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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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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初晴似乎难以理解,疑问道:“梅落的为人属下很清楚,他向来不争名利、不论是非,绝不可能做出危害宫主之事——”
  “白首相知犹按剑。说到底,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能了解多少?”月隐麟冷哼一声,显然并不信任梅落,“自我接任宫主之位以来,与此人见面次数甚少,他若不是忙,就是刻意回避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好吧,既然宫主有所顾虑,属下愿往揽月阁一行。”
  “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月隐麟语罢自座上起身,看也不看温初晴一眼,径直往外走去。温初晴只好跟上。
  出了宫阁内苑,两人一路沿着河谷绕行,直走入幽谷深处,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流瀑彷如自九天而下,极目处满谷青翠、林香满溢,前方隐隐有笛音传来,伴着水声淙淙,格外引人入胜。
  月隐麟本也通晓音律,此番凝神听上一曲,心里颇不是滋味。原来这一曲奏的是鹧鸪飞,调子虽是婉转悠扬,取的却是欲寻自由不受羁绊之意,分明一副山中隐士做派,根本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温初晴倒是没听出什么门道来,他远远看见梅落独自一人在临水处吹笛,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两手扶住轮椅两侧的圆轴转了个方向。
  “你怎么自己出来了?鱼生呢?”
  梅落随手把笛子拢进袖里,回眸对温初晴微微一笑:“他去山上采药尚未回来。你怎么来了?”
  “我……”
  温初晴有些尴尬的顿了顿,梅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个宛若冰雪般冷淡的白衣人站在不远处,乍一看犹如天人,再一眼,才恍然醒悟过来,两手发力,快速转动轮椅近前,俯身螓首道:“梅落不知宫主大驾光临,寒舍简陋,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他低头时,月隐麟只看着他柔滑的乌髻一瞬不转,并不说话,表情也无波无谰。温初晴忙上前打圆场:“外面湿气重,进屋再说吧。”说着也不管月隐麟是什么表情,先推着梅落进去了。
  事实上,揽月阁亦只是名字好听,占地规模并不大,而且多由木造,比起山上雕梁画栋的宫殿自是略为寒碜。这里负责照顾梅落生活起居的仅有两人,男的名唤鱼生,女的名唤灵儿,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十分聪明伶俐。此刻鱼生不在,屋里只有灵儿忙活开来,又是沏茶又是倒水,时不时还偷瞄月隐麟几眼,却不敢多看,憋得脸蛋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我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月隐麟倏地开口,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梅落最先反应过来,问道:“不知宫主有何吩咐?”
  “这里住了几个人?”
  温初晴不明其意,道:“这里就住了他们主仆三人,宫主何以有此一问?”
  月隐麟瞥了眼桌上的茶碗,淡淡道:“既是三人,怎么碗筷全都多了一副?”
  梅落仍是微微笑着,温言回道:“宫主有所不知,前些日子鱼生下山,路上碰见一个傻儿被人欺负,便好心救了他,谁知那傻儿竟一路跟着鱼生回来,怎么赶都不走。我看着可怜,便留他下来教些担水劈柴的粗活,也算给他条活路。”
  “哦?竟有此事。”月隐麟不动声色的站起身来,骤然往后门一指,“你说的傻儿,可就是他?”
  温初晴定睛看去,果然见一个粗布衣衫的高大男人蓬头垢面躲在门后,惶惶瞅着他们,不敢近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梅落顾不上解释,冲门边招了招手,好声好气的哄道:“你过来。”
  那傻儿听见主人喊他,怯怯的迈步走出来,偷眼看着屋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陌生人。
  梅落问他:“柴都劈好了?”
  傻儿用力的点点头。
  梅落笑笑,如沐春风一般,“那你再去溪边打点水,别在这儿傻站着,吓到我朋友了。”
  傻儿赧然低下了头,显然也觉得自己这身形貌狰狞可怖,和眼前这几位一个赛一个漂亮的仙人不能比。
  “还不快去?”
  梅落轻声催促,月隐麟却摆了摆手,踏前一步挡住那傻儿的去路。
  “抬起头来。”
  傻儿听得怔怔的,本能地感到害怕,慌慌张张想往后退。可他背后就站着温初晴,一进一退两人险些撞上。幸而忙乱间温初晴伸手扶了一下,那傻儿才稳住身子不动了。
  “他叫什么名字?”
  这一回,月隐麟没再理会那傻儿,而是看向梅落。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姓甚名谁。”梅落清秀的眉峰微微蹙起,“不过,鱼生是十九那日遇见他的,便给他起了个诨名,叫十九。”
  “十九?”温初晴侧头看了看,大概觉得这名字别有趣味,笑了起来,“倒也好记。”
  月隐麟便盯着十九沉默的看了片刻,心谙此人虽然灰头土脸、笨手笨脚,但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物,梅落把这样一个痴儿留在身边,意图十分可疑,不如将人带回再仔细查探。
  “这个人我要了。”
  梅落愣住,半晌才露出惊讶的神情,将信将疑问:“宫主此言何意?”
  月隐麟淡淡道:“宫里还缺人手,我想让十九过来帮忙。”
  梅落脸色一变,忧心忡忡道:“可是十九这样痴痴傻傻,万一不明事理冲撞了宫主,那可是死罪……”
  月隐麟不容置喙道:“梅阁主且宽心,我断不会与一个傻儿计较。若真有个万一,我便将人送还于你,绝不会取他性命。”
  “宫主对十九青睐有加,这是他的福分。”梅落知其心有定见,一时恐怕难以转圜,无奈妥协了,转而对十九道,“一会儿你就跟宫主走吧,莫再回来。”
  十九懵懂的看了一眼月隐麟,又看向梅落,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梅落又解释了半晌,十九呆怔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反应过来就在阁楼里跑进跑出,像在找什么人。
  温初晴不解:“他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在找鱼生。”梅落叹气,“不过鱼生早晨刚出去,没这么快回来。”
  一旁月隐麟早已不耐,却也不好当场拂了梅落面子,便吩咐温初晴留下,等十九见过鱼生再带回丹霞宫安顿。语罢径自离开,梅落望着他的背影,忽地咳嗽起来。
  灵儿原本跟着十九瞎转,听见动静马上小跑过来,伸手轻抚梅落的肩背。温初晴则给他递了杯水,温言道:“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梅落缓过劲来,无声的摇了摇头,幽幽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正所谓久病成医,温初晴知道梅落对岐黄之术素有研究,一般病症自不在话下,只是此时见他面色苍白,不免仍是担忧。
  静默片刻,梅落的目光不自觉追逐着十九。温初晴端了把木椅坐在边上,也跟着他看。
  正百无聊赖时,灵儿悄悄凑到温初晴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温初晴会意,站起身来,跟她一路走到院子里。
  “大人,你真的要带十九走吗?”灵儿仰着清秀的小脸,表情颇为愁苦。
  温初晴点了点头,莫可奈何道:“这是宫主的命令,你刚才也听见了。”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照顾十九,别让人欺负他?”
  看灵儿一脸关切,不像有假,温初晴便好奇道:“怎么,你舍不得十九?”
  灵儿听他这么问,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十九一个人很可怜的,我和鱼生好不容易才求主人留下他,没想到这么快又要走了。宫里那些人我知道,个个都是鬼灵精,要是没人帮他……”
  温初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说完这些话,梅落就推着轮椅出来了。他见灵儿眼圈发红,眉头皱了皱,没作声。倒是温初晴在那里哄她道:“趁鱼生还没回来,你去帮十九打点几件换洗衣裳,可好?”
  灵儿抽噎着点头,转身回屋张罗去了。
  梅落抬头看天,渐渐神思入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傍晚鱼生回来,闻说消息也是有些舍不得,便一路送十九至丹霞宫前。
  温初晴道:“再来就不是你能进入的地方了,回去吧。”
  鱼生拍了拍十九的肩膀,千叮咛万嘱咐道:“进去以后万事小心,要好好听宫主的话,千万别做傻事,知道麽?”
  十九似懂非懂的和鱼生道别,跟着温初晴继续往山上走。
  沿途风光锦绣,飞宇承霓、如浮云端。十九直看得目不暇接,行至内苑已然傻了眼。
  宫里掌管内务的女侍名唤湘娥,她一看十九的邋遢模样就不甚喜欢,偏偏温初晴交代他是宫主钦点的人,不免心生疑惑。待温初晴走后,她将十九安顿在西苑伙房,和几个烧水担柴的伙夫一起吃住。那些人原也好奇十九是什么来历,后来知道他是个傻儿,就都没把他当回事,使唤起来更无忌惮。一连几日下来,十九受了委屈无处发泄,便想着要回去找鱼生,孰料他几次冲撞守卫,都被捆住狠揍一顿,最后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竟然病倒了。
  湘娥盘算着要借机把十九送下山,便将此事向月隐麟回禀,结果出乎意料,月隐麟只是好整以暇的对她道:“带他来见我。”
  再次见到十九,他看起来清减了不少。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气色很不好,可以说是形如枯槁。
  月隐麟不以为意,屏退众人踱步到十九面前,盯着他一瞬不转,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别的什么。
  十九却只是大睁着满是惊惧的眼眸,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月隐麟就这样和他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忽然命人送了盆热水进来。接着,来人按照月隐麟的吩咐给十九擦脸和手脚,折腾了半晌,发现十九可能很久没洗身子,泥垢像是长在了皮肤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看起来更脏了。
  由始至终,月隐麟都在一旁冷冷看着,脸上没有表情。这时蓦地想到什么,示意侍女扶住十九,随他往里走。
  从外面不容易看出来,其实这间房里里外外隔了好几层。月隐麟拐了几个弯,不多时就走到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水池旁。
  侍女知晓这个浴池是月隐麟的私人领地,接下来不用伺候,便让十九靠墙坐好,自己欠身出去了。
  许是周围热气蒸腾,十九不再那么怯寒,感觉好受了些。
  月隐麟冷不防道:“把衣服脱了。”
  十九迷迷瞪瞪的脑袋猛然清醒,整个人又蜷缩起来,警惕的摇了摇头。
  月隐麟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凌空一指划出剑气,瞬间把十九裹身的粗布麻衣割成了碎布片,冷若冰霜的吐出两个字:“下去。”
  等了半晌,见十九吓得一动不敢动,月隐麟没什么耐性的上前,一脚把他踹进水池,发出很大一声水响。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章

  
  落水刹那,十九脑中闪过一连串乱无章法的念头。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眼前一片深不可测的红。晕眩先是伴随着冲击,带出模糊的光影,紧接着后脑一阵钝痛,整个人跌入混沌之中险些失去意识。他凭着本能挣扎,好不容易扶墙站稳了身子,池水尚温,但还是感到浑身发冷。
  月隐麟就站在池边看着他,目光严酷而且冰冷。
  “你究竟是谁,混入蟾宫有何目的。”
  十九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懵了,头缓缓地低了下来,不敢正眼去瞧那个外表如谪仙一般高贵、心思却如鬼神一般难测的男人。
  “你是傻了,又不是哑巴。”
  说话间,月隐麟半屈膝地矮身近前。他十指纤长,拇指与食指以一种夸张的角度钳住十九的下颔,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十九连一点呻‘吟也发不出。如此僵持了片刻,月隐麟的手劲稍微松了松,十九便迫不及待的大口喘息起来。
  “说话。”
  月隐麟没有放手,威胁仍在。这意味着接下来十九只要答错半句,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但十九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所觉,嘶哑着嗓音结结巴巴的道:“鱼生……鱼……生……”
  听他念了数遍,竟然都是在喊同一个名字,月隐麟不由冷笑:“你用不着装疯卖傻,我知道你跟着鱼生上山别有所图。”
  “难,难受……”
  十九一边摇头,一边想用手掰开脖子上的禁锢。手指碰到月隐麟的电光火石间,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触感,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腕关节便传来一阵遽痛,右手几乎被折成两段!
  “你手上这一层厚茧不似普通百姓,分明是拿惯了刀剑的。”
  月隐麟说话的距离极近,十九甚至能听见他浅淡的呼吸。更匪夷所思的是,那双扣在自己腕关节的手愈是用力,触感愈是柔若无骨,那感觉简直不像一个人,而像是被蛇缠住一样——
  十九莫名的恐惧起来,因为害怕,他没法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只断断续续地道:“我不记得了…想、想不起来…头、好痛……”
  月隐麟见他额头冷汗直冒,不似有假,一时也拿不准他是否说了真话。
  十九又急切地道:“他们、是坏人!…鱼生、是好人……”
  尽管月隐麟仍有所怀疑,却是缓缓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表情亦不再冷得像冰。据其方才所言,不难推断出十九许是经历了一些变故造成记忆有损,记不得自己过去的身份,但这不代表他就值得信任。在真相未明之前,尚无需打草惊蛇。
  “你,太脏了。”月隐麟皱着眉头道,“洗干净再上来。”
  这句话的意思十九倒是听得分明,他不敢忤逆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只好笨拙的在水里搓洗自己的身体。
  月隐麟在边上冷眼看了半晌,终是不耐,出去唤了个女侍进来帮忙,自己先到外间的卧榻上闭目养神。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走道上传来动静,月隐麟却仍闭着眼,直到女侍叩门进来,才慵懒的睁眼。只是这一眼看去,颇有点恍惚,他以为是睡迷怔了还不够清醒,便又阖眼假寐了片刻。那女侍领着十九,也悄无声息的在旁候着,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榻上休憩的人。
  倏地,月隐麟像从梦魇中惊醒,支肘坐了起来。再侧目看了看四周,视线越过女侍注意到在她身后的男人,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十九方才洗浴过,原来的衣服早就烂成破布不能穿了,女侍给他找了件宫里守卫穿的深色玄衣,套在身上竟无比的合身。最出乎意料的是,十九身量高挑,居然长了一副堪称美男子的精致眉眼。此刻他长发溯腰、挺直身板不说话的清隽模样,与之前那个形貌邋遢的傻儿浑有天壤之别。月隐麟几乎以为是女侍趁他不注意,暗地找了个替身——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就算要找,也不会有人傻到找个判若两人的家伙来鱼目混珠。
  月隐麟用力在眉宇之间揉了揉,心里愈发觉得十九的身份恐不寻常,只不知他究竟是何来历。
  眼下气氛着实有些古怪。女侍大着胆子轻咳一声,问道:“宫主还有何吩咐?”
  月隐麟摇了摇头,让她先退下,房间里就剩下他与十九两人,面面相觑。
  “你过来。”
  十九大概也觉得哪里不对,浑身别扭的走了几步,最后还是月隐麟让他别动,才长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接着,月隐麟从卧榻上起身,绕着十九前前后后看了几圈。就在十九觉得如芒在背时,身后之人忽然一把掐在他的肩胛骨上,又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力道,迫得他气血不畅、却无法顺利挣脱。
  “接下来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
  十九惊惧不已的点了点头,就听月隐麟道,“你以前习过武,而且底子不错。”
  “什、什么……”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不用急着否认或辩解。”月隐麟打断他的话,波澜不惊地道,“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近身护卫。我去哪你就要跟到哪,如果胆敢擅离职守,我会即刻将你遣送下山。懂了?”
  “懂、懂了……”
  “把我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啊!?……”
  “再说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要跟到哪儿……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十九不说话了,挣扎着微微一动,骨裂般的剧痛就从肩胛扩散到全身。他疼得没法出声,一开口就是颤抖的气音。
  月隐麟冷道:“我是答应过梅落不杀你,可没答应他不能废了你。”
  十九只好咬牙苦撑,不再轻举妄动。
  月隐麟眼见他就要虚脱了,才善心大发地放开手,踱步往门外走。
  十九尚未自剧烈的痛楚中回过神,耳畔便传来月隐麟冷淡的声音:“还不跟上?”闻言十九哪敢不从,慌忙跟在他身后出门了。
  珍珑台。
  阮空绮正与温初晴提审一干囚犯,月隐麟倏领一众武卫亲临到场,一时气氛森然。
  温初晴率先反应过来,将月隐麟请上审讯台,摊开桌案上的卷本。月隐麟一目十行的翻了数页,目光落在台下并排跪立的三名囚犯身上。
  陆剑平,储秀山庄大弟子,乃正道联盟一员,两个月前战后被俘。
  宋海升,丐帮九袋长老徐世华的手下,和陆剑平一样,战后被俘。
  雷东,江湖人封雷铁掌,因寻衅滋事被囚于西陵,至今三年有余。
  这三位在西陵地牢算是叫得上名号的武林中人,经查,都与此前发生的死囚内斗事件脱不了干系。只是他们以正道人士自诩,硬气得很,审讯多日仍是不肯泄露半点口风。
  月隐麟在台上冷冷注视着他们,他们也回以桀骜不驯的狂妄眼神,眉目之间隐有得色。
  如此对峙半晌,月隐麟猛地一推桌案,在场之人无不侧目。
  “一群废物,留之无用,全都给我斩了。”
  语罢回身看向十九,却见他低着头,似是十分惧怕。                    
作者有话要说:  网络要重新安装,估计要下下周才会好。泪奔

  ☆、第14章

  
  温初晴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月隐麟身后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没有和其他护卫一样候在台下,而是一直跟着月隐麟。观其形貌,清冽明澈、玉质萧疏,温初晴一时间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以前在丹霞宫没有见过这号人物。半晌,他轻蹙着眉头看向阮空绮,发现阮空绮也在盯着那个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阮空绮下意识地按动腰剑,眸光如炬。
  温初晴凝神静思片刻,把手覆在阮空绮持剑的手背上,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人是宫主带来的,不要轻举妄动。”
  阮空绮不甚甘心的压低了声调:“直觉告诉我,他不简单。”
  温初晴显然也有同感,但他没有附和,而是淡然道:“静观其变吧。”
  不远处,十九在旁人的注目礼下越发不自在。月隐麟故意要折磨他似的,悠悠唤了一声十九,问他道:“你倒说说看,这三个人该不该死?”
  温初晴听到这里,才蓦地反应过来那人竟是十九,登时有些难以置信,心谙难怪觉得似曾相识,心里紧绷的弦松了,长出一口气。
  十九对周遭的暗流汹涌毫无所觉,又不敢不答月隐麟的话,便顺着他的意思战战兢兢回道:“该、该死……”
  月隐麟好像觉得很不可思议,摇摇头道:“你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说该死?不如这样,你过去把每一个人都好好看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
  “啊?……”
  十九懵了,恍惚间被人推搡了一把,害他步履踉跄差点跌了一跤。
  “过去。”
  听见月隐麟的命令,十九不敢违抗,浑浑噩噩的走到那三人面前,壮起胆子一个个去瞧。三人之中,两个都还是青年模样,只有最边上那个年长一些——他看十九的眼神也最古怪,几乎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一瞬不转。
  十九硬着头皮绕三人走了一圈,就听月隐麟在台上问:“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
  月隐麟慢条斯理地问:“认得他们是谁吗。”
  十九绞尽脑汁想了一下,还是摇头。
  月隐麟没再为难他,转而对阮空绮道:“凡是参与内斗事件的死囚,明日午时一并带到幽峰岭就地处决。”
  此言一出,阮空绮脸色遽变。要知道事发地西陵地牢关押的囚犯大多不是无名小卒,门派关系错综复杂,个中恩怨纠葛一言难尽。要在仓促间一次性处斩这么多所谓的正道人士,分明是逼他们绝地反抗;就算事情进展顺利,消息传出,岂不坐实了世人口中的邪教之名?此事恐怕会挑起各门各派武林纷争,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成为有心人士再度集结上山的借口。届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蟾宫断无宁日矣!
  温初晴自也窥出端倪,尚在犹疑,却闻月隐麟语出惊人的道:“即刻传令下去,此次行刑公开执行,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事态严重了。在场众人不敢稍怠,莫不领命而去。阮空绮正要命人押送那跪地三人回地牢时,被温初晴急抢上前拦住去路。
  “这三人绝不能回西陵地牢。”不待阮空绮发问,温初晴言简意赅道,“将他们关押在南陵水牢,分开看管。记住,在牢里不要走漏风声。”见阮空绮答应了,他才回身朝月隐麟走去。
  “属下不明白,宫主此举何意?”
  虽然语气谦逊,可温初晴这一问不卑不亢,分明是带了质疑的。
  月隐麟也不多加解释,只道:“明日午时,你同我一道前往幽峰岭,答案自会揭晓。”语罢连看也不看温初晴一眼,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温初晴还欲谏言,又闻月隐麟对十九道:“人都走光了,还傻站着干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饶是十九对自己的新身份再不习惯,也终于反应过来,跟着月隐麟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温初晴目送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幽峰岭公开行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蟾宫上下,一些山上的猎户无意间听闻,都觉得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急急忙忙到山下的村落里奔走相告。一夜之间,消息迅速在百姓口中传扬开来。
  翌日晌午,前来围观的好事者把幽峰岭挤了个水泄不通,若非蟾宫弟子事先在岭上严阵布防,只怕汹涌的人潮早就冲破防线了。
  现场主持行刑的是阮空绮。他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巍然静立,反常的没穿黑色斗篷,而是着一身绯红盛装,青铁重剑悬于腰后,细发覆额、唇若涂朱,远远望去美绝艳绝,令人目眩。在他面前的平地上,前前后后跪立了几排身着囚服的好汉,目测人数已过半百。
  及至午时,高台上的人一声令下,刽子手们手起刀落,濒死的呼号声顿时此起彼伏,死者足下土地方寸见红,画面血腥至极。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几个覆面人自围观的人群里疾速冲出,越过防线与蟾宫弟子厮杀起来,原本认命赴死的好汉们见还有一线生机,无不奋起反抗,场面一时失控,双方陷入混战。
  月隐麟携温初晴一行人骑于马上,在绿荫叠翠的隐蔽处按兵不动。温初晴隐约明白,蟾宫内部人员出了问题,细作埋伏太深,宫主为了诱敌出洞才设了这么一场局,故意放出消息也是为了方便一网打尽,但他始终认为此举过于凶险,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万一弄巧成拙,后果不堪设想。
  “宫主,还要继续等吗?”
  目光紧随着人群中那一抹惹眼的红,温初晴少有的有些焦躁。
  “时机未到,再等等。”
  月隐麟语罢,回眸看了牵着缰绳的十九一眼。十九也不明所以的回望着他。
  温初晴心里觉得无奈,却不能表达出来。他目不转睛的关注着战场局势,直至一个人闯入视野,他瞬间就领会了月隐麟口中时机的含义——那人头戴面具形如巨鹰海东青,手中双刀疾如紫电穿云、力逾千钧碎石,途经之处人马辟易、所向披靡,赫然是百里云骁无疑!可此人不该在东陵地牢麽?怎会在这里出现?!
  不等他反应过来,月隐麟已催马绝尘而去,其他人紧随其后冲下斜坡。只有十九因为不会骑马,还孤零零地杵在原地,看样子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温初晴无暇分心,只简单交代了一句便以最快的速度策马前驰,一路赶至月隐麟身后才戛然收缰、翻身下马。此时混战已经结束,双方人马对峙而立,偌大的平地上,仅有那个头戴海东青面具的男人还在和月隐麟交手。两个都是当世罕见的绝顶高手,过起招来自是荡气回肠、精妙绝伦。围观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除了刀剑铿锵,竟只闻溪涧流水的淙淙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章

  
  百里云骁在江湖上成名很早,关于他的许多事迹至今仍在各地茶坊酒楼里口耳相传,称得上是个传奇。若问及武林中人对其有何印象,十有八‘九会提及海东青、双刀、黑金软甲。海东青是他与人比武时惯常戴的飞鹰面具,材质特殊,水火不浸、百毒不侵,兼之造型奇巧、雕工精细,看起来着实威风,故有“万鹰之神”的美誉;双刀是他最常用的兵器,一长一短交叉成斜十字悬于腰侧,平时刀在鞘中,呈现一泓光洁如玉的透白,一旦出鞘,必要见血方能收锋;至于黑金软甲,与之相关的传言甚多,最可靠的说法指其乃战国出土的宝器,穿在身上外御刀枪、内蕴筋脉,价值连城。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他是怎么弄到手的,以至于在过去很长一段岁月里,江湖中几乎人人觊觎这三样宝物,百里云骁成了众矢之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免不了一场厮杀。
  时隔多年,沦为阶下囚的百里云骁与昔时自是不能同日而语。很多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不但活着,如今还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幽峰岭……
  此情此景,足以让不明真相的围观众人看得瞠目结舌。然而,比起背后情由,眼下人们更亟于知晓他和邪教宫主交手,到底谁胜谁负?
  事实上,月隐麟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从发现有人擅闯天池那刻开始,他就时常处于一种无法言喻的焦虑状态之中——当然,外表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对付狡诈的敌人,他总是很有耐心的。只不过一旦交上手,这种焦虑就很快转变成为另一种类似于愤懑的心情。换句话说,即他对期待已久的对手感到大失所望。
  江湖上百里云骁的刀法闻名已久,月隐麟甫交手的时候是出了全力的。一开始对手防御得滴水不漏,出招也无懈可击,但没坚持多久,月隐麟已看穿了他刀法中的重重破绽。众所周知,使用双刀固然攻势强悍,弊病却也显而易见:花招繁多,华而不实,有时甚至还不如简单的一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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