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回到民国当名媛-第5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这么说无异于同意不走了,只要她答应留下了,无论怎样都是好的。即使隔着一道墙,她的存在无形中也会让他觉得安心。那一次他在帅府拥着她入睡,是他一年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因为那时第一次梦中出现的人,醒来之后还在他的怀里酣睡。
时间已经不早了,顾书尧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洋楼那边的人应该也在找她,还是许长洲亲自接的电话,原本许长洲还在电话那头担心顾书尧的安危,听她说人在麓林官邸后,话即刻就止住了,接连说了两声,“在官邸呀,那就好,那就好。”
不一会儿,又传来姨妈的声音,听声音她是在卧室里隔着门问许长洲,“舒窈现在在哪?”
“没事,舒窈在麓林官邸,在少帅那里。”
殷鹤成就挨着她坐在沙发上,许长洲最后那句话说的大声,他自然是听见了。
顾书尧打电话的时候,殷鹤成只笑着望着她,一直没有做声。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故意扭过头去不过看他。
等她放下听筒,他便靠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看来姨妈姨父那一关我算是过了。”
“谁是你姨妈姨父?”她一本正经问他。
她虽然这么说着,可她还是很惊讶。她知道他从前其实很抵触姨妈和许长洲再婚,没想到从他嘴里还能听到“姨父”两个字。
他并不介意她说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双眼圆睁着看向他。
可她向来不擅长装模作样,眼中的笑意并没有收敛干净,眼中就像有一汪柔和的春水,直接往人心底淌去。
他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呼吸却开始慢慢有了变化。而他的眉头也渐渐紧蹙,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了解她,他如果这个时候吻她或是更进一步,她应该都不会拒绝。可是他不能,他答应过的,他想让她不再有任何遗憾。
正好有佣人上来送茶水,他忽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过了一会才转过头对她说:“舒窈,不早了,早些休息吧。”说着又吩咐佣人,“顾小姐房间都整理好了么?”
他说的房间就是她原来睡的那间,佣人连忙点头。她跟他道了声“晚安”,可他根本没有看她,急匆匆便回了房间。
顾书尧跟着那位年轻的佣人去了卧室,她没有多想什么,倒是那佣人问了一声:“顾小姐,少帅刚才瞧着脸色不对劲,是不是着凉了?这天也确实太冷了。”
虽然卧室里开了暖气,可傍晚的时候因为在港口等孟学帆,身上淋了雪,到现在还是觉得身上发寒。浴室里的水烧好了,顾书尧进去洗了个热水澡驱寒。
洗完澡倒是好多了,只是她擦头发时突然又想起了刚才那女佣的话。殷鹤成今天淋得雪不比她少,后来又没穿大衣在港口坐了许久,倒不会真的病了吧?
他的卧室就在隔壁,她犹豫了一会,睡前披了大衣去找他。她敲了许久的门他才开,见是她,他也有些惊讶。
他很久都没有开门,顾书尧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听她这么问,殷鹤成皱了下眉:“我没事,我刚才在洗澡。”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也穿着睡衣,脸上还有水没有擦干,的确是刚洗完澡,可他和她截然不同,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从他身上透过来的冷气。
她碰了一下他的手,果然是冰的,“你洗完澡身上怎么还这么凉?”
他并不想告诉她,他其实刚才洗的是一个冷水澡。这样冷的冬天,不到一定地步他也不会这样做。他有些拉不下脸面,心虚地将她的手拿开,只说:“我可能是着凉了吧,不要紧。”
她就站在他面前,她的大衣只披在身上,还能看见她里面粉白色的丝质睡裙,越是衬得她肌肤雪白。
他看了她一眼,好不容易被冷水压下的那股子热又涌了上来。他不能再和她多说,也不敢再看她,只道:“我没事,晚安。”说着,殷鹤成已经准备关门了。
原来真的是着凉了。可他明明病了,却不让她进去,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奇怪。顾书尧往前走了一步,不许他关门,“这么冷的天,你着凉了不能拖着,我让她们给你准备碗姜汤来。”
他原本是个善于忍耐的人,可那个人偏偏是她。就像故意要折磨他,她发上的茉莉香气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这份忍耐其实很久就开始了,从他在盛州港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从她回帅府找他那一刻起,又或是从他在乾都与她重逢的那一刻起。如今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就像春日里破土而生的笋,一发不可收拾。
他浑身难受,只哑着嗓子道:“姜汤还是算了吧,我身体向来可以,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他怕她不走,又说:“我还有些文件没批完,你先回去睡吧”。
他又不是铁打的,上次在乾都就病过一回,现在既不喝姜汤,还不去休息。他这样一说,顾书尧更不肯听他的了,她先是吩咐了佣人去准备姜汤,然后直接推开门进了他的套房,督促道,“你先躺着休息会。”
他站在门口许久都没有过来,她皱着眉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走上前去拉他的手臂,“杵在这做什么?”他向来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
她的手心柔而软,碰到他时他往回缩了一下。她也惊讶,他刚刚浑身冒着冷气,怎么才过一会就烫成这样?难道是真的发烧了。
他生病时,她总是极耐心的,就算他不配合,她也不生气。她只担心他是不是真的发高烧,他淋雪都是因为她,她过意不去。
然后顾书尧刚踮起脚想去碰他的额头,他突然伸手一捞,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若是这种情况还能忍,便不是男人了。
灯已经关了,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将她压在床上,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他身上实在烫得厉害,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
炽热的温度容易让人沉陷,他是,她也是。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不自觉地去配合他。他已经将睡衣脱了下来,露出结实的胸膛来。而那条丝裙从她膝上渐渐移了上去,他的手也不安分,将他身上的热渡给她一寸又一寸的肌肤。
“顾小姐?姜汤熬好了,您还在么?”突然传来敲门声,是佣人过来送姜汤了。
顾书尧如梦初醒,哪有病了还这样的?虽然她胸中仍如鼓在擂,但她还是极力恢复了下来,伸手将殷鹤成推开。殷鹤成这回倒没有阻扰她,她轻轻一推,便从她身上下来了。他也发现自己刚才的确是失控了。
她连忙起身扶他躺好。他也细致,轻轻拉了下她睡裙的蕾丝边角,将褶皱整理好,才让她去将门打开。
那女佣倒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是殷鹤成一开始并不打算喝姜汤。他原本身上就热,姜又发汗,更是变本加厉了。顾书尧瞪了他一眼,他虽然不情愿,却也不能露馅,最终还是看着她的眼睛将那碗姜汤一口气喝完了。
既然都到了这份上,他索性将这出戏唱到底,一喝完便闭着眼开始装睡,倒真像发烧那么回事。
已经很晚了,她其实也倦了,她原本打算回自己房间睡,可她刚准备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她也难和他较这个劲,索性在他身边睡下了。
她也不明白他到底睡着了没有,他翻了个身,直接将她揽在了怀里。她正好怕冷,他身上虽然没有方才那样烫了,但依旧是发着热,倒比什么暖壶都管用。
她躺在他怀里,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时不时还在他的睡衣上蹭两下。温香软玉在怀原本是他喜欢的,可这一回他却后悔了,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继续装睡。
她这一觉原本睡得还算安稳,却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他睡得浅,听到一点动静便起身了。当她睡眼朦胧睁开眼时,他已经在换衣服了。
第141章
他许是怕搅了她的好梦,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开衣柜时声音也很轻。可她还是醒了,那团橙色的柔光下,她看见他穿的是戎装。殷鹤成面色冷峻,换戎装时动作是极其利落的。
顾书尧的睡意全然不见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问殷鹤成:“你这是要去哪?”
他才发现她醒了,回过头来看她:“没什么事,你继续睡吧。”他说话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口气也是刻意缓和过的。可她看得出来,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三点一刻。她索性也披了大衣起床,走过来替他系戎装大衣上的扣子。他原本自己穿就可以了,可那一瞬她就是想和他亲近。她就是因为冰将道路冻住了没有出去,现在外头还在下雪,日出前又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路上的冰不仅不会融还会更厚,半夜三更突然出去,定是有急事。如今林北、鸿西口都不安宁,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想越害怕。
她心事重重地站在他跟前,他的手扶上她的腰,她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正望着她,眼底看不出情绪。
“到底怎么了?你不告诉我,我反而更担心。”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告诉她:“巡察兵刚刚传来电报,林北那边有日军大规模行进,我必须去看一趟。”说着,他的视线已经扫向门外,他的目光除了不舍,更多的是坚毅。虽然套房的门的关着,但还是可以听到走廊外的军靴来去的脚步声,她知道他已经准备走了。
“是要打仗么?”
“不一定,如果需要药我再派人和你联系。”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殷鹤成没有再回答她,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然后将她松开,“舒窈,你再睡一觉,明早等雪停了就让司机送你和孟学帆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容易胡思乱想。”
说完,他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取出枪放进腰间的枪匣中。他取完枪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她,直接往外走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钻出了一种预感,一种令她无比害怕的预感。他只开了床头柜的灯,卧室的那条走廊上黑漆漆的,看着他的背影往黑暗里走,她光着脚忍不住跟着往外跑了几步,突然抱住他的腰。
他也僵住了,她从来不曾这样过。
“答应我,早点回来。”她咬了一下嘴唇,缓声道:“殷鹤成,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她虽然后知后觉,但是有些事情她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在乎、他的忍耐她都看在眼里。未来谁都说不定,可当下她是喜欢他的,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今后的事情今后再去说吧,他常在外打仗,将来会怎样本就难以预料,她只要他平安回来。
殷鹤成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了片刻,忽然转过身和她在黑暗中相拥。她站在靠卧室的那一侧,那边开了一盏床头灯,有浅浅的橙红。为数不多的光是从她那边来的,他看着她,郑重道:“好!等我回来!”
顾书尧知道他时间紧,不敢耽误他,便将他松开了。他往外走,她返回卧室裹了大衣、穿了鞋又追了下来,跟着他下楼,他也没阻拦,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往后伸出手扶着她往下走。她舍不得他,他又怎么能呢?
一楼客厅里灯火通明,近卫旅的陈旅长和张团长他们都已经赶来了,见殷鹤成从楼上下来,连忙敬礼,“少帅。” 他们也看见了顾书尧,见她和殷鹤成一起下楼连忙打招呼:“顾小姐。”自从那回她去鸿西找他,她在殷鹤成身边他们也不怎么惊讶了,盛州也好,乾都也罢,也再难找出这样和少帅般配的人了。
事情看起来很急,他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殷鹤成一下来便准备走了。
顾书尧跟着他们一起走到官邸门口,外头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片。而官邸外已经停了好些汽车,引擎响着只等着开走了。不过汽车的车轮上都栓了防滑的锁链,也让她稍微安心些。
他们两个都是分得清场合的人,当着那么多将领士兵的面哪能有那么多儿女情长。明明不舍,可他走的干脆,只对她说了声,“外头冷,先回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她也只对他说了一句:“万事小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去挽留。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车,她是在睡群外罩了一件大衣,小腿还露在外头。她和殷鹤成如今的关系官邸的佣人都看在眼里,有女佣看见她光着腿站在外面,连忙过来劝她进去,“顾小姐,别冻坏了,先进去吧。”
她不走,曾看着前方。果然有一辆汽车启动前,坐在窗边的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官邸灯火通明,光线投在车窗玻璃上,隔着一道玻璃,一切都像是浮光掠影,可她还是看见了,她也对他笑了一下,算是与他告别。
他离开的仓促,她回到卧室,被子上还有他们的余温。只是他走之后,她一点睡意都没有,时光变得格外漫长,她不知道他面对的或者这个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她除了供给他西药之外,还能够怎么帮他?
她突然想起方中石给她打过电话,如果日本人真的又开始进攻燕北,可不可以从方中石那里得到帮助?方中石那天欲言又止的又是什么?
隔着厚重的落地窗帘,外头的天光一点点地亮起。她看了一眼,原来她一夜都没有睡。只是她不会知道,曾经也有人躺在这和她经历同样的事情,他和她想的也一样,一半是国家疆土,一半是她。
顾书尧睡不着,索性穿了衣服起床。她起床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她站在窗台前往下看,官邸门前还有昨夜留下的车轮印,只是她稍微将窗户打开,冷风让她连着打了两个寒战,实在是太冷了。
孟学帆还宿在官邸,殷鹤成不在,便只能由她招待。她在官邸也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并不陌生,佣人们如今也都受她差遣,和女主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孟学帆七点钟起来的,他似乎睡得也不是太好,见到顾书尧的时候仍是一脸倦容。顾书尧已经给他准备了早餐,邀请他用餐。
餐桌上,孟学帆打量了四周一眼,问她:“少帅呢?”
提到殷鹤成,她情绪也有些低落,明明昨晚上还在一起用的晚餐,现在人就已经去了别的地方,偏偏哪些地方都凶险得很。她看了眼孟学帆,只低声道:“他今天凌晨就出去了。”
“怪不得,我凌晨隐约听到汽车的声音。”孟学帆又问:“书尧,你方便跟我说少帅是因为什么事出去的么?”
顾书尧知道殷鹤成很多的事都是军要,她既不清楚,也不好随便说,只对孟学帆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日本已经开始那边蠢蠢欲动了,如果不抵御,我们的国家会有一场浩劫。”
“鸿西口那一战我听说了,说实话,我昨天见到少帅我就在想,如果我也能和他们一样上战场多好。”
顾书尧笑了笑,坚定道:“其实研究新药也是保家卫国,他们在前线,我们也在,不过是另一道前线。”
孟学帆并不是什么文弱书生,他也有满腔抱负,说到这他有些激动,将刀叉搁在餐桌上,“古人说得好,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如今也要将日本人赶出去!”
另一边,任子延天还没亮就去了北营行辕,殷鹤成将盛州这边的事务都交给了他。他坐在办公桌前蹙着眉头看电报,他身边的副职叹了口气:“现在殷敬林他们气数已尽,日本人按理不该这个时候出兵。”
任子延将文件拍在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谁知道呢?日本人要打就只能陪他们打了!老子又不是没杀过日本人!”他虽然这样说着,眉头却一点点皱紧,他突然也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第142章
顾书尧的预感没有错,林北那边的确是打仗了。两万日本军队突然林北发起进攻,殷鹤成率盛军反抗,奋战两天两夜,那两天全国的报纸都在报导这件事情。
这一仗打得极其艰难,日本不仅出动了轰炸机,在林北的军队也都是精锐部队,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日本部队对林北的地形超乎寻常地熟悉,盛军并没有在地形上占太多优势。
日本和中国的报社都有派记者去林北,每天都会有跟进战况的报导。顾书尧每天除了和孟学帆一起去药厂,还会买一大摞报纸看上面最新的新闻。可各家报纸关于林北战局的报导相差悬殊,有的说盛军节节败退,有的又说日军损失惨重,谁也不知道到底哪边的报道是真的。林北和盛州还有一段距离,有盛军挡着,日军也进不来。可这炮火连天的,盛州也开始人心惶惶了。
好在殷鹤成是盛军主帅,报纸上时常出现他的名字。顾书尧虽然担心,但看着报纸上“殷鹤成”三个字也算是种寄托。近卫旅的张团长也派人联系过顾书尧两回,从盛州往林北总共运了两百箱西药过去。负责运送西药的是殷鹤成手下的一位营长,姓曲。他是从林北特意赶回盛州取药的。顾书尧问他殷鹤成的情况,可不知是盛军军纪森严还是他有意隐瞒,即使是顾书尧问他,他也完全没有向顾书尧走漏半点风声,只说:“顾小姐,对不起,现在局势紧张,我不能告诉您。”
顾书尧没有勉强他,只让他带一句话给殷鹤成,“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转告少帅,盛州这边有我在这,不用他记挂,我等着他凯旋回来。”顾书尧也算是在试探曲营长,只听他道:“少帅如今带了人在最前线,西药是运去战地医院的,我不一定能将话带到。”
听曲营长这么说,顾书尧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人应该是没事的,她已经连着做了几晚的噩梦,如果仗再这么打下去,她甚至都想去林北找他,和上次在鸿西一样。
第三次盛军派人来药厂取药是在两天后的下午,来取药的仍是那位曲营长,他除了到药厂取药,还专门找到顾书尧,亲自将一张被握得发皱的纸交到她手中,却没有多说什么。
那张纸不大,应该是从用笺上撕下的,被人整齐折成四方的纸块,上面隐约还有血迹。顾书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激动地将那张拆开。虽然上面只有匆忙的寥寥几笔,可她认得那是他的字,“勿挂”,落款是雁亭。
她用手摩挲着“勿挂”两个字,只是那两个字上正好沾染了血。
沾了血的“勿挂”,他怎么能不牵挂?顾书尧手里捏着那张纸,眉头皱着。曲营长见了连忙解释:“这血不是少帅的,我今天帮着抬了个伤病,纸放在我上衣口袋里,不小心被血染湿了。”他说到这,又想起什么,对顾书尧道:“顾小姐,多亏了您的磺胺药。你要知道它们救活了多少人的命。我今天帮忙抬得那个伤兵,您知道么,他跟我说他才十六岁,爹妈都死了,自个还没讨媳妇。他是个迫击炮手,日本人发起了七次冲锋也没有攻下阵地,后来还出动了轰炸机。他们那个连的人基本上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还坚守在阵地上,最后被日本人的炸弹直接炸断了一条胳膊,差一点连命都没了。医生说,如果不是有抗菌药,搁在一年前,别说胳膊,他估计连命都保不住了!”
虽然曲营长是在感谢她提供西药,可顾书尧听着他的那番话心情十分沉重。在一百年后,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高中,不过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可如今他们不仅要拿起枪炮,还要直面豺狼虎豹般的侵略者。
她真相替他们做些什么,可是她眼下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地多生产西药,然后和孟学帆一起早日将抗菌性更强的新药研制出来。
顾书尧曾让曲营长给殷鹤成带话说盛州有她照料,她并没有骗他,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向史密斯医生打听帅府那边的情况。殷司令在病中,殷老夫人年纪也大了,他们是受不得半分刺激的。她害怕他们过于忧心,身体受不消。
虽然帅府那边暂时没有什么事,可这几日报上刊登的战局却一日比一日艰难,明北军不仅在林北发起进攻,鸿西又有了情况,三万明北军精锐直逼鸿西口。日本人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燕北六省攻下。盛军虽然统共三十万,但殷鹤成手上只有不到二十万。有那么几位盛军元老依旧持观望态度,有的即使出了兵,但自个还是做了多手准备。
这些顾书尧其实是知道的,上一次她还在盛州街上撞见了陈师长。就拿陈师长来说,他隶属于第四集 团军,并不需要完全听从殷鹤成的指挥。或者说,他其实也并一定听他上头那位的命令,乱世向来就是自立为王的年代,手上但凡有了人马,只要局势一乱,谁手上有枪有人便可左右一方。
不过如今陈师长虽然手下有一两万人,但他的日子似乎并不好过。上回顾书尧在街上虽然和陈师长只有匆匆一面,可她看到陈师长瘦了不少,脸上也少了从前的倨傲。听人说,他后来将那位西楼太太连同那一对双胞胎都从陈公馆里赶了出去,一直也没有再娶。陈妙龄出嫁后,便一个人孤身住在陈公馆里。
姨妈离婚后再嫁给许长洲,两人十分恩爱,如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即将出生。人这一辈子不是一眼能望得尽的,现在再想起陈师长当初看到那对双胞胎儿子时的欣喜若狂,想来只觉得唏嘘。
这几天任子延也不好过,他与父亲任洪平因为出兵大吵了一架。林北、鸿西的局势都不怎么乐观,电报一封又一封地送到北营行辕,任子延译电译得心烦意乱。他父亲手里头有一个集团军,而这回只支援了一半不到的部队。
任子延原想劝他父亲增兵支援,却被任洪安语重心长地拒绝了,“现在的局势你懂什么,我派了两个师去林北已经是在支援少帅了。你想想,如果我这七万人要是全都上了前线,将来盛州要是出了任何岔子,你爹我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孤家寡人了,你也不替你老子想想?”
“出什么岔子?”听他父亲说的煞有介事,任子延反而站了起来,反问道:“爹,雁亭是您看着长大的,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如今亲自上前线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保住我们燕北六省不受侵犯!我记得您当初是承诺全力协助雁亭的!这燕北六省是您和三伯父几兄弟二十几年前一同打下来的,对这片土地的感情您应该比我深才对,我不知道您说的岔子是什么岔子?究竟是谁对您说了什么?”
任子延虽然生性不羁,在他父亲面前素来是老实的,这还是他第一次顶撞他的父亲。任洪平听任子延这个语气,直接将茶杯砸在任子延的脚边上,勃然大怒:“你这个逆子!这也是你跟老子说话的态度?”
任子延这一次也不服软,直接和任洪平告辞,“您如果不愿意出兵上前线,儿子亲自去。”
任子延从任公馆离开后,便去了监狱提审周三。日本人虽然之前一直在林北驻军,但军队不常在林北活动。不可能对林北的地形这么清楚。雁亭给他来的电报上说,怀疑盛军内部仍有内应,而且应该就是当初和匪贼串通一气的内应。
殷敬林和匪贼串通一气这件事殷鹤成其实之前就知道了,一直也有所防备。只是现在殷敬林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会是谁?任子延了解他的父亲,他和殷司令是拜把子的兄弟,几兄弟里数他和殷司令关系最好,所以之前都是坚定地站在雁亭那一边。如今态度突然有所转变,一定是听到了什么。他父亲是个粗人,最大的弱点便是耳根子软。
周三是个软骨头,经不住什么严刑拷打,之前有关殷敬林的事他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如今再去审他也没有审出什么新的东西。
周三和殷敬林还是当初殷敬林带兵剿匪时认识的,殷敬林本就是色厉内荏的脓包一个,不仅拿着匪患没有办法,还受了枪伤被土匪抓去了老巢。殷敬林没有办法,干脆和土匪串通一气。
周三反反复复说的就是这些,任子延原本已经听得厌烦了,只是这一回经周三一提点,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让司机送他去盛州的军事医院。殷敬林上会被手榴弹炸伤后就是在那里不治身亡的。他死后遗体一直没有处理,还冷冻在医院。
殷敬林被炸伤的那天,任子延还在和梁师长开玩笑:“这老天爷是多么不待见殷敬林,枉他生了一副好皮囊,最终竟是这样一个面目全非的死法。”
现在想来这便是他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一个人被手榴弹炸伤,身上无碍却正好将面容炸毁,这样的几率究竟有多大?当初之所以认定那时殷敬林,不过是因为他身上的戎装。如果不是他,这该是多好的一出金蝉脱壳?
任子延到了医院,让人取出那具殷敬林的遗体一看,果真如他所料,周三说殷敬林当初在剿匪时右胸口受过枪伤,然是这具尸体的有胸口一道疤痕就没有。
任子延的副官在一旁吃了一惊,连忙问任子延:“参谋长,现在该怎么办?”
“先给雁亭发封电报过去。”
第143章
或许还是太迟了,任子延的电报发过去的第二天,前线传来消息,昨夜日本方面连夜偷袭大败盛军,盛军连连败退,已经退守到了最后的防线凤凰岭。
凤凰岭一突破,日本离进军盛州便也不远了。有报纸称,日军在昨晚的突袭中派轰炸机袭击后方,将盛军指挥部夷为平地,几乎剿灭了盛军的一个师。
这是盛军与日军交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次,这个消息传来盛州的时候,燕北六省一片哗然。指挥部被偷袭不是一件小事,有人开始担心起盛军主要将领的安危来。
虽然盛军当面一再澄清在日军突袭前,指挥部的人员已经转移。但在日军一次又一次进攻下,盛军的应战明显乱了阵脚,和从前大不相同。林北前几道防线崩溃,另一方面日军加强了对鸿西口的进攻,因为日军的牵制,南面的盛军难以前往北线支援。
燕北六省岌岌可危,燕北的民众的情绪也开始不稳定,一时流言四起,甚至有人称上一次日军轰炸指挥所时,殷鹤成和麾下的几位师长正在开会,一位师长当场被炸死,殷鹤成被突然落下的炸弹炸成重伤,当天晚上就转移进了林北的战地医院,生死未卜。
顾书尧一边翻阅这些报纸,一边告诉自己这些消息并无根据,总是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就像上一回在盛州火车站,有人传殷鹤成被炸伤,到头来却是殷敬林。
不过盛州南北两面受敌,盛军应对乏力。顾书尧在这个时候想起了方中石,他上次联系她需要磺胺药,这个时候是否能施以援手?
顾书尧拨通了上回布里斯给她的那个号码,那应该就是方中石办公室的电话。不过接通的是方中石的副官,他告诉顾书尧方师长正在开会,要等一会再回来。
直到正午的时候,方中石的电话才拨过来。
顾书尧还没有开口,方中石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十分低沉地喊了一声,“顾小姐。”或许是电话中说话不方便,他直接道:“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一周内需要至少五十箱磺胺药,来得及么?”
听方中石的意思,他是已经答应出兵了?顾书尧有些不敢�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