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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微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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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许韶涵?”他问。
  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她点头:“嗯。”
  “他想要和你重归于好?”
  看来,什么都瞒不了他。
  微蓝把头转开,轻描淡写地说:“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
  “好马都不吃回头草,何况是人呢?”
  “有道理。”天朗慢条斯理地说,“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回头草,你都不吃!”
  这话什么意思?
  她心微微地一惊,转头望向他,那浅褐色的眼睛,只看见捉摸不定的微笑。
  
  春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
  秦桑影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微蓝回家。
  “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多可怜。今年就和天朗一起回家吧!”
  和他一起回家?以什么身份,继兄妹抑或恋人?
  “当然是恋人。”天朗笑着说,“你不想把我们的事告诉家人?”
  “我们是兄妹。”她依然是那个借口。
  “我姓秦,你姓夏,算什么兄妹?法律上规定继兄妹不可以恋爱结婚吗?”
  微蓝凝视着他,然后说:
  “如果你答应不把我们的事公开,我就和你一起回去。否则我一个人留在省城好了。”
  天朗盯着她,皱拢了眉头。
  “能告诉我理由吗?”
  “你答应过要给我时间的。”她垂下了眼帘。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然后,叹口气说:“好吧,随你的便!”
  回到N城的那天,正好是除夕夜。
  全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年饭。
  天朗紧挨着微蓝坐,细心地把她爱吃的菜夹到碗里。
  一桌子的人,包括瑞阳都注意到了。他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小声地问微蓝:“姐姐,你和哥哥是不是在谈恋爱?”
  她看一眼对面的夏云生,赶紧阻止他:“阳阳,不要胡说!”
  “妈妈说,如果你和哥哥结婚,就不用嫁出去了,我们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
  她一愣,望向父亲身边的秦桑影,她脸上所带着的是一个欣慰的笑容。
  秦桑影告诉天朗她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秦桑影要她去机场为天朗接机,秦桑影要她和天朗在省城互相关照,秦桑影要他们一块儿回家过年……
  微蓝开始明白,她和天朗的事,秦桑影已经知道,而且早就在等待着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突然觉得眼前的美食,再也难以下咽。
  天朗敏感到微蓝的异样,悄然地握住她的手:“怎么回事?你的脸色很差!”
  她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说:“大概汽车坐久了,有点反胃。”
  “我去煮碗木耳莲子羹,给你开开胃。”秦桑影热心地说,就要起身。
  “不!”微蓝猛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所有的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天朗更是脸色都变白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嗫嚅着说:“我回房休息一下就好。”
  微蓝离开了餐厅,跑上楼去。
  
  进到自己屋里,关上房门,她好不容易才平息自己的心跳。
  这时,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
  微蓝毫不犹豫地挂断。
  这个时候,就是阎王老子的电话也不接。
  不到三秒,手机又响了。
  她不耐烦地“喂”了一句。
  “蓝蓝啊,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她直起身子,深吸了口气,说:“妈,我不知道是你。”
  “你现在出息了,就把我这个没用的妈扔到爪哇国去了!”
  母亲永远是一副历经沧桑的怨妇口吻。
  微蓝强打起精神说:“哪能呢?我刚刚回来,明天就去看你和……爸爸。”
  母亲沉吟了一下,说:“蓝蓝,这些年你别怪妈妈没有照顾你。你知道妈妈没本事,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我当年和你爸离婚时,你可是判给妈妈的。十多年来,你的抚养费我一分也没有少付过。”
  “知道了。”说得好听,还不是指望老了有个女儿可以依靠!母亲的脾气不好,继父的儿女都不搭理她。
  “蓝蓝啊,你大了,要多长个心眼,可别被姓秦的母子给糊弄了!”母亲小声地说,“你爸爸这个人我了解,精刮得很,不是自己人是不会相信的。除了你和你弟弟,秦天朗一个子儿也别想得到!”
  微蓝心里一惊,却故作轻松地说:“妈妈,你不知道吗?自从爸爸中风后,云天公司一直由秦天朗掌管。”
  “这是另外一回事。你爸爸只不过在利用秦天朗,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夏家的财产分割哪里轮得到他?”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听说你爸爸早就请律师立了遗嘱,他名下的各种资产、股票、银行存款,你和你弟弟各得一半,房产则留给秦桑影,秦天朗一杯羹也没分着!”
  “爸爸就立了遗嘱?”她又是一惊。
  “他目前这个身体状况,当然要早些把身后事处理好。”
  微蓝冷冷地笑:“妈,你消息可真灵通!”
  “我还不是为了你?”母亲说,“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外表看着挺精明,其实缺根筋,我就怕你上了姓秦的母子的当!”
  她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能上别人什么当?”
  “秦天朗那小子人长得帅,头脑又好使,从小到大,多少女孩被他迷得晕晕乎乎的?”母亲意味深长地说,“你别一头钻进人家设计好的圈套里,最终落个人财两空!你要记住,男人都是不可以相信的,越是嘴上说得漂亮的男人,越不能相信!你爸爸年轻时为了追求我,也是花言巧语、信誓旦旦,一旦得了势、有了钱,便翻脸不认人,变成了负心的陈世美!这些你小时候都是亲眼看到的……”
  “妈,你别说了。”微蓝打断她的话,“我头都痛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母亲苦口婆心,“别把我的话当了耳旁风,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放下电话,微蓝觉得头真的有点痛,便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睁开眼,天色早已黑透。
  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提醒她,今天是大年三十。
  打开房门,楼下电视里一片歌舞升平,夹杂着瑞阳欢快的笑嚷。
  每逢过年,只有孩子最快乐。
  小时候,她也喜欢过年,有新衣有糖果,还有压岁钱。而现在,全然没有过年的心情。
  别人的热闹,更衬出自己的孤单寂寥。
  微蓝有些口干舌燥,想到楼下厨房去倒杯水喝。路过天朗的房间,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对话,使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妈,对不起!微蓝她脾气不好,你就多待担些!”
  秦桑影重重地叹气:“这些年无论我怎样对她,她都不给我好脸色看,在她眼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后妈!”
  “谁要我们是在姓夏的地盘上呢?一举一动,都要仰人鼻息。”
  “孩子,我知道委屈了你!”秦桑影反过来安慰儿子,“不过,你一定要学会忍耐……”
  “有时候,我真不想再忍下去了,真想一走了之!”天朗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有种紧绷的沙哑,“妈,我有一肚子的苦水,都倒不出来……”
  “天朗,你千万不要这样做,否则就前功尽弃了。”秦桑影温和地说,“就算看在云天公司的份上,你也不可以在这时候放弃!”
  天朗沉声说:“妈,你放心。我会忍,十多年都忍过来了,还怕再多忍这一两天吗?”
  ……
  微蓝无法再听下去了。她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
  忍?他在忍什么?是无法忍受和她在一起吗?还是忍受不了自己明明不爱她,还要虚情假意和她谈情说爱?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是个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大傻瓜、大笨蛋!
  她慢慢地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走了一生那么漫长。
  微蓝的心重又坠入了阴冷幽暗之中。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个想要真心相爱的男人,回报她的都是伤害和欺骗?
  
  天朗来敲她的房门,已是后半夜。
  她不想开门,说:“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你若不开门,我又要故伎重演,把房门拆下来!”
  微蓝知道他说到做到,只得硬着头皮开门。
  “休息了这么久,你好些没有?”他站在走廊上,望着她,一副很关切的样子。
  秦天朗,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是个这么虚伪的人!
  好吧,让我陪你一起演戏!倒要看看,最后一败涂地、落得人财两空的人是谁?
  “头还有一点点疼,”她撒娇地说,“谁要你汽车开这么快?”
  “我已经把速度控制到最慢了!”他笑起来,“你一向都不晕车的,怎么人大了反而变得娇气了?”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包括感情。”
  看着她渐渐冰冷的眼神,天朗收敛了笑容。
  “你还是不相信我?”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她仰起头,望着他,“这世上很多男人都是骗情的高手!他们欺骗女人的感情,始乱终弃,从来不会付出真心……”
  “微蓝!”他抓住她的两只手臂,胸中澎然涌起强烈的情绪,“我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你相信我!”
  笑话!有谁会亲口承认自己是骗子?
  从房里透出的灯光,映照着他俊朗的脸,性感的嘴唇,温柔的眼眸。
  她不禁后退,转开脸:“天朗,我一直在想,也许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只是不能忍受我被别人抢走。更有可能是为了报复,因为我曾经设计陷害过你,所以你要狠狠地反击,让我臣服于你的脚下,再一脚踢开,用这种方式来夺回你的尊严和骄傲!”
  天朗脸刷地变白。咬着牙,他冷冷地看着她说:“夏微蓝,我怀疑你根本没有心肝!”
  然后,他放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重重地把门撞上。
  “嘭……”
  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微蓝竟然莫名其妙的不安。
  最后那句话,她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愤怒,也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悲伤和脆弱。
  他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在演戏?
  明知道男人不可以相信,她还是被他的话扰乱了心扉。
  03

  
  除夕夜,很多人都有守岁的习惯。
  子夜一到,鞭炮声一刻也不停歇,远远近近,响成一片。
  微蓝在枕上聆听,这寒夜里的爆竹声。
  过年,过年。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还是要过。
  她没有刻意守岁,只是不能成眠。索性披衣而起,走上阳台。
  深蓝的天空,只有几点寂寥的星光,如她此时黯淡的心境。
  鞭炮声逐渐稀落,天地间又归于宁静。
  阳台上,夜风冷飕飕的。她拉紧披着的睡衣,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正想走回房里,突然耳边有小提琴声传来,轻轻的,舒缓的,是那首《梁祝》。
  这音乐消融在夜色中,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无处躲闪,无法回避。在这样的午夜,是那么的忧伤与缠绵。
  微蓝呆呆地听着,再也无力迈开脚步,一任那乐曲潮水般涌来,淹没她的心田。
  这摄人心魄的曲调是从隔壁天朗的房间传出来的。它时而轻柔活泼,时而凄婉哀怨,时而缠绵悱恻,时而如泣如诉。当乐曲进入高潮,祝英台誓死不屈,忠于爱情,哭灵投坟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已无动弹之力,禁不住泪湿眼睫。
  寒冷的夜风中,她无法说服自己离开,就这样傻傻地伫立在阳台上,思如潮涌……
  音乐几时结束,微蓝浑然不知,她的灵魂好似已随梁祝一起化蝶而去,只留下那一股凄凉酸楚浸透心胸。
  从学生时代开始,每当天朗心情不好时,都喜欢拉这首曲子。
  而她每一次都被它优美而伤感的旋律感动。也许,感动她的不是乐曲本身,而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之间的至情。
  至情是什么?汤显祖在《牡丹亭》里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生可以死,死可以生。至情,是真的可以为那个人死的!就如梁山伯和祝英台。
  微蓝有时候想,如果自己是祝英台,也会为梁山伯殉情。可是,也许她永远没有这样的机会,她遇不到梁山伯那样至情的男人,而她也不能怀着完全的至情。
  所以,她现在还活着。
  无论如何,活着总比死了,好。
  
  折腾了一夜,大家都起床时,微蓝才睡着。
  临近中午,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将长发编成两股,系上粉紫色的丝带,额上的刘海梳整齐,平添几分稚气。
  微蓝穿好衣服起身,到浴室去洗脸,一打开房门,却吓了一跳。
  天朗站在走廊上,几乎是贴门而立。她差点就撞到他怀里去。
  她微仰头,眯起眼看他,没有表情。
  “早啊。”他冲她点点头,挤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新年好!”
  “你守在这儿,是特意来向我拜年的吗?”她终于开口。
  “应该是你向我拜年吧?”他狡黠的眸子带着笑,“你比我小。”
  但微蓝还是发现他的眼圈发青,头发蓬乱,想来也是一夜未眠。
  “那你应该向我派发红包,或者赠送新年礼物。”
  “礼物?当然有,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着,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狂热而猛烈地吻住了她。
  那股强烈的需索和热力使微蓝无法抗拒,她不由自主地反应着他,不由自主地用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她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他的亲吻和拥抱,甚至对他的身体有了莫名的渴望。更让她感到无助的是,能让她如此沦陷沉迷的,只有天朗。
  在控制她的灵魂以前,他已经成功地掌控了她的身体。
  微蓝觉得身子一阵空灵,好似在腾云驾雾,她口齿不清地说:“我没有刷牙。”
  “我不嫌你嘴臭。”他啼笑皆非地说,用两只手捧住她的脸,更加热烈地吻她。
  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微蓝听到一种呻吟与喘息混合在一起的声音,这暧昧的声音让她惊觉。
  猛地推开了他,她环顾着周围,说:“家里其他人呢?如果让他们看见多不好!”
  “妈带着阳阳出去拜年了。爸爸在他屋里休息。”天朗闷闷地说,“微蓝,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好像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
  天朗,你敢说你和我在一起,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微蓝把这句话压住,干涩地挤出一句:“你不是说我没有心肝吗?为什么还要理我?”
  “我是不想理你,可是没办法,我已经离不开你!”
  是离不开我,还是离不开夏家的财产和势力?
  微蓝没有勇气再问,在天朗面前,她和许韶涵是一样的,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敢去追问真相。
  真相,有时候像一把刀,会割得你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春节过后,返回省城,两人的生活仍然没有改变。
  微蓝一直拖着,不提结婚的事,也不愿昭告世人,这种既是兄妹又是情人的关系,反而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长期的孤独和漂泊,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安枕于一个男人的臂弯,天荒地老。
  只是这个男人,从来不是秦天朗。
  朝夕相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爱上他英挺的浓眉,爱上他深沉的眼睛,爱上他温暖厚实的胸膛,爱上他可以倚靠的肩膀,却始终下不了决心,将自己的终身托付于他。
  天朗没有再向她求婚,但眉宇间有几分沉闷,却显而易见。
  为了缓和气氛,情人节那天,微蓝不住给他明媚的颜色,主动问起云天公司的事情,并且买了他最喜欢的元祖慕思蛋糕。
  天朗虽然面露惊喜,话语间的幽默,举手投足的关切,一如从前。但夜半微蓝醒来,看到他独自一人立在窗前,暗夜里的一声叹息,出卖了他所有伪装的快乐。
  听到这声叹息,她竟然觉得揪心,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天,微蓝休假,她围上围裙,亲自下厨。
  天朗下班后过来,看着她手忙脚乱的,蔬菜生肉摆了一桌,笑着说:“你行不行啊?”
  她把他推到客厅的沙发上,说:“秦先生,你就耐心等待,安心享用吧!”
  天朗靠进沙发深处,拿过一张报纸,随意地翻开来。
  微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通手机后又觉得不妥,不该擅自接听她的电话。
  电话那端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夏微蓝吗?我是方慕晴,我和楚涵回来了!”
  语速极快,声音甜美,满是欢欣和炫耀。
  他愣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微蓝在厨房里。我叫她来听电话。”
  “不用了,请你转告她,这个星期天,我和楚涵举行订婚派对,在华侨大酒店,请她一定要参加!”
  对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天朗走进厨房,微蓝正在剁排骨,他转述道:“有一个叫方慕晴的打电话告诉你,她和楚涵这个星期天在华侨大酒店订婚,请你去参加。”
  微蓝右手一颤,刀剁在了手指上,鲜血一个劲地淌。
  天朗不关心是谁订婚了,只关心她流血的手指。
  他捧起那只手指,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深可见肉。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几乎是气急地说,赶紧找来创可贴,为她包扎伤口。
  “方慕晴……她真的要和楚涵订婚吗?”微蓝思绪杂乱,怔忡地问。
  “她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天朗皱了皱眉,“方慕晴是你的……?”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一个寝室的,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但,也是情敌……她和楚涵终于订婚了!
  天朗切切地盯着微蓝,她脸色像冰冻许久未化开的冰,仿佛身心正经受着一种悠长的酸楚和疼痛。
  04

  
  三月,是这个城市最多雨的季节。
  微蓝躺在床上,虽然听不见雨声,却清楚地知道,窗外,霏霏细雨正漫天飘洒。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酒醉的楚涵将她推倒在床上,当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像是撕裂了般的疼痛。
  她听见他叫着方慕晴的名字,她没有流泪,只是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
  微蓝忘不了楚涵,就像所有的女人都忘不了自己的初夜一样。那掺杂着血和痛楚的记忆,是埋在她心里的一块黄药棉。
  正像那个医生说的,日久生痛,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第二天上班,微蓝一直神思不属。
  她按手机上的号码回拨给方慕晴。但打了十几次都不通。
  即使打通了,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恭贺他们,送上祝福吗?她自己都觉得假。
  正要放弃,手机偏偏在这时响起。
  “夏微蓝,你找我?”
  是方慕晴的声音,依然甜脆,带着她所特有的自信。
  “呃,方慕晴……”微蓝念着这个名字,很艰涩地,很缓慢地,“我们可以见面谈谈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啊,我也正想见见你。”
  “那就这样吧,今晚九点,火鸟天堂酒吧。”
  方慕晴爽快地答应了。
  
  这不会是愉快的见面,微蓝已有心理准备。
  早早地到“火鸟天堂”,要了一杯苏打水。她不想喝酒,今晚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很快,方慕晴出现了。
  微蓝不得不承认,她依然很美,甚至比三年前更有女性的魅力。
  大学时代的方慕晴,面孔稚嫩,虽然美丽娇俏,谈不上有什么气质。而现在的她,却出落得优雅高贵,风情万种,一路婀娜地走过来,勾引了很多男人的视线。
  待她坐下后,微蓝问:“喝点什么?”
  “蓝色妖姬。”方慕晴看着她面前的杯子,问,“你还是喜欢喝苏打水?”
  微蓝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记得吗?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不喝果汁,你说这种清淡微酸的液体,喝起来有种沁人的清新,它会让你心境平和。”
  方慕晴冷冷地盯她一眼,加重语气说:“我当时不明白,后来才知道,你心里住着一个恶魔,它折腾得你一刻也不得安宁!”
  侍者正好将“蓝色妖姬”送上来,她继续说:“夏微蓝,你不觉得,蓝色妖姬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吗?外表温柔无害,内心却阴暗歹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捅人一刀。”
  面对方慕晴的冷嘲暗讽,微蓝无力辩解,毕竟当年错的是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她仍旧充满怨恨。
  “方慕晴,你同意和楚涵订婚,说明你已经原谅他,重新接受他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你希望我原谅你,”方慕晴很诡异地笑了,漂亮的嘴角衔着一抹讥讽,“然后就可以放下良心上的包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心安理得开始你的新生活?”
  她从盒中掏出一根摩尔香烟,狠狠地吸一口,优雅地吐着烟圈,
  
  微蓝坐在那儿,身体僵硬。
  她是方慕晴吗?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与记忆中的方慕晴除了长着一张相同的面孔外,其他的语气、眼神、姿态都那么的陌生。
  她一向是洁身自好的乖乖女,居然学会了抽烟?
  微蓝的记忆中,方慕晴那样单纯而又骄傲,像是一个在星月童话里长大的小公主。
  这也是当年自己暗暗嫉妒她的原因之一。
  嫉妒?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临别时,自己和方慕晴的对话——
  “夏微蓝,你真的爱楚涵吗?还是为了报复我?”
  “你说什么?我报复你?”
  “是的,我看得出来,其实你一直在嫉妒我。温暖的家庭、出众的外表、旁人的关注,还有甜美的爱情……我什么都有,而你几乎一无所有!”
  ……
  不,她并没有嫉妒方慕晴,这一切都是出自对楚涵的爱。
  对面,方慕晴正略带嘲讽地盯着自己。
  微蓝浑身冰冷。
  
  “我知道了,”她说,“你和楚涵特意回国订婚,就是来向我炫耀和示威的!你已经重新得到楚涵了,这又何必?”
  “夏微蓝,你说得倒轻巧!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体会不到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你和楚涵曾经是我最亲、我最信任的人,结果你们同时背叛了我!楚涵说,所有这些都是因为你而起。那个晚上,你竟然趁他酒醉引诱他上床!当年我把你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你却夺人所爱,一下子将我从天堂推入了地狱……”
  微蓝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如果你和楚涵之间没有问题,我又如何能够趁虚而入?如果楚涵不是用情不专,立场不坚定,我又如何能够引诱得了他?”
  方慕晴冷笑道:“夏微蓝,这不过是你意欲脱罪的托词!你当年不择手段、处心积虑,不就是想得到楚涵的爱吗?我告诉你,楚涵一天也没有爱过你,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我!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然后回美国结婚……”
  她额上冷汗涔涔,心中隐痛,挣扎着说:“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已有男朋友了,他对我很好。楚涵爱的是谁,你们订婚或是结婚,又与我何干?”
  “是吗?”方慕晴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的男友大概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吧?不知道你如此卑鄙,如此堕落。可不是我咒你,夏微蓝!世间恐怕没有这样大度量的男人!他是真的爱你?或只是被你天使般纯洁的外表所迷惑?时间长了,他终会识破你的真相,到那一天,他也会像楚涵一样离你而去!”
  “你给我闭嘴,方慕晴!”被触到痛处,微蓝终于爆发开来。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许韶涵。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根本没有忘记楚涵!”方慕晴定定地坐着,几近冷酷地望着她,“三年了,你的手机号码一直没有变!连你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当年和楚涵同居时租下的。你对他依然余情未了!”
  微蓝闭一闭眼,一股隐约的绞痛自胸口蔓延开来,让她透不过气。
  再睁开眼时,方慕晴已将一张订婚请帖扔在她面前:“星期天的订婚派对,你如果不想参加,就不要来了!”
  那张请帖,不是普通的印刷品,而是绢制的,非常精美。在微蓝眼里,它更像是一张挑战书!
  “放心,我一定会准时参加。我们大学时曾经约定,不管是谁结婚,另一个人一定要参加婚礼,送上祝福的!”
  当初,她们确实有过这个约定。方慕晴睁大眼,耸了耸肩:“希望你到时候不要爽约!”
  她说完,便站起来,抬头挺胸、神采飞扬地走了。
  微蓝却动也不动,盯着面前那张请帖。“楚涵”这两个字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
  
  “火鸟天堂”,这是她和楚涵过去经常见面的地方。
  他总是坐在对面,一边喝酒,一边喋喋地向她絮说他和方慕晴之间的事情。他那么优秀那么英俊,却有那么多的忧伤和烦恼。
  他不知道,对面这个女生正在爱着他,愿意为他抚平眉心的微颦,为他制造温馨的快乐。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却没有被感动,反而利用她去拯救他和方慕晴的爱情。
  “这种臭男人,倒贴我都不要,留给方慕晴慢慢享用吧!”
  微蓝狠狠地说,叫侍者换上了一瓶红酒。
  那晚,她一直不停地喝酒。
  微蓝酒量不弱,不少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她以为自己再怎么喝也不会醉。
  这次却错了。她醉了,还醉得不省人事。
  不知什么时候,酒吧的人群已经四散而去。
  一名侍者走到她桌前,说:“小姐,打烊了!”
  微蓝抬头看他一眼,笑嘻嘻地说:“打什么羊啊,公羊还是母羊?”
  他意识到她喝醉了,问:“能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吗?我叫辆出租送你回家。”
  “回家?”她神志不清地摇摇头,“不,我从来都没有家!我是一个流浪的小孩!”
  侍者正不知如何是好,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替她接通,听到一个醇厚的男声,焦急地问:“微蓝,你在哪儿,怎么还没有回家?”
  侍者告诉他:“你的朋友喝醉了。请你过来带她回去。”
  “你们是哪里?”对方的声音更加急切。
  “火鸟天堂酒吧。”
  “好,请你帮我照顾她,我马上就到!”
  
  不多久,那名侍者看到一个高大颀长的男人,像一阵风般扑进酒吧。
  他扶起瘫软如泥的微蓝,皱着眉头问:“她到底喝了多少酒?”
  “大概有四瓶红酒吧!”
  “喝这么多酒,真是不要命了!”天朗眉头皱得更深。侍者发现,他的眉毛很浓很长,一皱眉,那两根眉毛快要连到一起去了。他想起曾在相书里看过这样的面相,说是命运多蹇。
  虽然如此,面前这个男人还是好看得让人惊叹。
  他身材很高,大约有一米八五的个子,穿着深蓝色的长风衣,很帅气的脸,长相冷峻,眼神忧郁。不但是女人,连男人也不由要多看两眼。
  侍者盯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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