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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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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玉福祸兽?”东聿衡颇为诧异,他从未听她提起过此事,“要之何用?”
    “臣着实不知,臣当时不知娘娘真实身份,前往长州时将娘娘一并请了去,正欲适时试探,不想娘娘在李家的坟山上被克蒙人掳了去。”自然也不能告知天家他在途中便知其女子身份……
    她果然到了长州就去见前夫去了。东聿衡不悦地皱眉,暂时将之抛之脑后,思索着她要福祸兽的目的。福祸兽是母后娘家氏腾,她既是知道这回事为何对他避而不谈?且丰家忌黑,哪里来的黑玉神兽?她又是从何得知那块玉佩,用来作甚?一年前她诈死逃离究竟所为何事?她当初染上了花疹么?
    恰逢丰宝岚似是与他想到一处,只听得他问道:“陛下,臣曾听得传闻,当初睿妃娘娘是被人染上了花疹……”
    “正是。”
    “那……”丰宝岚打量他的脸色,犹豫地问,“是睿妃娘娘骗了您?”她其实没患上花疹?
    东聿衡沉默片刻,“当初亲眼看见睿妃与染了花疹的小奴在一起的宫仆奴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那小奴正是那回传病的根源,睿妃与其关在花园小木屋中,沈太傅以身家性命为誓,睿妃已染上绝症无疑。”
    即便起初不曾染病,关在一处定是传染无疑了。“那末……娘娘是得救了?”天下之大,竟真有神医能医治花疹么!丰宝岚心中诧异。
    “……与其说被救,怕是睿妃自个儿好了。”东聿衡如今仔细想想始末,认为绝计不会有世外神医恰巧出现在沈府,又无缘无故地救了她,与她一齐借*逃脱。除非,是她自己从未得病,藉由此事潜逃出府。
    “陛下,您说的可是娘娘自个儿由花疹之病康复了?”丰宝岚不可思议地问了一遍。
    东聿衡面色阴郁并不答话。他也知这事荒谬,但除此之外再无缘由。
    丰宝岚难得地真正震惊了,他干笑两声,“莫非,娘娘真是神女凡胎有仙人护体?”
    皇帝闻言,皱眉瞪他一眼,“且不提这些,你又为甚去救她?”既不知身份,又为何大费周章?
    “臣自知事有蹊跷,追查之下发觉是克蒙人所为,臣以为敌人如此大费周章,其中必有阴谋,因此设法相救,”丰宝岚顿了顿,继续道,“臣潜入敌营寻得娘娘,意欲救其出来,娘娘却执意要救下殿下,臣这才看睛那人就是大皇子殿下,而后逃出营帐不多时被敌人发觉,娘娘顾全大局,一人作饵引开了敌人视线,使得臣等顺利离开。”
    这像是她鲁莽之极的作法。东聿衡先是震惊,眼中闪过复杂,居然是她救了大皇子。当初分明直言妒忌后妃不愿带养二皇子,又为何舍身救下他的大皇子?这妇人……他感慨万千地叹了一声。
    丰宝岚细看东聿衡脸色,知天家尚对沈宁有情,她应是一时半会死不了了。他接着道:“臣等自大皇子口中得知她便是睿妃娘娘,简将军与众将商议,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救下娘娘,重创敌军。然而娘娘被救回时,已是满身鞭伤,并且还中了媚药,娘娘双臂上的咬痕,皆是她抵抗药性……”
    “闭嘴!”东聿衡猛地一声怒喝,周遭肃杀之气暴起,面上已是阴沉之极。
    丰宝岚沉默许久,轻轻道:“娘娘烈性,幸而不曾遭辱……”
    皇帝下颚紧绷,背着的双手紧握压抑着怒气,眼中却是毫不遮掩的嗜血杀意,“努儿瓴……克蒙竖子辱我妻儿,杀我爱将,此仇不报,朕枉为人君!”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丰宝岚自知大战在即,“吾皇息怒,臣等定为陛下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你也不必走了……”
    “陛下。”万福在外轻唤似有焦急,东聿衡眉角一跳,暂停了与丰宝岚的对话,将人叫了进来。
    “陛下,张夫人遣人来报,说睿妃娘娘不愿用膳,甚而连药也不喝。”
    ※※※
    东聿衡大步流星地赶到沈宁院中,隐隐听得张夫人与奴婢劝说之辞,步入内室首先却见床下的香灰,扑鼻而来浓重的中药气味。
    张夫人领着众人跪在床头,沈宁却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胡闹,怎能让娘娘侧躺着?不知她臂上有伤么?”他厉声低喝。
    张夫人见状,立即告罪,“贱妾有罪,只是娘娘她……”她瞟一眼床上动也不动的人儿,欲言又止。
    醒着么?东聿衡上前,居高临下地注视侧身假寐的沈宁,凝视片刻向后摆了摆手,万福会意,领着张夫人与闲杂人等一同退下。
    一时寂静,皇帝先是看了看了脚边遮盖药渍的香灰,心思复杂地叹了一叹,轻轻撩袍在床边坐下。
    二人经了生离生别,再见面竟这等情状。东聿衡头回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凝视她的侧颜,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还活着。唇角不合时宜地上扬。
    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不该如此。他顿时抬手搓了搓下巴,张了张口又不知用什么口气说话,太柔和不足以平息他的怨怼,太严厉又觉自己太过苛刻。又沉默许久,他才粗声粗气地轻轻推推她,“行了,才刚醒就放肆胡为,究竟还有几条命折腾?”
    沈宁动也不动。
    半晌也得不到回应,皇帝奇异地并不恼怒,还在揣测自己是否言语过厉,清咳一声再次道:“宁儿,有什么话喝了药再讲……”
    “滚。”沙哑的声音只冷冷说了一字。
    东聿衡不可置信地瞪向她,紧绷地道:“放肆!”
    闻言沈宁却是一声冷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他别再惺惺作态。她现在可没那精力与他虚以委蛇。
    这便是她再见夫主的态度!东聿衡额上青筋都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悦道:“你别只顾着发脾气,朕也有帐要跟你算。这些待你好了再讲也不迟。”
    “……不必等以后,”沈宁掀了掀沉重的眼皮,“你现在一只手就可以掐死我,赶紧动手罢。”早死早超生。
    “哪个要对你打杀?”东聿衡心下懊恼,想对她解释监牢之事,又碍于颜面开不了口,“朕若要你死还救你作甚?”她可知喂她服下的丹鱼丸是世间仅剩一颗的灵丹妙药,甚而能令死者复生!
    丹鱼丸是东氏皇朝流传下来的秘方,其配方极为珍稀难得,多年才可制得一颗。此丸虽不能治愈不治之症,然而却可使病者吊命续命,即便只剩一口气在也能转危为安,故而有令死者复生一说。
    “哼……”沈宁掀了掀眼皮盯着帐角,无波无澜地道,“谁知道。”或许他是想再折磨她一遍。
    她这万念俱灰的模样让皇帝一阵心窒,他知她心中有怨,可她大病未愈,怎能拿自个儿身子玩笑?于是他放柔了语气,“朕……是朕莽撞了。”思及她的遭遇,劝哄的话语也说得更为顺畅,“朕委屈你了,你……莫要伤怀,身子要紧。”
    世上有几人能让九五至尊这般屈尊降贵地说话?偏生床上的病人人丝毫不领情,如泥雕似的一动不动。
    东聿衡微微皱眉,倾前轻轻拍她,“宁儿?”她莫非又昏过去了?
    谁知话音刚落,他的手便被一把拍开。
    “别碰我。”沈宁转身忍住浑身的疼痛,眼前黑了一黑,中气不足地喝道。
    皇帝僵在原处,面有微恼,“你浑身的伤!”
    “你滚开。”沈宁闭眼喘着气,倔强地道。
    “沈宁!”
    “快点把我打入天牢,赶紧的。”沈宁冰冷沙哑地道,“这回你又有理由了。”
    分明那般虚弱,她的声音却依冷若冰雪,苍白的小脸犹似覆了一层霜。她如今就像刺猬张开了全身的刺儿,这哪里是面对夫君与君主的态度,她分明将他当作了敌人!
    东聿衡胸膛起伏,自个儿的好心成了驴肝肺,这妇人不仅不领情,反而还敢拿这种嫌恶的眼神看他?她好大的胆子!倘若她并非病人,倘若她并非病人……“起来喝药用膳,这是圣旨!”
    沈宁再次冷笑一声,想转身竟浑身无力,再次闭眼不再看他。
    “愚妇!受苦的是朕不成!”皇帝被她的态度气得气血上涌,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
    待脚步声走远,沈宁想睁眼却觉眼皮沉重,脑中再次昏昏沉沉,朦胧中又看见母亲开怀的笑,一滴泪水自眼角滑落。
    妈妈,所有人都欺负我。
    ※※※
    东聿衡怒气冲冲地出了院子,被冷风一吹冷静了几分,心中又不免懊悔。她那性子他又不是不知,怎地在她病中与她争执起来?她眼中的厌恶着实令人难以忍受,可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让她尽快康复才是。
    他看一眼屋内,想回去一时拉不下颜面,也知道这会儿回去了也是徒劳。他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张夫人与画儿等本是恭送于他跪在地下,更是心中忐忑不敢起身。
    有侍卫来禀东明奕与简奚衍、牛政等人求见。皇帝紧抿着唇摆了摆手,又背着手来回两次,才对着张夫人等人下了圣旨,“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要请得娘娘喝下汤药,如若不能,朕就拿你们是问!”
    张夫人等连忙战战兢兢地领了口谕,心中却是叫苦不迭。连圣上也劝不了的宠妃,他们又有何德何能劝得了哟!
    东明奕自东聿衡来后每日都要往返两回与父皇请安,简奚衍牛政等是奉旨过来商议军事。
    东聿衡召见他们时虽神色如常,时而轻点的食指与频频望向门外的眼神泄露一些情绪。待将士将要事禀完,皇帝并不立即做出决策。他自知现下心浮气躁,并非决断的好时机,于是摆摆手让众人先行退下。
    东明奕留了下来,他给父皇请了安,状似依礼关心询问了沈宁状况,听得她清醒过来,眼中乍放异彩,“这真是太好了!”他心中的一块巨石也随之落下。
    东聿衡此时无暇注意他的欣喜,他听见外头动静,知道是遣去沈宁院中探视的奴婢回来了,他打发了万福出去,不多会儿万福一脸为难地走进来。
    “如何?”
    万福低垂着头道:“陛下,娘娘睡一觉起来,始终不肯喝药,也不肯让大夫探病。”
    这不省心的东西!东聿衡恼得额都突突地疼。正欲待人退下就再去后院,却听得东明奕情急插嘴,“父皇,娘娘因何不肯用药?”
    东聿衡随口道:“你不必管这些,退下罢。”
    一问出口东明奕也知自己唐突了,那日她的悲伤还历历在目,只是不想她竟心灰意冷至此!“父皇,不知儿臣是否可去探望睿妃娘娘?”他无法不担心沈宁,她难道奄奄一息还想违抗父皇么?这无异于死路一条!
    东聿衡抬眼看向他,眼中深意莫名。
    东明奕有些惶恐,低下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汗水。
    半晌,东聿衡才缓缓开口,“也好,朕听说是睿妃救了你,你去看看她她也应是欣慰。”
    “多谢父皇!儿臣这就去看望娘娘,儿臣告退!”
    待东明奕离去,万福道:“陛下,大皇子遭此大劫,能自个儿挺了过来,不愧为皇家血脉,颇有陛下当年风范哩。”
    东聿衡神色如常,“男儿本当如此。”

  ☆、第七十五章

东明奕匆匆赶到沈宁院中,正值张夫人等跪在床头苦口婆心劝沈宁喝药,见他来了急急忙请了安。女凤全文字 无广告
    沈宁先是听得众人拜见大皇子之声,才知东明奕过来了。
    不多会,那张似是黝黑了些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
    “睿妃娘娘,儿臣来看您了,您现下可是好些了?”东明奕稍稍倾身问道。他见她较之先前更为孱弱苍白,心中不忍,又问道,“您现下可有哪儿不适?”
    “没事儿,我挺好的。”沈宁看着他勉强勾唇笑了笑。
    “儿臣看您的脸色不太好,奴婢们可是服侍您喝药了?”
    “我现在不想喝,一会再喝。”
    “既是不想喝药,儿臣看您身子虚弱,不如先吃些粥食暖一暖胃罢?儿臣来时看厨房正送来膳食,不如将人叫来,儿臣伺候娘娘用些。”
    “……我一会再吃。”沈宁无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娘娘渴了,来,小心扶了娘娘,喂娘娘喝些热水。”东明奕眼尖,立刻退出床帷外,让奴婢们上前。
    丫鬟们立刻落了床幔,小心翼翼地扶起沈宁,为她披了外裳,稍整仪容才再次打开床幔。东明奕亲自端了一碗热水上前,喂她喝了两口温水,而后趁机道:“娘娘既起了身,便由儿臣服侍您吃些粥罢。”
    “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吃,”沈宁靠在床头无力一笑,“你若有事儿便去罢。”
    闻言东明奕不仅没离去,反而低低地对沈宁道:“您究竟是吃不下,还是不愿吃?”
    沈宁勉强勾了勾唇,并不说话。
    东明奕抿了抿唇,情急劝道:“娘娘为何拿性命与父皇置气?您身子大虚,怎能这般折腾?”
    沈宁依旧沉默。
    东明奕见状,居然单膝在沈宁面前跪下,“儿臣恳请娘娘用药。”
    沈宁诧异,想扶他却力不从心,让人上前又被东明奕制止。
    她无奈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儿臣请娘娘服药养病。”东明奕抬头直视于她,大有她不喝药就不起身的架势。
    沈宁再次沉默片刻,才垂下眼睑道:“横竖都是个死,我又何必费劲儿治好了再等人杀头?”
    东明奕忙道:“父皇既救了您,便再不会轻易发落于您。”
    沈宁想笑,这回唇角却无法勾起来。那男人,不处置她才奇怪。
    东明奕又道:“父皇只是对您擅自离宫有所误解,您费些心思与父皇解释清楚便好了。”他停了停,后又沉沉加了句,“再糟,也不敌我等身在敌营的那夜不是么?”
    沈宁轻轻摇了摇头。在她看来,努儿瓴与她本是敌人,他折磨她尚有理有据,可东聿衡……一面状似对她有情,一面又狠狠将她踩在脚下。一次又一次。
    “睿妃娘娘,”沈宁眼中的悲哀莫名地触动了东明奕,他倾了倾身,“您曾教导儿臣要学会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为何自个儿不能做到?您放心,我东明奕以天为誓,愿以性命护您周全!”
    沈宁诧异地抬起眼。
    东明奕被她盯得有些窘迫,他有些支吾地道:“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谢谢你。”沈宁看着他,柔唇缓缓上扬。她无法否认在此时此刻听到这样的话儿对她是莫大的安慰,至少还是有人在乎她。
    东明奕看她眉宇一展,暗自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后见缝插针地道:“请让儿臣服侍娘娘喝药罢。”
    “我……”
    “娘娘若是不肯,儿臣便跪在这儿等娘娘首肯为止。”
    沈宁看着这张像极了东聿衡的青涩脸庞,脸上浮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唉……多谢你……”
    东明奕闻言大喜,立刻让人将膳食与药汤全都呈了上来。他亲自接了汤药,坐在床前轻轻吹气。
    “让画儿喂我就行了,你回营罢。”
    “这回便让儿臣来罢。”东明奕笑笑,盛一匙送至沈宁唇边。
    沈定只得张嘴喝下。
    张夫人看在眼里,一颗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了地,她拍拍胸口,立刻忆起让人禀告皇帝陛下。
    谁知皇帝此刻就站在内室的合和窗外。他进院时并不让人声张,此刻奴才们也是忐忑站在底下候旨。
    东聿衡得知她愿意用药用膳自是因此欣喜的,而他来时正是东明奕跪求沈宁喝药之时,他将两人对话听了大半,站在窗前久久沉默不语。
    是夜,东聿衡再次到了沈宁屋里,画儿正欲替沈宁抹药,却被皇帝连同其他奴婢一并挥退下去。
    沈宁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东聿衡神态自若,似是忘了白日的争执,他将药膏放至床头,自己在床沿上挥袍而坐,而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宁顿时想抽出手,却被早有防备的温热大掌紧紧握在手心。
    “朕替你抹药。”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东聿衡凝视着她温和地道。
    “放开!”沈宁低喝。
    大掌反而握得更紧,皇帝垂头撩了她的衣袖,丑陋的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黑眸闪过心疼之色,这几日虽已看了许多次,可仍无法抑制心中密密的疼。尤其是得知她的外伤本已开始愈合,却因牢狱之灾再次恶化,他就更加懊悔。
    沈宁突地两手猛甩,东聿衡怕弄疼了她,顿时将手放开。
    “你这……”皇帝抬眼瞪她,却对上她不羁的双目。那眼中的厌恶让他一时气闷,他竟伸手点了她的两处穴道。
    沈宁僵在原处,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看你还折腾。”东聿衡冷着脸侧身以长指沾了药膏,轻缓地在她手臂上涂抹,半晌才添了一句,“你放心,你昏迷时,也是朕替你抹的药。”
    沈宁不能动也不能言,一股怒气在心中堆积。谁要他猫哭耗子!
    东聿衡熟练仔细地为她抹着手臂,专注的态度就像是在决策家国大事。粗指抚上伤痕时出奇地温柔,沈宁不觉疼痛,但她完全不领情,只觉怒火中烧。
    待臂上的每一处伤疤都被抹上药膏,皇帝抬眼看了看她,竟然开始伸手褪去她的衣裳。
    沈宁怒目而视,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她早就担上弑君的罪名了。
    东聿衡却我行我素,将她褪至只有一件肚兜后,他轻柔地扶着她背躺在床。大手不意抚过她的乳儿,他情不自禁地揉了揉,暗自□□一声。前几日他一心只想着让她清醒过来,面对昏迷的她抹药时也兴不起**,而现下……干涩的喉头滚动一下,凝视着她优美的玉颈,他俯下身,叹息似地将唇印在她颈后的小痣上,深深吮吸了一口。
    这个禽兽难道连她这样儿也发情了么?他是太久没女人饥不择食了?还是这是他折磨她的新手段?沈宁气得眼前发黑。
    幸而皇帝还知道沈宁是虚弱的病人,他恋恋不舍地再亲了一口,清清嗓子起身为她抹药。
    后背狰狞的鞭痕有几处已开始结痂,可一两处却灌了脓迟迟未愈,东聿衡知道为昏迷的她那两处抹药时她都会无意识地轻颤,他怕她受不住,一面轻点抹药一面低着身轻轻吹气。
    刺痛被温热的气息拂去,沈宁不觉得疼,她知道东聿衡在做什么,却不能兴起一丝感动。
    待他为她前后都抹了药,他已是满头大汗,而后他又亲自为她穿上衣裳,掖了被角,这才解了她的穴道。
    她懒得理他,爽性闭眼。
    “你……”皇帝欲言又止,深深看她许久,叫了奴婢进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张夫人等皇帝走后,一个劲地对沈宁说着东聿衡这几日亲力亲为的举动,话中不无艳羡之意,可沈宁只说累了,闷头睡下不愿再听。
    后几日,沈宁渐渐恢复了元气,可连她自己也没料到,她始终无法振作起来。大夫嘱意她可下床行走,她却只从床上移步躺向靠窗的榻上,默默地靠着墙边望着蓝天白云,一坐便是大半天。张夫人与张小姐怕她坐久了,好心劝慰她下床走动,她有时会同意下榻走几步,有时却克制不住地发脾气,发了脾气之后见着母女两个的唯唯喏喏,又愧疚地向她们道歉。
    她尤其见不得东聿衡。皇帝天天过来,她再不给他点她穴为她敷药的机会,一见他便恶语相向,有一回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将盛着热茶的杯子扔在他的身上,
    只是皇帝也变得古怪,他分明气得额上青筋暴出,却从未将她再扔进牢里。莫非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旁人见她如此放肆疯癫,皇帝陛下又百般纵容,伺候得愈发小心翼翼。什么话儿也不敢乱说。可这一切都没甚作用。她的情绪依旧低迷,食欲愈发不振,她迅速地消瘦了下去,内心焦躁不安。偶尔看见手臂的伤痕,她竟有种将其抓成血肉模糊的冲动,而她有一两次克制不住竟真地抓了,倘若没有周遭阻止,她的手恐怕废了。东聿衡回来见到她手臂伤势的凝重表情,她竟然只觉快意。
    她的心生病了。
    沈宁知道,也试图振作起来,可是每每多思,脑子就像要裂开一般。她不愿败给这么软弱的自己,主动叫来为她看病的老大夫,向他讲述了病状,希望他帮她添些对症的药材。
    老大夫听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为此斗胆求见天子。
    东聿衡已知沈宁主动叫了大夫去,早就让人待老大夫出来后引他觐见。听得侍从说是他请求面圣,剑眉微微一皱。
    等待老大夫过来之际,万福犹豫再三,向主子提了一事,“陛下,奴才有疑惑,不知当不当讲。”
    “有话便说。”
    “是,”万福福了一福,而后道,“睿妃娘娘逃过大劫,奴才喜不自禁,可奴才终有一事不明……当初娘娘是如何治愈花疹,又为何诈死离开?奴才着实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在提醒皇帝沈宁有古怪。东聿衡放下手中折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睿妃参与云州之战,如今又舍身救下大皇子,便可知她并非敌人。即非敌人,她是什么身份,朕都不理会。”
    “陛下,这……”万福诧异,这与主子一贯作风大相径庭,他莫非要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身边么?
    东聿衡自知万福心中所想,他轻叹一声,看向窗外,“你时时跟在朕身边,理应明白睿妃于朕……她有什么秘密,朕如今皆不在意。”他只知她还活着,他欣喜若狂。
    “陛下……”万福还想再劝,被皇帝摆手打断。
    侍卫禀老大夫到了,东聿衡立即宣了他入内。
    老大夫拜后,诚惶诚恐地向皇帝说明今日情形,东聿衡问他具体是什么病症时,他支吾了半晌,才含糊不清地道:“草臣恐怕娘娘得了郁症……”
    “什么?”皇帝紧皱了眉头,“讲大声些。”
    老大夫没了法子,只得提高声音道:“草民恐怕娘娘千岁患了郁症。”
    “满口胡言!”东聿衡一拍书桌,腾地站了起来。
    老大夫吓得冷汗直冒,虽说他救活了睿妃娘娘已受了黄金百两的赏赐,可他这条老命是否还有福消受?“圣上息怒,草民句句属实。”他惶恐地道,“草民观娘娘五脏尽虚,心虚多疑,肾虚自愧,脾虚不乐,肺虚善悲,肝虚善怒,此皆郁症之兆。娘娘今日又自言病状,想来定是郁症无疑。”
    万福眼中闪过担忧。患郁症者,总逃不过“郁郁而终”四字,娘娘她……
    “荒唐!”东聿衡怒斥,背着手在书桌后头来回疾走。他从来认为患郁症者皆是软弱无能、意志不坚之辈。他的宁儿较之平常妇人,不,较之平常男子都要坚强十分,她被克蒙掳去,救回来还知体恤明奕,令他振作精神,为何……
    皇帝蓦地停住,他愣愣直立,神情却像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第七十六章

夜深,本应住在军营的皇帝循着夜色回了白州。他进了沈宁的屋子,奴婢们要开口请安被他无声制止,她们立刻会意跪下磕了个头。
    “娘娘可是睡下了?”他低声问道。
    “回陛下,娘娘早已安歇了。”
    他点了点头,“娘娘今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身子可好?精神可好?”他虽时时掌握着沈宁动向,可每回回来依旧有此一问。
    “娘娘今日依旧躺在榻上休养,不曾下来走动;晌午时娘娘请了老神医来,却打发张夫人与奴婢们都出外室,故而不知娘娘与老神医说了什么。随后娘娘便睡下了,晚膳时奴婢们请娘娘起床用膳,娘娘只喝了一点儿粥,张夫人怕娘娘肚饿,劝了一回,娘娘便发了脾气。须臾娘娘消了气,又与张夫人赔了不是。”这奴婢说得巨细靡遗,也是东聿衡的交待,否则借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着禀告圣上。
    东聿衡听了却十分难受。沈宁虽对他使性子,却从不曾打骂下人,连洪公公也说从未见过这般宽宏的主儿。如今她发了脾气又赔不是,便知非她本意所愿。如今不能控制,最痛苦怕是她自个儿。且她怒气发了一半又憋回去,岂不更是郁结积胸,不宜康复?并且他听她自救回来,从未哭过一声……
    他眉头紧皱,摆摆手挥退了他们,独自一人缓步进了内室。揭开床帷,他透过微弱烛光看向梦中也不安稳的沈宁。他轻坐床沿,伸手抹去她额上的冷汗,拇指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
    她满身疮伤……东聿衡怀着复杂情结就那么坐着凝视她许久,直至发觉她额上又出了虚汗,梦中似是受了惊吓,他忙握了她的手,低声轻哄,“没事儿,朕在这里,没事儿。”
    他不停地低声轻哄,梦中的沈宁才似得到了安抚,再次平缓睡去。
    东聿衡换了衣裳,轻轻地侧躺下来,他惟恐碰了她,小心翼翼地睡在床侧,在昏黄的烛光中凝视着她的睡容久久,低头在她的额上印上一吻。
    隔日,白州最出名的戏班子被叫进了府衙内院,他们战战兢兢地随着引路的奴才穿过层层把守的水榭曲径,来到一处幽静院落。
    打梆鼓的偷瞄这里头外头大小奴婢侍卫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院内居然鸦雀无声,他咳声嗽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这里头究竟是哪个贵人……
    一管事的走来对班主说道:“咱们主子睡下了,你们且准备好喽,等主子睡醒就好开场。”
    班主点头哈腰地领命,正吆喝大伙做准备,又被管事的喝止,“轻点声儿,你以为这是什么地儿由得你大呼小叫!”
    班主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是,却又在心里头犯迷糊。他们来府衙里给老爷夫人们唱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地从前没这么多规矩,今日却有这么大作派?难不成是知州老爷招待哪方的贵人?他这么一想,先是叹了口气,万一不是个好脾气的,又或是见过大世面的,难保他们这一场没好果子吃。可一转念,万一唱得好了,今个儿的赏赐怕也不少。于是他一番思量,一一告诫弟子要仔细唱戏,万不可出甚差池。
    这头戏班在紧张准备,这厢沈宁却在屋里睡得昏昏沉沉。两个时辰过去,她才缓缓转醒。张夫人连忙领着奴婢们为她穿衣洗脸,将她扶到榻上坐下。沈宁这会已经忘了早些张夫人说有戏班过来的事儿,坐在那儿不声不响。
    张夫人又不敢多嘴,正值为难之际,潋艳端着一碗燕窝雪莲粥走了进来。她这回也跟着东聿衡而来,却是今日清晨才随大军抵达白州,一到便遵从皇帝旨意服侍于沈宁。她微笑着走进屋内,说道:“娘娘,奴婢给您端了粥来,您睡了这么久可是饿了?”
    “……我不吃。”
    “可是娘娘,陛下交待了一定得伺候您用完一碗才行哩。”潋艳有些为难地走上前来。
    “我不吃。”一提皇帝沈宁就冒火,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再说一遍。
    张夫人已是明白沈宁这些时日阴睛不定的脾性,忙说道:“潋艳姑娘,娘娘既不饿,那便放一放,待娘娘听了戏回来再用也不迟。”
    沈宁这才记起这事儿。一早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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