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蟾宫春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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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
  百里云骁抬手弹了弹灵儿光洁如玉的脑门,基本没用什么力道,只轻轻笑:“知道我脏还不去帮忙拿换洗的衣服?我的时间可不多!”
  灵儿嘟嘴,“去就去,你以前的衣服我可都留着!等着啊!”
  待她一路小跑进屋,百里云骁方才正色对鱼生道:“我要的解药在何处?”
  鱼生忙将手里的方坛奉上,“这是阁主连夜调配出来的药粉,特地交代要用温水化开再服用,快拿去。”
  百里云骁接了药坛,转手就给了甯怀殇,“这会儿顾守山门的人不多,你带着药坛先行下山,山脚的林子里有一片大宅子,我们的人都在那里。”
  甯怀殇在旁察言观色,心里对百里云骁和梅落的关系已明白了七八分,此刻也不赘言,只问:“那你呢?”
  “我这满身泥泞,总要打理一番才好下山,何况我还有话交代梅落,一时半刻走不了。”百里云骁忽的又想起一事,“记住,让他们服了解药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下山再说。”
  “我知道,你自己小心。”
  甯怀殇心知救人如救火,当下也不再多作耽搁,急匆匆下山去了。
  行了一路,果然没有遇上强将把守,甯怀殇轻而易举冲破防线,很快就找到了百里云骁口中的落脚处。
  紫青剑派的几个后辈认出了甯怀殇,俱是又惊又喜。甯怀殇稳住众人情绪,吩咐几个师弟将药水盛好,分送给中毒的同袍服下,过不多时,药效立竿见影,所有人都渐渐回复了精气。
  “敝人天师掌教玉真子,谢过甯大侠救命之恩。”
  “道长言重了,此药乃师弟百里云骁取得,甯某人不敢居功。”
  玉真子轻捊长须,摇头道:“甯大侠忒谦了。你的狭义大名我等早有耳闻,一句称谢你自是当得起。此回你平安归来实乃武林大幸,只不过何以不见百里少侠?莫不是他遇上了什么难事?”
  “实不相瞒,我对师弟的所作所为也不甚了解。”甯怀殇叹了口气,“他救我出来后,便着我拿解药下山,吩咐诸位在此等他回来,论其因实不知何故。”
  一旁叶玉楼闻此,不禁疑心道:“会不会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雷东插嘴道:“管他什么难言之隐,总之我们不能丢下小兄弟不管!不如杀上山去,一探便知!”
  “雷兄此言差矣!我们前次上山,中了陷阱不说,还差点中毒殒命,这回可不能大意!”
  “嗯…我倒觉得此计可行。”玉真子略一沉吟道,“甯大侠不久前曾率领众位豪杰上山讨伐,对山上地势必是熟悉,有甯大侠带路便可避免误中陷阱。”
  此言一出,立刻有天师后辈附和道:“师尊所言极是,至于那醴魂烟,我们刚服了解药,想来短时间内不足为惧!”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有理,都对甯怀殇道:“不知甯大侠意下如何?”
  甯怀殇想到百里云骁仍在山上,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此刻也改了主意道:“据我所知,今日蟾宫有大事发生,各处防守都有所减弱,倒不失为一个进攻的好时机。承蒙诸位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马上出发!”
  如此,武林七大派弟子俱以玉真子和甯怀殇为首,浩浩荡荡结盟上山,一时间气势如虹。
  山脚的蟾宫门人抵挡不住,很快被攻破宫门,节节败退。
  消息传到珍珑台,正值台主阮空绮叛逃。蟾宫上下人心惶惶,军心大失。
  待正道联盟一路杀将而来,蟾宫方面以月隐麟和温初晴为首,率十六路门人紧急迎战。
  这一日,解剑峰戮血遍地,方圆百里草木摧折,天地之间愁云惨淡。
  然而战斗的号角一旦响起,要停止绝没有那么容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祁兰山上有一处极寒之地曰冰泉,凝雪成冰终年不化,沛然灵气冲贯牛斗,与解剑峰顶的雾霭天池有异曲同工之妙,乃一代宗师嵬崖子为自己百年之后选择的绝佳安寝之所。当初因缘际会,月隐麟便是于冰泉之中突破了巫阳内经第十境,洗髓伐骨、重塑筋脉乃至转死为生,一身修为与往昔自不可同日而语。
  眼下解剑峰遭武林各派围攻,蟾宫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仅赖有利地形抗衡一时。月隐麟身虽不动,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中对各处局势洞若观火。显见的是,蟾宫山门已破,绝大部分江湖游侠与紫青剑派同仇敌忾,追随甯怀殇与玉真子两人一起主攻珍珑台,其余各派人马分成四路从旁钳制,阵法源出太一,其势坚如铜墙、稳若磐石,蟾宫门人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重围,连番对阵下来,已渐处下风。
  然刀剑无眼,两军对垒胜败无常。
  当甯怀殇无可避免地对上温初晴,甫交手便顿感吃力。他不禁忆及自己曾败于温初晴剑下,心中霎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恸之感,出手时浑然不顾身体虚弱,连催内力兵行险招。倒是温初晴见他面色苍白、汗如珠缀,手上攻势不觉一缓,“想不到甯大侠久受牢狱之苦,身手依然不凡!如若易地而处,温某恐自愧不如。”
  甯怀殇听罢只是苦笑,“温殿主何必多言,今日无论结果如何,你我终究难免一战!”
  温初晴无奈一声轻叹,剑花轻挽,直指对手而去。
  甯怀殇饱提真气,竟是不惧不避,迎面而上。
  这厢交战正酣,那厢玉真子也已赶到,他本想助阵甯怀殇,不经意间目光落定在不远处一个白衣人身上。
  这个人的容貌极其出色,肤若凝脂发如墨,一双桃杏眼似寒潭沉碧,不着片语,芳姿夺尽人间秀,无物竞风流。此刻,他只是负手站在那里,周身却透出一抹睥睨天下的萧狂冷意,教人无法忽视。
  想必此人便是蟾宫之主了。玉真子心神一荡,瞬时甩动拂尘,拔足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月隐麟也动了,他的动作甚至比玉真子还要快。
  两人在半空甫一照面便虚虚实实的过了数招,地面上的人抬头望去,只觉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玉真子一生研道,自诩修为精纯足勘天下,万没料到此人模样虽轻,在武学上的造诣非但毫不逊色,隐隐还有更胜一筹之兆。待得他二人双双落地,玉真子步履虽不乱,心中却已大感惊骇。但观月隐麟足尖一点,身形尚未落定,蓦地又腾空而起,刹那间衣袂随风襟飞,素发清扬旖旎生香,其人如蝶舞空中,翩若九天仙祗下凡尘,说是国色倾城也不为过。
  然而这一幕落入玉真子眼里,看到的不是美人倾城,而是无处不在的致命危机。
  月隐麟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此战来得突然,必不能盈久,眼下蟾宫失利,唯有在最短的时间内挫败对手锐气,方可化险为夷。他决意杀鸡儆猴,取玉真子性命以儆效尤,故而出手大开大阖,断无留情余地。
  生死一线,不容寸疑。玉真子拼上一身修为,凝神筑起护体真气。
  月隐麟蓄势已久,手中剑舞如灵蛇,数十道碧青寒芒几乎在同一时间迸射而出,天罗地网般朝着玉真子兜头罩下。
  剑气遇真气阻挡,纷纷折向四周,有人避之不及,当场血溅毙命。
  月隐麟内力运转毫无滞碍,真气源源不绝,手上攻势更无停歇,连绵剑气很快汇聚成河,莹莹青光如江湖浩瀚,尽往地面倾泄而去。
  玉真子力有未逮,护体真气被无形剑网狠狠击碎!众人听得一声轰然巨响,方圆百米砂砾激扬,混沌中惊见玉真子口吐鲜血、足下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随身拂尘早已如断线风筝般跌落尘埃。
  “前辈!!”
  “魔头我和你拼了!!”
  此时正道群侠纷涌而至,转瞬就将月隐麟重重包围。
  一番血战过后,蟾宫门人终究不敌,大部分为正道所擒,其中也包括听香楼主柳玄应。
  温初晴见状心忧如焚,不得已一记重击打退甯怀殇,匆匆退回月隐麟身侧,“宫主手下留情,柳妹还在他们手里!”
  “我自有分寸。”
  月隐麟语罢收剑迴势,冷冷对玉真子道:“枉你们自称名门正派,也不过仗着人多势众,手段与宵小何异?”
  “对付邪门歪教,哪来那么多规矩!”
  “人多怎么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几个年纪尚轻的侠士沉不住气,大声回敬,言语之间颇为自得。
  玉真子却示意他们噤声,抬手拭去唇角鲜血,从容走到月隐麟身前站定,“老夫敬你是个不可多得的英才,只要你肯弃暗投明,老夫可保你蟾宫上下人命不失。”
  月隐麟眼神一凛,自然知道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又岂会让他如愿?
  “你若能接我三掌不死,我或许会考虑。”
  此言一出,不仅玉真子愣住,人群里也爆出阵阵嘘声。
  甯怀殇把玉真子拉到一边,不无担忧的附耳道:“前辈断不可以身犯险,此战我们局势大好,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孰料玉真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若这魔头当真心狠手辣起来,恐怕在场无人是他对手,后续凶险难料,我须设法保全众人,让大家全身而退。”
  “前辈不愿让我们遇险,我们又怎能让前辈遇险?”甯怀殇凛然道,“不如由我代前辈接下那魔头三掌!”
  “万万不可。”玉真子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将他推至身后,“甯大侠你前途无量,老夫绝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前辈……”
  “我心意已绝,不必多言。”
  玉真子语罢不顾众人反对,径自迈向月隐麟,对他道:“动手吧,望你信守承诺。”
  月隐麟冷冷道:“若你接不了我三掌,又当如何?”
  玉真子道:“老夫自当率众下山,永不来犯。”
  月隐麟不再赘言,起手运掌,转眼间风云变色,草木飒飒作响。
  玉真子再凝一身真气,负手凭风而立,端看身姿挺拔,俨如苍松翠柏。
  然而这份矜傲没有维持多久。
  方才对阵失利玉真子身上已有内伤,此番月隐麟更是毫不容情地一掌打在他心窝上,玉真子苦撑不住,丹田真气骤然溃散,腹中一阵剧烈绞痛,足下不稳,身子腾空向后飞去。
  “前辈!……”
  众人的惊呼声犹在耳畔,玉真子意识已有些恍惚,茫然中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托了一下,整个人悬空一转,一股暖息源源度入他体内,待缓过劲来,人已落入一双有力的臂弯之中。
  “百里少侠,是你!……”
  玉真子回过头,眼神不觉一亮,闪烁着由衷的欣慰与快意。
  “前辈内伤过重,先别说话。”
  百里云骁避重就轻的把他交予随后而至的甯怀殇,转身朝月隐麟走去。
  月隐麟看见是他,眼神更冷,“想不到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百里云骁知他误会自己背信,然此情此景不容人解释,只道:“余下那两掌,由我代为领教如何?”
  “你要做英雄,我成全你。”
  白首相知犹按剑,世情翻覆怨无由。
  月隐麟的第二掌势如破竹,却不知何故在临身一刻竟铮摐一响真气爆裂,霎时间烟尘滚滚,几可蔽日。
  待烟雾散尽,百里云骁好端端的立于原地,身上的衣裳干净整洁,竟是纤尘不染。
  众人看得心神一振,情不自禁地叫起好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百里云骁凝神敛眉,正准备接下第三掌,月隐麟却出其不意的收手了。
  他神色淡漠,如冬雪峭寒,唯有一双翦水清瞳似含暖意,“你救过我一命,最后一掌算我欠你的。”
  旁人听闻此言,俱不明所以,不由面面相觑。唯独百里云骁心里一恸,不自觉的苦笑。
  月隐麟转头去看温初晴。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说出口,只一个眼神试探,温初晴便已心领神会。
  此时珍珑台被正道人马重重包围,强行突破委实不易。好在珍珑台机关遍布,外人一时之间无法窥其秘境。两人极有默契的移形换影,一个守乾位,一个守巽位,排设精巧的八卦阵快速启动,大部分人措手不及,纷纷落入陷阱之中,发出阵阵惊叫。
  “大家不要慌!站在原地别动!”
  “跟着我,到这边来!”
  甯怀殇竭力安抚众人,引导他们到安全的地方暂歇,渐渐地,场面总算平静下来。然而骚乱过后,眼前哪里还有月隐麟和温初晴的身影?
  “可恶!那魔头跑了!”
  “他们定跑不远,我们快追!”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要行动,却被甯怀殇拦下了,“不要冲动,让他们走。”
  “可是……”
  “前辈受了伤,我们还有人被困在陷阱里,继续纠缠下去对我们未必有好处,他们走了也好。”
  玉真子叹了口气:“老夫连累你们了。”
  甯怀殇道:“前辈不必多虑。此战邪教中人亦损失惨重,双方互有人质在手,任何事情皆有转圜的余地。”说完他往被俘的人群中看了一眼,不意对上柳玄应挑衅的眼神,但见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似不把他放在眼里。
  雷东见状,只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领骂道:“妖女!你害得我们好苦!今天也教你见识见识雷爷的厉害!”
  柳玄应嗤笑一声,吐气如兰,“就凭你?”
  现场为醴魂烟所害者不在少数,他们对柳玄应早有怨怼,此时个个义愤填膺,嚷嚷道:“不如杀了这个妖女,教她以后不能再害人!”
  “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毒发身亡的痛苦!”
  “用毒未免太便宜她了!不如废了她的武功,卖到青楼,看她能犟到几时!”
  “此计甚妙!哈哈哈!……”
  甯怀殇听不下去了,肃容道:“试问诸位,如此小人行径,与邪教何异?”
  一旁柳玄应本已气得浑身轻颤,乍闻此言不禁多看了甯怀殇两眼。
  偏那几个少年侠士年轻气盛,听了甯怀殇的话更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甯大侠莫不是与这妖女存了私心?想当初她是怎么对付我们的,如今凭什么要我们对她容情?”
  甯怀殇本不是擅长言辞之人,遭人诘问不免面露难色。
  倒是百里云骁看不下去,气定神闲的插了一句:“口舌争锋算什么本事?有什么话,用你的剑来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微微带着笑,眼里却不见笑意。那张很少动容的脸上有种看透人心的淡淡嘲弄,寒芒锐敛,愈显泰然自若,教人不敢直缨其锋。
  那几个少年面红耳赤的垂着头,已然收了小觑之心,对甯怀殇说话的语气也收敛许多:“刚才多有冒犯,还请甯大侠见谅。”
  甯怀殇挥了挥手表示无妨,转而与百里云骁并肩同行,问他道:“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蟾宫五大奇景我方已占其二,如今以珍珑台为界,蟾宫退守点军殿与丹霞宫,只要扼住下山的交通要道,他们必将受制于我们,短时间内这种局势不会有太大变化。”
  “珍珑台机关遍布,我担心久则生变。”
  百里云骁对此胸有成竹,“珍珑台的机关排布我已探查清楚,稍后我会在地图上详细标注,你让众人小心防范即可。”
  “可我们还有人中了陷阱,要如何施救?”
  “他们也有人在我们手上,这点不用太过担忧。”
  甯怀殇隐隐察觉他的用意,却不能肯定,便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要和邪教中人谈判交涉?”
  百里云骁颔首。
  甯怀殇蹙眉道:“只怕他们不会答应。”
  百里云骁闻言只是笑,“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行不通?”
  甯怀殇顾虑颇深的道:“即便他们答应互换人质,也难保不会反悔,到时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任何事情总要试过方能知道结果。”
  “也罢,我们回去和众人商议一下,再行决定。”
  考虑到交通等地缘关系,正道人马选择了下山最为便利的日月行殿作为落脚点。各派弟子以天师教、紫青剑派、雷东等游侠为首分成三大系,由百里云骁、玉真子、甯怀殇三人统领,分别负责战略攻防、日常巡卫、后勤安排等诸多事务,连日下来倒也有条不紊,没出什么大乱子。
  蟾宫方面果如百里云骁所言,接连数日按兵不动。
  局面僵持若久,交换人质的建议一经提出,并没有多少人反对。
  江湖恩义,到底还是救人为先。
  分歧的焦点在于换回人质以后该采取何种行动:天师教及各派新进弟子多主战,认为可假意请和,实则攻其不备,一举拿下蟾宫所有城池;紫青剑派及各路游侠主和,认为人无信不立,只要将解剑峰一分为二,双方约定互不侵犯,未来自当和平共处。
  两派人士各执一词,久无定论。最后还是玉真子说服了众弟子,由甯怀殇出面向蟾宫交涉。
  四周通路被堵死,蟾宫倚靠机关巧术本就无法久持。月隐麟私心亦不愿再起纷争,便着温初晴出面答应正道提出的条件——人质互换,以珍珑台划界,分而占之,此后楚河汉界,永不相侵。
  交换人质的日子约定在两天后。为避开山上的机关陷阱,甯怀殇把交换的地点选在了地势空荡的雩梦崖附近。
  那一日天空飘着细雨,却无人打伞。
  中原与蟾宫分别以百里云骁与月隐麟为首,各自押解数以百计的囚俘抵达山崖,签订互不侵犯协定。
  众目睽睽之下,百里云骁与月隐麟交换文书,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快意。
  然而在人质交换成功之际,变故陡生,血腥的味道顷刻间将这点轻松与快意冲刷得荡然无存。
  “魔头哪里走!今日我要你偿命!”
  “邪教中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大家一起上,拿下邪教恶徒!”
  早有蓄谋的主战派高喊着煽动人心的口号汹汹而来,蟾宫众人措手不及,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饶是月隐麟神功盖世,亦因心有旁鹜而力不从心,陷入了人海战术的重重包围。
  雨水打湿长发,乱发随风飞舞,虽掩去了月隐麟的面无表情,却掩不去他满手的血腥。
  他杀一个人只用一招,拦腰斩断,任由飞溅的污血模糊眼眶——
  来一个斩一个,来一双斩一双。
  到最后,他的四周满是尸体横陈,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百里云骁眼睁睁看他一身白衣胜雪在风雨中染成血色,心如刀绞。
  事已至此,争辩是非对错显然无济于事。
  因为站在他身后的,同样是他不能伤害的兄弟。
  他唯一能做的,唯有护着那个人安全脱险。
  只不过,月隐麟没有给百里云骁靠近的机会。
  踏前一步是永无止境的杀戮,往后一步是悬崖。
  他已退无可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顷刻之间又有十来个不怕死的天师教弟子运剑启阵,一心一意要致月隐麟于死地。
  汇流成束的剑光转瞬及至,天际骤然划过一声轰然雷响,巨大的声势几乎震慑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宫主!……”
  撕心的呐喊传入耳中,百里云骁悚然惊醒,眼前一抹青影自崖上飞掠而过,似一道惊雷。
  他飞扑过去想伸手拽住什么,终是没能来得及,掌心只余一角残衣。
  ……
  是温初晴。
  他竟跟着月隐麟跳崖了。
  天地浩荡,挚爱无声。
  最后选择与之并肩的人,不是他。
  百里云骁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终于混着雨水淌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解剑峰山势奇峻,钟灵毓秀,地脉走穴暗合八卦方位,处处皆有玄机。雩梦崖位北,主坎位,抱元宜守。蟾宫曾在这里大兴土木,运用机关巧学修建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地下之城,外围遮障隐蔽,常人难以窥见其秘,崖上、崖下浑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此举无疑为今朝蟾宫蒙难留下了宝贵的后路。
  当今武林风雨飘摇,蟾宫存亡不过在一线之间。早在赴约之前,月隐麟便已设想了最坏的可能。答应和谈,不过是因他心里对百里云骁存有一点私心,如果可以,他宁负天下人也不愿与之为敌——
  但身为蟾宫宫主,他不可能罔顾大局。
  在押送囚犯上山之前,月隐麟亲选了一批死士随行,并交代梅落整军待命,一旦雩梦崖发生变故,即刻率所有部众由密道撤入地下城,不得轻举妄动。至于梅落的立场,月隐麟虽有怀疑,此时此刻却也只能选择相信。后来的事实证明,梅落与百里云骁确有私交,但在大是大非之前,他到底还是站在蟾宫一方,且倾其所能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其时月隐麟毫无预兆的从雩梦崖一跃而下,尽管温初晴心里早有准备,仍是心忧如焚。他紧随其后跳下悬崖,方知是虚惊一场。
  因天气之故,雩梦崖石壁湿滑,肉眼所见并无明显的着力点。但隐没在云雾缭绕的半山崖处,却有人工打磨的石阶散布其间,星星点点直通崖底。
  温初晴跳下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伤,故而坠崖不久身子就有些失衡,好几次险些攀不住崖壁,不得不放缓速度。月隐麟察觉到他力不从心,在距离崖底约百丈高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
  “……无妨,宫主先行一步,属下随后就到。”
  温初晴呼吸不稳,略带急促的声音响彻山谷,月隐麟怎会听不出异样。他没有再说什么,足下借力一蹬,身姿飘旋,竟是纵壁而上。
  “啊、宫主……”
  “别说话,抓紧。”
  月隐麟不顾温初晴惊骇的表情,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往背上一带。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在虚空中做来可谓步步惊险,温初晴生怕他一脚踏空,只好趴在他背上一动不敢动,待有惊无险的到达崖底,方才长出一口气,挣扎着从月隐麟背上下来。
  “属下无能,连累宫主了。”
  语罢便要拂衣下跪。月隐麟见状振袖一扫,硬生生阻止了他的动作。
  “此地没有外人,温殿主不必多礼。”
  “……是。”温初晴强忍身体不适,四下环顾一周道,“这里到雩梦城尚有一段路程,眼下天色已晚,不如先就近找个地方休息吧。”
  “也好。”
  月隐麟顾虑温初晴身上有伤,自也不急于赶路。两个人在林木茂盛的山野小径兜兜转转,果然发现了一处适合藏身的洞窟。
  “嗯?……这里好像有人居住。”
  温初晴边走边沿途打量,发现外面阴冷潮湿,洞内却异常温暖整洁,空气中隐隐还有食物的残香,处处昭示着有人居住的痕迹。
  月隐麟心念电转,不待温初晴反应过来便朝洞窟深处疾掠而去。
  温初晴正错愕间,蓦地听见前方传来铿锵交响,心头不由巍巍一颤。
  莫不是……
  待他急匆匆赶到的时候,月隐麟正与一个红衣男子缠斗一处,那人赫然就是失踪多时的阮空绮无疑!
  “阮弟…怎么会是你?!……”
  温初晴万万没想到阮空绮还藏匿在山上,霎时怔立当场!
  阮空绮也没料到他们会找到这里,只当是自己行藏败露,不禁怒火攻心:“温初晴,枉费你我同门一场,想不到你竟对我赶尽杀绝!”
  不!不是这样的。温初晴想要澄清,一开口却无从解释。显然的,他不想帮月隐麟杀阮空绮,却也不能帮阮空绮对付月隐麟,内心天人交战,故而站在旁边迟迟没有动作。
  月隐麟没了后顾之忧,出手更为狠绝。阮空绮虽习有巫阳内经,奈何修为不纯,又兼前段时日受伤身有沉珂,根本不是月隐麟的对手。眼见月隐麟持剑斜刺而来,他躲避不及,身上旧患迸发,伤口在刹那间血流如注。
  “唔……!”
  肋骨受到重创,痛,教人恨不欲生。
  阮空绮垂下头,既不去看月隐麟,也不去看温初晴。他双目血红,死死的盯着地面,似一头筋疲力尽的困兽。
  月隐麟心谙只要再一剑,此人将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他这么想的时候,确实也这么做了。
  只不过在同一时间,旁边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温初晴无愧为蟾宫炼气修行第一人,防御之术绝非常人能及。
  阮空绮原本抱定必死的决心,谁知剑气临身一刻,却被温初晴以身体为盾挡了下来!残余的剑气折射到洞壁,砂石滚滚而落,整个洞窟摇摇欲坠。
  待烟尘散尽,月隐麟负手站在那里,冷冰冰的脸上面无表情。
  然而不等阮空绮庆幸,温初晴回身一掌打在他任督二脉,刹那间真气爆冲离体,他一身武脉悉数废尽!
  “你!……”
  阮空绮一脸震惊的看着温初晴,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手脚使不出半分力气。似曾相识的巨大恐惧在一瞬间袭上心头,教他喉头涌上阵阵腥甜,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很快就昏厥过去。
  月隐麟眼里的意外之情一闪即逝,淡淡对温初晴道:“他四肢筋脉有损,这段时间行动自如全赖巫阳内力支撑。你废了他的武功,等同让他变回一个废人。”
  “属下别无选择。”温初晴的眼神痛心疾首,不禁跪地请求道,“阮弟过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宫主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
  月隐麟看着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然后呢?以后你有何打算?”
  温初晴苦笑,“就算他变成一个废人,我也会照顾他,这是我欠他的。”
  “……我答应你,起来说话吧。”
  “……等等。”
  忽地,温初晴像是想到什么,探手在阮空绮身上按了按,暗暗皱了皱眉。
  “怎么,你以为他会把巫阳经带在身上?”
  月隐麟一眼看穿他的用意,温初晴也不否认,“巫阳经毕竟是宫主之物,留在阮弟手里不是什么好事。”
  “不用找了,巫阳经不在他身上。”
  温初晴听月隐麟口吻笃定,不禁疑惑道:“宫主如何知晓?”
  月隐麟斜睨了他一眼,并不多说什么,只道:“经书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
  温初晴颇有些难以置信,然而月隐麟的下一句话,更是有如当头棒喝——
  “经书就藏在点军殿内,温殿主的寝室之中。”
  “……”
  久久的沉默之后,温初晴艰涩的开口,“宫主是在怀疑属下?”
  月隐麟闻言笑了。
  他不爱笑,这一笑却暖如春风——
  “若是温殿主有此野心,我也不用如此煞费苦心了。”
  “嗯?宫主此言何意?”
  温初晴怔怔看着他,不明所以。月隐麟道:“经书是阮空绮放在你房里的。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日后你可以亲口问他。”
  “既然宫主早已知晓,为何不早日……”
  温初晴想到现在点军殿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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