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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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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这才记起这事儿。一早听张夫人说的时候,她本不想听,可又觉得或许能转移注意疏导疏导,便勉强自己同意了。“他们来了么?”
“来了不多会,已准备好了在外头候娘娘的旨哪!”张夫人避重就轻。
沈宁岂知他们已枯等了许久,点点头道:“那就出去罢。”
潋艳见状也没办法,吩咐左右为沈宁加了衣裳,扶着她出去了。
枯坐着的班主听得管事的匆匆而来叫他们上台子,忙像打了鸡血似的叫弟子速速整装,还不忘再提醒一遍要扎扎实实唱好戏。
沈宁在戏台对面的高阁里坐下,叫了屋子头的人一同坐下听戏。
戏班早就被提点要求唱些喜庆的段子,打鼓老正敲了皮锣,沈宁却立刻头痛起来。而后热闹的大锣唢呐一出声,她就难受得按紧了额侧。她不愿扫兴,忍了一忍,却脱口而出:“别敲了!”
张夫人时时注意着沈宁动向,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叫人去喝止戏班,自己上前问道:“娘娘,可是段子不合您的心意?”
沈宁深吸两口气,才道:“太吵了……你让他们别敲敲打打,唱两出安静点儿的。”
她这话也是奇怪,唱戏哪有不敲锣打鼓的?幸而这张夫人也是个机灵的,“那妾身叫他们清唱两出可好?”
沈宁闻言点点头。
“娘娘可要选段子?”
“你选就成了。”
潋艳在旁不由侧目,这娘娘怎地变得这般古怪?
张夫人立即交待下去,惶惶不安的班主就像得了大赦,连忙叫弟子按上头点的段子清唱。
旦生首先拘谨地唱了两句,戏班弟子全都注意着上头那神秘贵人的动静,班主甚而连大气不也敢出。
沈宁靠在椅上听着听着,又觉唱声尖锐让她难受,她想忍着听完这一曲,可脑中疼痛愈发激烈,她猛地一扫身侧小几,为她准备的参茶顿时在地上碎成一片。
“娘娘?”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手臂隐隐作痛,沈宁比他们更加震惊害怕。她的教养、她的风度都哪里去了!她只觉羞愧不堪,腾地站起来道:“我有些不舒服,多给他们些赏赐,就说劳他们白跑一趟。”说罢便转身匆匆忙忙离去。
后头的人急忙跟了上去,潋艳不由压低了声音问张夫人,“夫人,娘娘这究竟是怎么了?”
“妾身也无从得知,怕是娘娘伤口疼痛,故而心中烦闷。”
潋艳眉头微蹙,这睿妃娘娘分明诈死逃走,如今又重新出新在圣上面前,本就可疑,怎地还好大脾气?
沈宁回到屋里,独自一人呆坐了许久,又突地让人请丰宝岚来。
潋艳且不论她与庄妃的兄长是如何认识,单就丰宝岚是外臣,她一个内妃怎能擅自召见?“娘娘,这于礼不合,还是等陛下回来……”
“叫你请就去请!”沈宁不耐地喝道。
潋艳被猛地一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是乾坤宫的女官,是皇帝陛下的亲信婢女,后宫嫔妃中哪个不让她三分薄面?就连陛下也极少对她呼来喝去,这睿妃娘娘好大的架子!
张夫人连忙打圆场,“娘娘玉体要紧,妾身这就派人去请。”这些时日她可是日日惊奇皇帝对睿妃的纵容和包容,她可不愿得罪了她。即便于礼不合,陛下责怪下来,她也只推到睿妃身上去便是。
沈宁喊了之后便后悔了,她“啧”了一声,偏过头不再多说,她怕再多说几句,自己会变得更加讨人嫌。
丰宝岚并未跟东聿衡去军中,因此很快被人请到了沈宁院中。
“劳烦你们先退下,我有要事与丰公子相商。”
这回无人敢驳,众人躬身退下。
丰宝岚偶尔听说了沈宁现状,抬起头来亲眼见她已瘦成了皮包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睿妃娘娘。”
“宝爷,请坐。”沈宁抬了抬手。
“臣不敢当。”丰宝岚谢坐。
等丰宝岚坐下,沈宁真心实意地道:“宝爷帮我众多,甚而救了我两次性命,我还不曾好好与宝爷道谢。”
“这是臣分内的事。”
“宝爷,你的恩情我铭记在心,倘若有朝一日真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娘娘严重了。”
二人不久之前还欢脱荒唐互相试探,如今正而八经反而都不太适应。沈宁清清嗓子,适巧丰宝岚也咳了一咳。
两人对视一笑。
“不瞒宝爷,我今日请你来,是有其他事情。”
“娘娘请讲。”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沈宁顿一顿,然后道,“那回因大皇子之事被打断,我还没来得及问,宝爷去我前夫的墓前做甚?”
“娘娘误会了,微臣去李家墓山并非他事,而是因陛下派人各地寻龙脉欲建皇陵,相师在长州探得一块风水宝地,却又算得李家墓山同一条运脉,因此臣便带人去查实一番。”
沈宁勾了勾唇,却是缓缓道:“杀鸡,焉用牛刀?”
“娘娘过誉,”丰宝岚轻咳一声,“臣也是顺道把事儿办了。”
沈宁沉默片刻,“我这些天脑子不好使,想多了就头疼,我也不知宝爷说得是真是假,只是有句话我先说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绝对不要找李子祺与李家的麻烦,否则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
丰宝岚头回将一妇人的威胁之辞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忍住头皮发麻,他干笑两声,“娘娘何出此言,臣再不济,也不会找了一商人家寻事儿。”
沈宁点头笑了笑,“这便好了。”
丰宝岚依旧干笑,端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话说回来,宝爷右胸上似有一颗红痣?”
丰宝岚顿时失仪地将茶水喷了出去。
这是哪门子的话说回来!
※※※
东聿衡在晚膳时分回了府衙,听得潋艳一五一十地禀明戏班发生之事,背着手沉沉叹了口气,片刻才道:“明日叫曲班子来唱两出小曲儿,或是弹筝或是拨琵琶,问娘娘有甚喜好。”
“是……”潋艳顿了顿,后又道,“陛下,娘娘今日还叫了丰公子到屋子来。”
“娘娘有什么事儿?”东聿衡的眉头顿时紧皱。
“这……奴婢不知,娘娘叫奴婢们都退了出来,只与丰公子二人在房中。”
思及二人独处一室的画面,皇帝极不愉悦,他迁怒道:“娘娘不拘小节,你也不知提醒娘娘于礼不合?”
潋艳颇为委屈,“奴婢自是多了嘴,但娘娘顿时发怒斥责奴婢,奴婢再不敢多说。”
“她连你也骂了?”闻言眉头皱得更深,继而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罢了,你忍着些,睿妃这些时日脾性不佳,你多加劝慰,事事顺着她,不可再令她郁结攻心。”
潋艳看着皇帝眼里有化不开的爱护与宠溺,一时五味陈杂。她深爱皇帝,却从未嫉妒过他的妃子。除了皇后,她是陪伴在皇帝身边最久的女人,但她自认便皇后娘娘,也不能如她这般与陛下日日朝夕相处。陛下为睿妃的死而伤神,她不觉难过,反而认为她的陛下是如此情深意重。然而他这句话却让她头回忌妒不已。她敏锐地感受到,陛下对于睿妃的亲切,与她和后宫妃子都是不同的。
可是在她看来无论是何缘故,睿妃一年前诈死逃离陛下。身边已是罪无可恕,况且听说这回她还被克蒙掳去,被人下了春。药险些失贞……即便没有失去贞节,怕是被蛮子玩弄是不争的事实。被救回来还带了一身的伤痕……这么一个不忠不义不洁的女子,怎能还陪伴陛下。身侧?
皇帝不知潋艳所想,交待道:“把丰宝岚叫来。”
不多时,丰宝岚在书房面圣,他自知此时皇帝叫他来所谓何事,自个儿机灵地一五一十地招了,“睿妃娘娘召见臣,一则答谢臣的援救之事,二则却是询问臣去李家墓山之事。”
“你做事还是毛毛躁躁。”皇帝不悦,这事儿也能被人发现。
“臣……知错了。”他也有些冤枉,真真是无巧不成书。丰宝岚无奈告罪,而后趁机问道,“陛下,既然娘娘安然无恙,是否……撂开了那事儿?”
原来丰宝岚到李家墓山,竟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挖取李子祺的骨灰将其以法事镇魂。此法是为了不让睿妃与前夫二人阴间相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皇帝也惟有交给身在民间的心腹。丰宝岚接了密旨极不情愿,本想着拖拖拉拉期盼皇帝改变主意,谁知皇帝却因他的拖延飞鸽传书将他骂了一通,他才匆匆赶到了长州。
“不必,按朕交待的做。”一提起李子祺,皇帝就想起沈宁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脸色愈发阴沉。沈宁从未对他示爱,更别提现下对他恨之入骨。
“万一往后睿妃娘娘得知了真相……”
“她如何得知?”东聿衡皱眉反问,然而又道,“那末你是怎么对睿妃解释?”
丰宝岚将他的藉口说了,皇帝瞟他一眼,“睿妃信了?”
丰宝岚硬着头皮道:“娘娘应是信了罢。”
“哼,睿妃对你倒很是信任。”东聿衡似有不悦,“话说回来……”
丰宝岚一听几乎被唾沫呛住,怎地又是话说回来!他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睿妃当初是如何接近了你?”丰宝岚在峑州的所作所为东聿衡十分清楚,这么一个纨绔公子哥,沈宁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获得了他的注意?
果不其然!“这……”丰宝岚只觉今日大凶,帝妃二人合计了似地难为他。他怎地就摊上了这事儿?
丰家独子宝岚公子恨苍天让他这般命苦。
“给朕一五一十招来,不得隐瞒。”皇帝见状,粗声粗气地加了一句。
丰宝岚无奈,自知逃不过,只得自沈宁假扮书生说起,瞒去她上妓院一事,进赌场踢蹴鞠的事儿他都招了。
“睿妃投壶喝酒赌博蹴鞠?”东聿衡不可思议地重复一遍,见丰宝岚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哼,只差没进青楼了!”
丰宝岚有苦难言,皇帝表哥,您这乱七八糟的妃子不仅进了青楼,她还着实调戏了妓。女哇!
这胆大妄为的妇人!东聿衡摇头,好气又好笑。
丰宝岚见状,适时加了一句,“娘娘投壶十分了得,十投九中哩!”
“哦?”东聿衡剑眉高扬,“她倒是个会玩的。”轻笑两声,忽觉自己不该如此,他咳了一咳沉下了脸,“再怎么投得好,睿妃毕竟是个女子,你连这也看不出,委实愈发不长进了!”
丰宝岚苦了脸,“陛下教训得是。”
“你自个儿小心些,别真个糊涂遭了罪,否则朕拿什么赔舅舅他的心肝肝肉团团。”
听得东聿衡又拿他的名字笑话,丰宝岚更是拧成了苦瓜脸。
皇帝勾了勾唇,“你也得早些诞下男嗣稳了舅舅的心,你可知他今年就已呈了三道奏折让朕管教于你。”
这像是他那为孙子发狂的爹爹做出来的事儿。丰宝岚的厚脸皮也有些尴尬了,“欸,陛下您也不是不知丰家……嘿嘿……”
“朕看也不尽然,舅舅奏折里说,你虽有一妻五妾,却成日流连青楼,难得进自家后院的门。”
丰宝岚傻笑。
东聿衡却别有深意看向他,“清岚,你……是无意,还是故意?”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丰宝岚的脸色沉寂了下来。
极少有人知晓往事。在他年少之时,曾与大他两岁的贴身婢女私定终生,他为她许下了一生一世白头不离的山盟海誓,甚至无知地告诉母亲,他要娶她做惟一的妻子,可当他兴高采烈地自长阳回到峑州,她却已被母亲乱棍打死。与她交好的侍女哭着对他说,她死得很凄惨,临死还唤着他。
他愤怒癫狂,最终心伤成荒芜。
“事隔多年,你还没忘了那女子?”
丰宝岚勉强笑了笑,“臣连她长什么样儿都忘了……”声音慢慢地低沉下去。
东聿衡盯着他沉默片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况且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应衡量衡量。”
“微臣明白了。”
翌日晌午,沈宁听潋艳说又有曲班过来为她消遣,她皱眉摇了摇头,不愿再去。
潋艳为难地出去了一会,隔了片刻又回来了,极力说曲班里头有个吹箫的吹得十分好,请她无论如何也听上一听,并且说只让那戏子在屋子里隔屏奏曲,她若不喜欢只把那人赶出去便是。
沈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同意了。
潋艳立即让人移了一张隔屏过来,沈宁只坐在榻上倚在窗外看着外头风景,眼中无波无澜。
不多时潋艳说那人来了坐在外边,沈宁淡淡应了一声,潋艳便轻轻领着奴婢退下去了。
那吹箫的不知里头是何人物,也不说话,只试了试箫声,便徐徐吹奏起来。
他吹的是悠扬的碧涧流泉曲,箫声轻柔婉转,悠悠清静,让人如置田园山涧,仿佛林间有小鸟轻鸣,微风轻抚。
沈宁听着听着,难得地感到一丝平静。
一曲即罢,屏障外头没有出声,沈宁轻缓的声音带了点沙哑,“你的箫声很温柔,”好似知道她的心病在极力抚慰她一般,“我很喜欢,谢谢。”
外头没有声音,好似只有淡淡一声轻呼。
不久那人又吹奏了一曲忆春朝。沈宁静静地听着,缓缓陷入了睡眠。
自那以后,每日晌午那吹箫的就会到她的屋里来吹奏两曲。沈宁倒也并不拒绝,反而每回是安静地听着。只有一日她觉箫声敷衍,顿时怒火冲了上来,厉声让那人离开。
吹箫者沉默了片刻,才低哑地道:“请夫人息怒。”
沈宁又冷静过来,羞愧地道:“是我对不住。”
“不,是在下的错,方才是在下走了神,还请夫人莫要怪罪。”与轻柔箫声不同,这男子的声间粗哑得如同吞了炭般。
沈宁沮丧道:“你走罢。”
隔了一会才隐隐听到一声轻叹,外头窸窸窣窣地离去。
只是翌日那人又来了,依旧为沈宁吹箫,沈宁也没多说什么。
隔几日,皇帝调集的西路军如期而至。大军在边境会师,皇弟慎亲王与诚亲王、诸内大臣、中路西路各将领随军从征,东聿衡与各参与军务者再三商议,决定突袭克蒙要塞鲁怙,事成兵分两路,一路往西截堵那加援军,一路往东与黄陵大军成包围之势围剿努儿瓴。
大军意欲明日一早出征,东聿衡在大帐中休憩片刻,却在犹豫是否将沈宁带在身边。她大病未愈,郁症未除,怕是受不了行军途中颠簸艰苦,但思及她又将不在身边,心头总是不安。
身为一国之君,他自幼见惯奇珍异宝,向来不觉御宝阁里件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有何珍贵,不过手中玩物罢了。然而他失而复得这妇人,每日却惶惶不安,想把她锁在深宅大院等他归来却怕她闷着;想把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又怕她累着,她每日胖了瘦了喜了怒了他都要看个仔细,再夜也要见她一面才觉安心。
他终于明白了守财奴的心思。如今的他也成了吝啬的主人,一心要将怀中宝贝藏在只有他看得到的地方,谁也不许觊觎。
还是带她去罢。东聿衡沉沉一叹,正欲吩咐万福准备一驾备软榻的马车供沈宁乘坐,却听得外头传来一传令兵略带喘息的声音,“启禀陛下,白州急报!”
皇帝眉头一跳,“宣。”
万福将人引入帐中,传令兵叩了头,旋即焦急地对皇帝道:“陛下,睿妃娘娘失踪了!”
东聿衡腾地站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皇帝策马急驰回到白州,城中已被黑甲军统领徐翰亲率黑甲军封锁城门,他入了城,立即阴沉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翰与张知州跪在地下冷汗涔涔,徐翰道:“娘娘今日兴致好些,出了屋子到后花园游玩,却只许张夫人与潋艳姑娘陪同,奴才派人守在外头眼皮直跳,故而遣人送了茶水进去,不久那奴婢一声惊呼,奴才立刻闯进园中,却发现张夫人与潋艳晕倒在地,娘娘……不知所踪。( 全文字 无广告)”
“混帐东西!”又是花园!又是花园!往后他定不让她再去花园一步!
“奴才罪该万死!”徐翰急急道,“奴才发现娘娘失踪,立即让人封锁了宅门与城门,并且唤醒了张夫人与潋艳姑娘后,得知……”
“得知什么?”
“得知……是睿妃娘娘打晕了他们。”张知州战战兢兢地接了口。
皇帝下颚紧绷,额上青筋暴出。她居然还敢逃!
“陛下,娘娘一身华服,在宅院走动也是显眼,如若出城定要换装,奴才发现得早,故而奴才斗胆认为娘娘还藏在城中。”
“那便挨家挨户地找!”东聿衡咬牙切齿,“挖地三尺地找!”
徐翰不敢说他已派人找过一遍,立刻领旨再加派人守全城搜寻。
东聿衡犹嫌不够,将驻军也调遣进来,一时如潮水般的士兵涌入城中,甲胄摩擦之声干脆整齐,黑鸦鸦的都是人头。白州百姓人心惶惶,完全不知官家为何如此大的阵势。
“陛下,将士们都不知娘娘尊容,却该如何寻找?”张知州问道。
“娘娘因病削瘦,把城中所有瘦弱女子全都带来见朕。千金小姐至街边乞儿,不许放过一个!”
“是!”
皇帝登上塔楼,阴沉地注视着密密麻麻的士兵跑入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地搜寻沈宁。他紧抓着木头的栏杆,几乎生生掐下一块来。
白州百姓有大胆的偷瞄塔楼,见了紫色行服上的双龙吐珠图纹,立刻知是当今皇帝陛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急急忙告知身边诸人,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百姓得知天子御驾亲临,都揣测是否捉拿朝廷要犯,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随着天色逐渐阴暗,抓来形形□□的女子却惟独不是他又爱又恨的人儿,皇帝愈发临近爆发边缘。夜幕降临,士兵带来最后一批害怕不已的女子,东聿衡一一细细打量,最终一无所获时,他愤怒地一掌拍在栏杆上,掌印竟应声嵌入了实木中。
“再找!”他怒喝道。
张知州畏畏缩缩地上前,“陛下,天色已暗,将士们怕也不能仔细寻人,不如明日再……”
“废话少说!”东聿衡将其喝退,站在栏前竭力克制自己心头紊乱,当初听她染上花疹还可强行镇定,如今她擅自逃跑竟就能让他提心吊胆,他也是愈发能耐了!
沉沉吐息两口,皇帝凝视前方神情凝重地沉思了许久,随后他身形一动,召来万福,“去把平日里伺候娘娘的奴才都押至刑场,除却黄发垂髫,不,只除总角稚儿,全城人等都到刑场去,一个也不许漏下!”边城总是人口稀少,白州兼辖区统共两万余户,一城大抵八千户。
万福心忧皇帝所想,但见主子脸色也不敢多言,躬身领命。
一个时辰后,白州北门刑场火光通明,全城百姓都被聚集于此,甚至连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也被带了出来,哭哭啼啼地扑在奶娘怀里,也有婴儿在娘亲怀里大声啼哭,一时搅得人心惶惶,刑场上头跪着两排犯人,知州夫人与小姐竟然也赫赫在列。惟有知情者才知这些全是睿妃院里的奴才。
张夫人院中的小丫头板儿站在底下,握着旁边刚来两天的粗使丫鬟小巧的手,浑身瑟瑟发抖,想哭又不敢哭,“小巧,小巧,怎么办,怎么办,画儿要死了,夫人和小姐也要死了!”
小巧忧心忡忡地看向刑台,也不知是在劝板儿还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广德皇帝策马而来,大步流星走到刑审台上。底下顿时鸦雀无声,连啼哭的幼儿都被母亲捂住了嘴。东聿衡面无表情地睥睨众生,浑身散发的寒气令人不敢靠近。张知州甚至不敢上前为妻女讨命,只弯腰立在一旁急得大汗淋漓。
“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在带领下纷纷下跪,惶恐不已地顶领膜拜。
东聿衡并不叫平身,对着徐翰点了点头,沉着脸坐上宝座。
徐翰领命,上前大声说道:“大家听着,跪在这儿的这些罪奴护主不力,罪无可赦!龙颜震怒,特命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圣上饶命,圣上饶命啊!”闻言求饶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听得跪在底下的人心中又是怜悯又是害怕。
豆大的泪珠自板儿眼中无声滑落掉入泥土地下,小巧匍匐在地的双手死死在地下抓出八道泥痕。
丰宝岚与随军而来的沈昭立在两侧,互视一眼后沈昭上前劝道:“陛下,这些奴才顾然有罪,却也罪不至死,还请陛下三思啊!”他至今犹不能信是自家的睿妃娘娘死而复生,现下又使计逃跑。
“陛下,大战在即,当稳白州民心才是上策。”丰宝岚也劝道。
东聿衡眼底戾气十足,“退下。”
“陛下,娘娘如此大逆不道,找回来也是个死字,就请陛下看在娘娘救了大皇子的份上,只当娘娘从此不在人世了可好?”沈昭跪下恳求。
“住口!”东聿衡大怒,一拍宝座龙头,“在你们眼中,朕就巴不得让睿妃死是么!”个个如此!个个如此!
这话儿反而震惊了沈昭与丰宝岚,难道陛下如此震怒,也从没想过要处死睿妃么?
一阵冗长的死寂过后,东聿衡阴沉地扫视刑场一圈,“行刑!”
“是!”徐翰领命,让刽子手带了三人上了斩首台,头一个便是画儿。他转过身后正要开口,却见底下有一个奴婢打扮的女子缓缓站了起来。
立刻有黑甲军上前将她团团围住。
板儿感到身边有动静,吓了一大跳,猛地抬眼急急道:“小巧你……”话语蓦然停住,因为小巧的脸突地变得陌生之极。那张脸削瘦苍白,双眼中有着愤怒的火光。
她不是小巧!板儿的心咯噔重重一跳。
“别说话!板儿!”那女子的左侧传来声响,板儿定睛,看清那才是小巧。板儿的脑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她竟不知这女子是何时到她与小巧中间的。她莫非就是……
徐翰大吃一惊,转过头却见皇帝早已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自投罗网的睿妃娘娘。正值他认为这些奴才终可逃过一劫时,竟听得皇帝陛下嘴中冰冷地吐出一个字,“斩!”
刽子手的大刀高高扬起,沈宁的瞳孔顿时放大,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不……”
她怒极攻心,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所有人等还不及反应,广德帝早已冲了下去。
沈宁躺在床上徐徐转醒,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正是东聿衡的脸,她愣了一瞬,旋即忆起发生了什么事,想也没想地,她抬起身子右手一扬,就将他狠狠打了一巴掌。
东聿衡知道她清醒过来定不会善罢干休,早有先见之明地将下人都赶了出去,却仍旧不料她竟敢打他!
“你这无法无天的泼妇!”东聿衡抓住的她的手臂怒喝,思及她手上的伤,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
沈宁却跟发了狂似的一把甩开他,“你要杀我就冲着我来,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她大吼大叫,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终于哭出来了。东聿衡见状,任由她捶打发泄。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即便她还未康复,他也感到了火辣疼痛,但皇帝毫不在意,只在意她臂伤未愈,他紧箍着她冷酷地道:“你逃到天涯海角朕也不会放过你,但你若是再逃跑,朕就杀更多的人,不止杀了这些奴才,朕还会灭了李家九族,灭了沈家九族!”
“你这个魔鬼!”沈宁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你让我背负了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你怎么能!你究竟要怎么折磨我才罢休?你要我的命?你拿去,拿去啊!”
“朕不要你的命,朕要你好好地待在朕的身边!”
“你滚,你滚!我就是死,也不要待在你身边!”沈宁胸膛激烈起伏,再次用力地乱捶乱打,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东聿衡不躲不闪,觉着她的拳头愈发软绵绵,眼底闪过心疼之色,才抓住了她的双臂,“朕的身边就是龙潭虎穴,你的伤还没好就想着逃跑?”他低喝一句,又道,“以前许多事儿,朕有过失,你也有错,你便忘了过往,朕也既往不咎。朕往后好好待你,朕一定会好好待你,宁儿!”
“东聿衡,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沈宁失控地挥开他,“你以为给我两颗糖吃,我就会让你招之即来呼之即去么!”
“朕,并未对你……”他说着竟也有些无力,忆起从前的桩桩件件,无法向她开口解释。当初他着实待她较之其他后妃严苛,他要求她与后宫和睦相处,不许她破坏任何规矩,他能硬下心肠来罚她。正如那回她假扮太监送膳食之事,他分明心底高兴,一丝一毫也不怪罪于她,但他还是让她跪了半个时辰。天爷才知他打心底里是不愿她跪的,但他依旧处罚了她。
惟有他一人明白,他是自欺欺人,欺骗自己与旁人,睿妃与其他后妃并无不同,他同样能够一视同仁地对待。
直至得到她染上花疹即将死去的消息,他仍旧假装镇定接受。
然而终于在她的灵柩前,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那如刀割的心。
沈宁是他心爱的妇人。
然而连她也毫不知情,甚至还自轻自贱。东聿衡只觉喉中苦涩。
“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千方百计让我进宫?如果你喜欢我,又为什么舍得这么对我?”哀莫大于心死,沈宁哭得眼中干涩,愣愣地看着他问出了口。
皇帝沉默地凝视她许久,倾身上前,深深地吻住了她。
沈宁偏头,用力推开他,“别碰我!你让我恶心!”
东聿衡下颚紧绷,深吸了两口气压下怒火,才硬**地开口,“朕体谅你近来情绪不定,擅自逃离之事便不予追究,你最好收敛你这烈性子,否则受罪的就是你身边的人!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终是朕的……妃子,待回了宫便册封宝睿贵妃,位阶在皇后之下。”
分明是求和之辞,却被生硬的皇帝说来跟施舍一般。
沈宁冷笑一声,“谁稀罕!”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竟晃了一晃。
东聿衡眼里闪过担忧,“朕去叫人进来伺候你喝药。”
“我不喝!”
“你不喝那些奴婢也得死!”东聿衡爽性撂下狠话。
沈宁浑身一颤,忆起因她而死的画儿等人,悔恨地抱膝再次呜呜地哭了起来。全都怪她的自私!全是她的错!
东聿衡听她为那些奴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床侧拧着浓眉注视着她。她低声的哭泣与软弱的神情就如一只大手紧紧捏着他的心,他情不自禁地道:“你只知道为那些奴才哭,你可知朕听你逃跑……”
他的话,终是欲言又止。
☆、第七十八章
隔日,大军按原计划浩浩荡荡奔往克蒙生命之源多伦克河,心灰意冷的沈宁被带进了皇帝的八马御銮中,里头的銮座上铺了层层软垫,像是特意为沈宁而准备的。
皇帝与众将一同骑马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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