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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至疏兄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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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的单调的叩头声更显出了此时安临殿里的死寂,皇上怒道:“够了,别磕了!”周宏钟全身颤抖了一下,吓得伏在地上不动了,身体神经质地颤抖着。
见无人出声,皇上深吸一口气,看定叶夕,有些无奈地直呼他的名字:“叶夕,朕问的是你。”
叶夕猜到他叫的是自己,只是不敢出声也不想出声应答而已,此时被点名,他移步出列皱着眉头一脸歉疚:“恕臣直言,微臣入朝未久,虽是长了一些知识,于户部之事却真正是所知甚微,微臣所知,皆是来自大哥只言片语。”
不一样,果然是不一样。叶迁是无所不知的,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说出自己的观点来,然后给出中肯的意见,但是叶夕不一样。虽然叶夕这样说,有可能只是想让他放出叶辰来,但是有些地方果然还是不一样。
叶夕的话只换来了皇上的一声冷哼,他高高在上开尊口:“开国库放粮,把屯粮抬价的大商户报上来。”
拿大商户开刀,是最直接的方法,却不是最好的方法,也不是长久的方法。但是皇上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他知道若是大姬上下皆是如此,此时惩治地方官却不是最好的举措。
皇上发了雷霆怒,群臣再不敢为他添堵,有其他事也只好留到了明日。皇上甩袖下朝,叶夕突然有些茫然,要。。。回家了。不过是在宫中住了几日,却突然有了种近家情更怯的感觉。可是还没等他迈出宫门,便又被人急匆匆追了回去——皇上宣他去御书房。
御书房中,皇上并没有在看各大商户的名册,他来回踱着步,心中极为烦躁。叶夕进来,口中说着“叩见皇上”,俯身低头跪了下去,一副柔顺的模样。那一刻皇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感觉不一样。不管叶迁做什么事,他始终是忠于自己的。身为九五之尊,他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叶迁,可是直到清王被自己砍头为止他才明白,不管叶迁是不是出于真心,他,从未做过背叛自己的事。可是叶夕不一样,叶夕不会对他死心塌地。叶迁会为了他的江山为他出谋划策,叶夕却只会为了自己重视的东西而使用自己的才智,而他的江山,并不是叶夕重视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欺骗被侮辱被背叛的痛苦。
皇上阴沉着脸走到叶夕面前,他的语调如碎冰般冰凉,仿佛只要叶夕说错一句话,他就要将叶夕碎尸万段。他说:“叶夕,你愿意辅佐朕治理江山吗?”
“微臣愿意。”叶夕看着他穿着明黄缎面朝靴的脚,回答得中规中矩。
“为什么?”
“因为微臣是叶家人。”
头发被抓了起来,叶夕被迫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隐含着怒气的男人,听到他咬着牙问:“重说,为什么?!”
忍着疼痛,垂下眼睑,叶夕说:“因为微臣想要权势地位。”头发被抓地更紧了,仿佛要将头皮撕扯下来。叶夕听到皇上大声在自己耳边喊:“重说!为什么?!”
抬起头,牵起一丝笑意,叶夕缓缓道:“皇上何必生气,微臣自是想好好辅佐皇上,若是皇上对我这个太子洗马满意了,间接便会对太子满意,到时候,微臣想要什么,太子不会给微臣呢?”
“啪”得一声是手扇到脸颊上的声音,夹杂着迅疾的风声,引起了脸颊上的烫热和红肿。“你想挑拨朕和太子的关系吗?嗯?!你也想被朕关进天牢吗?!”
“微臣本不想说,是皇上非要微臣说,微臣不敢抗旨才说的。”叶夕一脸平静,任君宰割。
仿佛被人闷头打了一棍,皇上抓着叶夕的头发呆立当地。御书房中只剩下闷热的气息和沉重的喘息。然后,皇上从喉咙中低吼一声:“你也必须永远忠于朕!”
朝服,被撕开了,叶夕闭着眼睛摸向了锦囊。
皇上突然晕倒,李公公大骇,忙喊门外侍卫来抬到寝宫去。刚才皇上面色阴沉,叶夕进来后更是突然向叶夕发火,他虽侍立一旁,却是只能噤声不语。此时一见皇上气极晕倒,赶紧喊了人传太医。
叶夕整整衣服,叫住李公公道:“抬到泰和宫去,成贵妃有救命的丹药。”
李公公对外朝事情了解透彻,内宫之事也是知道不少的,此时经叶夕提醒,才想起成贵妃常喂皇上吃药,对皇上的病症自是知道得比别人详细些,于是忙忙吩咐往泰和宫而去。
成贵妃一看皇上情况,又见叶夕跟在后面,立刻便明白了怎么回事。让人抬进内室去,从袖中拿出一粒药丸放到皇上嘴里,便把众人撵了出来,吩咐众人在外面等候。不一会便说是皇上醒了,让叶夕进去,闻讯赶来的太医们便都在外面候着。
叶夕一进去,果然皇上还在床上躺着未有转醒的迹象。成贵妃似笑非笑看着他,道声:“出来吧。”叶夕这次注意到了暗处之人,等那人走出来定睛一看却仍是那晚代替自己之人,上次未及细看,这次倒是看了个清楚。那人和自己身材相仿,脸孔方正,眉梢间带着隐忍。
“玉成是我在宫里最亲的人,他懂得该怎么做。”似乎是解释给叶夕听,成贵妃敛下笑容,走到卧榻斜后方,两轻一重敲了敲墙壁,一道暗门在地面上打了开来,对讶异地挑起眉梢的叶夕道:“你从这里走吧。”也不等叶夕有所回答,看一眼皇上便急急朝正门走了出去。
叶夕知道皇上就要醒了,两步走到暗门前,在跳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玉成,却正见他看着成贵妃离去的背影,眼中含着被忽视的委屈和隐忍。
在心中默默叹口气,叶夕曲腿跳了下去,暗门随之关上了,眼前一片漆黑,耳中传来了玉成带着些许微笑的声音:“皇上,您醒了?刚才您突然昏倒了,我想成贵妃这里有您常用的药,便让人把您送到了这里。”
皇上刚才被自己一薰,又吃下了成贵妃喂的不知是什么的药,此时的玉成在皇上眼里肯定已经是爹的样子了吧?
适应过黑暗来,叶夕仗着有武功在身,眼力不错,便抬腿往前走去。却不期隔着暗门传来了一声叹息般的呓语:“叶夕。。。”身体一震,有凉意沿着脊柱往下滑: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唤的,不应该是你的“爱卿”吗?
地道极为狭窄,叶夕只能弯腰前行,鼻中充斥着一股霉味,但是却有人走过的痕迹,显然这里虽不常用,却也没有荒废很久。走了不长一段路,面前已经无路可走了,看到墙壁上有块突起,估计便是机关所在。叶夕侧耳听了听上方动静,只有一点点脚步声,等那脚步声远去,便触动机关,果然头顶暗门打开,叶夕纵身跳了出去。打眼一看,虽已在泰和宫外,却是相距不远。
估计一会皇上神智清醒后,成贵妃肯定说自己已经走了,皇上也会理解自己不想惹朝臣诟病、想早早离开的心思。虽然后顾无忧,但是叶夕也知道现在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索性寻了一处僻静阴凉处藏了起来,等着估摸着皇上药效快过了便大摇大摆出宫去。
作者有话要说:
☆、32
32
皇宫广大,园林众多,叶夕在屋顶上猫腰看到不远处一片翠意,便纵身跃了过去。打眼一看,此处倒是别致,翠竹石山掩映,叶夕满意一笑,找到块阴凉地便倚着假山坐到了地上,不高却浓密的细竹遮住了他的身子,叶夕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渐渐的,心情却慢慢低落了起来。
干娘和那个兰泽此时估计已经出宫了,既然兰泽是文疏的人,那么文疏此时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症。干娘既然答应了自己,就肯定不会和文疏说出解药的事情。但是,那个兰泽眼神锐利,不知道他看出来了多少。若是文疏知道了自己的意图。。。为什么和文疏的关系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前的时候,不管做什么,彼此都能心意相通,如今却沦落到要互相猜忌。不知道现在他在做什么,反正自己不在他身边他也一定会有别人陪。
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用手臂盖住眼睛,叶夕强迫自己打断关于文疏的思路。转念想到那气势逼人的兰泽,不禁微微担心起来,他看起来狂放不羁,并不像是肯居于人下之人,不知为何却肯俯首听命于文疏,若是他对文疏存有贰心。。。
叶夕霍然放下手臂睁开眼,视线正撞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刚才虽然他在想自己的事情,没有注意四周,但是此人竟然无声无息到自己面前才被自己察觉,武功显然不弱。宫中虽然不乏高手,但是大部分高手都在禁军之中,看此人打扮并不像是禁军或者御统军,而且眉眼之间颇有一种熟悉感,却想不出来人到底是谁。
来人身材颀长,长相清秀,一副傲骨书生打扮,眼神中带着清冷的凉意,眉梢却有少年人掩饰不住的稚气。他见叶夕张开眼,负手在身后,微微抬了抬下巴,道:“是个纳凉休憩的好地方。”
他不问叶夕是何人,叶夕也从善如流微微笑道:“是啊,一不留神差点睡着。”
“就是人太多了。”
叶夕一诧,不禁失声笑了出来。凭他的耳力此时也没有听到有谁靠近,这个偏僻的地方,此时应该只有他俩才是。轻笑一声站起来,叶夕拍拍屁股上的泥土。看来这是他的地盘啊,他是嫌自己鸠占鹊巢了,这少年也当真清高,得,自己还是另觅他处吧。虚掩着唇打个呵欠,叶夕拱拱手:“打扰了,兄台请。”说着迈步便要离去,却听身后那人道:“龙阳君一脸倦怠,莫不是因为承恩过重?虽然你不是女子,不会小产,但是也要注意节制,以免英年早逝。”
叶夕回头苦笑,竟然认得出自己来,此人到底是何人?不过他说话也忒不给人留情面,刀子嘴,小心割着自己的舌头啊。算了,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多谢提醒,告辞了。”
少年目光闪了闪,有些不明的情绪滑过,然后再次开口道:“看你下盘虚浮,难怪连双腿都闭不紧。”
喂喂,看起来一副清高书生样,怎么说出话来就这么下流?无视他,叶夕继续往前走。
“想必龙阳君对胭脂水粉也颇有研究,我家小红最近正迷这些东西,还想向龙阳君请教呢。”
权当耳畔苍蝇飞,假装听不见,叶夕继续往前走。
“对了,我家小红新做了件衣服穿着不合适,龙阳君若不嫌弃请拿去穿吧。”
唉。。。叶夕回身,用无比同情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几乎和自己平齐的清秀少年:“皇上现在冷落了你,并不意味着以后不会继续宠你,要是嫌葡萄酸,就去吃蜜饯吧,小弟弟。”
来人愣了一下,眨巴眨巴本来透着凉意的眼睛,然后突然明白过来似的脸刷得红透了:叶夕竟然把他当成了被皇上抛弃的娈童!心上火起,眼中仿佛有寒冰射出:“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无耻吗?!”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小弟弟,以为我是好惹的吗?叶夕带着报复心存心戏弄他:“我无耻?既然脏水泼了一身,我不妨更无耻些。”话音未落,身体已逼近那少年,少年虽然反应也快,却仍是被叶夕摸到了腰,手在他双腿间滑过。
少年的脸此时已红成了煮熟的大虾,他紧抿着薄唇,眼中寒气逼人,死瞪着叶夕,像一头发怒的小兽,只要叶夕一动,他立马便要扑上来将他拆骨入腹。
叶夕此时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又想起自己是偷跑出来的,忙压下声音闷笑。果然还是少年啊,刚才那么下流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反应却这么纯情;明明一身书生打扮,却又一触即怒这么暴戾。好玩儿,真好玩儿。“小弟弟,快回家去吧,以后注意多积点口德,才能长命百岁啊。”
转身欲走,听得身后动静,以为那少年要扑过来,回头一看却见那少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阴恻恻开口道:“你竟然敢侮辱与我,你可知我是谁?”
冤枉啊,不过是摸了他的腰一下,他哪里侮辱他了?叶夕眯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看你口气这么狂妄,定然是某位皇子的贴身陪读了?是哪家大臣的儿子?”
听他这样一说,少年顿时一脸羞愤,大声斥道:“叶夕!你果然是不记得我了!”
等等等等,叶夕双目圆睁,终于恍然道:“你是小文稀?”
“叫我四皇子!”
少年暴怒的声音未落,叶夕已经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已经这么大了啊。”被叶夕勒得喘不过气来,四皇子姬文稀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挣脱出来骂道:“老不正经!”
老。。。好吧,叶夕承认,他比他大六岁,面前这快赶上自己身量的少年还只是十六岁的小不点啊。
“别傻笑!”看不惯叶夕调侃的笑容,姬文稀一脸少年老成的严肃:“你怎么这么堕落?怎么这么不争气?!竟然拿身体去换高官厚禄!不是说要等我长大。。。你不讲信用,我才不认识你!”越说越怒,说到最后竟然眼眶都要红了,叶夕慌忙敛起笑容想要安慰他,他却一把挣脱开叶夕跑掉了。
小文稀。。。叶夕看看空空的双手,叹口气。对不起啊,小文稀,大人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啊。是啊,已经很多年不见了啊,真奇怪,明明以前还是个很粘人很可爱的坏脾气小孩,怎么现在只剩下坏脾气了呢?人说四皇子只喜田园之乐,讨厌世间争斗,可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不屈和掠夺啊。是啊,已经长大了。。。
摇摇头,看看时辰,叶夕抬腿朝宫门的方向走去。是时候,回家了。
迈出宫门,叶夕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太阳高悬,心里想着已经好久不下雨了啊,摸摸腰间,除了那墨玉玉佩空空如也,不禁有些怅惘。叶夕畏热,往年夏天总要折扇不离手,他又极不在意身外之物,总是不知不觉便把折扇弄丢了,后来便养成了习惯,只要和文疏在一起,不扇风的时候便把折扇往文疏手里扔,文疏也不说什么默默帮他收着,见他热了,却会自然而然递给他,有的时候还会在一旁给他扇着,动作熟练之极。
不知不觉已经拐出通往皇宫的笔直官道,抄近路回叶府要经过几条小巷,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常和文疏来这些地方闲逛,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听着不经意传入耳中的家长里短,两个人即使只是一前一后默默走着也会感觉无比舒心。小巷两侧是寻常百姓的住处,其间也夹杂着一些小商店,卖着各种剪刀针线、胭脂水粉、奇巧玩意儿、小吃点心,也有鞋匠、木工等的小店面。如今这条小巷还是老样子,男人大声聊天的声音,孩子哇哇哭喊的声音,女人朝天井泼水的声音一一传来,叶夕突然感觉有些寂寞。
“二少爷。”有些苍老的声音。
叶夕抬眼看去,坐在门槛上的老鞋匠许老头笑眯眯站起来弯腰朝他打招呼,叶夕微微一笑:“老人家最近可好啊?”
“还是老样子”许老头哈哈笑道:“死不了。二少爷如今也是做了大官的人了,怎么也不带个底下人伺候着啊?听看过皇榜的人说,您被封为了。。。龙阳君,大家都说这个封号了不得,您这么年轻就做了这么大的官,真是厉害了,把别人羡慕死。”
许老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大拇指,仿佛叶夕被封为龙阳君,对他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叶夕心头苦笑,面上却微微笑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二少爷就是谦虚。”许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三少爷没和您一起?”
“我刚从宫里回来,他现在在府里呢。”
“估计在府里等着和您一块儿吃午饭呢,您快回去吧,小老儿就不耽误您了。三少爷对您可是好得紧呐。”
叶夕笑笑,告声辞便继续往前走去。一路上还有其他人跟他打招呼,叶夕一一笑着应答,可是却不知为什么似乎大家商量好了般都问他怎么没和文疏一块,难道他就非要和文疏一块才算正常吗?摸摸肚子,没有吃早饭,现在有些饿了,叶夕快步往叶府走去,心里想着不知道碧瑶怎么样了,大嫂和行舟有没有宽心些。
叶府外皇上派来监视的人还没有离开,本来访客不多的门前此时更是门可罗雀,加上叶府门前的路本就极为宽敞,对比之下竟然生出一股无比荒凉的感觉来。门外侍卫远远见他过来,面上微微动容,默不作声施了一礼,便重新目不斜视站直了,可见叶夕如今地位不同,这些侍卫们也是知道的,他们虽然负责监视叶府,却并不想得罪叶夕。叶夕推门,向来白天从不锁的大门却紧闭着推不动,握住铜环轻叩了两下,门内传来门房李继的声音,问是谁。叶夕答:“是我。”李继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叶府的门房,可以说是叶府的家奴,叶府待下人又向来不薄,是以李家一家上下对叶家人都是极为尊敬的。叶夕的声音,李继立刻就听出来了。
惊呼一声“二少爷!”慌忙把门打开,一边忙忙让叶夕进去,一边吩咐自家儿子快去告诉三少爷二少爷回来了。叶夕微微笑笑:“这段时间,让大家受惊了。”
李继一听热泪都要留下来了,慌忙挤出一丝笑容来:“二少爷平安回来就好了。二少爷快去吧,三少爷肯定等急了。”
等什么急呢?李继那小儿子这会还不知道找没找到文疏呢。叶夕不再多言,沿着铺就的石子路往流觞阁走去。他欣慰地发现,虽然现在叶府已经颓败了,但是大家都还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在看到他的时候都一脸激动,声声唤着“二少爷。”窃窃私语着“快去告诉三少爷。”叶夕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为什么大家看到他,想到的都是文疏呢?看府中下人们的样子,如今叶府已经是文疏的天下了吧。
正晃神间,却听身后一声“叶夕”,话音未落,自己已经被抱进了一个结实宽阔的怀里。
“叶夕。。。”文疏叫着他,用脸蹭着他的头发,大手按在他的腰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塞。
叶夕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用力挣扎着抗议:“你想憋死我啊?”
文疏有些赧然地微微松开他,看着他有些红润的容颜仿佛松口气般道:“真没想到你就这样回来了,身体已经没关系了吗?怎么会突然生病呢?发烧我倒是可以理解,为什么会吃不下东西去?”
“喂,下人们都在看着呢。”叶夕脱离他的钳制,转头往流觞阁走去。文疏脸色一暗,却终究忍下了。虽然一开始是拿叶府下人的命来逼迫叶夕,也在叶府下人们面前挑明了两人的关系,虽然在那之后叶夕对自己百依百顺,对自己的拥抱也不抗拒,仿佛占了上风的是他文疏,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有多么不安和脆弱。尤其是自从叶夕进宫后,更加害怕失去叶夕的他更加小心翼翼对待叶夕,生怕惹他不高兴了,他会发怒和自己一刀两断。看起来是叶夕处处顺着他,可是事实上却恰恰相反。尽管他处处考虑叶夕的心情,叶夕最近却也不给他好脸色看,心中的暴戾和温柔再次交战,文疏终是抿紧了唇跟在叶夕后面不再言语。
玉湖、玉河仍旧在流觞阁每日打扫着,等待着自己的主子回来。叶夕唤出她们的名字的时候,她们正在商量着把叶夕的被褥拿出来晒上便去吃午饭,惊喜地回过头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叶夕面前,喜极而泣。但是看到文疏站在叶夕身后,她们也不敢造次,只是忙忙嘘寒问暖,见叶夕额头上已经出了汗,忙把汗巾沾湿了让他擦脸,又拿扇子给他扇着,还不忘吩咐其他小丫环赶紧上茶。叶夕心下感动,压下涌起的酸楚不由自主开心地笑了起来。
文疏看着他开心的笑容,心下掠过一丝凄苦。“去看看大嫂和行舟吧。”
叶夕答应着起身,玉湖玉河不想离开自家少爷,偷看一眼文疏见他没有反对,便跟在了身后。
见到叶夕回来范细萼也是非常高兴,拉着他问长问短,叶夕一一回答,见她起色还好,稍微放了心。行舟“二叔二叔”叫着,问爹爹怎么没和他一起回来,叶夕有些赧然哄着他道:“爹爹很快就回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要有耐心有毅力,行舟是男子汉,肯定会有耐心等爹爹回来的。”
范细萼抱过行舟去,问叶夕有没有吃饭,叶夕说还没去看看碧瑶,范细萼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文疏,随即笑道:“行舟刚才就喊饿了,等不及你们了,我先带他吃了,晚上大家再一块吃饭吧。”
叶夕答着好,也不看文疏,告辞走出来径自往两仪院走去。
文疏动了动手,终究是没有阻止他,亦步亦趋跟着他也往两仪院走去。
不知道在叶夕不在的时间里文疏和余碧瑶说过什么,总之在文疏示意守卫打开门叶夕进去一眼看到余碧瑶呼唤她的时候,余碧瑶从书中抬起头虽然一脸惊喜,却是从容居多。她看看叶夕身后的文疏,微笑道:“坐吧。”
叶夕抿抿唇,对文疏说:“你出去。”文疏表情一脸倔强生硬,显然不想听从。叶夕发了怒,皱起眉头又说了一遍:“你出去。”文疏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终究在叶夕的视线中做出了让步,他走了出去,但是在走出去之前说了一句:“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余碧瑶瘦了,脸色不再光彩照人,但是全身上下却透出了一股更加柔和平静的美丽。夫妻相对而坐,叶夕身后跟着玉湖、玉河,余碧瑶身后是她从余家带来的贴身丫鬟。叶夕挺直了脊背坐着,感觉气氛有些尴尬,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但是他知道自己对她最多的还是无法弥补的亏欠。
先露出微笑的是余碧瑶,她拉住了叶夕放在桌上的手,眉眼间皆是包容:“夫君”她开口这样叫他,叶夕不禁用力反握住了她。“夫君”再叫他一次:“这些日子闲来无事,我倒是四处看了不少书,静下心来想想,如今的自己比以前豁达了许多。夫君,你不必自责,这便是我的命。”
“碧瑶。”情不自禁出声打断她,可是叶夕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即使以后脱离了文疏,他怕是也无法安心拥抱她了吧?
笑笑,安抚般摩挲着叶夕的手背,余碧瑶眼含柔情:“我本来是想问你要一纸休书的,但是,身为光禄大夫的女儿,我却不能这么做。就让我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吧,夫君,请你以后不要来看我了。”
叶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两仪院,他只知道对一个女子的愧疚转变成了对另一个男人的恨意,所以看到烈日下站在两仪院门口的文疏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便是一拳挥了上去。毫无章法的打法,叶夕像一个困兽般冲撞着撕咬着文疏,文疏左支右绌,最后一掌劈晕了他,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拜丘院。
昏昏沉沉地醒来,头脑晕眩地被亲吻,浑浑噩噩地被进入,叶夕咬着牙收缩被撕裂的穴口,疼吧疼吧,他疼,他也不能让文疏好受。过分的紧致显然让文疏极为不满意,他俯下身撕咬着叶夕,咬着牙命令他放松,叶夕不为所动,有些幸灾乐祸地瞅着他,唇角却带着刺眼的嘲讽。叶夕感觉自己疯了,但是即使他疯了,他也不要让文疏独自逍遥下去。若不是文疏,一切都还是好好的,都是文疏,毁了二十多年来美好的一切。
叶夕知道这样想是偏激的,可是他偏要这样想,谁让文疏一开始对他那么好?所有他不喜欢的人中,文疏是他最讨厌的,因为只有他在给了他无比的甜蜜后,又把他从云端扯到了地狱。
文疏似乎生了气,因为叶夕从梦中饿醒后并没有得到他如往常般的体贴对待——文疏不在卧房,不在拜丘院,也不在叶府——他去了胭脂乡。
心里想着好啊好啊,就这样撕破了脸,也免得再互相隐瞒,叶夕心中明明应该是高兴的,可是他却怎么也不明白心中为何那么失落,空落落的,绞在一起疼痛着。
可是傍晚的时候文疏却在晚饭前回来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他抱住叶夕,头抵着他的头主动和好:“是我错了,原谅我吧。”从怀中拿出一把玉扇来:“这个,送给你当赔礼。”
晶莹的、透着凉意的扇骨,微微有些潮湿的竹制扇面,精致的镂空。叶夕以前也有一把,找不到了的时候他还低落了很久。
搂住他的脖颈,叶夕一笑泯恩仇:“哼,原谅你。”
表面功夫,总得做够。
晚饭后,未及睡下,有人向文疏报告:左丞相徐景的手下发现了开府仪同三司叶迁的下落并连夜报告皇上,皇上派禁军、羽林军共三千人直接受命于徐景解救叶迁。
文疏只说了四个字:“雕虫小技”,便搂着叶夕睡下了。用内力降低自身体温,文疏让叶夕搂住自己,将他的头埋在了自己胸前。
作者有话要说:
☆、33
33
虽然全身酸痛,虽然心情不佳,但是叶夕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他要去上朝。怕他再被人袭击让皇上找到机会把他留在宫中,文疏派了亲信一路保护他。虽然文疏极其不愿意他去上朝,但是他也知道,若是他把叶夕当做什么都不能做的女人般保护在府中不让他出去,叶夕绝不会原谅他。
有了叶迁的消息,这无疑是最重大的一件事,按理说皇上会连夜召各大臣入宫商议,但是奇怪的是昨夜连叶夕都没有收到皇上的传唤。大臣们个个都是消息灵通至极的人,觉察出事情的不同寻常来,是以一大早便都齐聚安临殿神色各异等着皇上上朝。
叶夕却多少能够猜到皇上昨晚不召见群臣的原因:兰泽给他的熏香虽然不是“幻梦成真”但是显然药效也是类似的,成贵妃给皇上喂的那粒药丸,跟“幻梦成真”也脱不了干系,双重作用下恐怕皇上龙精用尽也解不了药效。上次皇上被灯中药香一薰第二日起床后尚且身体虚弱不堪,这次想必体力更是不支,即使想召见群臣恐怕也没那个精力吧?
卯时已过,但是皇上却还没有来,众人不禁都面面相觑。叶迁消息传来,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有一丝他会回朝的可能性,叶府比以前更为受器重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加上叶夕现在又被封为吏部左侍郎,大家多少都想着巴结巴结他。首先跟他说话的却是户部侍郎周宏钟,虽然皇上下令开国库放粮,解了燃眉之急,但是国库粮食再多,在全大姬大面积缺粮的情况下,能支撑的时日也不多,何况有些粮食还不能动。虽然现在粮荒还没有波及到阏京,但是情势非常不容乐观,在这种情况下他需要聪明的叶家人的帮助,何况让他看清全大姬粮食形势的本就是天牢中的叶辰,要不是叶辰向来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周宏钟也不会从他那记录详细的手记中看明白这一切。“听说有了令尊的消息,这是真的吗?”
周宏钟跟所有的朝臣一样,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享受、懂得为自己谋福利,但是叶夕并不讨厌他,因为在他的性格中多了一分绵软,少了一分狡猾。先不说他对叶辰好坏,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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