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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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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实,有时甚至还不如简单的一招、一式。
月隐麟足下功夫了得,移形换位如灵雀轻盈多变。头戴海东青面具的男人刀法虽猛,却始终未能击中要害,数次形影交错,刀刃也只在其发鬓、衣角边沿掠空而过,远不至于一击毙命。月隐麟窥破了他的弱点,不再虚应他的花招,而是沉心握剑,疾如电光地回手反拨,直往他的心肺要害全力而刺。那人不得已抽刀回防,矮身伏地的疾闪躲过,再站定时喘息渐乱,攻势也骤然缓下来了。
旁人看在眼里,浑然不察两人之间高下已分,无不屏息静气的等待后续。怎奈月隐麟出剑越来越快,众人看得目不暇接,简直到了眼花缭乱的地步。蓦地,所有人只觉眼前白影一晃,剑光起处,月隐麟手上冷峰陡然一转,连发数招猛攻对手下盘。这一连串招式变化万千、势不可挡,那人避无可避,鲜血自腿上伤处迸射而出,整个身子瞬时被震退两三丈外,因剧痛难忍,只能就势屈膝跪倒。原本在他身后待命的几个覆面人一拥而上将人扶起,尚不及反应,转眼又被蟾宫弟子团团围住,进退无门。
“百里云骁,你果真让人失望。”月隐麟冷眼望着陷入重围的手下败将,恹恹道,“既然不愿待在地牢,我就好心成全你——”
话音未落,岭上倏然狂风大作,一时间飞沙走石、草木摇荡,浓雾夹带迷烟肆虐而至。不多时,陆陆续续有围观者昏厥在地,便是勉力用内息强撑着的,也几乎个个目不能视。
月隐麟心下一凛,情知事态生变,奈何浓雾之中能见度低,他能察觉一道疾风般的暗影从旁掠过,刚想提剑拦阻,却感呼吸一窒,体内真气莫名涣散,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半点气力。
少顷风停,烟消云散。眼前哪儿还有敌人的踪影?便连先前要一并处斩的那班囚徒,也尽皆消失不见——
“奇怪!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人不见了!”
“好像往那边去了!”
“他们受伤了,肯定跑不远,快追!……”
耳畔人声嘈杂,月隐麟渐渐听不真切。他的呼吸急促,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温初晴看出他的异样,一把将人揽住,急切低唤一声:“宫主?”
月隐麟有气无力的软倒在他怀里,喘息不止道:“带我回天池……”说着眼前一黑,纤长的睫毛羽扇一般覆住眼睑,通体碧青的佩剑也自松开的五指缓缓脱落,幸而温初晴眼疾手快,剑柄最终稳稳落进了他的掌心。
温初晴将人打横抱起,怀中之人柔若无骨,这让他狠狠吃了一惊——怎么说月隐麟也是个身量欣长的男子,体重却比寻常女子还要轻上一些,实在有点匪夷所思。没等他细想明白,忽有一人挡在身前,日色掩映,投下一圈淡淡的殷红光影。
“他怎么了?”
来人是阮空绮。说话时并不看他,只是盯着陷入昏迷的月隐麟问。
温初晴摇头,岔开话题道:“刚刚那阵风来得蹊跷,你在这里照应一下,看看别处还有没有人员伤亡,晚一点我去找你。”
阮空绮嗯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温初晴无暇他顾,当下抱着月隐麟一路赶至丹霞宫,直奔天池而去。
天池周围轻烟弥漫,这场景倒是与方才有几分相似。温初晴压下心头的不适之感,帮着把月隐麟扶坐在白蟾花树下。想了想,又拿沾了池水的冷巾在他脸上轻轻擦拭。许是天池的水起了作用,月隐麟忽然睁开眼,那一瞬间明眸璀璨的惊艳模样,就这么活色生香的烙印在温初晴眼底。
“宫、宫主……”
像是要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失神,温初晴呛了一下,急急往后退了一步。
月隐麟只是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样,淡淡道:“我昏过去多久了?”
温初晴微微低着头,道:“大概半柱香功夫。”
月隐麟觉得难受似的按了按眉角,哑哑道:“你过来。”
温初晴不解其意,却仍依言上前。
“我的身体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月隐麟口吻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回闭关修炼,时限未至我便强行出关,导致巫阳十境至今不能功成,身体也每况愈下。刚才在幽峰岭,我先是与人交手动了真气,后来那阵迷烟不过是些普通的软筋散,我稍一运气抵抗,体内真气就莫名失控,所以才会中招昏迷。”
温初晴心中疑惑稍解,道:“既是如此,宫主何不再行闭关?”
“巫阳经与你们修炼的心经不同,一次失败,再行闭关无用矣。”
“嗯?怎会如此,没有其他办法麽?”
“办法自然有。如果我说,需要你帮忙呢?”
“属下何德何能,若有用处,万死不辞。”
月隐麟轻笑一声,道:“用不着你去死。”
他不常笑,这一笑很有点风华绝代的味道。可惜温初晴回话时一贯低着头,自是错过了这一眼的风华。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双修一旦开始就不能半途而废,牺牲五成修为来成全我,你做得到麽。”
月隐麟说的办法,温初晴心里隐隐知道。可这种预感毕竟是模糊不清的,亲耳听见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还是受了不小的冲击。
江湖仇杀无休无止,一名顶尖武者废去一半修为意味着什么?
温初晴闭了闭眼,心底骤感一阵莫名心悸。他从来不是个吝惜自我的人,也明白宫主只是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好或者不好、应或者不应,承诺其实很简单,但真到要做出抉择的这一刻,他竟说不出话来——
月隐麟倚在树下,一身白衣淡如冰雪,那双总是隐含秋水的桃杏眼微微半阖,脸上虽无表情,面容却美到极致,也冷到极致,透着难以言喻的孤寂之感。他等了许久不见温初晴回答,便苦笑一声,面色如常的道:“此事容后再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望你守口如瓶。”
温初晴点头应了,并无二话。
月隐麟话锋一转,又问他道:“幽峰岭那边情况如何?”
温初晴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恭谨回道:“阮弟正带人追查逃犯下落,相信不久之后必有所获。”
月隐麟沉吟片刻,蓦地记起一事,不禁特意望了温初晴一眼,疑道:“十九呢?怎么没见他一起回来?”
“十九?”温初晴这才记起把人忘在岭上了,暗叫不好,“是属下疏忽了,这就派人去找。”
月隐麟摇了摇头,“都过了这么久,想必他也不在原来的地方。”
“十九脚程不快,走也走不了多远,应该还在附近。”
温初晴所言不差,月隐麟却没有找寻的心思,淡淡道:“不用浪费时间。他没回来,一定是去找鱼生了。”
“属下这就去把人带回来。”
“慢,我和你一起去。”
月隐麟说着便要起身,温初晴上前搀了他一把,禁不住担忧道:“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无妨,已经好多了。”
见温初晴仍有些放心不下,月隐麟伸手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径往前走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示意跟上。
一路翠色掩映,行至河谷空气清新了不少,入耳即是冲天流瀑的淙淙洄响,连拂过的山风也带上了沁人心脾的水润味道。及至揽月阁天色已暮,房间里亮着光,温初晴一看到纱窗映出的人影就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十九果然在这里。
月隐麟脚步不停,旁若无人的推门而入。
温初晴进去的时候,恰好看见十九抱头躲在桌子后面,灵儿和鱼生在一旁低着头,俱是一副等着挨骂的紧张模样。只有梅落深深的回望了他一眼。不知怎么,他觉得梅落的脸色有些异常苍白,看起来姿态羸弱,神情却很淡然。正思索着要怎么开口,月隐麟已经有了动作。
十九先是发出一声急切的悲鸣,旋即在地上打起滚来,翻来覆去地闹腾不休。这画面太诡异了,现场除了温初晴,根本没人看清月隐麟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那几乎是肉眼察觉不到的速度,快得简直就像一阵风。
“呜……痒、痒痒痒……”
温初晴看不下去了,上前用力把他摁住,问:“哪里痒?”
“哪、哪里都痒……痒死了……”
十九嗫嚅着抬起头来,眼里蓄满了泪水,能清楚看见他睫毛都打湿了,在轻轻发颤。
温初晴于心不忍,抬手帮他点了周身几个大穴,“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回身上倒是不痒了,十九又觉得胸口发闷,大口大口的喘息半晌,终于脱力一般安静下来。
在几近窒息的骇人气氛中,梅落的声音宛若一道清泉,娓娓打破了沉寂:“十九有什么得罪宫主的地方,我在这里替他赔个不是。宫主大人大量,饶他这一次吧。”
月隐麟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比方才还要再冷上几分。
“梅阁主真是超然物外。今日幽峰岭发生这么大的事,莫非你一点也不知情?”
梅落双眸微睁,澄然若水的道:“宫主息怒,事情经过我已从十九口中听得些许,只是有的细节他表达不清,还需佐证。”
“哦?十九怎么和你说的?”温初晴奇道。
梅落道:“其实也没什么。他只说一个人待着害怕,想去找你们的时候又遇上大风看不清路,别的地方他不敢去,这才回头来找我们了。”
“梅阁主通晓天象,难道也不知这阵风缘何而起?”
“也不是一点端倪都没有。”梅落细思片刻,又道,“如果不出差错,再过四时半刻便该有暴雨,须叫巡山的弟子做好防备。”
月隐麟不置可否,忽而睨了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十九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有人在风口放迷烟,当时在场的全都着了道,怎么就他没事?”
梅落摇了摇头,表示对此不甚清楚。
温初晴忙打圆场道:“我看十九身板挺结实,不像个弱不禁风的。也许是他掉头得早,所以不受影响。”
月隐麟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温初晴不得已又向梅落道:“不过十九现在是宫主的贴身近卫,擅自离开是犯了大忌。以后若他再回来,务必在第一时间回禀宫主,不可再拖延隐瞒了,否则便该同罪论处。”
一旁灵儿闻言,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月隐麟磕头道:“都是我不好,自作主张想留十九吃过晚饭再送他回宫,不关主人的事,宫主要罚就罚我吧!”
鱼生见状也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要不是我,十九不会上山,也不会到处乱跑得罪宫主,都是我的错,我愿意和灵儿一同受罚!”
梅落看两个小家伙这样,不由叹了口气,“此地是揽月阁,就算你们把错揽在自己身上,我这个做主人的也还是要负起责任。都起来吧,别让宫主为难了。”
灵儿和鱼生不肯起来,仍旧伏地哭着。
温初晴被他们的主仆之情感染,有些动容了。
月隐麟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也没话想说,双方就这样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约莫一盏茶功夫,十九终于清醒过来。他抬头茫然看了一圈,觉得莫名其妙,结结巴巴问:“你…你们怎、怎么都不说话?”
“跟我回去。”
月隐麟话一出口,委实有些出乎意料。一时间所有人都怔住了,面面相觑。
所幸十九总算机灵了一回,连滚带爬的起身跟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月隐麟走到门口又停下,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梅落一眼。
梅落坦然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静静地一言不发。
“你的腿怎么了?”
没想到月隐麟会有此一问,梅落怔忡了一瞬,小心回道:“幼时生病落下的残疾,二十年的老毛病了。”
“我没问你这个。”
“嗯?”
梅落顺着月隐麟的视线低下头,赫见自己素净的长衣下摆满是污色,一片斑斑的血迹。
温初晴也发现了,急抢一步上前道:“怎么流血了?快让我看看。”
梅落摆了摆手,道:“没关系的,每回天气一变就这样,不碍事。”说着吩咐鱼生去拿药,鱼生慌不迭应了,匆匆往屋后跑去。
折腾了好一会儿,梅落又剧烈咳嗽起来,灵儿忙帮他抚肩揉背。
月隐麟默不作声地从头看到尾,忽而对温初晴道:“既然梅阁主身体有恙,你且留下照应着吧。”
温初晴自是答允。待月隐麟和十九走远以后,才面露忧色的半蹲在梅落面前,视线与他齐平,心疼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腿疾又恶化了?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梅落也放松姿态,道:“有空担心我,不如多关心身边之人。”
温初晴不解:“此言何意?”
“我没事,倒是你……”梅落极其轻巧的吟吟一笑,“快去珍珑台看看吧,怕是有人要等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一般人对于在山里行走多少都有点忌讳,更别提是在入夜以后。
天上没有月,连半点星子也无,白日看来山清水秀的地方现在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幽黯的丛林里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十九不知是第几次被突兀横在路上的枝桠绊倒了,内心的恐惧涨到了顶点。抬头依稀可见前方那道淡然的白色身影渐行渐远,他很想爬起来快点跟上,但在这样的夜晚,白色无疑加深了人的恐惧心理。所以他只是爬起来,却迟迟不敢追过去。
很突然的,原本消失在暗夜里的白影再度出现。十九怯怯的定睛一看,发现是月隐麟原路折返了。
这人长得真是好看。若非早认得他,在几乎目不能视的夜晚冷不丁看见这样一个白衣素服的人迎面走来,十有八‘九会以为自己遇上山里幻化的狐仙了……
没等十九发完臆想,狐仙大人已赫然行至眼前,一双盈水清眸正冷冷盯视着他。
“傻站着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背你?”
十九愣愣的痴望了半晌,听见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涨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解释:“摔倒了……太黑,看不见……”
月隐麟忍不住蹙眉,轻斥道:“走个夜路也能跌倒,莫非你是姑娘家?”
“……”
十九语塞,看样子颇为委屈。
月隐麟变了脸色,“伤到脚了?”
十九见他表情不耐,忙摇头说没有。
“那就跟紧点,我不喜欢等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多久,忽然起风了。十九看月隐麟一袭白衣穿得实在单薄,走路的时候便有意无意的与他挨得很近,这么一来既可挡风又能互相取暖。月隐麟察觉到了,心谙这痴儿傻归傻心地倒不坏,因而不置可否,步子却是放慢了些,方便十九跟着。
出了河谷往上,渐渐有了人息。冷风寒夜,十九觉得再没有什么比灯火通明的殿宇看着更亲切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想朝光亮处拔足狂奔的冲动。
只不过,月隐麟似乎并不这样想。他从巡山的弟子那里取来火摺子,便带着十九往另一条山道走。很显然,这条不是回宫的路。
十九还没发问,月隐麟就道:“时辰还早,跟我走一趟东陵地牢。”
“啊?”
十九傻眼了。
“怎么?”
“时辰不早了啊……”
月隐麟脚步一顿,“你在害怕什么?”
“唔…没有……”
十九讪讪一笑,心里很想掉头,终究还是不敢。
有了上一次教训,为防过多的瘴气入体,这回月隐麟用手巾捂住口鼻才进入密林。此地环境险恶比起方才有过之而不及,身旁十九一路行来跌跌撞撞,月隐麟好几次差点被他拽倒在地。不得已,月隐麟打亮了火摺子,侧目瞪了十九一眼,直瞪到他呐呐低下头来,才继续迈步往前走。
密林尽处是一座由生铁浇灌断岩铸就的巨大山门,也是东陵地牢的入口。火摺子的光尚不足以照亮整扇巨门,但凭门上几个模糊的血字,便足以教人心生寒意了。
月隐麟上前触动石壁上的机关,巨门开启,却迟迟不见那个守门的佝偻老人出来。对此,他没有过多计较——百里云骁出了这么大的事,守门人若不是与其同流合污早早叛逃,便是因擅离职守被珍珑台拘拿提审。无论是哪一种情形,他都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偌大个东陵地牢,此际宛若空城。
进入密道自有壁上烛火照明,月隐麟掐了火摺子,冷不防回头看向十九,“你不怕?”
十九明显纾了口气,摇头道:“里面可比外面好多了……”
月隐麟哑然失笑,也不再多问什么,径自在前头带路。虽然这条密道只走过一回,但他生来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脑海中有关地理方位的记忆更是清晰了得,因而没走多少弯路就顺利来到了当初囚禁百里云骁的青石洞府。
现在看来,从洞口到水潭之间的这条甬道堆满了兽骨和尸虫,狭小的空间里乌烟瘴气,必是百里云骁故意为之,目的是为了阻止外人擅入——毕竟蟾宫内外对东陵地牢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如果真有人铁了心要进来,区区一个守门人不可能全都拦得住。事到如今,令人费解的是冰璇玑对百里云骁的态度:既是死囚重犯,守备何以如此薄弱?倒像是别有洞天一般。月隐麟越想越觉得这里暗藏玄机,很多地方尚弄不明白,但眼下还不是追究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定了定神,转而看向十九,“我们要进去。”
十九傻傻的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何要特地提醒这么一句。
“进去的时候脚不能踩到地面,速度要快。”月隐麟若无其事的道,“有问题吗?”
“…嗯??”
十九用力眨了眨眼,一副听不懂的表情。
月隐麟突然觉得头有点疼。想了想,循循善诱道:“以前学过轻功吗?”
十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开始认真思索轻功是什么。
月隐麟见他不说话,又淡淡道:“就算一个人的大脑记忆有损,身体的记忆也没那么容易消失。只要你以前学过,我现在教你,相信你很快就能回想起来。”
十九听月隐麟讲述轻功的心法要诀,一开始还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后来看他亲自示范时动作如行云流水,只觉得无比的潇洒好看,霎时脑内一片晴明,心里跟着豁然开朗,短短一刻钟便摸到门路,学了个七八成。
月隐麟见十九悟性聪颖,不似表面痴愚,便知自己没有看错人,赞许道:“做得很好,以后有机会我再教你别的。”
这还是十九第一次听见月隐麟夸他,内心自是欢喜。
接下来,月隐麟不再耽搁时间,率先进入洞中。十九也有样学样,蜻蜓点水般踩着石壁上的凹凸面行进,身法虽不若月隐麟轻灵,一路上却也没出什么差错。
到得洞内,果然见一潭碧水横亘在前。十九好奇的四处看了看,“水里怎么会有这么粗的链子?”
月隐麟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十九愣住,原先雀跃的表情不见了,头缓缓地低了下来,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月隐麟看他这样,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似不经意的问他道:“会泅水吗?”
十九喏喏道:“你…不会是想下到水里吧?”
月隐麟淡然道:“这个水洞宽不过数丈,看上去一览无遗。若有古怪,必定是在水里。”
“…好,那我下去看看。”
十九听话的走过去,伸手在水里搅了搅,触感寒凉。他没有过多的犹豫,脱了上衣就咬牙跳进水里,溅起很大一片水浪。
月隐麟在边上等了半晌,十九才打着哆嗦从水里冒出头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发,“…水是活的,底下有个出口。”说完见月隐麟盯着自己不说话,便又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
月隐麟挪开视线,不动声色的解去白色单衣,赤‘裸上身潜入水池。十九分明看到,那异常晃眼的柔白身段如鱼儿一般舒展开来,很快就在水下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微弱的光线从出口的地方透过来,在水里呈现出朦朦的青色。洞口半圆,不是很规则但好在够大,可以让一个人毫不费力的快速通过。月隐麟浮出水面的时候,发现这里是与隔壁水潭地脉相连的一个洞窟,靠近地表的水很浅,水道一直绕到外面。边上有石蹬,阶梯一般延伸至前方一块高地。洞窟上方怪石嶙峋,有很多天然裂缝,光线就是从那里漏进来的。正在他打量周围地形的时候,耳边突然一声哗响,从水里又冒出一个人来。是十九。
“你太慢了。”
月隐麟说着,看也没看他一眼,径从水里出来,踩着石蹬上到高地。
十九从背后看他线条优雅的腰背与柔顺贴伏的湿发,不觉有片刻失神。头昏脑涨的跟上前去,不知拐了几道弯,眼前倏地豁然开朗,竟出现一排人力建造的规整石门,风格与厢房类似。
月隐麟看着层进分明、廊庑相接的房间,恍然勾了勾唇角,心道这里果然别有洞天。由此看来,百里云骁与蟾宫之间的恩怨纠葛定不若表面单纯——待出去以后,实有必要向冰璇玑一问究竟了。眼下,还是先把这个地方查探清楚要紧。念及此,便示意十九跟着,两人一间房一间房的仔细搜寻。
初时进入的显然是日常居所,所用器物虽然简陋,但毫不累赘,几乎每一样用具皆有特定用途,房间里连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找不到,可见此地主人心思缜密、慧黠巧思。月隐麟对石桌石椅、火盆木架之类的摆设不感兴趣,只是淡扫一眼,便不欲逗留的转身离开。如此进出了三个房间之后,他在一间放满藏书的屋子里止住了脚步。转了几转,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旁若无人的翻开。
十九没有出声,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来,两条大长腿累极似的交错盘起,单手支颔的歪头望着那人。
月隐麟一目十行的看完,把书放回原位,复又取下另一本更为破旧的经书。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当扉页这四句开经偈文映入眼帘,月隐麟不禁面色微变,便连翻页的速度也略显急促起来。书中内容自然不会是真的华严经。愈往后看,眼神愈冷。
末了,月隐麟猛地将书阖上,扬手往背后一掷。十九冷不防被砸个正着,惊得从凳子上蹦起来,忙弯腰俯首的拣起经书递过去。月隐麟不接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冷冷看着他。
十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角,低声抱怨,“…你砸到我了,疼。”
月隐麟大约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么一句,一时又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试图瞧出什么蛛丝马迹。
十九也无惧意,只用清清亮亮的眼神迎着他,眉目甚是乖巧。
终于,月隐麟败下阵来,恹恹的对十九道:“这本书的偈文,与我所学的巫阳内卷开经偈一样。但巫阳经以心法为主,这本书则以图释为主,两者内容虽大相径庭,却似一脉同承,我身为宫主,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一番话听得十九云里雾里,简直不知该怎么回话好了,便呐呐道,“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月隐麟一怔,不觉哑然。是啊,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枉他一门心思追求武道极限,怎么觉悟竟不如一个失忆的痴儿。细思前宫主冰璇玑平生所为,确有不少疑点。历任宫主武功造诣皆独步天下,何以当年她会惨败给年纪轻轻的百里云骁?但若她所习之巫阳心经本就残缺不全,倒是不难解释了。如此看来,自己无法一次将巫阳经修至十境绝非偶然。冰璇玑所缺失的那一半经书,十有八‘九落入了百里云骁手里——有这么重要的筹码,也就能很好理解,为何关押百里云骁的地牢别有洞天了。可如果这些揣测都是真的,怎么冰璇玑从未就此事透露半点口风?莫非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脑海里一个掩埋时久的真相呼之欲出,所有谜团历历在目,感觉却并不真实。沉浸在迷思里的人只觉得手脚越来越冰冷,整个身子如坠冰窟。
蓦地,一件厚实的裘衣披了上来,暖人的感觉一点一点回归到身上。月隐麟略一偏头,便见十九瑟缩着松开手,战战兢兢的道:“…我看你脸色很不好,就去隔壁找了件衣服,你、你没事吧?”
不说不觉得,一说就觉得这洞窟确实阴冷。月隐麟将裘衣裹紧了些,侧首见十九还光‘裸着上身,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自己呢,怎么不穿?”
“没了,就找到这一件…”十九定定看着他,眼里露出些微殷切的神采,“我不冷。”
月隐麟不相信,伸手去碰他的脸和肩膀,马上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不甚自然的冷哼一声,“你莫非是属狗的?”
十九讪讪一笑,并不多作解释。
月隐麟道:“像这样的经书肯定不止这一本,你去架子上找找,看到相似的就拿给我。”
十九点头会意,攥着手里的经书在架子与架子之间来回穿行,没过一会儿就抱了一摞书放在地上。月隐麟一本一本打开翻阅,面色越发古怪起来。
“怎么了?我找的不对?”
月隐麟倏地将书掩上,面色微红道:“书你拿好,先出去再说。”说着就要循原路往回走,却见十九站在过道里冲他招了招手。
“嗯?”
十九往洞窟深处一指,道:“我刚才去那边看过,还有路,就是不知通往哪里。”
月隐麟没有说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指的路,转身迈开了脚步。
十九抱着经书跟在他后头往前走,一路行至尽处,果有夜风扑面而来,熹微的晨光静谧洒落,依稀可以判定出口位于一处断崖的竖面中段。
“我教你的轻功还记得麽?”月隐麟抬头望了望崖顶,淡淡问。
十九一听就白了脸,颤声道:“这么高,很可怕的…要不,你先上去,我、我还是游回去吧……”
“你废话真多。”
月隐麟忽然一把将人扯过来,十九以为要挨揍,吓得立刻把眼睛闭上。没想到月隐麟只是单手把人环住,手指在腰上发力,携着他一气往崖上飞纵。
十九喘息未匀,脚已落地,刚刚还紧紧贴合在一起的两人很快分开。
月隐麟厌恶的甩了甩右手,似乎是嫌十九太重了。然而等他环顾四周,这点不悦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色冲击得烟消云散了。
冷池,轻烟,白蟾花。
这里竟然是——雾霭天池。月隐麟反应过来后,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是上回走火入魔在天池昏倒前的景象。原本以为是闯入者武功奇高,能避开宫中重重耳目,现在终于明白,那个人究竟是怎么进入天池的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翌日,天色未明。温初晴与阮空绮早早来到丹霞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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