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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至疏兄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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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唠叨叨说着,一边掀帘走了进来,文疏转头看去,突然下意识地捂着鼻子一阵风似的从叶夕身边越过去,摔上了门帘。
“你怎么不穿好衣服?!”听到文疏气急败坏的声音,叶夕无辜地低头看看自己:亵裤好好穿着,还特意披了件薄纱衣,连带子都系好了。。。不理他,自顾自爬到床上去,伸展开双手双脚,感叹着,果然长大了啊,原先两人睡在这张床上也没感觉挤啊,现在他自己躺在上面已经感觉有些窄了。还是他自己的大床舒服啊,是不是真的要再搬张床进来呢?
“文疏,这么多年了你怎么都不换床啊?”抬高声音问了一句可是没有得到回答,心里嘀咕着文疏这个怪物,明明有丫环小厮也不让人进卧房伺候,盯着床顶便胡思乱想起来了。
“文疏,你怎么那么久?”猛然打断自己飘远的思路,发现文疏怎么还没洗完,不禁出声询问。心灵感应般,文疏掀帘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看了一眼叶夕大展四肢躺在床上的样子,手一挥熄了灯:“往里靠靠。”
“嘿嘿”嬉笑着,叶夕往里挪了挪侧了侧身子:“你该换张大床了。”
“对我自己来说足够了。”
“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睡啊?唉。。。还是当年的小屁孩可爱啊。”叶夕故意自怨自艾,“想当年,泪眼汪汪巴着我喊哥哥的也不知道是谁。。。”
文疏不理他,背对他躺好,可是叶夕却不知死活靠了过来去掰他的膀子:“干嘛背对着我?过来,咱兄弟说说话。”
文疏拗不过他,只好平躺下来,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肚脐上面。
“你穿这么多不热啊?”
文疏真想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用自己的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唠唠叨叨的,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此话一出,没想到叶夕瞬间就安静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文疏想找句话缓和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余力,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控制住自己不朝叶夕伸出手去了。明明都用的一样的水洗的澡,他身上却有一种特别的清香——吸引他的清香。
“娶了余家的女儿后,我总不能还和你一起睡吧。”
叶夕的话中透着太多的情绪,文疏的心瞬间被纠紧了:所以叶夕今晚才会编出那样的理由来只为了和他一起睡一晚。聪明如叶夕,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理由有多拙劣,他只是在找一个借口罢了,不是怕蛇,不是没有空房间,只是想和他最后一起睡一晚。
“为什么”文疏感觉自己的嗓子太干涩,以至于说话都异常艰难:“为什么想和我一起睡?”
“我们在一张床上一起睡了五年,怎么着也会怀念吧?”叶夕说得理所当然,文疏却感到一阵悲哀。是啊,他们一起睡了五年,直到他对他产生欲望。十三岁的他对那种陌生的感觉既兴奋又害怕,想要亲近他却又怕他发现,怕他讨厌自己,只好苦苦隐瞒着,假装嫌弃他,假装床很挤,以长大为理由让他搬了回去。明明一直想要亲近他,却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择席的毛病而越搬越远,直到他最后在流觞阁定了下来。
一直看着他的背影,隐瞒到现在。相识十三年,以兄弟的身份爱了他八年,这份感情要怎么说出口?
“你就没有一点点怀念吗?真是绝情啊,当初也是你把我赶出去的。”叶夕满腹委屈,这个小孩怎么这么不可爱了呢?当初的他多么惹人怜爱啊?虽然也很倔强,但是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也是我见犹怜的啊。
“如今我要跟一个陌生的姑娘共处一室,共眠一榻,怎么能不紧张呢?你也不设身处地为我想想。我成亲,你却一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怎么着我们也是一起睡了五年的兄弟吧?我和大哥都没和你亲密。你这人。。。”叶夕还想说什么,可是文疏却突然翻身压住了他,再也忍受不住,低头吻住了他的唇——只是唇压在唇上,只是呼吸相闻。
怎么会没关系?怎么会不在乎?怎么没设身处地为他想过?若不是为他着想,若不是怕他从此再不理他,他文疏怎会如此左右踌躇?!他文疏,除了叶夕,何曾惧过任何人?!
叶夕被吓呆了,想说话,却怕唇会因为说话而开合,他想看看文疏的表情,却只看到了在黑暗中异常火热的一双眼睛。
“可是”唇贴得如此之近,文疏嘴唇每一开合,便会摩擦到叶夕的双唇,天知道他有多想一口咬下去,然后,狠狠吸吮。“她有柔然无骨的身子,你会想对她做这种事,你也会为了她”微微撑起身子,握住他的左手,慢慢往自己身下探去。
还未触到那里,叶夕突然用力抽回了被握住的手,头偏向了一边。
文疏笑笑,把自己未说完的话说完:“像我这样硬起来。”
文疏知道叶夕的脸已经红透了,如此诱人。。。他心中的魔兽在蠢蠢欲动。
“文疏。。。”叶夕叫他的名字,口吻中含着祈求。
文疏翻身下来,再次背对他:“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一起睡了吗?因为,我会有这种让你害怕的时候。”轻笑一声:“你就不会吗,叶夕?你比我还大一岁,难道你就不会吗?”
“你少拿这些下流话来。。。”叶夕生气地想指责他,却还是话到一半便沉默了。叶夕是知道的,有的时候文疏会去红楼绿馆,也知道管家安排在两人身边的丫环各个俊俏伶俐,但是他自己却从未尝过那种滋味,他总觉得对于男女之事自己心里有道坎,他始终跨不过去。这次娶妻,他不愿意,有那道坎的原因;不反对,也有那道坎的原因,说不清道不明的,他紧张不安。
想着想着,叶夕竟然感觉万分委屈,又为自己像个姑娘家一样感到委屈而生自己的气。他翻身面向了床里面,和文疏背对背——他也在生文疏的气,虽然说不出为什么生气。
“叶夕”文疏轻轻打破了沉默,他翻过身来,伸臂将背对自己的叶夕揽进了怀里,叶夕一僵,文疏不管他,用力扣紧了手臂,“成亲后,也来和我一起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05
05
那是一个比蜻蜓点水还要轻的吻,落到了叶夕穿着纱衣的肩膀上,叶夕感觉到了文疏唇上微微的颤抖,他的鼻息轻轻呼在自己的肩窝上,那一刻,他突然感觉,文疏是那么悲伤;他很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温柔,为什么要把他搂在怀里不放开,可是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哽住了,于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虽然有择席的毛病,但是叶夕毕竟在这张床上睡了五年,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他在微微的心疼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文疏已经不在了,匆匆洗涮完,问了几个下人都说没见过文疏,心里有些落寞,又有些赌气般觉得自己不该去找他,突然想起爷爷来,二话不说骑上马便往城外叶老太爷避暑的山庄疾驰而去。
叶老太爷虽早就做了甩手掌柜,但是心如明镜,知道皇上指婚后是忧喜参半,光禄大夫余大人是太后的外甥,凭外戚而贵,自然和皇上是一条心,皇上如此指婚,一方面是表示把叶家当自家人,进一步拉拢叶家;另一方面也是在叶家安插了一个眼线,进一步控制叶家。叶家人,谁都逃脱不了被皇上控制的命运。叶老太爷能做的也不过是叮嘱叶夕好好待余小姐,早日开枝散叶罢了。
叶夕回到叶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刚进大门便被管家请到了叶辰那里,被叮嘱了一些“礼佛”注意的事宜,随后又被叶迁唤了过去听了几句训。
终于被放回自己的院子,叶夕踏过流水上的拱桥,流觞阁近在眼前,心里却十分堵得慌。心不在焉抬头看看旁边的风云阁,在夜色掩映中巨兽般竟然没来由得令人恐惧。叶夕摇摇头,甩去纷乱的思绪,再看向流觞阁时竟然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文疏靠在阁前的一棵树上看着他走近,眼神深邃。
“玉河,倒壶茶来。”走到阁前,探头朝里喊一句,听到丫环应着,叶夕又返回来坐到石凳上,转头问文疏“你今天去哪儿了?”
“你去哪儿了?”不答反问,文疏走了过来坐到他旁边。
“我去哪儿都行。倒是你,没事不要跑远了,要是李公公来了怎么办?”叶夕的话看似是平常的关心,其实带着挑衅,他知道这些话不说文疏自己也知道,而且知道说这些话会触到文疏的痛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觉非要说出来不可。
文疏没有应他的挑衅,他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你以后不要和姬文轻走得太近,我早就警告过你,可你总是听不进去。”
叶夕沉默了,他现在心情不佳,除了麻烦的娶亲外,还因为受了父亲的训斥,而训斥的内容也与姬文轻有关。叶迁说:“舒王在回宫的大路上遇袭,谁有那个胆子光天化日做出这种事相信你也猜得出来。但是舒王本就常年用药吊着命,根本犯不着袭击之人再大动干戈。杀鸡给猴看,你自己想想罢。”
叶迁的话说得并不重,但是对于从不说重话的他来说,这些话就几乎等同于是严厉的训斥了。得知姬文轻得蒙高手相救,只是受了皮外伤,叶夕虽然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是心里却仍旧不轻松。
虽说当年是厚帝当众下旨传位于今上,但是一向疼爱太子的厚帝突然废太子却是毫无预兆不可思议的,一句“幼且性愚”便定了太子的罪,怎么着也是太牵强,毕竟见过姬文轻的人,谁会说他是个傻瓜?只是怀疑归怀疑,谁又敢真正说出来?因而当当年的太子长成为舒王,开始到大臣家走动的时候,大家虽极力客气恭谨,却句句不离“今上英明”,只有叶府叶二少视他为兄为友,而皇上知道后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对叶迁道:“小孩子,总是想要一两个玩伴的,是不是,爱卿?”
如今,大家已都不是小孩子,高高在上的人总是会时不时给自己的臣子一些提醒儿的。
“那么,我是否也要远离你?”叶夕知道文疏一直对姬文轻或多或少怀着点敌意,但是今天两次听到别人的“忠告”,叶夕心里还是有火气的。文疏和姬文轻本是堂兄弟,又一样都是今上特别注意的人物,若是和姬文轻接近于己不利的话,和文疏接近,结果不也是一样?
“啪”得一声,文疏手中的茶杯被捏碎了,吓了上茶的玉河一跳,刚沏的茶水滚烫,沿着文疏的虎口流了下来。
“你干什么?!”掰开文疏的手指,让他放开碎掉的瓷片,叶夕凑过去一边呼呼用力给他吹着被烫到的地方,一边斥责他:“干嘛这么用力?不知道水很烫吗?!”
玉河赶紧唤人端来冰水,叶夕一把把他的手摁到冰水里。
“没事”淡淡收回手,文疏在心里叹口气。叶夕到底是对他好,还是不好呢?“明天礼佛,我也去。”
叶迁站在叶府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慢慢垂下了眼帘。叶夕和文疏不想坐马车,骑着马跑在了前面,叶辰没有功夫底子,怕累不想骑马便坐了马车。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方式,叶家人走的路,终归都是类似的。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叶迁不着痕迹得侧身闪开,开口是一贯淡然的语气:“你来晚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稳重而浑厚的声音:“我不是为送他们而来的。”
几经诰命维修扩建的“天成寺”已历经三百多年的沧桑,地处阏京西南城郊,快马至城门只需不到半个时辰。虽然阏京城内也多有寺庙,但是为了彰显身份地位,举凡王公大臣礼佛一般都会选择天成寺,叶府二少礼佛,当然也要选择在这里。
叶家众人早早到达了城门,便勒住马在此等候。叶夕下马,牵住缰绳,拍了拍马头,抬头想看看文疏的刹那,却和文疏的视线撞到了一起。文疏明明知道要在这里等着余家的人,但是跨出城门后他却没有停下来,骏马维持着原先的速度往前疾驰而去,但是叶夕却勒住了马。两人本来一前一后只差了一个马头的距离,因为叶夕提前勒了勒马速度降了下来,等他喊住文疏的时候,文疏已经跑出去了二十丈开外。调转马头,文疏高高在上看着抬头看他的叶夕,用淡淡的表情掩饰了心中的胀痛。
早就知道,叶夕是不会和他并肩齐驱,一往无前的,还在期待什么呢?
叶夕嘴唇开合想要说什么,但是文疏突然撇过了头去,翻身下马。他没有走过来和大家一起休息,隔着二十几丈的距离留在了原地。
车马辚辚,叶夕朝后看去,最前面两匹枣红马开路,后面跟着两辆马车,马车后面另有四匹马护卫,看这排场想必便是余家一行了。果不其然,马车在叶家的马车前停下了。叶夕转头看看文疏,他背对着他,仿佛不知道余家已经到来了。叶夕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气:文疏这是在给他摆脸色吗?!既然不情愿来,为什么又要一起来?
差不多在同一时刻,余家第一辆马车的车帘和叶辰的车帘被掀开了,叶辰下车,叶夕走了过去,两人上前见礼:“余大人。”
第一辆马车中坐着的确实是光禄大夫余晋,他比身为侍郎的叶辰职位高,又是长辈,自然受得起这一礼。但他虽是外戚,待人却向来恭谨,毫不飞扬跋扈,尤其是面对叶家人的时候。所以他笑笑道:“两位贤侄不必多礼,这就启程吧。”
同朝为官,余晋认识叶辰自是不必说,但是叶夕,他也是认识的。按理说礼佛这种大事,叶迁是要在场的,但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虽处事圆滑到几乎从不惹人记恨,待人却向来寡淡,从不参加任何筵席,相对的也从不邀请任何人,除了身边保镖,多数时候他都是茕然一身、独来独往,即使叶辰为官之后,朝堂之上叶迁和自己的儿子也从没有眼神交流。他这样的性格,按理说是极不讨人喜欢的,但是皇上重视他,别人也便想尽办法巴结他,他不拜访别人,别人却会自己找上门来,可惜长子叶辰偏偏和乃父是一样的寡言性格,因而爱笑的叶夕便成了抢手的蜜糖,声名远播,余晋想不认识他都不行。而当余晋没有看到叶迁的时候,虽然生气,但是也只好接受,毕竟来之前他自己已经猜到了。
商河流经天成寺门前,所以要想到达对岸的天成寺,必须弃马登船。文疏在岸边下马,看着早早在此等候的大船放下船梯来,视线越过面前的大河到达对面依山而建、佛塔林立、气势恢宏的天成寺,然后转到了被余晋、叶辰和叶夕围着的余家的第二辆马车上。
车帘被掀开,先露出头来的是伺候的丫环,瞧那装扮已是不俗,她轻巧地跳下车来,向面前的三人屈身请安,然后清清脆脆唤道:“小姐,下来罢。”
一阵微风吹过,文疏眨了眨眼睛,随着晃动的车帘伸出了一只莹白的玉手,环佩叮当,皓腕上的一只玉镯微微轻荡着,丫环伸手扶住了那只纤白的柔荑。发丝轻扬,弯腰探身出来的余家小姐只用一条金玉相间的发链绾住青丝,金玉链横过光洁的额头,一颗小巧的玉坠悬在眉心上方。她一身鹅黄鲜衣,双目低垂,粉黛薄施,在丫环的扶持下下得车来。腰身纤细柔软,她牵裾盈盈下拜:“碧瑶给叶大人,叶二公子请安。”
叶辰叶夕赶紧回礼:“小姐不必多礼。”
余碧瑶起身,目光扫过叶夕,微微一笑,不疾不徐,更显得清世脱俗,风华无双。
叶辰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余大人请。”余晋微微一笑,和叶辰并排走到了前面。叶夕侧身后退一步,也做了个请的姿势,余碧瑶微微低首感谢,迈步和叶夕一起朝正在岸边等候的大船走去。
文疏站在船梯旁一动未动,他慢慢收回视线,然后和余晋打量他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余晋和叶辰已经相携走到了面前,文疏长身玉立,微微垂了视线:“余大人请。”
叶辰开口介绍:“这便是三弟文疏。”余晋一愣,随即恢复正常,他嗯了一声便抬腿往船上走去。他虽知清王造反,也听闻清王世子被叶迁力保留在叶家做了养子,但是由于自知关于此事少知为妙,而文疏为了避嫌也甚少与当朝官员见面,因此反而很少有官员知道他的样子,倒是像徐肃这类的下人认识他的比较多。
余晋对文疏态度轻慢,倒不是因为他瞧不起他,实在是不敢对他恭谨。事实上,只一眼他便觉得文疏是卓尔不群的,但是皇上耳目众多,若是与叛逆分子多有接触,即使是皇亲国戚也是会被怀疑的,而一旦被皇上怀疑,再想得到信任却是很难了。
经过文疏身边的时候,一直目不斜视的余碧瑶不禁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文疏目光平静,他越过余碧瑶的头顶,看着叶夕完美的侧脸从自己面前慢慢掠过。那一刻,他的世界是安静的,安静到能听到风吹起叶夕发梢的声音。
叶夕没有侧头看他,他看着前方,手虚环在余碧瑶背后,慢慢和她一起登上了船。
留下两三人在这里看着马车,文疏吩咐开船。他靠在船舷上,看到叶夕和余碧瑶背对着他,在船舷另一侧看着河水从船底流过,叶夕微微低头对余碧瑶说着什么。文疏抬头看向天空,那里骄阳渐炽,长空碧蓝。
礼佛,虽说应是两家人一起出游,但是叶余两家联姻是皇上的旨意,出游已经没有必要,这一路走来虽然短暂,也权当出游了,所以大家都默契地给两位新人留下独处的机会。
商河虽宽,也是眨眼便到了对岸。寻常百姓过河都乘坐摆渡舟,因而看到这寻常不用的大船开了过来,也有不少人驻足观看,而等候在岸边的沙弥更让人添了好奇心。
一见余晋和叶辰下得船来,两名沙弥迎上前去双手合什:“两位大人到来,师祖不胜欣喜,已在寺内备好茶点等候各位了。”
余晋点点头,率先坐到了沙弥带来的马车里。文疏看着叶夕随着余碧瑶一起坐到了另一辆马车里,心突然紧了一下。他看着马车的后背,眸光渐渐变冷了。
即使余晋和叶辰的职位都不是最高的,但是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叶府未来的主人,饶是住在这清静之地的高僧也不敢怠慢。不到一刻,已看到了寺门,虽然远看天成寺一二,已经能够看出它的辉煌,但是近看还是会被它的宏伟而惊倒。三百年的沉淀,太后皇上的扶持,天成寺一直香火旺盛。
被等候在大门前的僧人延请进去,文疏一路走来,暗暗心惊,天成寺内多有身怀绝技之人,恐怕大内也不会有如此多的高手。
穿过两道寺门,一直笔直的路突然分成了两条,引路的僧人走到右边的路上道:“两位大人请从此路走。”众人会意,便跟着走向了右边的道路,独留下了叶夕和余碧瑶。
天成寺最初建成的时候原是取了“佳偶天成”的意思,因此最早的布局也是为了礼佛而专门设计的。踏上两条路后不出五十丈便各自会出现一道漆红大门,进入此门后一东一西一墙之隔便是两个天地。虽然都是坐北朝南方形庭院,但是东窄西宽,东侧庭院除了一笔直长廊外,只有长廊两侧些许假山花草点缀,而西侧庭院的道路却是为了让人多多走路而蛇形蜿蜒,道路两侧更是流水潺潺,亭台假山林立,奇花异草装饰,只一拐弯,便是另一番奇异景色,景景不同。
看着叶夕和余碧瑶走向了西院,文疏紧走两步跟在余晋和叶辰身后走向了东院,毕竟他若不走,其他下人们也不敢走在他前面。没走几步,忽听引路的僧人施礼道:“二师叔。”文疏抬头看去,微微一惊,面前这人虽看不出年龄,但是白须长眉、满面红光,可见修为不低。而天成寺方丈悟思之下有三大镇寺高僧,既然引路僧人喊他“二师叔”,想必这就是法僧元清了。
那僧人微微颔首,然后合什道:“恭喜余大人,叶大人。”显然是认得两人的。
“大师有礼了。”
见余晋和叶辰一起回礼,文疏默不作声尽力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贫僧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两位大人请。”元清侧身避让,余晋微一颔首,便走了过去,文疏跟在后面,越过元清的时候,元清抬眼看了他一眼,文疏心里突地跳了一下,他假作不知,慢慢走了过去。
不久走廊尽头穿过铁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大殿突现眼前,殿内香雾袅袅,便是新人上香的地方了,向西看去,果然也有一门,想必便是西院的出口。新人走的曲路,所需时间肯定长,而且新人一般都会在某处坐下休息谈心,所以家人一般会先到后院喝茶休息。果然那僧人道声:“请随我来。”便领着众人绕过大殿走向殿后,殿后是一排屋舍,僧人领着径直往最中央的屋子走去,至门前,高声道:“师父,余大人、叶大人已到。”
“吱呀”一声,门开了,走出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僧来,喧声佛号道:“贫道元信恭候多时了。”
“有劳大师了。”
文疏跟着两人走了进去,仆人们却没有跟进来,被那僧人领到了隔壁。
余晋和元信寒暄,文疏跟着叶辰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心里想着众人走到此处仍旧未到前殿,天成寺之深绝不可小觑。手心湿滑,已是微微冒出了汗水。
“想必这位便是三公子了。”突然听到元信提起自己,文疏收敛心绪道:“在下文疏,大师有礼了。”这元信是元清的师兄,同为镇寺高僧,文疏不得不小心应对。
“岂敢,三公子请喝茶,此茶虽不甚名贵,却也是极为难得的有静心安神的功效,三公子不妨一试。”元信说的话极为普通,但是那“静心安神”四个字却是说得极为缓慢而又清晰,文疏心中一凌,微微笑道:“多谢。”端起茶来放到了唇边。
作者有话要说:
☆、06
06
进入西院,豁然开朗,饶是看尽美景的叶夕也不禁赞叹几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径直往西北的花()径,一直到西边院墙,正疑无路,走近却发现花()径在此折返,转往东北延伸,猜得到必是至院墙再折返,如此往复,难得的是其间山石掩映,从一条路上看不到另一条路的情景,曲径通幽,一折弯或是亭台楼阁,或是瀑布清泉,或是一池红莲,真正是巧夺天工。有些一生都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仅为了礼佛时的出游和观此一景,恐怕也愿意早早嫁人吧。
“余小姐,小心脚下。”前面横过一条清清浅浅的小溪,小溪中十几块湿滑的石块间隔不大呈西北方向排成一溜,这样设计,或许就是为了让新人能够顺理成章牵手吧。
余碧瑶微微一笑:“二公子怎么这么见外,叫我碧瑶就可以了。”把右手伸向他,“为了对得起这匠心独具特意营造的小溪,这手,是一定要牵的了。”
一路走过来,叶夕就发现这个余碧瑶虽是深闺小姐,却毫不扭捏作态,姿容出色却不刻意撩人,言辞大胆却又不逾矩,极为善谈,却让人感觉端正大方。此刻她虽然做着主动邀请的事情,却无法让人指责,毕竟这条路走下来,便是夫妻了,此刻牵手,也顺理成章。
叶夕微微一笑,牵住了她的手,触手纤细柔软。余碧瑶虽长得高挑,但是叶夕身量更高,她只及他肩处,所以她本是纤长的手指在他手中却是不盈一握。叶夕虽接触过不少女子,但是却是第一次这样握住一个女子的手,如此娇小,如此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和香味。此刻,他确实心动了,至少,他不讨厌她,甚至挺喜欢。
过了小溪,叶夕放开她的手。余碧瑶看着身后不远处一对相互依偎的新人微微一笑:“此处没有别人,二公子不妨直言。”叶夕不禁诧异地看向她,却听她又道:“其实,圣上指婚,二公子是不情愿的吧?尤其是把我指给了你。”
叶夕心下诧异她如此直白,不禁摇摇头:“皇上指婚是早晚的事,虽然我极为抵触,但是也自知无法逃脱,况且,说实话,我现在很庆幸皇上把小姐指给了我,所以,现在倒觉得成婚也是一件好事。只是怕小姐嫌弃我。”
他说得极为诚恳,因而看起来一直很冷静泰然的余碧瑶也不禁飞红了双颊,开心地笑了起来。“公子说笑了,能够嫁给公子是碧瑶的荣幸。”她这一笑,叶夕顿觉她那本来漂亮的双眸变得更为生动了。主动向她伸出手来:“走吧。”
两人走得不快不慢,一路过来,余碧瑶有时候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看起来成熟睿智,有时候却又儿女姿态,为一条锦鲤无比开心,看起来童心未泯。叶夕对这样的她是有好感的。既然必须要娶一个人,那么余碧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绕过面前的假山去,余碧瑶不禁惊呼一声,此处与别处更有不同,路是斜着往东北延伸的,路的尽头是一块意外得没有任何题字的巨石,巨石西侧种着一排排梧桐直到院墙,而路的东南处却是刚刚走过来的竹林,竹林、围墙、梧桐和巨石圈起的这处空旷的地方遍布柔软的绿草。梧桐华盖亭亭,树下共摆放了三个石桌,每个石桌外都有两个相对的石凳。叶夕抬头,蓝天白云,空旷到只有绿草的土地,空白的巨石,相对的石凳。此处,或许是让新人好好思考决定终身的地方吧。
叶夕深吸一口气,有泥土和绿草的清新味道,若是身边是文疏的话他一定会拉着他一起肆无忌惮躺倒在这柔软的草地上,可是,身边却是细皮嫩肉循规蹈矩的如花美眷。。。牵着她的手,微笑:“去那边坐吧,累了吧?”
“嗯。”温驯的,带着笑意的鼻音。
骤变就在刹那之间。
身后那对爱侣一直在自己和余碧瑶附近,叶夕是知道的。但是,那两人气息一直异常柔和,而且这是佛门净地又是礼佛之处,叶夕万万没有想到两人会突然向他发难。感觉到背后的杀气的时候,两柄剑已经离他极近了。身边没有武器,只有腰间别着的一把纸扇,情急之中,他右手一把推开余碧瑶,左手抽出纸扇,回身格挡,因为用的是不惯用的左手,“叮叮”两下,两柄剑虽被隔开,纸扇却已断裂,虎口生麻,叶夕被迫后退几步。来人武功不弱,他自知不妙,伸臂挡在吓呆了的余碧瑶前面,低低急道:“快走!”
余碧瑶知她自己在这里只是累赘,心里虽然担心叶夕,还是决定跑去搬救兵,留下一句“你自己小心,我马上回来。”便跑走了。叶夕在心里感叹,能分清利弊,知进知退,余碧瑶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一见余碧瑶要逃走,那持剑女子持剑便去阻挡,叶夕飞身挡在她前面,女子立刻攻来,叶夕此刻虽是赤手空拳,但是拳脚凌厉,丝毫不落下风,堪堪与那女子战成平手,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那女子也不答话,招招攻来,密不透风。
刚才只是看到两人状似亲密,也没有发现两人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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