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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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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晴怔怔看着他,不明所以。月隐麟道:“经书是阮空绮放在你房里的。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日后你可以亲口问他。”
“既然宫主早已知晓,为何不早日……”
温初晴想到现在点军殿说不定已被中原盟军占领,霎时揪心不已。
“放心吧,经书我早已派人取回,原本打算改日亲自送你的。”
此言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温初晴越听越感惶恐,“巫阳经乃本教最高圣物,宫主断不可如此轻率处置……”
月隐麟像是早知他会有如此反应,摆了摆手道,“此事容后再提。你受了伤,先坐下休息吧。”
沉默下来的两个人心思各异,此后无话。
待翌日天明回转雩梦城,梅落早已命人在门口迎接。
阮空绮仍昏迷未醒,温初晴为了照顾他先行请辞。
月隐麟见梅落将一切打点甚妥,蟾宫财物安然转移,各路弟子安置其间秩序井然,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想不到梅阁主也是个心细之人,以前倒是我小觑你了。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说这句话的时候月隐麟并无嘲讽之意。梅落却似犯了错一般,低着头呐呐道:“宫主明察秋毫,属下不敢邀功。”
月隐麟好整以暇的打量着梅落,一双水波潋滟的桃杏眼似笑非笑:“梅阁主,你的腿怎么样了?”
梅落一惊,竟而语塞。
月隐麟忽地沉下脸来,“你真当我对你一无所知?”
话已至此,梅落自知无可隐瞒,豁然自轮椅上站起,扑通一声跪地自承:“属下知罪,请宫主责罚。”
月隐麟面上如罩寒霜,缓缓道:“当初你带着面具假扮百里云骁出现在刑场,我原本并未起疑。后来见你腿上添了新伤却谎称旧疾,我便知其中定有蹊跷。”
梅落绝没想到自己这么早就被识破了,不禁冷汗涔涔,黯哑道:“既然宫主有所怀疑,何以这么久以来对属下不闻不问?”
“你的一举一动早在我耳目之中,若你存有半点为害蟾宫之心,恐怕也活不到今日。”月隐麟神情淡漠,“我只问一句,你与百里云骁是如何相识的,值得你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事已至此,梅落亦无意隐瞒,一五一十回道:“属下自幼患有腿疾,此事绝无半点虚言。百里云骁被囚在东陵地牢期间,曾无意中闯入揽月阁。属下不知他用了什么药方,但他确实医好了属下的腿。此恩如同再造,属下便答应他,以后如有需要,且无损于蟾宫大局,必定竭尽所能偿还恩情。”
“所以你三番两次帮他掩藏身份,都是为了报恩?”
“是。”
“那好。你倒是说说,这一次他背信弃义,我该如何回敬他才好?”
“这……”梅落略一沉吟,终是摇了摇头,“属下相信他的为人,想必其中必有误会。”
“你倒是了解他。”
梅落表现得越是云淡风轻,月隐麟越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十分微妙,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索性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座,径自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柳玄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端端躺在松软的绣床上,一抬眼就看到熟悉的帷帐,房间里摆设如常,窗外不时传来鸟儿的啾啾脆啼,所有的一切如此静谧,仿佛不久前那场浴血厮杀的恶战,不过是她做的一个噩梦……
然而梦醒了,为何痛的感觉还在?
她表情惶惑的坐起来,惊觉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一件,束发的玉簪不知被谁搁置在床头,长长的黑发披落下来,透着几分楚楚的秀丽,颇为惹人怜爱。
怔忡半晌,柳玄应掀开被褥起身下榻,顺手取下披挂在屏风上的红色纱衣,整装完毕就推门出去。
外面日照正暖,潺潺溪流绕着回廊汩汩而下,方圆百里仙枝瑶草、芳香四溢,确是听香楼无疑——可她记得分明,听香楼已经被那些中原人占去,怎么自己还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正疑问,长廊另一头便有人过来。她循声望去,却没有见到意料中的熟悉面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百里云骁和甯怀殇。
两个俱是器宇轩昂的美男子,身量又约莫齐高,并肩走来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柳玄应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在做梦,脸色顿时一阵煞白,“怎么会是你们?……”
“你总算醒了。”甯怀殇接过她的话茬,却是答非所问,“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柳玄应不领他的情,嘲讽道:“少在这里装腔作势!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既是落到你们手里,我就没想过要苟活!”
百里云骁眉头微蹙,没说什么。
倒是甯怀殇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真要杀你,何必等到现在?”
柳玄应冷眼一觑,“你们想怎么样?”
甯怀殇仍是那般沉静模样,似乎对她有足够的耐性,“如果你能收起敌意,或许我们可以像朋友一样坐下来谈谈。”
“对你们这种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没什么可谈的。”
说到底,柳玄应耿耿于怀的还是正道联盟的背信毁诺。眼下她的同门生死未卜,断然没有心情再谈其他。
百里云骁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蓦地开口:“任性并不能帮你解决任何问题,除非你不管同门死活了。”
一句话唤回血腥的记忆。
柳玄应无法不去想那日在凄风苦雨的山崖上,鲜血是怎样无情的染红大地。巍巍青峰连云叠嶂,成堆的尸体横陈山野,天地间充盈着苍茫肃杀之气,放眼望去一片死寂,教人触目惊心。
可是后来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蟾宫门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寥寥无几。她独木难支,很快倒落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
再醒来,人事皆非,恍如隔世。
“放心吧,一切都过去了。你没事,他们自然也没事。”
甯怀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却也让她迷惘。
“你…什么意思?”
原来那日恶战之后,蟾宫虽败,正道主战派人马却也伤亡殆尽,双方都蒙受了巨大损失。
此战因正道毁诺而起,百里云骁向盟友痛陈利害,众人同意放下仇恨,遵从与蟾宫永不相侵的江湖协定,条件是解剑峰须照协定一分为二,由正邪双方各派人马共同驻守,日后蟾宫不得以任何理由对上山修行的武林人士设限。达成共识之后,不少人便自行下山去了,各门各派愿留守的仅为少数人。战后百里云骁不断派人前往雩梦崖处理后事,为死者立碑建坟;对一些战后幸存的蟾宫门人,百里云骁亦不勉强,想走的便让他们走,留下来的就好生照料,顺便组织人手帮忙打理重建事务,连日来两派人士竟也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唯一让他悬心的,是莫名消失的蟾宫精锐人马——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大撤退。包括女眷、伙夫在内的大部分蟾宫弟子平地消失,留下的只有数座空城。种种现象,无不凿凿显示那日月隐麟和温初晴跳崖一事另有玄机。
他多次探查过雩梦崖周边地势,发现没有任何路径可以通往崖底。在一无所知的情形下跳崖,凶险难料,哪怕是绝世高手也可能尸骨无存,没人敢冒这个险。此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机关数术。他相信,在蟾宫内部必然有什么办法可以直通崖底,而这个秘密唯有柳玄应知晓。
事实上,柳玄应的确知晓。但无论百里云骁做出何种承诺,她都打定主意绝不多说一句。
百里云骁知道她心有疑虑,故而并不急于一时。
甯怀殇每日见她,也对此事只字不提,平常聊的都是些体己话。久而久之,柳玄应对他更怨不起来,满心只剩下无奈。
“呆瓜,你别老跟着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一日,柳玄应百无聊赖想下山走走。甯怀殇放心不下一路跟着,刚走到山门便听到柳玄应抱怨。
“你的身份特殊,我怕你下山会遇到麻烦。”
“怎么,你们不是说过去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了吗?难道还有人要找我寻仇?”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不想你有危险。”
柳玄应听他言辞恳切,不似有假,不禁起了戏谑之心,“呆瓜,我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关心我?”
甯怀殇被她问住,顿时面颊微红,“我没有别的意思。”
“哼,就算你使美男计也没有用。”
柳玄应心情大好,便也不计较的让他跟着,就这么一唱一和的下山去了。
回来的时候在听香楼看到百里云骁,两人都有些惊讶。
“我找到密道入口了,跟我来。”
这句话是对甯怀殇说的。柳玄应忍不住泼他冷水:“找到入口又怎么样?你们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生死有命,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百里云骁说完就走,甯怀殇正要跟上,却被柳玄应拽住衣袖,“要去你自己去,呆瓜不准去。”
甯怀殇轻轻挣开她的手,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今天你也玩累了,早点休息吧。”
“呆瓜,你……”
柳玄应气得跳脚,甯怀殇置若罔闻,急匆匆追上百里云骁走了。
百里云骁说的入口位于点军殿和丹霞宫之间的一处山坳。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坟场,半圆的土胚随处可见。一次百里云骁来到这里,意外发现土胚下的铁棺木是空的,每一口棺木的底盖都可以打开,底下黑黝黝的,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通往何处。
为了慎重起见,百里云骁并未将这个发现告知其他人。他原本打算孤身一人下去查探,又想到带上柳玄应或可事半功倍,这才找上了甯怀殇。
甯怀殇听完他的盘算不禁连连摇头,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会以为她肯为了我背叛师门?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百里云骁也笑,“你不懂。假如她不希望你有危险,自然会跟来。”
“你真是……”
甯怀殇话音未落,又听百里云骁闲闲一笑,“喏,这不是来了吗。”
“……”
柳玄应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到底还是不忍看甯怀殇白白去送死。密道之行有她沿途指点,果如百里云骁所料,一路有惊无险。
出了密道又是另一番天地。
三人刚从黑黢黢的密道出来,一下子无法适应明媚的阳光,半天睁不开眼。待视野恢复之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大片如世外桃源般生机盎然的画面。这里的风水似是得天独厚,生长的草木与山上那些就算是同一品种,也显得格外滋养清润。辽阔的蓝天下,依稀可见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
甯怀殇惊疑道:“那不是刚才那个村子麽?莫非我们不知不觉到山下来了?”
柳玄应微微皱眉,“少见多怪。”
百里云骁环顾四周,也转过头问她:“这是哪里?”
“自然是解剑峰咯。只不过呢,在这里我们可以看见他们,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柳玄应遥遥指着村庄的方向,眉目之间颇为自得。
三人继续朝前走了一段,沿途渐渐有了人息。不远处一座巍峨城池屹立眼前,城池外围有不少身着玄衣的蟾宫弟子正在操练,有条不紊,秩序井然。
走得近了,柳玄应难掩眸中喜色,脚步却忽地停驻,迟疑不前。
甯怀殇看了她一眼,倒是很能理解这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情,“你在害怕?”
柳玄应倔强惯了,哪里会承认,狠狠瞪他一眼道:“我怕什么?该怕的是你们。”
百里云骁莞尔一笑,“你是该怕。如果你们宫主知道是你带我们进来的,免不了要受罚。”
柳玄应气苦,却不能为自己辩解什么。甯怀殇安抚她道:“别怕,我们不进去就是,接下来就让他一个人去闯吧。”
柳玄应抿唇不语,半晌才道:“可是…我也想见见温师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
甯怀殇无奈,瞥了眼百里云骁,发现他已先行一步,独自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陆小天是温初晴座下弟子,拜师学艺已有一些年头了。他原是居住在解剑峰下的猎户之子,经常在山上走动,手脚十分勤快。后因一次机缘巧合,得温初晴赏识谋了个守卫的差事,就这么在山上安定下来。经过这么些年,他见惯了蟾宫的风风雨雨,但从没生出过胆怯的心思。别人都说蟾宫是邪魔外教,他却不这么觉得,至少在颠沛流离的乱世,解剑峰附近的村落受蟾宫荫庇,鲜少有匪贼落草,大部分村民温饱无虞,日子一直过得很太平。
只不过,这一次和以往有些不太一样,事情似乎严重得多。
当年修建雩梦城,陆小天也是亲身参与过的,可那时候他并不知晓这座城池的意义。想不到一隔数年,这个地方竟成了蟾宫最后的堡垒。记不清到底是哪一天下山的了,自从宫主到来后,雩梦城的日常运转很快就步入了正轨,他和一众弟子每日勤练心法、按时劳作,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以前在山上的样子,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发生改变,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日,陆小天领着几个新兵在城里巡逻。周围非常安静,只能听见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的窣沓声响。就在一片静谧的氛围中,忽而响起一阵刺耳的音波,所有人如临大敌。
“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闯进来了!”
“这可怎么办?”
几个守卫慌成一团,陆小天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着急。他很清楚雩梦城的机关有多厉害,任何人单凭蛮力想硬闯进来都是不可能的。但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回城找温初晴去了,只教两个新来的留下帮忙顾守城门。
雩梦城的建筑不比山上奢华,地幅却更为广阔,从里到外层层出出分了好几进,一不小心很容易迷失方向。好在陆小天是走惯了的,很快来到一处小园附近,映目是色泽青翠的竹篱笆,爬满藤蔓的小庭院,里头是两排精巧的房舍,一个罗裙少女正弯腰往木桶里舀水,浑然不察旁边有人。
陆小天故意捡起一块石头丢过去,石子砸到木桶边缘,少女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忍不住嗔怪:“你怎么回来了?殿主不是让你去巡逻麽。”
“有事我当然要先回来禀报了,殿主在不在里头?”
陆小天边说边笃定的往里走,不成想被少女一把拦住:“哎哎,殿主这会儿恐怕没空见你。”
“不行,我有急事,你别挡着。”
“公子在里面发脾气,殿主在哄他,你要去送死随便你。”
少女赌气一般把木勺丢回桶里,不去理陆小天。
陆小天只好巴巴的退回来,朝她挤眉弄眼:“好妹妹,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
少女叹了口气,“公子这两天嗜睡,昏昏沉沉的倒还好,一清醒就发脾气,也不肯吃东西。”
陆小天也蔫蔫道:“我看公子再这么闹腾下去,殿主迟早会受不了。”
两人口中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珍珑台主阮空绮。他全身武脉尽废,温初晴自觉有所亏欠,每日每夜殷勤照顾,与他同寝同食,希望能以此淡化过去的心结,奈何阮空绮并不怎么领情,所幸也没有全盘拒绝,日子虽然过得磕磕绊绊,总算还能过下去。
好不容易哄阮空绮睡下,温初晴出来见到陆小天,得知有人擅闯入城,面色不由一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殿主,有半个时辰了。”
“快随我去看看。”
等温初晴带着陆小天急急忙忙赶到,城门不知何故大敞着,负责守城的侍卫俱都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有的昏迷过去了,有的在哀哀呼痛,好在没有致命之伤。
“是谁开的城门?”
要知道雩梦城的防护屏障固若金汤,除非从内部打开城门,否则一旦启动防御状态,莫说活人了,连只鸟儿也飞不进来。温初晴心中有怒,故而声色俱厉。
几个还清醒着的守卫面面相觑,显然没反应过来目前是什么情形。
陆小天急了,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的领子,大声叱问:“你们聋了还是哑了?快说,是谁开的城门??”
“师兄,是我让他们开的。”
婉转的声音若黄莺出谷,乍然听闻,温初晴仍有些不敢置信。直至回头看见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红妆丽影,一时间心中不知是喜是悲,“柳妹!你…你竟还活着?”
回想那日雩梦崖浴血奋战,越是生死一线,越是恍如梦境,虚虚实实,教人分不清真假。原以为柳玄应落入中原正道手里必定凶多吉少,想不到他师兄妹二人竟还有重逢之日,此情此景实教人五味陈杂,不知从何言说。反倒是柳玄应率先醒过神来,拉着甯怀殇快步向前,“师兄,这次我能平安无事,要好好谢谢呆瓜!”
温初晴仿佛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甯怀殇,神情一时僵冷,“为何甯大侠会出现在此?”
从山下通往崖底的密道是蟾宫最高机密,被中原正道得知绝非好事。想到接下来要应对接踵而来的麻烦,温初晴看甯怀殇的眼神越来越冷。
甯怀殇像是看穿了他心中顾虑,忙道:“温殿主不必多虑,此回冒昧拜访实为私事,密道一事甯某人自当守口如瓶。”
温初晴面色稍霁,口吻仍是不欢迎的,“怎么,甯大侠莫不是嫌雩梦崖死的人不够多,还想一网打尽?”
柳玄应不忍见甯怀殇为难,忙解释道:“师兄你误会了,上次在雩梦崖狙杀我们的人不是呆瓜他们,是那些主战派的人。”
“有何区别?反正都是出尔反尔之辈。”
一句话呛得甯怀殇尴尬不已,几次想要张口辩解都忍下了,最后讪讪道:“临阵变卦确是小人行径,如今双方损失惨重,中原各派都有悔意,同意按照协定以珍珑台为界,与贵派分占灵山,今后望贵派不可为难上山修行的武林人士,万事以和为贵。”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看你如何教我相信,这不是又一次骗局?”
温初晴所言不无道理,柳玄应一时心疑,忍不住对甯怀殇埋怨道:“喂,你们不会是在利用我吧?假仁假义安顿我教门人,又对我使美男计,现在又说尽好话,真不是想骗我们上山再一网打尽?”
甯怀殇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指天发誓道:“我甯某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温初晴见他如此,心里信了几分,只是视线扫过四周昏迷的侍卫,疑虑顿生:“柳妹,你们进来便罢,怎么还要为难守卫?”
“啊,这可不关我的……唔唔,呆瓜你干嘛?”
柳玄应话说到一半,猛地被甯怀殇捂住嘴,登时有些气急败坏。温初晴看出端倪,目光不觉一凛:“除了你们,还有人闯进来了??”
“咦?这……”
柳玄应见温初晴脸色不对,一时不知该不该把百里云骁供出来,挠头看向甯怀殇,他也是一脸无奈。
“你们……糟了,宫主!”
“哎,师兄等等我们!”
……
解剑峰顶有天池,雩梦崖底有地泉。按照梅落的意思,这是应了天罡地母的说法,是风水学中的乾坤之相。
自从来到雩梦城,月隐麟每日都在地泉打坐修行。他所习巫阳经贵在贯通经脉,伐经洗髓,须勤加修炼,一日都不可荒废。比起天池水质的清灵纯净,地泉之上是一道瀑布,湍急的水流如自九天而下,纳天地灵浊之气,灌入深潭消弭无形,乃浑然天成的修炼之所,更适合巫阳经后期修行。
习武苦修的枯燥日子,对别人而言或许是煎熬,他却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世人皆道魔教多野心,事实上他的野心远没有外人以为的那般嚣狂。什么一统江湖,千秋万载,与其说那是江湖梦,不如说是帝王梦。即便在身处皇家、皇位唾手可得的时候,他也没有生出过半点争抢之心,他毕生所愿,不过是修一人道,修无上道,与志同道合的人结识,过没有皇室羁绊的江湖生涯。
世无常胜之法。如果正邪不两立是那个人毕生选择的道路,那解剑峰的一切他亦可弃之如敝履。山川再美,建筑再好,毕竟是死物。奉上这一切,权当是对他一度舍命相救的偿还。
人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月隐麟已经死过一次。浴血重生,但求此世不留遗憾。
然而世事无常,总是出人意表。
察觉到有人闯入地泉,月隐麟缓缓睁开眼睛,脸色因修行至一半强行中断而微微泛白。下意识的一瞥,视线不及收回,恰好与那人炽烈的目光撞上。
早就知道百里云骁皮相极好,虽然总是一身粗布衣衫,也掩不住他身姿挺拔、气质馥华。此刻他穿一身纺纱的白衣,装扮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颇有种禁忌的俊美。
月隐麟对他的到来并不怎么意外。这个人似乎拥有魔性,不把任何的难关看在眼里。出生入死对他来说似是家常便饭,无论享受荣华富贵还是沦为阶下囚,他都能甘之如饴。这种人是百炼钢,也是绕指柔,既无坚不摧,又缠绵悱恻。他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百里云骁没有辩解,盘膝在他对面坐下,“我陪你。”
月隐麟眉心微蹙,终究阖上眼,没再说什么。
当温初晴领着一众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相对无言,静静打坐的画面。
……
“宫主?”
温初晴试探性的唤了一声,月隐麟道:“我没事,你们回去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站在原地不动。
甯怀殇也是一头雾水,“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百里云骁道:“我要留在这里,解剑峰诸事烦请你和温殿主一同打理。”
……
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好半晌甯怀殇才对温初晴露出一抹苦笑,“方才我说的话,你现在信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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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江湖上尽人皆知,中原七大门派结盟讨伐蟾宫,双方几经周折,最后订立了互不侵犯协定,此后解剑峰不再对江湖人设防,成为人人可往的武林圣地。
同年七月,紫青剑派首席大弟子甯怀殇与蟾宫听香楼主柳玄应的婚事成为武林中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桩传奇轶事。
据闻喜宴当日,宾客满堂,席间不少人原是势不两立的仇家,最后都一醉泯恩仇。
都道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直道难行,恩爱愈笃难免龊龉,爱恨难分聚散依依。
多年以后在雩梦崖底,百里云骁向月隐麟说起在祁兰山上做过的一夜绮梦,月隐麟但笑不语。
是耶非耶,亦如梦幻亦是真。
彼时生死一线,相思如渴。红尘诸事尽浮槎,金风玉露梦魂中。
那一夜太过缠绵悱恻的记忆,只能在岁月静好的日子里偶尔提及。
兰桨不渡相思之海,锦书难托绵远之思。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总有那么一个人,他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END—
作者有话要说:
☆、都是后话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电脑前开着文档,脑海里故事情节星星点点,却都是灵光一现,无法拼凑成句。以前觉得是自己生活和工作的压力大,琐事太烦心,现在忽然反应过来,也许真的是江郎才尽了。
人不能不服老。我上初一那一年,第一次从同桌那里知道了小说也可以自己写,自那以后用笔在本子上写了无数的小说。那时候没有电脑,没有TXT,没有智能手机,所有的文字都像泉涌一样是从脑袋里面凭空蹦出来的。常常是一个故事还没写完,另一个故事的雏形就又出来了。年轻的时候想到什么写什么,从来不需要修改,也没有卡文的时候,当然出来的成品如今看来大部分教人啼笑皆非:主角玛丽苏,人设天南海北,系列文,故事基本发生在全国各地的首都或者繁华都市。情节靠脑补,设定什么都是浮云,真真是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蠢萌劲。很多次上自习课或者是偏科课,被老师发现我的小本子,几乎所有的老师都通情达理没有计较,有的甚至还鼓励我。回头想想,也觉得世界上还是温暖的人多。
现在的我,用笔已经写不出东西来了。如果手上只有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我想我大概会咬着笔杆发一天呆。曾经我是个电脑白痴,现在的我离开电脑就寸步难行。
单位规矩甚严,工作电脑是不能写小说的,而我住的地方离上班地方远,每天单程至少要花一个小时,下班回家忙完琐事打开电脑,基本上已经是夜里十点以后的事了。那时候我的脑袋叫嚣着要休息要放松,第二天上班要早起,短短两个小时我能做些什么呢?
到了周末,如果闲来无事那是最惬意不过。可万一遇上生病头痛、同学聚会、单位加班呢?我自认是个御宅族,可是时间还是明显不够用。或许是自己努力不够,或许是我对自己太过放任自流,但毕竟小说在我这里,并非我的职业。我希望能在悠闲的环境中慢慢写一个故事,把故事说完,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写完现在这篇文章,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再写。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虚构的那个世界早已不复存在,我的笔已经描绘不出我想要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我心里的故事正在一点一点慢慢消失。
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谢谢你们的陪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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