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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舒窈深吸一口气,将车门重新关上,摇了摇头:“我有些晕车,开慢些就好。”
顾舒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就像当初第一次参与同声翻译时,面对一整个会议厅的国内外高官,她紧咬着唇,不断地暗示自己、强迫自己镇静。
从前那位顾小姐的确是没坐过汽车的,当初她从乡下到盛州的时候,还坐的是家里的马车,因为这个她也没少被人笑话。可她顾舒窈不同,她刚一成年便取得了驾照,驾驶着汽车在大洋彼岸的高速公路上飞驰。
只是她没想到那场车祸对她造成的阴影竟是如此之深。那朵火云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因为那场车祸,她或许已经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顾舒窈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窗外倒退的景物从她眼中掠过,也像在提醒她这才是真实的。
顾舒窈回过头,无意中瞥见了后视镜中戴绮珠微微勾起的唇。顾舒窈再去看殷鹤成,他虽然喜怒难辨,却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顾舒窈明白,殷鹤成在心底里看不起顾小姐那样的旧派女子。
看着殷鹤成不悦的脸色,顾舒窈收起了回击的念头,让他生气、让他厌恶她不也是件好事么?她才来这个时代没有多久,锋芒毕露远不如韬光养晦。倒不如将计就计在他面前做个浅薄无知的旧派小姐,说不定还能趁他不备抓住时机。
第10章 戏院偶遇
那个时候的电影院并不叫电影院,大多称作大戏院。殷鹤成带顾舒窈去的,是盛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凯旋大戏院。戴绮珠并没有跟去,她中途上了另一辆车,奉殷鹤成的命办什么事去了。怪不得这位秘书戴小姐患得患失,她虽然是殷鹤成的秘书,看上去总与他形影不离,可殷鹤成要是想去见别的什么女人,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将她指使开了。
汽车刚停在凯旋大戏院门口,戏院的周老板早就带着人候在那了。
顾舒窈下了车,虽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但还是扶着车身缓了一会儿,胸口闷闷的,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殷鹤成下车站在她身旁,皱着眉只用余光看她。他手稍一抬,副官适时上前递给顾舒窈一张方帕。
顾舒窈跟在殷鹤成后面,映入眼帘是一幢三层的西洋建筑,三扇红质敞开着,橱窗里摆放着新上映电影的海报,拱形玻璃窗上还装饰着小灯泡。
趁着他们没注意,顾舒窈环顾了一圈周围,周边立了许多高楼,有饭店也有百货大楼,灯火通明,想必是盛州城的中心。那闪烁着的灯光仿佛在像顾舒窈眨眼,告诉她它们才是她向往的。
周老板迎上前来,身旁本来还跟了几位浓妆艳抹、身材窈窕的女招侍,那几位本来望着殷鹤成眼波流转,看见他身后还跟着顾舒窈后,面面相觑,一个个小心打量着她。谁都知道少帅有一个旧派的未婚妻,看顾舒窈的穿着,并不难认。
这年头并不安稳,前些年军阀混战,紧接着匪患不断,日本又对燕北六省虎视眈眈。戏院的生意不好做,便请了年轻貌美的女招侍代替男人的“三行”,名为卖茶,说白了和妓院的“打茶围”没什么分别。
周老板是个识相的,看了一眼顾舒窈后,不动声色就将女招侍们打发走了,弯腰亲自请殷鹤成一行入三楼的包厢。
能来凯旋大戏院的都算是贵客,可一路上遇着殷鹤成,都避让到一旁,十分礼貌地与他打招呼,连带着还问候了顾舒窈。
旋梯经过二楼的时候,从上面走来一群喝得醉醺醺的军官。中间是盛军的两位师长,二人搂着几个女侍,被五六个兵簇拥着摇摇晃晃往下走。
顾舒窈凭着顾小姐的记忆,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位就是她的姨父,陈夫人的丈夫。
“要我说,这电影还没有戏好听,要声音没声音,要颜色没颜色。要不是因为爷想你们了,才不来呢!”陈曜东用破楼哦嗓子大声叫嚷着,看见殷鹤成一行人上来,浑身一激灵,酒醒了一大半,赶忙带好军帽敬礼,“少帅!”
“姨父。”顾舒窈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陈曜东,还是眼前这样的场面,她有些为陈夫人不值,这声“姨父”喊得十分僵硬。
陈曜东顾忌殷鹤成,因此并没有介意顾舒窈,只草草应了一声。
殷鹤成治军严谨,除了剿匪,还一直整顿军纪。承军前几年松散懒散,甚至有军官染上鸦片烟,殷鹤成上任以来一直严抓军纪。那两位师长虽然年纪远在殷鹤成之上,陈曜东更是殷司令的表亲,但依旧忌惮他,在一旁赔笑半晌后才悻悻离去。
顾舒窈忽然记起上回陈夫人对她说的,说爷们在外头风光惯了,回家怎么能容得你胡闹。看着陈师长“风光”如此,顾舒窈不由心疼陈夫人,不知陈夫人是因为忙她的事,在陈师长身上分了心,还是陈师长素来如此?
在现代遇上这种事,女方厉害的抓住把柄,准能狠狠收拾一顿丈夫。可在这个年代呢?男人三妻四妾、寻花问柳在他们眼中看来在正常不过。论呼风唤雨,殷鹤成比陈师长更胜一筹,顾舒窈难以想象殷鹤成在外是怎么个情形。
顾舒窈出了片刻的神,才发现已经到了三楼。戏院内部和现代的电影院并不相同,楼上设有包厢,桌上摆着茶水、水果,副官带着卫戎近侍守在包厢外,周老板亲自在一旁伺候茶水。
电影是早就选好的,不知是迁就了顾舒窈的口味,还是殷鹤成兴致使然,电影放的是由戏曲改编而成的电影,银幕中戏子带着如意冠,手持鸳鸯剑身手利落,黑白画质虽然还算清楚,却没有声音。
顾舒窈刚看两眼时还觉得新鲜,看久了却没什么意思,与其待在这还不如,还不如去盛州城别处看一看。她观察对面的殷鹤成,只见他斜靠在沙发上,燃了一支烟,也是意兴阑珊,只有周老板在一旁殷勤地端茶倒水。
顾舒窈发现,才十分钟,殷鹤成便已经看了三回表,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什么事。
顾舒窈一心等着殷鹤成提前离场,自己也好混出去四处逛逛,可他迟迟没有走的意思,等得急了,她突然有了主意。
正好有侍从进来送水果,顾舒窈朝着周老板道:“嗳,周老板,我想问您一个事。”。
周老板立即回过头来,十分客气,“顾小姐有什么问题,您请说,我一定知无不答。”顾舒窈虽然看着周老板,余光却注意到殷鹤成闻声也扫了她一眼。
顾舒窈抓准了时机故作无知,指着银幕,语气夸张:“周老板,这布里怎么还藏着人?还不做声,可以叫他们出来演么?”
周老板正在抚着杯盖喝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送水果的侍从也没忍住笑意,唯独殷鹤成一人不动声色。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周老板赶忙看了眼殷鹤成,生怕惹他不快。他若是得罪了殷鹤成,不晓得日后这生意还做不做得成。
周老板擦了擦额间的冷汗,小心翼翼答道:“顾小姐说笑了,这电影呀就和那皮影戏差不多,这是光影戏,又要用电,所以叫作电影。”
殷鹤成看了眼表,突然站起来,对顾舒窈道:“我还有事,过会司机会来接你。”
周老板吓坏了,连忙站起身挽留殷鹤成,可他去意已决,怎么可能留得住?
顾舒窈坐在暗处,弯唇一笑。每个人都有软肋,像殷鹤成这样权高位重的人最好面子,当众折他的脸自然是让他走的良策。
周老板亲自去送殷鹤成,包厢里一时只有她一个人在。顾舒窈算着时间,估计着他们已经下楼,赶紧偷偷打开包厢门。原以为可以溜出去,却发现殷鹤成的副官还在门外,“顾小姐,您要去哪?我陪您去。”
顾舒窈只得借口上洗手间,那位姓赵的副官终于没有跟来,只是远远看着她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顾舒窈对着盥洗池前的镜子发呆,里面的她穿着淡紫色的袄裙,梳着旧式的妆发,陌生得连自己都认不得。
正出着神,她听见门外的走廊上有人说话,一人说的法语,一人说的中文,因为曾经的职业习惯,顾舒窈忍不住在脑中翻译每一句外文。
那人用法语说的是,“我和我朋友走散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显然,和那人谈话的女招侍不懂法语,用夹杂着中文的英语支支吾吾和他交流:“Hello,您说的what?”
法国男人以为对方会英语,又换成英语问了一遍,谁知还是一问三不知。
盛州是燕北六省最繁华的城市,因此也有不少外国人,女招侍们通常也会说上一两句英语,但也就那么一两句,常常是用来博君一笑的。
顾舒窈走出洗手间,便看见了那个年轻的法国男人。因为双方都不懂彼此的意思,他已经焦头烂额,抓着头发四处走动。那人一时没有注意,不小心撞到了顾舒窈身上。
他用法语说:“对不起。”
顾舒窈想都没想,极其自然用法语回了一句,“没关系。”才一句话,法国男人突然抬起头来,激动地握住顾舒窈的胳膊,又立即松开:“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小姐,你会讲法语?”
顾舒窈原本不想暴露自己,但事已至此也不好袖手旁观。顾舒窈朝包厢方向看了一眼,殷鹤成的人并没有跟来,于是她带着法国男人走去走廊尽头。交谈一番才知道,这个法国男人叫布里斯,大学毕业刚从法国来盛州,他本来和一位中国朋友来凯旋大戏院看电影,但是走散了。
顾舒窈转过身,刚准备将布里斯要找的人的衣着特征告诉招侍,抬头便看见走廊那头正好走来一位穿着白色西服的先生,和布里斯之前的描述十分相似,于是指给他看,“那位是你朋友么?”
布里斯抬头,脸上立刻浮现起灿烂的笑来。他一边招手一边朝那人阔步走去,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回到顾舒窈面前,眨了眨眼:“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法语说得最好的中国人。还有,小姐你真的很美。”
顾舒窈望着布里斯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法国男人的浪漫与热情果然是不分年代的。
顾舒窈又望了一眼包厢,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去别处转转。刚往旋转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顾舒窈以为是赵副官,吓了一跳,回头却发现是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他极为绅士地自报家门:“小姐,你好,我叫何宗文,是布里斯的朋友。”
顾舒窈上下打量这个男人,他一身白色西装,皮鞋擦得很亮,看上去斯文又潇洒,不像是个坏人,于是问他:“何先生有何贵干?”
“是这样的,我刚从法国回国,带了一批书籍回来,想译成中文版,但奈何人手不够。我朋友跟我说你法语说得特别好,如果你有兴趣,你以后可以随时联系我。”说着,从西服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顾舒窈。
顾舒窈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何宗文,众益书社副社长,底下还有这家书社的地址。顾舒窈表面平静,可心脏已经在胸口砰砰直跳,她真正盼望的生活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
何宗文前脚刚走,赵副官后脚便找了过来:“顾小姐,电影已经放映结束了,少帅派来接您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第11章 收敛锋芒
顾舒窈连忙将名片藏入袖中,却看见赵副官稍稍侧过头看了一眼何宗文的背影,顾舒窈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多少。
司机没有直接回帅府,而是在离戏院不远的宝丽歌舞厅停下。顾舒窈正纳闷,却看见殷鹤成正从歌舞厅的大门出来,除了卫戎近侍,他身旁还跟着戴绮珠和一个外国男人,正一起往汽车这边走来。
顾舒窈看见戴绮珠和那个男人一直在交谈,眉开眼笑的,似乎还聊的挺投机。她有些好奇,暗暗降下了车窗。听了片刻,原来是戴绮珠在向那男人介绍盛州的风物,想必他是殷鹤成的客人,戴绮珠帮着招待而已。
戴绮珠一直以秘书的身份陪在殷鹤成身边,并不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虚名,戴绮珠在燕北六省是一位小有名气的才女,英文说的不错。而殷鹤成是从日本归国的,日语虽然流利,英语说的却不怎么样,所以有时也让戴绮珠帮着翻译。
不过顾舒窈听那个男人的口音,应该是个德国人,却在和戴绮珠用英语交谈。虽然德国和英语都属于日耳曼语族,德国人的英语普遍不差,但是身为翻译和德国人讲英语?顾舒窈皱了皱眉。她自小便显露了超乎常人的语言天赋,会多国语言,因此并不太能理解。
再去听戴绮珠的英语发音,虽然还算流利,但还是听得出口音,个别用词也很中式。如果将戴绮珠放在顾舒窈曾经带的实习生里,若是让顾舒窈对她的业务水平做出评价,恐怕连中下水平都没有。
顾舒窈出了片刻的神,戴绮珠突然回过头来与她打招呼,用的却是英文:“顾小姐,电影好看么?你这次是第一次看电影吧?”
或许了刻意为了显摆,戴绮珠这次的发音格外夸张,一般人或许会觉得她字正腔圆,可顾舒窈听得出,她是在极力模仿伦敦腔,却画虎不成反类犬。
顾舒窈装作听不懂,敛目望着戴绮珠。殷鹤成稍稍侧过头,看了戴绮珠一眼。她这时才故作不察笑着“嗳”了一声,道:“和温特医生用英语聊久了,都忘记顾小姐不会说英语了。”顾舒窈笑了笑,没有做声。就在这时,从背后突然传来平仄不分的中文:“谁说密斯顾不会,她英文说的特别好,还是伦敦口音!”
那话音刚落,顾舒窈注意到在场的人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特别是戴绮珠,方才的笑容僵在她脸上,她甚至都忘了她素来引以为傲的修养,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地盯着顾舒窈看。
顾舒窈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发现说话那人居然是史密斯大夫。
殷鹤成曾说专门从德国请了位专治中风的大夫,想必就是温特医生。史密斯医生是帅府的私人医生,被殷鹤成一同请出来招待也不奇怪。
顾舒窈想起当初她刚刚穿越到这时,没弄清状况,是跟史密斯大夫说过几句英语,没想到他还记得。
史密斯大夫应该喝了些酒,走路有些摇晃,由歌舞厅的招侍扶着。
戴绮珠看了眼史密斯大夫后,目光又从顾舒窈脸上扫过,轻轻一笑:“史密斯大夫果然喝醉了。”
史密斯摇着手一口回绝,笑着指了指温特医生和戴绮珠,打了个酒嗝后道:“比你们两个说的都好!”
史密斯已露醉态,他越坚持,他们便越觉得他是胡言乱语。殷鹤成便让侍从先将史密斯医生先扶车里,送回去了。
这一回连温特医生也笑了,朝着殷鹤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一直认为医生不应该过度饮酒。”
殷鹤成礼貌地笑了笑,目送着侍从送史密斯大夫离开,只是收回时,他的眼神不小心从顾舒窈身上划过,停留了片刻。
或许是殷鹤成十分在意殷司令的病情,顾舒窈看得出殷鹤成对待温特医生格外客气。不仅亲自招待他,又派专车送他回住处。
顾舒窈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幸好就这样盖过去了。隔着袖子,她将那张名片紧紧捏着。殷鹤成虽然坐在他身边,好在他此刻心思在别处,也没有察觉什么。
顾舒窈和殷鹤成虽然是当着老夫人的面一同回的帅府,但殷鹤成去了书房,顾舒窈一人先回了卧室。
不过也好,正好给了她机会将名片先藏起来。这张名片对顾舒窈格外重要,是她目前为止在这个年代谋生的最好途径。
她虽然精通多国外语,可在这个年代却被顾小姐的身份连累。订了婚与未婚夫同住,还没有任何学历,她若是正儿八经用这个身份出去找工作,谁会要她?谁又敢要她?
卧室的大衣柜并没有完全落地,顾舒窈之前将报纸塞在衣柜的缝隙中,她准备将名片夹在报纸中一起藏好。
顾舒窈将门关好,蹲在地上取衣柜下的报纸。哪知上次她塞得太急,那一小沓叠好的报纸够了许久都没有够到。
顾舒窈没办法,只得趴着将手探进去,谁知刚一那张名片却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
顾舒窈正准备捡,却听见卧室的门锁突然被人扭开。
她吓坏了,回过头去看,才发现并不是殷鹤成,而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背带裤,胸口系着蝴蝶结,白嫩的脸上肉嘟嘟的,痴痴望着顾舒窈问道:“你跪在地上干什么?”
顾舒窈想了许久才记起来,这个小男孩是六姨太的儿子殷鹤闻。之前的顾小姐为了讨好六姨太,还特意逗过殷鹤闻,只可惜她那一套逗孩子的招数都太老旧了,殷鹤闻和他大哥一样不买顾小姐的账,才说了两句话就跑开了。
她回忆的这会分了下神,没想到殷鹤闻趁这工夫已经将门锁上,跑到她身边捡起了那张名片。
“给我。”
“我不!”殷鹤闻迅速退了两步,非但不给顾舒窈,反而拿起那张名片念了起来:“何什么文,众……众……,这是什么?”顾舒窈开始还害怕殷鹤闻声张,结果看着他五个字就有两个不会,便也没什么了。
看着殷鹤闻正迷迷糊糊地识字,顾舒窈趁他不备,弯下身一把将他从后抱住,“小家伙,给阿姨!”殷鹤闻将名片捂在胸口,跺着脚耍无赖,“坏阿姨,我才不给你。”
自从顾舒窈正式工作之后,面对这种小孩子,都是让他们叫阿姨。可当殷鹤闻这么一喊,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又改口道:“快把名片给姐姐!”
殷鹤闻稍稍一碰便嗷嗷大叫,顾舒窈不敢太用力,正尝试着和他讲道理。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顾舒窈正准备抢走名片,谁知殷鹤闻那个小胖子比她还怕,“蹭”的一下就躲开了,藏在衣柜旁边。
顾舒窈去开门,是六姨太,“舒窈,你见着鹤闻了么?刚刚听佣人讲好像往这边跑来了。”
顾舒窈哪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殷鹤闻,只见他肥嘟嘟的小脸紧绷着,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朝顾舒窈使眼色。
顾舒窈看他这个模样实在可怜,也忌惮六姨太看见那张名片,便帮他圆了谎,“我一直在房里,没见鹤闻进来。”
六姨太叹了一口气:“这个孩子可怎么教哟,一个月气走了五个英文老师、六个钢琴老师,刚刚我让他练琴,他就负气跑出来了,哪里都找不着。”
顾舒窈顺着六姨太的话安慰了几句,只见六姨太脸色稍变,突然道:“舒窈,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你哥哥顾勤山今天打电话来帅府,说是要来盛州看看你。”说完又看了一眼顾舒窈。
六姨太话虽这么说着,可顾舒窈心里明白,顾小姐的那个哥哥哪里是想看她,分明又是来帅府讹银子的!她的处境本就尴尬,结果还摊上这样一个不怕将她往火坑推的哥哥!
顾舒窈笑着答应了,心里想的却是她该好好会一会这个长兄了。
第12章 兄长探望
许是六姨太对殷鹤闻管教甚严,殷鹤闻十分害怕她,以至于六姨太走了许久,殷鹤闻才敢稍稍探出半个脑袋来。顾舒窈见他鬼鬼祟祟的,索性将这个小胖子拎出来,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名片,然后迅速将它夹在报纸里,塞进衣柜底下。
不想,殷鹤闻也跟着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往里头望:“你底下可是藏了什么好吃的?”
顾舒窈害怕有人进来,想将殷鹤闻抱起来,谁知这回他死活不干,像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跳手跳脚。
顾舒窈哭笑不得,门外却传来皮鞋踏地的声音,一听这脚步声便知道是殷鹤成。
迫不得已,顾舒窈使出杀手锏,小声对殷鹤闻道:“快起来,你不是不想弹钢琴么?我帮你!”
话音刚落,殷鹤闻立即爬起来,抬头对着顾舒窈两眼放光:“怎么帮?”
“你到时把你房门锁上,我帮你弹,怎么样?”
“你也会?”殷鹤闻人小鬼大,用怀疑的目光打量顾舒窈。
不过是个孩子,顾舒窈对他有绝对把握,并不防备他,斩钉截铁道:“我会!”
“好好好!这就去。”殷鹤闻拉着顾舒窈的手往外走,刚到门口门就开了,一头撞在迎面走来的殷鹤成身上。
殷鹤成扫了一眼殷鹤闻与顾舒窈,视线停留在殷鹤闻紧握顾舒窈的手上。
他记得当初殷鹤闻并不喜欢顾舒窈,之前顾舒窈几次刻意接近殷鹤闻,反倒把这小家伙惹恼了,结果殷鹤闻还跑到他这来告状,当时说的是:“我不喜欢那个什么顾小姐,大哥你不要娶她好不好?”
这话说了三个月不到,什么时候成了今日这般?他又去看了一眼顾舒窈,她低头望着殷鹤闻,对他视而不见。
殷鹤成伸手去捏他的脸,和颜悦色道:“鹤闻,你怎么在这?”
殷鹤闻和他大哥关系虽好,却也怕他,于是撒谎:“我特意来找舒窈姐姐玩的!”说完拉着顾舒窈就往外跑去。
顾舒窈没说什么,正好可以借口离开,于是跟着殷鹤闻往外走,在她和殷鹤成擦肩的片刻,她低着头从他身旁经过,余光却注意到他在看她。
殷鹤闻的套间就在隔壁,稍稍比殷鹤成的小些,但也宽敞,卧室外的房中摆着钢琴、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沓书,有几本胡乱翻开的英语课本格外显眼。
顾舒窈没有糊弄殷鹤闻,门一倒锁好,便掀开钢琴的琴盖,照着琴架上的曲谱帮殷鹤闻弹琴。六姨太规定殷鹤闻每天弹一个钟头的钢琴,对殷鹤闻来说是如坐针毡,可于顾舒窈并不算什么。她的手洁白纤长,在琴键上熟练地游走,一个个清脆的琴音连成优美的旋律,殷鹤闻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连连摆手:“这首曲子我今天才学,你不用弹这么好,不然我娘会发现的。”
说着,他又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她:“姐姐,你钢琴是什么时候学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她钢琴什么时候学的?还不是和他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逼迫着按下一个个琴键,反复地练习。她的父母亲都是外国语大学的教授,家教甚严,从小就督促她学各种特长。
或许正是由于相似的经历,顾舒窈面对殷鹤闻这样一个熊孩子,并不反感。
她笑了笑,故作神秘道:“我偷偷学的,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以后我就不能帮你了。”
殷鹤闻冲着顾舒窈得意地挑了挑眉:“你是不是要给我大哥惊喜,所以偷偷学了钢琴。”
这个小家伙时而幼稚,时而又老成,顾舒窈哭笑不得,也没有反驳他,道:“姐姐会的东西很多,不只是钢琴,英语我也可以帮你,不过你以后得听姐姐的话,你可以做到么?”
钢琴和英语,殷鹤闻最痛恨的两样东西,他想都没想,连连点头答应了。
正说着话,门外六姨太过来敲门,殷鹤闻连忙和顾舒窈交换位子,顾舒窈前去开门。六姨太见到顾舒窈稍微有些惊讶,不过看到正在练琴的殷鹤闻后,又换上了欣慰的笑,扶着顾舒窈的胳膊道:“鹤闻这孩子就是太淘气了,不像他大哥小时候,做什么都自觉,钢琴也弹得好。”
殷鹤闻听见了,回过头冲着六姨太喊道:“只要舒窈姐在,我钢琴也弹得好。”
六姨太“嗤”地一声笑了,说:“叫什么姐,马上就是你嫂子了。”六姨太说话从来是四处逢源,虽然是对着殷鹤闻说的,却是说给顾舒窈听的,又道,“刚刚我在楼梯上,是听你弹琴有长进来着,不过你嫂子哪有空常陪着你。”
顾舒窈佯装受用,微微一笑:“难得鹤闻喜欢我,我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能陪着他弹琴、学习也是个消遣。”
六姨太做事八面玲珑,唯一令她发愁的便是这个儿子,如今倒好,这儿子居然主动说愿意听人管束。六姨太虽然对殷鹤闻突然的改变存了些疑,却也高兴,握住顾舒窈的手感谢,“这样太好了,真是难为你了。”
顾舒窈笑了笑,目光扫过殷鹤闻书桌上的英语课本,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六姨太许是为了感谢顾舒窈,在她临走前交代,却也不点破:“雁亭还不知道你大哥明天来的事,你最好跟他说一声,明日也好招待。”
顾舒窈回房间的时候,殷鹤成已经睡下,待她第二天醒来,他又已不在了。顾舒窈也没太放在心上,告不告诉殷鹤成都不重要,六姨太不过是要她提前打声招呼,免得顾勤山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心里好歹有个准备。不过,顾舒窈并不在乎。
顾勤山是中午到的帅府,六姨太派人来楼上请顾舒窈。应该是六姨太怕惊扰老太太,并没有在客厅招待,而是在楼梯间旁的小会客室。顾舒窈跟着佣人走过去,发现六姨太正坐在一张沙发上,而面向她的长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另外还有两个不大孩子。
顾舒窈看了好一会才辨认出来,顾小姐记忆中的顾勤山要富实很多,眼前这个人却是骨瘦如柴。顾舒窈再去看她的嫂子罗氏,虽然是穿金戴银,却是十几年前最旧的款式,她身上的袄裙也是前几年的旧料子。在帅府一派奢丽下衬得寒酸。顾舒窈记得,陈夫人前阵子为她置办了新衣裳时,就将她许多这些料子的衣裳赏给了佣人。
顾舒窈站着没动,六姨太听见门响动招呼了一声,谁知罗氏闻声突然赶过来,一把搂住顾舒窈:“我苦命的舒窈妹子哟,被人骗了清白,还伤了身子,这是什么世道。”说着又朝着六姨太话中有话道:“女人小产和生孩子没有分别,该滋补的绝不能省着!我们舒窈在家可是娇养的,什么燕窝、鱼翅都不曾少过她的!”
顾舒窈看着她眼前这个满嘴为她好的罗氏犯恶心。若是真的心疼她,早就该来了,为何当初六姨太寄过去几百大洋就打发了,现在她恢复再来又是什么意思。再者,顾小姐失了孩子这件事,帅府的人早就避而不谈,而她这个“关心”她的嫂子,却当着一众佣人的面撕她的伤口,毫不顾忌她是否会难堪,这是哪门子的关心?
罗氏正胡闹着,殷鹤成却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戴绮珠、任子延还有温特医生。他们应该是要往楼梯间去,正好路过了小会客室。
应该是刚才都听见了,戴绮珠一个两个打量顾舒窈的哥哥与嫂子,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
殷鹤成脸色并不好看,不想与他们纠缠,直接冷着脸往楼梯间走。
罗氏看见了,连忙给顾勤山使了一个眼色。顾勤山立即跑过去,挡在殷鹤成的跟前伸手将他拦住:“少帅,你今天怎么着也得给我妹子一个交代,到底什么时候娶她?”
哪知殷鹤成连话都没说,不过眼风一扫,身后的侍从往前走了一步,顾勤山便吓得缩了手,弓着腰,腆着脸,换了种恭敬的语气:“少帅,怎么着您也得给个答复吧。”
殷鹤成没有看他,倒是扫了一眼一旁顾舒窈,语气冷淡:“我还有事,要钱直接去找管事。”
第13章 断绝关系
顾舒窈记得,以前顾勤山和罗氏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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