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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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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陵向来说一不二,现下一再重托,简奚珩一脸肃然,“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黄陵看他似是看出些什么,也不点破,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两拍,“走罢,与我去嘱咐离鄯军。”

  ☆、第十九章

隔日午时,景朝大军已于克蒙边境小城喀城叫嚣宣战。努儿瓴亲兵副官巴博关了城门,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不远处杀气腾腾的景朝精锐之师,心中肝火大盛。自昨夜他就才收到探子回报,禀明黄陵亲兵大军抵达云州,顿时令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战无不胜的景朝震威将军,他虽早就想会他一会,但也自知论战略断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大公生死未卜,派出去找寻的手下有如石沉大海,如今兵临城下,再禀王城已经来不及了,此战,究竟是应是防?
    巴博面无表情,抓在城石上泛白的指甲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境。咯城统领突地发现了什么,指着敌军飘扬的大旗道:“巴博将军,您看那大旆!”
    巴博定睛,这才发现主帅之旌旗竟不是黄陵帅旗,而是用羽毛装饰的尖角旆旗,上头镶着大大的“枺弊郑嬉簧闵硐肟锤鼍烤埂�
    “那是谁的战旗?”东乃景朝国姓,敌方主帅分明是显赫皇亲。
    “这……属下不知。”
    巴博眯着眼眺视那众人围绕的战驹上的金甲身影,摸着光头琢磨了一会,他可没听说过景朝哪个皇亲是将才,况且远看他细胳膊细腿,莫非……“他身后的,就是离鄯军?”
    “……是。”军师在一旁紧皱眉头。那不亚于克蒙引以为傲的庞大骑兵战队,景朝也惟有黄陵的离鄯军。
    “好!”巴博竟重重往城石上拍上一掌,“开城门,迎战!”
    “将军?”军师一惊。昨晚不是商议好,严防死守,待大公趁乱归来再做打算么?
    “那黄毛小儿,一看便知是来挣军功的,倒是不知他如何讨了景朝皇帝的喜爱得了个主帅之位,却是我们大破离鄯军的大好时机。”巴博大手一挥,“吩咐下去,整军,迎敌!”
    “将军,此事需从长计议,对方主帅身份不明,切不可轻敌大意,还是等大公消息罢。”
    “越是等,大公越是性命不保。若主帅是黄陵,我还忌惮三分,如今来个无名小卒,我还怕甚?待我一刀砍了他的脑袋,再一举击破群龙无首的离鄯军!”巴博心想若能破了离鄯军,凭他精兵良将,或许可杀回云州,救大公于危难。
    他主意一定,握了大刀便冲下城楼。
    “将军!”
    东旌辰身披金色战甲骑于白色战马之上,腰别一柄无鞘通体玄黑长剑,威风凛凛。他在将士喊阵中紧盯敌军城门,稳如泰山。
    “王爷,看来这缩头乌龟是吓得不敢出来了,咱们不如用飏尘车攻城罢。”牛政驱马上前,建议道。飏尘车是攻城专用武器,车上装满石灰与柴草,用风车将石灰和烟雾一同吹到城上,士兵不堪忍受烟尘痛苦,躲开之后,攻城士兵便可顺利登上城墙。
    “再等一会,本王料想那巴博定会出城应战。”
    话音未落,喀城大门在巨大声响中缓缓开启,尘土四起,随着劲急号角之声,以残暴凶悍闻名的克蒙士兵身着兽甲呐喊着出现在景朝大军面前,领头的便是克蒙征南将军巴博。只见他身穿战甲,手握大刀,刀尖直指向东旌辰,“哪里来的黄毛小儿,敢在爷爷面前放肆!”
    东旌辰哈哈大笑,“胆小鼠辈,本帅还以为你不敢出来送死。”
    “咄!”巴博怒目而视,“出来与爷爷一决死战!”
    东旌辰冷笑着缓缓大声道:“你、不、配!”
    那轻蔑的语气和神情让巴博气血上涌,他举起大刀,怒喊道:“勇士们,杀啊,杀光他们,一举攻下云州城!”
    “众将士听令,血债血还,卫我大景!”东旌辰抽出黑色宝剑,冷冽的光芒透着无阻杀气。
    “杀啊……”
    震天战鼓与号角之声在两军的冲锋中响彻云霄,空中万箭齐飞,东旌辰率领离鄯军一马当先,大军呈箭矢阵型迎向敌军。
    “铛!”大刀与长剑在空中激烈相撞,巨响伴随火光之色。
    巴博转头看向与挡他一刀的东旌辰,不料这小儿竟有如此臂力!
    东旌辰瞥过一眼,此人虽愚笨,武力却是过人。
    巴博一心想杀了东旌辰扰乱景军士气,调了马头直冲金甲而去,孰料景朝一武将从旁而出,一对流星锤呼啸带风,直冲巴博光头而来,“老牛在此!”
    巴博惊险闪过,遂与来人缠斗一处。
    东旌辰并不理会,御马上前,一剑干脆俐落地刺进敌骑兵胸膛,旋儿又砍杀迎面的克蒙枪兵,血迹顿时染在金甲之上。简奚珩紧跟其后,使旗枪猛入敌兵腹部。
    克蒙向来以骑兵为傲,努儿瓴亲兵更是有一支身经百战的马军,克蒙周遭许多小国,都是败于这支骑兵的铁蹄之下。离鄯军虽有精锐骑兵,东旌辰却派了步兵上前迎战这支残暴之师。离鄯步兵三人一组,一盾一刀一弓,列惯用疏阵上前,在敌军铁蹄之下,他们临危不惧,一人抵御猛攻,一人拿长刀用力砍向马足,一人趁机射人,不出多时,战马痛苦嚎叫之声四起,马阵大乱。
    然而敌军毕竟为努儿瓴亲训之军,个个是以一敌十的草原猛士,即便乱了方阵,却也立刻一跃而起,弃了战驹只身浴血沙场。
    一场恶战正式拉开序幕,刀光剑影,血肉模糊。
    厮杀许久,已浑身染血的东旌辰见时机已到,示意随护左右的简奚珩扬旗换阵,简奚珩领命,手握号令战旗左右挥舞。左右两军将领得到军令,立刻指挥军队呐喊冲前。
    正在前方厮杀之际,后方大军严整以待,黄陵站在临时搭建的哨岗上,眯着远眺战场密密麻麻的人影,见两翼大军迅速朝前移动,并渐渐成了阵型,不由凝目而视。
    万福也着一身轻便战甲跟在一旁,努力想看清楚主子身在何处,心里头七上八下,刀剑无眼,老天保佑主子平安无事才好。他昨晚请求跟在主子身边,却被主子断然回绝。若非如此,他也不必现下如坐针毡一般。
    “黄将军,咱们是否得去支援了?”他忧心如焚地建议道。
    黄陵许久未语,待万福差点以为他没听见时,他缓缓说道:“主子雄才大略,喀城已是他囊中之物。”他的话语里不无敬佩之意,想来方才还为初上战场的主子担心,实是庸人自扰。
    远处,东旌辰亲手所创*阵已成,向克蒙士兵大开了血腥地狱之门。
    克蒙军师首先发现异样,分明两军对垒,何时我军呈被包围之势?他心下一惊,暗道不妙,忙对一旁统领道:“快鸣金,退兵!”
    统领不解,“眼下正是两军势均力敌,巴博将军愈战愈勇,勇士士气高涨,为甚此时退兵?”
    “马阵被破,敌军渐成包围之势,再不退兵就来不及了!”
    统领闻言,再看一眼战场,虽看不出双方缠斗何以发现包围之势,但终是听了努儿瓴军师的劝言,下令鸣金收兵。
    在沙场中取了一克蒙将领首级的东旌辰闻声,竟在血浴战场勾起冷酷笑弧,看来有人发现了,不过,为时以晚。
    巴博听到退兵之声,大声咒骂一句,随即喊道:“勇士们,暂且收兵!”可他心有不甘,带着杀意的目光寻到东旌辰所在之处,立刻策马而上,东旌辰也发现了他,一挥锐利宝剑,调了方向毫不畏惧地迎上敌将。
    简奚珩一时被敌将缠斗,牛政原以为巴博撤军,稍一大意,却见他已直奔东旌辰而去,他暗道糟糕,慌忙追了上去。
    “铛!”再次交手,已不若最初试探,双方凝神聚气,东旌辰侧身闪过环首长刀,不意左臂传来一阵疼痛,他粗看一眼伤口,旋即一转黑剑,挑向巴博下颚,巴博支刀而挡,以气力震退,战马鸣叫交错,二人擦身而过,巴博大挥长刀,东旌辰弓身躲过,剑锋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旋身刺剑,宝剑直没对方颈项。
    巴博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望着前方,痛苦地想要转头,却无声地断气于马背之上。
    东旌辰面无表情地自他身上抽出宝剑,顿时血溅四方,巴博庞大的身躯重重跌落马下。
    牛政策马而来,正是看到这精彩一幕,他看东旌辰的眼神顿时变了。
    简奚珩也大呼一口气,扬旗大喊,“巴博已被我帅斩杀,兄弟们,杀啊……”
    将士们士气大振,喊杀声震耳欲聋。
    克蒙士兵在这高昂的斗气中试图镇静,又发现不知何时被断了退路,更是心下一凉,左右看了同伴一眼,豁出去地想冲出包围。
    “不留活口!”东旌辰冷酷地大声下了格杀令。
    这场小规模的边境之战到最后竟成了一场屠杀,曾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克蒙狼兵时至今日成了待宰的羔羊,在垂死挣扎中呼唤着真神阿拉之名被乱箭射死。
    喀城统领在城楼目暏一切,想出城门营救却被军师制止,“现在出去,无疑是送死。”那群刽子手已经杀红了眼。
    “那咱们怎么办?”等死么?
    军师一时也无计可施。他明白或许只有拖延至大公的回来或王都派来援兵,喀城才有一线生机。只是,战场上如若杀神的景朝金甲主帅,会让他们拖延到那个时候么?或许虚以委蛇,假意投降……
    “军师,这景贼究竟是谁?”统领咬牙切齿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此人年纪尚轻,断不是摄政王,景朝皇帝东聿衡行二,其大兄与五弟叛乱被杀,三王东旌阳好诗书,手无缚鸡之力;四王有疾,极好辨认;六王爷东旌辰得圣宠,却游手好闲,文武不过尔尔,“军师恨恨地将景朝皇亲一一数来,“其余旁枝,广德帝必不授主帅之位,使亲信威武将军屈于其下。那末,这景贼究竟是谁!”

  ☆、第二十章

没给太多时间让军师与喀城统领思索,一柱香之后,东旌辰令大军集合,甚至并不劝降,强硬准备攻城。
    “统领,他们杀过来了!”喀城副官慌忙禀道。
    “王八羔子,叫什么,老子有眼睛!”统领迁怒喝道,看一眼战旗林立的景朝大军,又转头看看神情凝重的军师,他心里权衡一会,拉了副官下令,“撤兵弃城!”
    “万万不可!”军师立刻大喊。这莫不是弃努儿瓴大公于不顾?
    “军师,”统领主意已定,说话间带了几分强硬,“再不走,咱们就都成了景贼的刀下鬼了!老子还有三个骚婆娘和五个崽子,老子就不奉陪了!”
    “可是努儿瓴大公……”
    “景朝来势汹汹,大公怕是凶多吉少,并且如今王都形势未明,待大公回来一切都晚了。你我还是保住性命要紧。”说罢,也不等他做出回答,他转身令副官叫人假意防城,下了城楼大喊着叫人去接家眷。
    军师并无实权,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喀城统领离去,无可奈何地唉叹一声,右手重重打在城石之上。
    一步错,步步错!
    经验老道的黄陵抬眼看喀城城墙之上并未加防守之人,连守城将领也不见踪影,便知对方有弃城之意。他将想法告知东旌辰,东旌辰冷睇高耸城墙,眼中闪过残酷光芒,“攻城,屠之。”
    黄陵震惊,“主子……”
    东旌辰扬臂打断他的话,“我意已决,传令,屠城。”
    广德帝六皇弟诚亲王东旌辰,于喀城一战成名,且终身只此一战。然仅以一战名声大噪,后世毁誉参半。其初上战场领离鄯军创*阵,仅以伤亡不足千人之势灭克蒙精兵三万人,实为奇才,然其性残嗜血,攻得喀城即灭欲逃守城将士,并屠一城两千余人,老弱妇孺皆不放过。此为诟病。
    东旌辰站在被攻克的喀城城楼之上,听着底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面上没有一丝心软之色,他背着手望着硝烟弥漫,对身边的黄陵道:“子陵,本王用了十六年,才出了一口恶气。”多年来克蒙对云州的烧杀抢掠,每每思及便食不下咽。
    黄陵跪了下来,“末将无能。”
    “快快起身,这并非你的过错。国力不盛,何以御敌?”东旌辰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看着他笑道,“克蒙生性凶残,不除实为我边境大患,还需子陵为我大景驰骋沙场,待攻破密什之时,本王与你在克蒙皇宫举杯畅饮!”
    “末将定不辱使命!”黄陵铿锵有力地接下重任。
    牛政此时跑了上来,向着东旌辰扯着嗓门道:“王爷,将军,为甚要杀光城里的人?不如留几个娘们给兄弟们乐呵乐呵?”就那么砍了多可惜。
    黄陵皱眉正待发怒,东旌辰已笑骂一声,“混帐东西,乡野村姑皮躁肉厚,等你们擒了克蒙贵族,他们的娇妻美妾,千金小姐任尔等享用!”
    “此话当真?”牛政双眼发光,他还没尝过贵族婆娘的滋味。
    “不得胡言乱语,下去!”黄陵喝道。
    万福见政事暂告段落,忙上前问道:“主子,您的伤可有要紧?奴才已令成大夫城中等候,是否召他……”
    “皮外之伤,不碍事。”东旌辰随意扫过自己身上几处伤口,惟有左臂*疼痛,但应未伤及筋骨。
    “主子您千金之躯,当为万民保重,还是回云州着军医包扎罢,并且,城内还有一份厚礼送与主子。”黄陵道。
    “哦,什么厚礼?”东旌辰似是猜到了,颇有兴味地问道。
    “主子与克蒙交战之时,末将听得喜报,韩少侠已将努儿瓴擒住,现正关押在云州府衙,待主子前去审讯。”
    “哈哈哈,好!”东旌辰开怀抚掌,“如何被擒?”
    “此番细节,末将暂且不知。”
    “好!留下简副将坐镇清理战场,子陵,你与本王一同回去,去会会这阶下之囚。”
    两人正待下城墙,忽而一急报速至,跪于二人面前,“禀王爷,云州急报,努儿瓴逃了!”
    “什么?”两人脸色丕变。
    “有敌军潜入云州城,杀了把守士卒,有一士兵侥幸未死,说是一蒙面大汉将努儿瓴救走。”
    “现下如何?”
    “游大人已命人封锁云州城,令重兵把守北城门,并令将士与衙役全城搜查。”
    沈宁这日并没有出府,如今的云州城人才济济,已经不需要她去滥竽充数了。她在偏院照顾被大火烧了屋子暂时无家可归的伤患,不意被血弄脏了衣裳,丫鬟便劝她回屋换件衣裳,顺便小憩一会。
    她笑笑不置可否,打算换了衣服再来。回屋途中遇上自外边打探回来的家仆,“夫人,听闻韩大侠抓了个大人物回来。”百姓认为努儿瓴早已被斩,韩震抓的,不过是个将领罢了。
    沈宁点点头,瞟一眼外城方向,没停下脚步。她住的地方还是李子祺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别院枫雪居,处在李府西南方向,安静雅致,院中植有李子祺最爱的一方枫树,一座假山,一曲流水,院如其主,高洁灵秀,雅人深致。
    李府众人都在偏院帮忙,连小花都被她拉了去,因此院里静悄悄地,她推开屋门,突地隐隐闻到血腥味,她皱了皱眉,进了内室想尽快换下衣裳,刚绕过屏风敏锐感到一丝阴森之气,她顿觉不妙,一转身已被一只大手掐住脖子,狠狠地抵在了雕花梨木床前。
    “太令孤失望了,小寡妇。”缓慢奇异的声音在她耳边拂过。
    沈宁不寒而栗,缓过劲来才眯着眼看向面前的带着病态的桃花眼男人。
    “你!”他不是被韩震抓住的“大人物”吗!
    努儿瓴手下加重了力道,成功地让她眼中的惊愕转变成了痛楚,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手心向上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带着羞辱地抚着她的脸颊,“你没有三头六臂?”他居然就被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女人毁了几年的心血?杀意汹涌而至,他差点想捏碎她的下巴。
    “你是谁?”沈宁忍痛装傻。
    “李氏,”努儿瓴阴森森地看着她,就像毒蛇缠住了猎物,“说,你受何人指点?”他绝不相信这个他一手可以捏碎的寡妇就是聚民众设陷阱的主谋。
    居然真是冲着她来的!沈宁心头大震,她从未跟他正面接触,她也不信在混乱之中努儿瓴会注意她,那么,究竟是谁把他引到这儿来了?
    只可惜对方没有给她太多时间考虑,他猛地抓住她的脖子用力往坚实的木床上一撞,她闷哼一声。
    难道她命绝于此?沈宁在痛楚中闪过这个念头,口中溢出鲜血。
    “究竟是何人主使?”努儿瓴见血,邪意大增,毫不怜香惜玉地掐着她再问一遍。
    沈宁压下口中血腥,“孙悟空……”
    “谁?”
    沈宁难受地咳了两声,咬着下唇又不说话了。
    努儿瓴见状,冷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湿热的舌用力舔过她嘴角血迹。
    沈宁皱眉奋力将脸撇向一边。
    “不要死,景朝寡妇,来日孤定会送你一份大礼。”阴冷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下一秒,沈宁只觉颈上剧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东旌辰回到府衙,一边让军医包扎伤口,一边听谢罪的游知渊跪在下首垂着两手陈述经过,“努儿瓴押解进府衙,末官正在东城门商议粮草安放之事,师爷将他关在衙内暂押犯人的偏室,待王爷与将军回来审问,内有四名士兵把守,外挂铁锁,外有四名衙役看守,闲杂人等不等靠近,谁知不过须臾之间,不知从哪里潜入的蛮贼就杀了七名部下,破窗自后山而逃。”
    “现下有无努儿瓴踪影?”
    “下官该死,还未发现其踪。”
    东旌辰眉头一锁,突地问道:“还有一人何以侥幸不死?”
    “回王爷,其人心肺异于常人,长于右侧,因此逃过一劫。”游知渊想了想,又将那差役底细道来,“不死者名唤曹荣,原是克蒙掳去的奴隶,四年前被□□弃于乱坟岗上,浑身上下尽是鞭痕,奄奄一息,幸得巡岗人发现,才得大难不死。”
    “掳去的奴隶为何被弃乱坟岗?”
    游知渊闻言浑身一震,垂首悲痛道:“王爷有所不知,这蛮族十恶不赦,每每来云州抢掠,定会将被处死的景朝奴隶在乱坟岗杀害,随手抛弃,如此,连收尸也不必了……”
    东旌辰重重一拍椅背。
    “主子息怒,金体要紧。”万福连忙劝道。
    “王爷息怒,如今我主英明神武,救云州于水火,实乃众生之福啊。”游知渊深深下拜。
    “起来回话。”东旌辰余怒未消。
    此时一名差役在外求见,万福得东旌辰示意其在门外秉告,差役跪在门外道:“秉王爷,李夫人丫鬟小花有急事求见游大人。”

  ☆、第二十一章

李夫人?东旌辰意外又不意外,“叫她进来。”
    不一会儿,丫鬟小花盈盈而入,垂首挑眉看了一眼见在高高在上的尊贵王爷,双膝下跪,细语如黄莺出谷,“奴婢花弄影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
    东旌辰饮一口茶,也不看她,“李氏有何事求见?”
    “这……”小花稍一疑虑,抬眼看了看立于一旁的游知渊。
    “说。”单单一字便威严尽现。
    “是。”小花连忙低头秉明,“夫人让奴婢来告诉游大人,她被韩少侠抓捕的大人物打伤昏迷,方才刚醒。”
    “什么!”游知渊大惊,努儿瓴竟去找李夫人去了?“李夫人现在可有大碍?”
    “夫人如今重伤卧床,大夫说胸内淤血,需卧床休养。”
    东旌辰眉头紧皱,“李氏还说什么?”
    小花一惊,一骨碌说了出来,“夫人还说,云州城里,怕是有细作,最令人怀疑的,就是那侥幸不死之人!”说完之后,她的心儿怦怦跳起来。沈宁再三交待她,若是只见游大人,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若是王爷在场,只告知她受伤的事,至于细作再找机会悄悄告诉游大人,并请他不要说出是她的猜测。
    游知渊瞪大双眼,云州城里,有细作?是那曹荣?不不,李夫人定是哪里搞错了。
    单是努儿瓴找上李氏这点就足以让东旌辰认同她的观点,但思及游知渊所述曹荣身世,又有一丝疑虑,若是细作,努儿瓴当是对云州异样早有防范,又何以轻敌落此田地?除非……
    “曹荣现在何处?”
    “这……下官见其伤重,让人将他移至医营疗伤去了。”
    “追问其努儿瓴下落,若拒不应答,就把他给杀了。”东旌辰轻描淡写地道。
    “王爷,曹荣差点死于蛮族刀下,又岂能以身事敌?李夫人定是不知曹荣身世故加猜测,倘若当真是细作,也应是他人。”游知渊急忙说出自己看法。
    东旌辰沉吟片刻,“万福,去让黄将军点一队亲兵来搜查府衙众人,游大人,照本王方才说的做。”若真有细作,努儿瓴此刻想是已逃出了云州。居然功亏一篑!
    “王爷!”怎地三言两语之间,曹荣就是死路一条?
    “此等紧要时刻,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东旌辰摆摆手,“去罢。”
    “是……”游知渊见他心意已决,有万般无奈也只得领命而去。
    待二人离去,东旌辰这才发现小花还跪在地上,“起来吧。”
    “谢王爷。”
    小花起身,东旌辰这才看她一眼,不想竟是出水芙蓉姿,后宫也难得一见的绝色尤物。这倾城女子居然只是李氏的丫头?
    小花感受到他的视线,脸颊飘红,福了福身。
    这身形姿势的确不像个平常丫头,依他看来,李氏都做不来如此优雅的福礼。思及那张扬狡诈的女子,他不由问道:“你家夫人果真受了重伤?”
    “回王爷,夫人着实伤重,奴婢发现夫人时,她昏迷在地,唇角还有血迹,奴婢差点吓掉了魂。”小花细声细语地回答。
    “是么,本王知道了,让你们家夫人好生养伤。”
    “奴婢代夫人谢过王爷。”
    小花回到李府后院,沈宁正命丫鬟扶着担忧不已的老夫人去前厅接见官爷,小花对离去的老夫人福了一福。
    “怎么样,你见到谁了?”沈宁捂着胸口半坐起来,靠在床边问道。
    “奴婢见到王爷与游大人了。”
    “那你是怎么说的?”
    小花闻言,仓皇下跪,“夫人,奴婢本意是想照夫人说的告诉王爷,可是王爷威严太甚,奴婢一个心慌,就全说出来了。”
    沈宁赶紧道:“别跪别跪,有话就说。”她伸手想去扶她,却引来一阵剧痛,不由捂着胸口咳了几声。
    “夫人。”小花连忙起身将她扶正。
    唉,还以为小花原为将府千金镇得住场子,不料也被他吓到了。沈宁一边咳嗽一边唉叹。
    “那我让你打听的事呢?”
    “奴婢打听回来了,那没死的差役是曹荣。”
    “曹荣?”沈宁有丝错愕。这人她认识,也知道他的来历,说起最恨克蒙人的衙役,非他莫属。难道另有其人?可是如果不是他,又究竟是谁?这人藏得这么深,简直就是一颗不□□。
    “那六王爷和游大人是怎么商议的?你知道么?”
    小花点点头,“王爷下令将曹荣杀了。”
    “什么!”沈宁震惊,不过只是推测而已,他们一点证据也没有,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杀人?
    “王爷说,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沈宁瘫在床头,她又忘了,这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居然她区区一句猜测,就会害得一个极有可能无辜的人冤死?她……在造孽。“曹荣现在在哪里?”
    “听游大人说是在医营中。”
    “你快派人去找他,他们杀他之前必会询问努儿瓴去处,应该还来得及,如果曹荣没死,你就让人跟他们说我已经找到细作了,请他们暂缓对曹荣下手。”就算曹荣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那个间谍,也要先找到证据,她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她不能只凭一句话又杀死一个。
    “这……夫人……”那可是王爷的命令啊。
    “快去,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小花只得照办。
    花破月在镖局照顾伤患,直到满大街传着李夫人被袭她才知道沈宁受伤之事,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却见沈宁一脸凝重,妹妹花弄影站在一旁。
    “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么?”花破月上前摸摸她的额。
    “没有,就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曹荣居然逃了,他真是间谍么,可他若是间谍,为什么不告诉努儿瓴地道的事?亦或是他害怕被冤杀……沈宁的眉头越蹙越紧。
    “你受了伤,就好好养病,别再操心这些事了,让他们大老爷们操心去。”花破月见她脸色苍白,“大夫怎么说?”
    “方才大夫替了夫人针灸化淤。”小花回答。
    “你是怎么了,究竟是被谁伤成这样?”看着她脸上刺眼的青淤,花破月一脸担忧。
    “是努儿瓴。”沈宁对她说了实话。
    “什么?”花破月大惊,“他不是死了么?”
    “没有,不过现在也该是逃了。”他还有闲情逸致来李府找她,想来是想好出逃的万全之策了。
    “真真好险!他没要你的命,真是不幸中之大幸。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花破月倾身抱住她,松了一口气地喃喃说道。
    “唉,我福大命大,别担心。”沈宁笑着拍拍她的背,然后她与她分开,靠在床边说,“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们两姐妹说。”
    “什么事?”
    “昨天我听到六王爷说是有赏赐才想到的,说是论功行赏,韩震肯定有份,你不如趁机让他拿着你爹的遗书与兵书,请他为花家平反?”
    花破月与花弄影相视一眼,徐徐道:“我想过把兵书赠与黄将军,我不要韩震帮花家平反。”
    “我觉得不能给黄将军,”沈宁轻咳一声,“他如今威震四方,要是个寻常皇帝早就被他的功名盖过去了,只是广德皇帝再威德遐被,也恐怕容不得你这种逾越之举。”
    花破月这才想明白。
    “并且,黄将军是不能向皇帝开口请求花家平反的,他是臣,还是个武臣,他要是开口的话,难免有质疑圣意的嫌疑。”会让高位者无中生有,想入非非啊。
    “是了,是我差点害了黄将军!”花破月惊呼。黄将军侠肝义胆,若是她以兵书和爹的临终血书相托,或许他会不顾自身毅然上奏。
    这时门外有小丫鬟敲了两下门,“夫人,韩爷来看您了。”
    “请他进来。”
    “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韩震大跨步而入,背了手站在正厅隔了一扇屏风问道:“伤势如何?”
    “放心,死不了。”沈宁轻笑一声。
    气息浑浊,想来伤及脾肺,韩震皱了皱眉,“抱歉,我当是亲自看押。”是他大意认为努儿瓴已擒住就掀不起风浪了,又听闻发现散童子踪迹,才又追进了白云山。
    “没事儿,是我不小心。”
    “你这几日专心研习末章心法,对你疗伤有益。”
    “我知道了。”
    小花自屏风而出,“韩爷请坐。”她盈盈一摆,为他斟一杯热茶。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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