷信之人,翻阅这些书,纯粹只是出于好奇。翻阅过了世间流通的各种版本卦书,里面多是对错各半,偶有胡写一通、预言全部失准的。直到三、五年前,他翻到的这本「罡言堂」所出的《七星卦》为止,他都还认定什么观星、卜卦的玩意儿是旁门左道,不值一文。
  「今儿个买的人也很多吗?」
  「是,比起上回又多了不少人,一开张就快抢光了。可能是写得准确,口耳相传之下,累积了不少买气。」
  一咋舌。好东西就是这样,守不住。萧炎早在这玩意儿上头看到商机,偏偏那「罡言堂」的老板,说好说歹就是不肯让出此门生意——若是他肯让,萧炎保证会让这卦书畅销天下,替他们两人赚进金山银山。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顽固,就是笨得将金银珠宝往外推!萧炎翻看了下,他并不在意预测吉凶的卜卦文,他想看的只有一样东西。
  「喔?接下来两个月气候会异常炎热呀?」
  萧炎抬起头,征询着冬生的意见。「你觉得该怎么活用的好?」
  「请盐场加紧生产。天气一热,盐的用量总是大增的。还有布庄那边,可能得多准备些轻纱。」
  稍加思索后,胸有成竹地回答。
  「很好,就照你说的做吧。」
  满意地颔首,萧炎很高兴他的想法与自己一致,再度验证邬冬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生意方面,托这卦书上准确的气候预言的福,让萧炎这两、三年来抢得不少先机,一帆风顺。
  家务方面,冬生任职总管之后,亦不负萧炎所望,把府内大小事处理得稳稳当当,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地方。
  果真虎父无犬子,冬生展现出不亚于他退休爹亲的优秀总管能力。
  「阿证呢?他准备好了没?」
  说到自己人生中唯一美中不足之处,恐怕就是萧炎最感头痛的长子——萧证。他继承了他母亲温吞的生活态度,自幼就是个慢郎中,学什么都慢人半拍,态度悠哉得令人火大。
  年纪算是老大不小了,还是成天和一群狐朋狗党的朋友混在一块儿,不是深夜出游、鸡鸣才归,就是关起门镇日只是写文作词。
  倘若他能写出个名堂或参加个官方考试,就算没得到状元及第的殊荣,至少也做个举人、秀才给他这个爹看看,萧炎或许会对他荒唐散漫的人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
  甭提了,什么都没有!
  一事无成,两袖清风,就是他儿子萧证的写照。
  所以萧炎已经对儿子失去耐心,他不打算再让他这样虚度光阴、浪费人生下去。趁着这次皇后娘娘的大力促成,一定要让那玩世不恭的儿子娶进一房媳妇,好好地安定下来,最好是一年半载后,还能生下金孙。
  男人嘛,有了妻儿之后,总不会再如孩子般心性不定,届时安排他到布庄也好、当铺也好,去接掌一部分的店铺,慢慢让他有继承家业的自觉就行了。
  「少爷已经更衣完毕,正在用早膳。」
  颔首。「我就把那孩子交给你负责了,冬生。」
  萧炎要冬生无论如何,一不能让萧证躲在屋内不见客,想办法让他多和那些姑娘交流;二是万一他对哪位姑娘露出兴趣,或一见钟情,便替他记下她是哪家的哪位姑娘;三是最困难也是萧炎最担心的——别给萧证机会,坏了这场赏花宴会。
  「这赏花宴可是皇后娘娘交代的,日后咱们还要向娘娘禀报成果。要是赏花宴上出了差池,岂只是在众名门间丢了我萧家的脸面,我更无法面对娘娘。」
  所以,萧炎再次强调,此场宴会只许成功,要冬生好生看管住萧证,因为萧证和他那帮恶名昭彰的损友,能破坏一场宴会的手段多到不胜枚举。
  「小的明白。」
  强将管好萧证的重责大任压在冬生身上,萧炎对他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凡事不在乎,唯独到现在还想要冬生回去做贴身随从的儿子,若是知道自己闯的祸,得由冬生来收拾的话……或许会安分一点?
  萧炎腹中打着如意算盘,叮咛道:「早日让萧证成亲,你便可以从他那儿解脱了,对你也是好事一桩。如果证儿不想选,或选不出来,你不妨帮证儿在赏花宴上鉴选,推荐个才色兼备、能跨进我萧家门坎的好姑娘给他。你说的,他比较听得进去。一切也是为我萧家的未来,重要的香火传承,有劳你了,冬生。」
  年轻人此刻肩膀上,想必感受到了无比沈苛的重担。但他敛了敛秀气的眉,清朗的黑瞳不现一丝波动,闷不吭声地点头,将担子扛了下来。
  司乔春从来不知道,光是牡丹也可以有十几二十种的变化,或有花瓣白底红纹,或有色泽粉红、艳菊等多姿多彩之色,更有单瓣花与层层迭迭的多瓣花的分别,煞是缤纷、煞是好看,她可真是大开眼界。
  只不过,今日的赏花宴上,还有不亚于这些多彩红花的另一主角——从天下各属国、各地方聚集而来的名门美女,形形色色,看得人眼花撩乱。
  虽然她在宴会前已经稍有心理准备,但实际进了萧家门之后,仍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百来多名的姑娘家们,被打散为五人一组的小桌,也是占满了萧家数座花园中最大的「牡丹苑」里面的宴客亭。
  另一个新发现,则是她无法与人分享的心得。那就是无论怎样教养良好,姑娘家们一旦凑在一块儿长舌,倒是与街坊上的长舌大婶没两样。
  最初按照萧家安排的位子,姑娘们一一入座之后,还勉强维持一阵子宁静气氛。而后萧家夫妇到了主桌开宴之后,随着婢女、侍童在筵席间走动上菜,源源不绝供应上来的佳肴美酒,让大家松了胃口、放下矜持,宴亭内的气氛一口气热络了起来。
  难得步出家门外,认识同龄的姑娘们,天性较不怕生的姑娘,很快便与新朋友聊了开来。害羞一点的姑娘,也有随行的贴身丫鬟可以讲话解闷。但是像司乔春这样谁也不认识,也没丫鬟陪,看上去又很穷酸的姑娘,被同席的姑娘们漠视与冷落,可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别小看咱了!司乔春可没那种「无聊又填不饱肚皮」的自尊,去在乎这些姑娘家的小家子气举止,更不会将它往心头里搁。
  原本她就不抱什么攀上大户人家的伟大希望,而是当自己是来大吃大喝一番的——所以现在当然要捞够本地拚命吃吃喝喝,好回去说给弟妹们欣羡。
  结果她无视他人排斥,埋头苦吃的行径,反倒使得其它姑娘不是滋味,在旁对她的举止议论纷纷。
  「天呐!那模样真吓人,彷佛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小姐您别瞧了,会污了您的眼。」
  「身上的衣衫也是破烂得可以,连奴婢都赢她!」
  「呵呵,那你好心点,脱下你的衣裳换给她吧,毕竟人家也是『小姐』。」
  「真教人不懂,怎会招待这种人到赏花宴上?一看也知道,她哪配得上家大业大的萧家?不要说是大房长子了,就算是给三房当妾,都要考虑再三吧?」
  这些冷言冷语虽然刺痛不了她,听来还是挺刺耳的。
  「唉,姑娘家的妒忌真是丑陋呀!」
  「什么?!」
  席间一位富态的姑娘开口笑道:「你们只是因为司乔小姐搭着萧家大少爱马所拉的车赴宴,所以才万般挑剔她吧?但这么做聪不聪明,你们自己扪心想想。她可是萧家的『熟人』,要是你们欺负她的事,让萧家人知道了,我看想当萧家少奶奶,还是作梦比较快吧?」
  一瞬间,默然无声。
  彷佛直到她点出,众人才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纷纷陷入困惑与担忧之中。但是拉不下身段来道歉的名门淑女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当作没这回事。移开了视线,转开了话题。
  司乔春暗暗地松了口气。
  「呵呵,你根本无须忍耐的,对那种不堪入耳的话,直接予以反击就是了。」富态的姑娘笑嘻嘻地说:「全怪你太会忍耐,害我帮了你这个敌人一把呢!」
  「咦?」
  「虽然是辆破旧的轿子,却比任何一顶轿子都更抢眼呢!」她朝司乔春伸出了柔软小手。「我是董小羽。」
  犹豫地握住对方的手。「呃……其实是误会,我并不认识萧大少,那匹马是萧家总管借给我们的。」
  对方好奇地眨了眨眼,阿春便把来龙去脉告诉她。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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