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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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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丰宝岚隔着腾腾热气,缓缓开口,“你帮爷搓搓背。”
“……好哩,我瞅瞅澡巾在哪儿。”不等丰宝岚说话,她旋身转出屏风,在他堆放褪下的衣物处迅速翻了一阵,看见了他的青玉佩,似乎看见了锦囊一角,她正探手摸到了边儿,突地身边一阵异动,她机警地跳开,躲过应声而倒的半旧屏风。
丰宝岚坐在浴桶中,无辜地直视她,“这东西挡着太暗了些。”
沈宁怒道:“我还在外头哩,宝爷这般乱来,若是砸到了我的脸,我这辈子也就不必出来见人了!”
丰宝岚哈哈一笑,“行了行了,又不是娘们,澡巾找着了么?”
“为宝爷搓澡本是一份心意,宝爷既如此怠慢小弟,我又何苦作践自个儿!”沈宁一甩手,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末了连门也不给他带上。
丰宝岚愣了半晌,随即猛拍水面大笑出声,好个先下手为强的女人!
翌日一早,沈宁出了客房,却敲不开丰宝岚的房门,路过的小二却是告知,丁字房的爷方才便与人出去了。
沈宁一挑眉,这是去踩点了?不过她也懒得理会他们究竟在做甚,转身下楼去了。
用了一顿丰富的早膳,她慢悠悠地晃出了客栈,凭着昨日来时的记忆找到了一家绣货庄,不消片刻便穿着久违的女装自后门而出,然后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南郊外的李家祖坟而去。
到了山脚,她以幕篱遮颜,与守墓人寒暄两句,让马车的把式留在原处,自个儿缓缓地上了山。
这墓山并不高,沈宁虽只来过寥寥几次,也将李子祺的下葬之处记住了,她轻轻地走向那人的归属之地,心绪开始翻腾。
快到地方时,她突地听得一阵轻微的动静。方才听守墓人说了有几位远方友人今日也来探望李家故友,想必应是前头隐隐的身影。她走近几步,本是表情淡淡,却在看清前头一人侧脸时蓦地吃了一惊。
那张脸不正是丰宝岚的小厮!那末那背对着她,背手注视墓碑的高大男子是丰宝岚?
沈宁不可置信地盯了一会,在看清丰宝岚相貌时着实吃惊不小,丰宝岚怎会跟李家有交情?并且他站的那个地方,正像是在子祺的墓前。子祺认识丰宝岚么?不,不可能。更奇怪的是,那对自金帮跟来的阴沉父子居然也在,儿子还拿着匕首蹲在墓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宁拧紧了秀眉。
不一会儿,几人交头接耳几句,点了点头便往准备下山。沈宁左右环顾,见没有躲藏之处,爽性扶了扶幕篱,身形一挺,泰然自若地走上前。
丰宝岚一脸意兴阑珊,迎面却见一位修长纤细的女子着一袭素净新裳袅娜而来,不由眼前一亮,色眯眯地侧身让人先行。
隔着幕篱沈宁都能感受到他放肆的视线,不由在心中暗骂狗改不了吃屎,表面却是柔弱福了一福,依旧扮作良家妇女缓缓上山。
丰宝岚眯了眯眼,这女子衣着不俗,为甚左右无奴婢家仆服侍?抬头见她在一墓前站定,旋即甩去疑惑,管那么多做甚。不过这女子身形颇似小李子,只是那小李子恢复女装,也定无这少妇风情……
沈宁站在一不认识的李家祖宗墓前,遥见丰宝岚身影消失在山下,才走到李子祺的墓前,取下了幕纱。
“子祺……”她轻抚着干净的墓碑,轻轻说道,“对不起,这么久没能来看你……”
树叶沙沙,她站在墓前任由思绪纷飞,久久才发出一声长叹。
而后她摇了摇头,看向地面杂沓的脚印,又蹲下来看了看刀刮的印记,喃喃道:“子祺,丰宝岚究竟来找你做什么?你难道真是他的故友么?可是那两个人又是来干什么的?”她突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他们不会是来盗墓的罢?这念头一闪沈宁又觉着自己犯傻,丰宝岚出身大富,李家不过商户人家,即便他着实闷得发慌想盗墓玩,也不能盗李家的墓啊。
只是这事着实有蹊跷,想必身后还有指使之人,不论如何,这事定是冲着李家和子祺来的,要不要暗中告知子轩一声,让他有所防范……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沈宁没发现一人无声靠近,当她有所警觉时,口鼻已蓦地被人捂住,旋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丰宝岚与几人行至山脚,他看一眼紧闭的守墓人茅屋,又看向不远处等候的一驾单匹马车,眉头微微一皱。
突地一人自旁隐蔽处钻出,唤了丰宝岚一声“爷”。
丰宝岚看向来人,挑眉不悦,“爷不是让你跟着小李子?”
“回宝爷,属下正是跟着他到了此处。”丰宝岚的侍卫不敢提中途被沈宁甩开的事,心想幸好自己机灵还能追踪过来。
“他也在这儿?”丰宝岚一愣,莫非小李子是在跟踪他?
“是哩,那假扮李厚生的女子狡猾,在绣庄买了一套衣裳,扮了女装从后门离开,而后又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此地而来。想必是从哪儿得知了爷的形踪,跟了过来。”
丰宝岚自知事情有些异样,他身形一侧,问道:“可是那辆马车?”他的眼再次扫过那单匹马车与在树荫下睡得正香的把式。
“正是。”
“莫非小李子穿着月白绣花的襦裙,头上还戴着幕篱?”
“正是如此,宝爷您碰上他了么?”
原来是她……思及那纤细婀娜的背影,丰宝岚眉头紧蹙,若是追踪自己而来,他为何要换作不便行动的女装,还雇了一驾显而易见的马车?然而若非冲他而来,莫不是她与李家有甚渊源,此处相遇只是巧合?
丰宝岚愈想愈奇怪,这李家虽是商贾之家,身份却也颇为敏感,只因睿妃前夫正是李家子孙李子祺,他沉思一瞬道:“回去看看。”这小李子的身份目的着实愈发扑朔迷离,他已不想再与她虚以委蛇。
“是。”
留了那对阴沉父子,丰宝岚一行人再次回到山上,左右却找不到那月白身影,他们循着脚印再次来到李子祺的墓前,他低头看向那脚印,究竟是因他们曾在李子祺的墓前站过才过来,还是她本就是来拜祭于他?更古怪的是,他们不曾发现沈宁离开的脚印。
丰宝岚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阵阴风吹来,一侍卫打了冷颤,“宝爷,这小李子……不会是个鬼罢?”怎地一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丰宝岚一把打上了他的头,“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
那侍卫“哎哟”一声,可怜兮兮地捂着脑袋。
另一侍卫道:“爷,属下查了四周,都没看见他的足迹。纵使他轻功再好,也不能一跃飞到树上去。这倘若不是鬼,恐怕……”
“恐怕什么?”
那侍卫蹲下来指了指一个陷于泥土的大脚印,“爷,您请看,这个脚印比咱们踩下的要深上一寸。”
丰宝岚弯腰仔细看了看,再抬起头是少有的严肃,“你是说,小李子被人劫持了?”这事儿可是愈发怪异了。
“属下只是揣测,心中也有些许不明。”
丰宝岚搓着下巴思忖许久,“找!把小李子给爷找出来!”
“是!”侍卫领命,而后又犹豫地问了一句,“爷,那这边的事儿……”
“继续,这事儿不干,爷都要掉脑袋!”丰宝岚长臂一挥,一边往回走一边还嘟囔一句,“这破事儿!”
☆、第七十一章
月已行中,曹荣默默地填着充满春。药的香料,沈宁看一眼昏迷中依旧紧皱眉头的东明奕,吸了一口手臂中的血,感受到那份刺痛,她贴着手臂沙哑开口,“曹荣,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曹荣的背影顿了一顿,片刻才答道:“记得,您是李夫人。”
“放了我。”
曹荣的动作停下,他转过身来看向一直不敢直视的女子,犹豫怯懦地道:“小的不能……”
“你的父母是被克蒙人杀死的,这点你也忘了?”沈宁说话说得很快。她惟有这样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语句。
“……我没忘。”
“那你……”沈宁再次咬牙忍过一阵痉挛,“只顾沉迷*欢愉连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也能忘得一干二净?等你死后你拿什么脸面去见曹家的列祖列宗!”
“我没忘!我恨克蒙人,我恨不得他们死!”曹荣低低吼道。
沈宁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难道他是忍辱负重……
“……可是我是主人的狗,主人是我的一切,我要待在主人身边,不管他是什么人!”
希望之光陨落,这个人,也已经彻底堕落了。
“李夫人,您放心,我还记得李家当初的好,我会照应您的。”
沈宁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士兵提了一桶水走了进来,曹荣走上前,指挥士兵泼醒东明奕。
沈宁垂下眼睑,忽地听得一声不寻常的闷哼,她迅速抬起头来,却见提着水桶的士兵一手抱着昏迷过去的曹荣。
“你……”沈宁在昏黄的火光中定睛,居然是一身克蒙士兵装扮的丰宝岚!
沈宁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废话少说。”克蒙戒备森严,他们的时机并不宽裕。丰宝岚蹲下身子,抽出一把锐利短剑砍断铁链,一把将她拉了起来,“能走么?”
沈宁点点头,丰宝岚正带她举步,她却停住了,“把他也救出去。”她看向昏迷的东明奕。
“我救不了那么多人。”丰宝岚自中州一路追踪过来,循着线索居然发现劫持小李子之人居然穿过景朝与接壤小国姑墨的密道出了景朝边境,直奔克蒙战营。虽然她的身上还有许多谜团,但他一直信奉敌人的敌人便是同伴,于是决意救她出来。努儿瓴一直防备白州动向,竟没发现有人自后方钻了空子趁虚而入。
“救他,我可以自保。”沈宁的声音很坚持。
丰宝岚深深看她一眼,沈宁只道:“救他。”
丰宝岚无奈地点点头,他将东明奕翻了个身,首先看到的是他身下的湿濡,皱了皱眉又看向沈宁脸上的艳红媚惑之色,一时恍神一瞬,这小李子果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旋即又甩开绮念,双手一抬打算将东明奕背起来,却在看睛他的脸时愣了一愣。
“往哪里走?”沈宁捏了捏自己手中的伤口,压低了声音问道。
“……跟我来。”丰宝岚眼中变幻莫测。
丰宝岚背着东明奕,领着沈宁走到帐篷西北角落,用短剑将韧布划开了大口子,外头有人接应,一行人趁夜潜逃。
然而克蒙战营中着实戒备极严,不多时便有士兵大喊,一时火光通明,脚步叠沓。
沈宁头回看见严肃警惕的丰宝岚紧皱了眉头,她又看看他身后的东明奕,心下一横,竟蓦地往树丛另一边钻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丰宝岚没料到她居然会有此举动,震惊一瞬,却也无可奈何地趁着士兵被她转移注意之际,背着东明奕逃离了克蒙大营。
隔日,克蒙与景国在白州边境爆发了一次战争。景军因黄逸的死而愤怒英勇,然而克蒙马阵也非浪得虚名,双方激战许久,死伤无数,而后景军鸣金退兵。
下午,克蒙再次叫嚣,景军守而不应,克蒙强攻,战火再起。直到日落,景军顽抗,克蒙未能打开通往白州的大门。
“他奶奶的!狗。日的克蒙羔子!”
阴冷的战俘刑审台中央,一个克蒙俘虏被十字捆绑在木桩上,浑身上下都是鞭笞的痕迹。他不久前才被景朝的一个将军鞭打得晕死过去,昏昏沉沉的大脑因一声怒吼而惊醒,他缓缓地睁开眼,他听得出来就是那个让他吃尽苦头的将军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牛将军?”
“老简说要弃城撤军!”
“咦?撤军?”
“对!他说要在今夜撤离白州,兵分两路,他往东撤,我往西撤,以鼓声为号!”
“为甚要撤军!黄逸的仇还没报,再说一撤军白州不就完了?”
“老牛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简大将军说如今敌强我弱,后无援军,再打下去不过等死,况且还得以皇亲国戚的安危为紧要。”牛将军显然极为不满,又大骂一句脏话。
“将军,不能撤啊!”
“闭嘴!现在人家是主帅,多说有个屁用!你去让将士们把白州该带的都带上,该烧的全烧了!”牛将军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俘虏立刻闭上了眼睛。
“还没醒?奶奶的,克蒙人这么不经操!来人,拿水来泼醒他!”
“是!”
一桶冷水泼至脸上,俘虏睁开了眼,目露凶光地瞪着他。
“老子叫你看!”虎背熊腰的将军牛政有气无处发,扬手又是一鞭。
“将军,简将军又唤您咧!”有个小兵进来报道。
“还有什么屁事!”牛政甩了马鞭,气冲冲地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带着他也是个累赘,你们把他拖出去砍了。”
待牛政一走,那克蒙战俘被两个小兵一左一右地拖了出来,行至一人烟稀少之地,他深吸了几口气,带着锁链的手臂凝聚全身力气猛地击向一士兵腹部,转而又旋身以手肘扣向另一士兵后背,待两人昏死过去,他掏出小兵身上钥匙打开自己的镣铐,扒了一小兵的衣服,迅速消失在隐蔽之处。
是夜,阴柔男子,也就是那加新王元毅在营帐中对着今日并无直接参战的努儿瓴道:“景人顽抗,待明日阿妹将偁草送来,小王制成毒烟,不日便可攻城。”为拖住黄陵,元毅将仅剩毒烟全部留给了与黄陵对峙的阿泰将军。
帐篷里不时传出的古怪声响并没有影响努儿瓴,他点了点头,扬手将吊在一旁的五花八绑的曹荣抽了一鞭,听到他被堵住的嘴角发出唔咽之声,才道:“白州守军有什么动静?”
“静悄悄地无甚动静。”元毅拿了酒樽送至努儿瓴面前,坐在他铺了兽皮的扶椅上,睇向下方问道:“大汗,这个玩物你还没尽兴?”
座下不远处是浑身斑驳血迹的沈宁。她的身上散落着狰狞的鞭痕,甚至连脸侧也有一处,这是昨日她被抓回来之后努儿瓴狂怒之下的杰作,而后努儿瓴又命人将媚香燃起,就这样折磨了她一夜一天。沈宁此时思维已全然混乱,惟有心底深处超人的意志在支撑着她。如今她的手臂上是密密麻麻在受折磨难耐时的咬痕,几乎无法找到一点完整的地方。
“唔唔……”沈宁紧咬着手臂,又一波要命的折磨汹涌而至,她觉得浑身就像有火在烧,伤口处更是火上浇油,令她皮开肉绽。
努儿瓴没有回答元毅的话,而是格开他的手缓步走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被折磨着依旧不肯求饶的女人。他原意是想在她屈服*之后再叫几个士兵当面凌。辱,彻底磨灭她的意志与尊严,不料她居然能坚持一夜一天。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女人,为何拥有阿达赐于勇士的钢铁意志!
努儿瓴蹲下身,男性的强壮气味扑面而来,沈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努儿瓴伸手捏向她的下巴,那气息那皮肤都让沈宁的每个细胞在呐喊,抱他,抱紧他!她弯了双臂,慢慢地将身子蜷成一团,用指甲戳着自己的皮肉,“妈的,妈的……”最原始的本能烧遍整个身躯,她甚至找不出舒解的办法,只得用疼痛去抑制,不经意间尝到口里咸腥的血味,她便明白自己不知何时已咬破了嘴唇。然而此刻已无暇顾及这小小的疼痛,一直未得释放的身体已完全背叛主人的意志,从四面八方叫嚣着,心脏几乎压抑得快要爆炸!
“妈的,妈的!”一波一波的春。药侵袭还在继续,意志渐渐被痛苦占据,长发已被汗水浸湿,几近扭曲的面庞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像野兽受伤时的低吼,最终……
“啊啊……唔唔!”不愿屈服的的她又毅然狠狠咬住手臂!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滑落,瞬间在地上开出美丽的艳花。
努儿瓴注视着地下的朵朵血花,回想方才她抑制高。潮的媚态,一股陌生的热流在体内乱窜叫嚣,而后他震惊地发现,他居然……硬了!
他从未对肮脏的女人产生*,即便那女人长得无比娇媚。然而为什么对这个寡妇……是她身上的血气太甚了么?努儿瓴舔舔唇,凑上去舔过她脸上的伤口。
奇异的热流再次乱窜,他忽然想舔遍这女人身上所有的伤口。而事实上他也开始无意识地压上了她。
沈宁此时怎能抵抗得住努儿瓴的侵略?她心知自己完了,紧闭着眼闪过东聿衡的面孔。
“大汗,被景军抓去的副统托阔台逃脱回营,说有要事对大汗禀报。”帐外传来士兵大声禀告之声。
曹荣吊在铁勾上,瞪着湿濡的双眼看着主人自李夫人身上缓缓起身,心中震惊不已。主人从不愿碰女人,为何今日……
“唉,扫了大汗的兴。”元毅将酒一饮而尽,细眸一瞟,跟在他的身后往帐外走去。
“看紧她。”努儿瓴对进来监视沈宁的士兵道。
“是!”
逃回来的正是牛政刑问的俘虏,他将假装昏迷所听到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努儿瓴与其他将士。
元毅听罢,说道:“大汗,这正是大好机会,你我派兵左右两界埋伏,不仅能将守军击垮,又能再擒大皇子,夺得白州,是为一石三鸟。”
努儿瓴沉默片刻,而后说道:“孛尔将军阻击东界,本王亲率兵在西界埋伏,那加王便坐守大营。”
元毅闻言,轻笑一声,“那末小王便在营中静待大汗捷报了。”
这夜月黑风高,空气中似乎飘散着血腥的气味。鸡鸣时分,努儿瓴早已带着骑兵前去埋伏,守在营中依旧不能成眠的元毅独自坐在帐中,自怀中掏出状似蜜蜡的透明圆珠,里头存封着一丁点人肉,那是他杀了父王之后自他心口剐下的心头肉。元毅痴迷地盯着圆珠里的东西,喃喃自语,“父王,您总是称赞大兄……”他一定要证明给父王看,他比大兄强!他要带领那加攻克景国,而后再一并杀了努儿瓴兼吞克蒙!
忽而帐外大乱,火光四起,元毅警醒地立刻起身拿起武器,旋即便听得士兵来报:“四王子,不好了,景军杀过来了!”
“什么!”不好,中计了!
沈宁自昏迷中清醒过来,望着头上似远似近的床梁,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立刻浑身的刺痛令她回过神来,她猛地坐起身,脑袋的眩晕与四肢的虚软又再次让她重重倒了下去。
这里是哪儿……她最后的印象停在努儿瓴出了帐篷她便再次昏了过去。然而为什么她现在会躺在床上?而身上的折磨仿佛减少了许多?
床帷外似有有听到了声响,疾步走过来掀起了帷帘。一个梳着双髻穿着景服的丫鬟惊喜地叫道:“小姐,这位夫人醒了!”
小姐?小姐又是哪个?沈宁不甚清醒地盯着这青春的小姑娘。清醒后不是脸上的冷水与变态的王子,这让神经一直紧绷的沈宁有些不能适应。
紧跟着一位梳着百花分肖髻的柔美绣阁小姐走了过来,同样一脸喜悦,“谢天谢地,夫人,您终于醒了。画儿,快去通知爹爹和大夫。”
“知道了,小姐。”那名叫画儿的小丫鬟麻溜地跑了出去。
身上残余的药性让沈宁浑身痉挛一瞬,她闭了眼紧皱了眉头,那柔美小姐连拧了湿帕为她擦拭。
沈宁喘着气睁开双眼,迟缓地问道:“这是哪儿?”
那小姐安抚道:“夫人,别害怕,这儿是白州,你已经被救出来了。”
“白州?”沈宁想了一会,才道,“景朝的白州?”
“是,是咱们景朝的白州。”
得到肯定的答覆,沈宁愣愣地慢慢地有一种自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然而只是稍稍放松便觉更为虚脱。她缓缓抬手,看向抹了蜡黄药膏的手臂,又轻轻挪动身躯,感觉自己浑身被包成了木乃伊一般。
“夫人,您受苦了。”那小姐并未看见沈宁身上的伤,但只凭她处处的包扎迹象就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头。她着实不敢想像一个弱女子竟然遭受了这么大的罪,单凭想像就觉害怕。
“小姐,老爷与丰公子领着大夫来了。您是否要回避?”画儿又跑进来道。
那小姐忙起身,对沈宁说了一句“先失陪”,而后自侧门出去了。不消片刻,白州知州张大人与丰宝岚立在屏风外,让白州最有名的大夫进绣阁为沈宁把脉。
画儿为沈宁扶出手臂,问道:“夫人,可要遮帕?”
“不必……”
原来并非富贵人家。画儿心里有了数。
大夫细细把脉,又询问沈宁些许状况,而后才捻须起身。
沈宁迷迷糊糊听得大夫与丰宝岚的声音自遥远处传来,后又昏睡过去。
再清醒时,汗水湿透了她的额与背脊,然而她却感到身体少了*的折磨,惟有疼痛愈发强烈,这竟让她感到高兴。
她的思绪也清明过来,想开口却发现声音嘶哑,清咳两声肺部却疼痛不已。幸而画儿机灵,打起床帷笑道:“夫人醒了,可是口渴?”
沈宁点点头,画儿迅速去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喂她喝了两口。
沈宁道了谢,问道:“什么时候了?”
“日头刚下哩!”
原来还是傍晚……“丰公子在么?我想见见他。”
正巧丰公子也交待过若是夫人醒了便知会他一声,画儿道:“我去为您请丰公子来。”
不消片刻,丰宝岚走进绣阁,却立于屏风之外。
“宝爷,请进来罢。”她现在没那么足的中气与他隔屏对话。
丰宝岚奇怪地笑了一声,缓步走了进来。他望向依旧床帷紧闭的月洞雕花床,一时心境很是复杂。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她居然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宝睿贵妃,当初他得到睿妃被赐谥号的消息,还曾与近侍道:“幸而这贵妃已死,咱们的皇帝陛下舍得用这‘宝’字,那真真是不得了。若是活着,妹妹怕是没甚好事。”
他还暗忖着被民间神化的寡妇究竟长个什么狐媚模样能让广德帝如此喜爱,没想到居然是个能与他上青楼进赌坊的女霸王!他从没想过敬爱的陛下好这口……不过……也不难理解,这个受尽折磨也不曾见一分软弱的女子……
沈宁脑中也是千丝万缕,室内沉默片刻,她才开口问道:“宝爷,是你救了我出来么?”
丰宝岚轻咳两声,“虽说把你背出来的是爷……我,但整个计谋却是简将军想出来的。”
“简将军?”
“简奚衍将军,他是黄陵大将军的部下,也是黄逸的师父。”
提起黄逸,沈宁的心沉甸甸的。过了一会她才继续问道:“那末现下情形如何?”
“放心,克蒙与那加联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简将军更是杀了那加新王元毅,敌军损失惨重,努儿瓴虽保留了精锐,一时也不敢轻易进攻。”此战大慑敌军与周边小国,简奚衍也一战成名。
沈宁轻呼了一口气,旋即她想起一个人来,“大皇子现在何处?”
“殿下如今也在知州府内。”
“他……还好么?”
“毒素清了,外伤也不多,只是如今他关在屋内,不吃也不喝,更不让人进屋。”丰宝岚叹了口气。这大皇子莫不是废了?天家的本意可能是要磨炼磨炼长子,谁知世事难料,这样可就便宜了底下有皇子的后妃了。不过暂时与他丰家没甚关系,谁叫他妹妹连个带把的也生不出来,莫非也是丰家的诅咒?可这么说来,天家也是太后姨母生的。
东明奕是被打击太大了么?也难怪,在现代他不过是个刚上初中的学生,东聿衡也太狠了,这么小小年纪就让他上战场……还有那变态的努儿瓴……
“这位小娘子,是否容在下冒昧问一句,”沈宁沉默,丰宝岚却忍不住再次开口。他玩世不恭的声音带了些许认真,“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着实难以回答。没想到她刚脱离死地,又将面临生死审判,沈宁苦笑一声,沙哑地道:“宝爷,看在咱们的酒肉交情上,你能不能不告诉皇帝陛下,我……是他诈死的逃妃?”
听得她亲口承认,丰宝岚还是吃了一惊。他着实想不明白,这分明受宠的妃子为何诈死也要逃离皇宫?他听说是患了花疹不治而亡,宠妃如若非确信染上绝症,皇帝会岂会轻易罢休?她若真染上了花疹,又是如何得救?他曾以为只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身上的谜团就可迎刃而解,现下知晓了实情,却是更多疑团扑面而来。她又为何要接近他?又为何想要得到一块黑玉福祸兽?
“抱歉,娘娘,简将军已命人八百里加急,火速将您与大皇子得救之事禀明了陛下。”
“是吗……”他终于还是知道了……
那低低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与哀伤,由得丰宝岚狡猾的脑袋也百思不解,救她出来时,昏迷中的她还喃喃唤着天家的名讳,分明是情深未了,为甚当初要诈死?
二人沉默片刻,沈宁望着床梁道:“事到如今,宝爷可否给我看一看你那块祖传玉佩?”
丰宝岚眼中异光闪过,“娘娘息怒,在下当时,是骗娘娘的。”
沈宁静静地听着,轻喟一声,“宝爷也是真人不露相哪……”他果然早就知道了。
“彼此,彼此。”丰宝岚面对“娘娘”,也不改痞子本色。
沈宁闻言,终于扯开了唇角,心想要不是现在她头衔比他高,他怕是不顾她的伤势都要将她暴打一顿。
“那末宝爷,你总该告诉我,为何那日你去我前夫的坟前?”
“这……”丰宝岚顿时支吾了。
“丰公子,”画儿领着一个奴婢闯了进来,“丰公子,大皇子殿下依旧不肯用膳,张大人怕殿下金体有所闪失,特叫奴婢来请公子过去看看。”
他吃不吃东西干他甚事!丰宝岚暗中腹诽,然而也不否认这两丫头来得正是时候,他正想虚情假意地退出去,却被沈宁叫住了,“且慢。”
“娘娘还有何事?”
“请宝爷将大皇子请来我这儿罢。”
☆、第七十二章
长阳皇宫,皇帝在朝中接到急报,大脑竟在瞬间空白一片。大臣们凝神屏气地等待着主子告知急报,等了半晌却见珠帘下的龙颜木然,久久不发一言,不由面面相觑。
万福立在身边,也不由担心地侧目看了主子一眼。
“陛下、陛下。”有老臣连唤几声,东聿衡猛地回过神来。却不是抬手让他起奏,而是捏紧了手中奏信猛地起身,“退朝!”
朝中顿时一片无声惊讶。
皇帝也不管他们是否已跪安,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开明殿。
出了大殿,皇帝不要銮驾,不要随侍,只大手一挥往第二殿通明殿疾步走去。
惟有万福跟在主子身后不远处。
通明殿向来安静,只有寥寥几个太监与奴婢在日常打扫,东聿衡将人全部挥退,却也不进殿中,一人在殿外不停来回地走,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浑身充满了生人勿近的气息。
睿妃!简奚衍说他救下了大皇子与睿妃!荒唐,荒唐!皇帝手里还紧抓着信纸,手中青筋暴出。宁儿还活着?不可能!她明明在众目睽睽下与患了花疹的孩子肢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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