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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国当名媛-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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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舒窈虽然并没有完全信任他们,却不曾想他们会这样对她,只觉得又气又恼。她紧紧抿着嘴,指甲嵌在掌心里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她的意识仍是模糊的,身上还在源源不断冒着汗,这种感觉真令人绝望,她索性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
  殷鹤成原本已经走到门口,还是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在原地站了片刻后,最后折了回来,冷着脸走到她床边。
  “你还想做什么?”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连忙睁开眼,只是她的喉咙嘶哑,已经不太说得出话。
  殷鹤成压下他心中的怒气,缓声道了句,“别怕。”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去碰她的旗袍,她原伸过手去拦,可她拦不住,然而过了一会她才发现,他居然是在帮她系扣子。
  “你走,我自己来。”
  他没勉强她,待她说完,倒真按照她说的,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可她摸了几下都没摸着。他在一旁看着,从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重新俯过身来帮她系扣子。他虽然仍不太高兴,可动作是轻缓的。他离她很近,她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她偏过脸去,不想去看他。
  殷鹤成将她颈上最后一粒盘香扣扣好,她原以为殷鹤成会离开,没想到他突然伸手用力一捞,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顾舒窈想去挣脱,却发现自己一丝力气也没有,连去恨谁怨谁的力气都没有,人轻飘飘的,像是灵魂上了天,离死也不远了。
  他将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只见她的脸露出来,他直接将门打开,抱着她从卧室走了出去。
  “去哪?”
  他回的生硬,“反正你今晚不该是在这里!”
  顾勤山和罗氏刚才听见摔杯子的声音,吓了一跳,知道自己弄巧成拙,连忙跑到楼上来察看,却发现殷鹤成抱着顾舒窈走了出来,脸上铁青。
  顾勤山心里打着鼓,跟在殷鹤成身后下楼,故作不知地上去问:“舒窈怎么了?”
  顾舒窈稍微清醒了些,半闭着眼看了一眼顾勤山,只觉得讽刺得很。
  殷鹤成完全没理会顾勤山,连看都没看他们,直接抱着人往洋楼外走。倒是黄副官看见殷鹤成的脸色心里一惊,他很久都没有看见少帅这样生气过了。
  顾勤山不识趣,还想上去问话,黄副官直接回过头,朝他使了个眼色,警告他:“你是不要命了么?”
  殷鹤成走到车前,他的侍从替他将车门打开,他自己没有进去,只将她放在汽车后座上,冷着脸将门关上。
  殷鹤成的视线越过顾勤山与罗氏,眼风朝黄副官那边一扫,黄副官立即走上前来,听殷鹤成与他吩咐。
  黄副官听完,十分惊讶,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看着殷鹤成直接走到驾驶位的位置,将车门拉开,“出去!”
  司机楞了一下,不敢犹豫,立即下了车。他的侍从一个个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殷鹤成的车开在前面,黄副官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让人开车跟在殷鹤成后面。
  顾勤山和罗氏战战兢兢追了出来,黄副官见他们心虚的模样,睨了他们一眼,冷淡道:“现在害怕晚了,你们得跟我回去一趟。”说着吩咐卫戎,“带走!”
  顾勤山急了,“干什么,我可是你们少帅未婚妻的亲哥哥!”
  黄副官冷冷一笑,“就是少帅吩咐的,带走!”
  陈夫人看着殷鹤成将顾舒窈抱走,现在转头又将顾勤山他们带走,心里十分忐忑,上去问黄副官,黄副官顿了顿,只道:“夫人,这都是少帅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者,顾勤山之前就和土匪有牵连,这件事与您无关,您先上楼休息吧。”
  已经是深夜,盛州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两旁的树上还挂着前几天下过的雪,而路旁还堆着爆竹的残屑。车厢后座里传来她的呼吸与啜泣声。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她依旧不太清醒,倒在汽车后座上。她早就将他的大衣掀开,她脸上仍是通红的。
  她这个样子实在太狼狈,他亲自开车,就是不想让她在他的侍从面前丢了颜面。
  他将车直接开到了官邸,将她抱回自己的卧室。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身上还盖着他的戎装,那种熟悉的烟草香味围绕在她身边,这一回却并没有让她觉得抵触。
  他原本吩咐侍从叫了医生,想了想还是算了,这种事情出在谁身上都不光彩。他原本连佣人都不打算叫进来,准备自己替她去换睡衣。她和他虽然一直没有成婚,可一直都在一张床上躺着,她身上不该看的他也看了,不该碰的他也碰了,实在没有什么嫌可以避。只是他一想起她之前看他的那种眼神,犹豫了一会,还是叫了女佣进来,只说她是发烧。
  他退了出去,等女佣替她擦拭完身体,换好睡衣后,他才进去。
  那一晚,她睡在他的床上,睡得不是很安稳,一直在做噩梦。
  而他一直都没有睡,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整宿的烟。听到她梦魇,他并没有走过去看她,依旧在沙发上自顾抽着烟,只皱着眉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态度稍有些冷漠。
  许是今晚的几乎得逞让他失去了对她步步为营的兴致,又或许是他看到了她狼狈的模样让他生了厌弃,他终于能够冷静地去看待她。不过思来想去,她的确说不上来哪里特别,他之前的确是被冲昏了头脑,太不理智了,居然差点送了命替她去挡枪。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不仅曾经和她哥哥一样用过不光彩的手段,除此之外,他和她之间还隔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只要想到这些,就感觉有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他看得出她也耿耿于怀,他们都没有必要再去勉强自己。
  她如今替他惹了一堆是非,殷老夫人已经同意他解除婚约,而他父亲也没有对他信守承诺。于他而言,这天底下漂亮、温柔、家世好的女人多得是,找一个没有心结纠葛的重新开始,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他素来是个理智、干脆的人,全身而退才是他该有的态度。
  他今晚原本并没有必要将她接回官邸,他想,他之所以带她回来,不过是想着居然有人会对这个亲妹妹用这样的手段,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他会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不过是于心不忍,仅此而已。
  他抽了一整晚的烟,天亮的时候,她突然咳嗽了几声,他下意识将烟掐灭。
  不过顾舒窈还是醒了,她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
  顾舒窈一眼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殷鹤成,他穿着一身中山装的深蓝色军装,见她醒了只淡淡望了一眼她,便准备起身离开了。
  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情,顾舒窈也觉得他们之间处境尴尬,但还是叫住他,“殷鹤成,昨天我还有话没有说完。”
  他回过头看着她,平静道:“你说。”
  她说不出来他今天哪里不同,可让她觉得他似乎在刻意疏远她,他这样的态度反而给了顾舒窈底气,她想了想,直截了当道:“我想和你谈谈解除婚约的事情。”
  她原本也做了他会拒绝的准备,构思了言语去接着说服他,却没料到殷鹤成这回完全没有犹豫,“我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顾舒窈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稍有些诧异。
  殷鹤成也看了顾舒窈一眼,他虽然已经觉得对她没有多少兴趣,可那毕竟也是一个怀过他的骨肉、和他有过婚约的女人,和他断绝关系之后,想必再嫁他人也不容易。或许是这个缘故,使他稍微犹豫了一下。
  不过他也只稍稍皱了下眉,还是拿出他惯常用来交际的语气,与她客气说道:“钱、房子、车或是别的什么,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会尽我所能去补偿你。”


第67章 心烦意乱
  越是干脆利落的男人,越是心狠薄情,无论陷得深或浅,都能做到随时全身而退。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要你别离开,转过头便拿出钱与你两不相欠。
  他这话一说出口,又是钱,又是房子,像是打发与他发生过什么的妓女、情妇一样,一副拿了钱就从此撇清干系、两不相欠的态度。
  顾舒窈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没有欠我什么,我不用你的钱。”就算他和顾小姐之前还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顾小姐自愿的,又不是与他做什么交易,顾舒窈也不想要他什么。
  殷鹤成并不意外,从来没有哪个女人一开始就愿意接受他的钱。殷鹤成坐回沙发上,看了顾舒窈一眼,冷淡对他道:“我记得法租界那套洋房你是租的,你如果喜欢住在那,我帮你买下来,或者换一套更宽敞的也行。”
  顾舒窈的嘴角稍稍一动,仍是回绝他,“我暂时还没有长住的打算,而且我也不缺钱。”她确实有说“不缺钱”的底气,如今顾家的家业都在她名下,而这段时间西药生意又赚了不少。
  没有长住的打算?她是要去哪?他原想问,却止住了。
  顾舒窈知道他拿钱的目的便是想和她了断,见他仍不甘心,索性抬起头看着他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对我来说比钱更要紧。”
  “什么事?”
  殷鹤成刻意和人保持距离时,待人接物都极有风度,反倒是个好相与的人。
  虽然殷鹤成这样很虚伪,可顾舒窈喜欢现在和他的相处方式,虚伪也有虚伪的好,至少让她觉得此刻和他好交流的,他们其实都是冷静的人。
  顾舒窈没有和他绕弯子,直接道:“我姨妈和陈师长离婚的事,苏氏上回派人打伤了我的表哥,陈师长反而找我姨妈兴师问罪。怎么说呢,我姨妈的离婚案也好,苏氏寻衅滋事、逼良为娼的案子也罢,我其实没有别的要求,只要陈师长别去干涉,法院能给一个公正的审判结果就好。”她想了一下,又说:“另外,就是希望陈师长以后别来干扰我姨妈的生活,看他上次的模样,想必是会事后报复的。”
  殷鹤成没有犹豫,爽快应了一声,“好,我答应你。”
  若是没有和她解除婚约,殷鹤成应该还不会答应这么痛快,顾舒窈微微一笑,“谢谢你!”
  他待她刻意客气,而她更自觉,没有一丝要纠缠的意思,主动和他保持距离。她笑得自然,并不是勉强出来的。
  殷鹤成看了她一眼,稍微皱了下眉,“你哥哥嫂子那边一时半会不会放出来。”
  “这个你随意。”她满不在乎,反而问他别的,“老夫人和殷司令那边……”
  “我去说。”
  顾舒窈“嗯”了一声,她正好不想去帅府跟殷老夫人谈,免不了又生出什么事端来,他愿意去说再好不过。
  他从沙发上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与她道:“我去行辕了,过会让司机送你。”他虽然说的是让司机送她,可仔细想来,却有逐客的意思。
  顾舒窈并没放在心上,看见殷鹤成已走到门口,她说:“我明后天就去帅府拿我的东西。”
  殷鹤成转过身稍一点头,没有再看她,直接将门带上。
  他一走,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有风吹进来,顾舒窈这时才发现窗户被人打开了一条缝,而靠窗的茶几上摆了一只水晶烟灰缸,里面横七竖八被人扔了许多烟头。
  她只扫了一眼,便从床上下来换衣服。她直接选了衣柜里最顺手一件,上次去林北正好这件。
  麓林官邸里她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些她在燕华女校上学时穿的衣服,以及一些书籍,她将这些都整理好,直接带回法租界的洋楼。
  顾舒窈从麓林官邸的洋楼走出来,佣人拎着箱子跟在她身后,都神情紧张、小心翼翼的。洋楼门口的卫戎都是训练有素的,顾舒窈带着佣人经过的时候,他们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也透了些疑惑出来。谁都知道顾小姐是少帅的未婚妻,如今这样离开,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舒窈不顾管他们,往洋楼前停着的汽车走去。正好是个晴天,阳光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顾舒窈在汽车前停步,回过头,一束暖阳透过树梢洒在她脸上,她看了一眼那幢恢弘的建筑,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终于离开了。
  汽车在盛州的马路上行驶,这天的阳光似乎给这个世界镀上了一层特别的色彩,路边的行人看上去比往常要高兴,连一物一景都变得生动鲜艳了。
  不一会儿,汽车就到了法租界的洋楼,陈夫人见顾舒窈回来,急匆匆迎上去,问她:“你哥哥嫂嫂怎么样了?”
  “被殷鹤成的人带走了,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是他们活该。”
  陈夫人叹了一口气,十分自责,她就应该拦着他们的,少帅对那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怀,他们非要往枪口上撞。更可况,当初给顾舒窈出馊主意还是她。
  这件事与陈夫人无关,她素来是个敏感的人,顾舒窈怕她多心,连忙安慰她:“您别担心他们,就算殷鹤成不收拾,我也要教训他们一顿。”
  顾舒窈话音刚落,却看见梅芬带着兰芳站在转角处,凝视着她。除此之外,洋楼里的一些佣人也在盯着她看。
  正好这个时候,佣人将顾舒窈的皮箱都提了进来,陈夫人走到洋楼边上一看,从汽车上搬下来的就有五六箱东西,她连忙回过头问顾舒窈:“这是怎么回事?”
  顾舒窈也不想瞒她,“姨妈,我和殷鹤成解除婚约了。”
  陈夫人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才道:“难道就因为昨天的事么?还是因为我和陈曜东离婚?殷老夫人怎么说?解除婚约哪有这么容易?”说着陈夫人一把抓住顾舒窈的手,就要往外走:“你们这是在胡闹什么?我带你去帅府见老夫人,这是你爹和殷司令定下来的亲事,你又跟他已经……怎么说解除就解除,哪有这样的事?”
  顾舒窈这话一说出口,洋楼里的佣人们也面面相觑,昨天晚上顾勤山才被准姑爷的人带走,今天顾小姐一回来竟连婚约都解除了。他们大多都是顾勤山从顾家老宅带上来的,也知道顾家在盛州其实并没有多少人脉,全凭着一纸婚约沾帅府的光,现在倒好,婚约也解除了,这顾家该怎么办?
  顾舒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示意他们不要慌张,然后差遣他们去收拾从官邸拿过来的行李了。
  待人都忙活开了,顾舒窈连忙握住陈夫人的手臂,极其镇定地与她解释:“姨妈,我和殷鹤成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的问题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这个决定我很早之前就做好了,殷老夫人那边殷鹤成会过去说,他也是考虑好了的,如果没有把握他也不会答应。”
  陈夫人原本还想劝,看着顾舒窈态度坚决,她不由叹了口气。陈夫人知道这件事她是没办法挽回了,她沉默了片刻,突然扶过顾舒窈的脸,紧紧挨着自己的脸颊,喃喃道:“舒窈,是姨妈不好,是姨妈害了你。”
  “姨妈,你别这样说,我和殷鹤成就算结婚也是要离婚的。”顾舒窈想起陈夫人对离婚还有些负担,连忙又道:“而且离婚就不过如此,解除婚约更不算什么。”
  顾舒窈就怕陈夫人这样乱揽责任,宽慰了她一会。她扶陈夫人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正好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张报纸,上面就登的就是她写的那篇有关苏氏的文章,没想到这么快就发出来了,顾舒窈十分惊喜,不过她看了一眼报纸的名称,才反应过来竟是何宗文书社下面的报刊。
  顾舒窈稍微愣了一下,将报纸拿到陈夫人面前,扯开话题道:“姨妈,你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了么?”
  陈夫人自然是看到了,她点了点头,还告诉顾舒窈因为最近报纸上的舆论,警察厅那边决定要重审苏氏。
  不过陈夫人又拿起报纸看了看,叹了口气,“就不知道陈曜东准备怎么办?他要是参与进来,估计也麻烦。”
  顾舒窈怕陈夫人多想,便没跟她说殷鹤成愿意帮忙的事,只说一切都顺利。殷鹤成虽然答应得痛苦,可顾舒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算数。
  顾舒窈在客厅待了一会儿,安顿好了陈夫人后,便回了房间。佣人已经替她将来回来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顾舒窈将卧室门关上,床早就被人整理好,已经不是昨天凌乱不堪的样子了。
  这个房间里如今只有她,顾舒窈一个人坐在床上,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恍惚,一直想着解除婚约离开那个人,如今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得实现了,容易得让她觉得不怎么真实。顾舒窈出了许久的神,她回过神后将大衣脱下,搁在一旁的椅背上,准备先睡个午觉休息一会。然而却有什么从大衣的口袋里掉了出来,砸在地面上是清脆的金属声。
  是什么呢?
  顾舒窈低头找了一会,才发现是一只铜制打火机。她认得,那是殷鹤成的。在林北那会,她不许他抽烟,就把他的打火机收了起来,一直放在她的大衣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
  顾舒窈盯着那只打火机出了片刻的神,弯腰拾起来,拉开书桌的抽屉,直接扔到最里面,不再去管它。
  殷鹤成从乾都回来后,便开始忙着调整布防,他那天从行辕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殷鹤成没有回帅府,而是去了官邸。他昨夜一整夜都没睡,又在行辕那边忙了一天,回官邸的时候已经十分疲倦了。
  他回卧室之后倒头便睡了一觉,不过睡的浅,凌晨二点钟便被外头岗哨巡逻的声音惊醒。离天亮还有很久,他原想接着睡过去,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茉莉香味,就在他身边,他仔细一嗅,是她发上的味道。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枕边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原来那香味来自于他一旁空着的枕头。
  茉莉的香浅浅淡淡的,原本是沁人心脾的滋味,却让他有些恼。他望着那只枕头出了会神,索性将它扔到一旁去。然而那熟悉的香味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愈发浓烈,不只是她的那只枕头,被子、床单上无处不是那种味道,铺天盖地的朝他涌过来。
  不知怎的,他一时间睡意全无,只觉得心烦意乱,索性坐起来到沙发上抽了会烟。
  香烟本来就是用来提神的,他的睡意更加寡淡了。睡不着,殷鹤成打开办公桌的台灯,拿出文件开始批阅。卧室里没有亮别的灯,台灯的光只将书桌这一角照亮,其余的地方依旧是漆黑的,黑的像他从前的梦境,让人辨不清虚与实。他看了一会文件,有些累,捏了一会眉心,抬起头正好看到床上那床稍有些凌乱的被子,微微拱着,像是有谁侧卧在那。他似乎还能看见那个人的纤柔的背。
  殷鹤成看了一会,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也不去想,可他后半夜再也没能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终于转亮,他解脱一般站起身来,换好衣服出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佣人进来整理房间。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吩咐道:“把床上的被子、枕头什么全都给我换掉。”


第68章 春来芽生
  顾舒窈睡前喝了一杯牛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十点钟,可她醒来之后,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或许就像在夜里待久了,突然迎来强光,反而会让人睁不开眼。
  顾舒窈从楼上下来,兰芳正在餐桌前慢吞吞地吃面条,陈夫人去医院看望张家兄弟了,梅芬也去上学了,只有兰芳在家。陈嫂见顾舒窈下来了,又给她去做早餐。
  顾勤山和罗氏不怎么会教女儿,梅芬和兰芳的习惯都不太好,兰芳挑食不爱吃饭,一碗面磨磨蹭蹭吃了一个钟头。顾舒窈自己用完早餐,在一旁守着兰芳将面条吃完,才去药房。
  顾舒窈一出门,却发现洋楼外的卫戎还在,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顾舒窈皱了皱眉,直接走上前去,问其中一个卫戎道:“你们怎么还在这?”
  那卫戎也跟着皱了下眉,十分诧异,似乎并不知道顾舒窈这话什么意思。
  顾舒窈看了他们一眼,疑惑问道:“你们少帅没有交代你们么?”
  为首的卫戎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道:“顾小姐,您稍等,我现在就去请示少帅。”
  顾舒窈在洋楼前等了片刻,那卫戎应该是从警卫处往北营行辕打了一通电话过去,过了一会儿,过来跟顾舒窈来打招呼,“顾小姐,我们先回去了,少帅吩咐了,车和司机都留给您。”那卫戎应该是知道什么,此刻看顾舒窈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他说完话,便直接带着人走了。
  顾舒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过卫戎的话倒也提醒了她,她突然想起她还有不少东西留在帅府,是该让人拿回来了。顾舒窈之前跟他说的明后两天去帅府取东西,她想了下,大上午就去人家家里搬东西不大好,于是回洋楼吩咐佣人和司机在晚餐前去一趟帅府。顾舒窈也嘱咐额司机,让他最后再接送一趟,待佣人将东西都取回来后,他再将车开回帅府。她并不准备要他的车,接受他的一点财物都让她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辱没。
  殷鹤成中午便回了一趟帅府,他也是接到那通电话之后,才记起顾舒窈跟他说过要去帅府拿东西的事。老夫人那边他还没来得及去说,万一她在此之前带人去了帅府,老夫人想必会生气。
  殷鹤成回到帅府之后,直接去了殷老夫人房里,五姨太也在,她手里还拿着一份昨天的报纸,那张报纸黄副官已经给殷鹤成已经看过了,那上面有一篇揭露苏氏恶行的文章,他虽然一开始并不太乐意看到这些,但看过之后,发现那篇文章的确写的有理有据。苏氏这些年做了这么多恶,也该遭受惩罚,特别还牵涉到盛军的一些军官,也该杀一儆百给他们些警告。
  殷老夫人见只有殷鹤成一个人回来,不太高兴,瞥了一眼殷鹤成,沉着脸不悦道:“她人呢?她是今后都不打算回帅府了么?还想不想做我们家的少奶奶了?”
  殷鹤成敛了敛木,平静道:“我和她已经说好了,将婚约解除,今天或者明天应该会来帅府把她留在这的东西拿走,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五姨太吃了一惊,“你们怎m这就解除了?连说都不说一声!”不过她忽然想起来,老夫人确实说过要殷鹤成和顾小姐解除婚约的话,于是她又去看殷老夫人的脸色。
  殷老夫人虽然之前跟殷鹤成说过让他解除婚约的话,但是那是在气头上。虽然殷老夫人现在也还生着顾舒窈的气,可这说解除就解除,她也觉得有些突然。
  再怎么说,那个顾小姐的清白已经给了她这个孙子,她父亲还救过她儿子的性命,一开始定那门亲事就是奔着做亲家去的,殷老夫人又有些过意不去,叹了口气,只道:“雁亭,你要真不想要她了,就多给她些钱,一来她一个女人家赚不到什么钱,这个样子回娘家是要遭冷眼的,退一万步,她还怀过你的孩子,不要让她今后日子太难过,二来,这件事万一被传出去,我们帅府也不至于落人口舌。”
  “我知道。”
  殷老夫人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只道:“她真就这么算了?不会回过神来又来帅府里闹吧,你最好和她白纸黑字写清楚,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她那样折腾。”殷老夫人想起顾舒窈怀孕那会,因着殷鹤成不会帅府,整日哭哭啼啼的,把帅府闹得鸡犬不宁。殷老夫人一想起这些便又厌烦又害怕。何况,这顾小姐现在更厉害了,不仅仅会哭和闹了,还不知从哪学会了打官司。虽然殷老夫人知道真要打起官司来,帅府不可能输,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总归也不是一件好事。
  殷鹤成听到老夫人这么说,一口否定:“您放心,她不会这么做,解除婚约还是她自己向我提的。”
  他明白,她其实没有殷老夫人说的那么不堪,处境也没有那么艰难,顾家的家产都在她手里,顾勤山和罗氏就算以后放出来,也得听她吩咐。说到白纸黑字,殷鹤成并没有这个打算。或许是她解除婚约后的态度,殷鹤成从心底里觉得她不是那种会上来无理取闹的人。虽然,她几个月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行为他还历历在目。那两个截然不同的她在他脑海里交织打转,殷鹤成皱了皱眉,不愿再多想。
  或许是顾舒窈已经跟殷鹤成提过多次解除婚约的事,所以殷鹤成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殷老夫人一听,立即变了脸。在她看来,这解除婚约和前清休妻没什么差别,只有男人休了女人的份,那轮得着她顾舒窈来开这个口?他这个孙子一表人才又身居要职,她居然主动提的解除婚约?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不知检点的残花败柳!
  殷老夫人气得脸都紫了,讥讽道:“她倒是长出息了,她还以为她以后要嫁给天皇老子不成?将来哪个男人肯要她?”
  殷老夫人还没说完,殷鹤成突然开口:“我先去看望父亲了。”
  看着殷鹤成离开的背影,殷老夫人又道:“去年你姨奶奶还在说来着,说你父亲怎么给你定了门这样的亲事,门不当户不对的,又不是知书达理的人,现在正好可以重新挑个好的!”
  “再说吧。”他已经走出去了。
  殷鹤成离开殷老夫人的四合院后,又去了他父亲的卧室,殷司令没有好转的迹象,如今跟他说话都没太多反应了。不过殷鹤成还是更六姨太交代,不许任何人在殷司令面前说起他和顾舒窈解除婚约的事。
  殷鹤成从殷司令卧室出来后原打算回卧室,可转念一想,她下午应该要来帅府取东西,他不并想再见她,因此只跟五姨太嘱咐了,万一殷老夫人对顾舒窈生气,要她在一旁劝着,自己则先回了北营行辕。
  不过顾舒窈并没有来帅府,她只让佣人过来搬了东西回去。帅府里属于她的东西她都拿了回去,他们之间紧存的关联一点点减少,想必形同陌路也不远了。
  不只是殷鹤成信守承诺,还是顾舒窈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起了作用,苏氏的案子陈师长没能插成手,到时候真正定起罪来,牢狱之灾少不了。有一天下午,陈妙龄不请自来跑到顾舒窈的药房来探望陈夫人,陈夫人是个善良的人,也不和陈妙龄计较之前的事,反而看她脸色不好,给她捡了些补药让她带回去喝。
  陈妙龄走之前,偷偷跟顾舒窈说:“那个姓苏的老娼妇被抓之后,吴静怡天天在家里闹,前几次我爹还纵着她,后来闹得次数多了,又抱着她那两个儿子威胁,又一次差点用刀刮伤了他们,我爹在外本来就不怎么顺,回家还被她这么一闹,直接扇了她两耳光。那次开了例,后来我爹生气的时候没少打她。”说着,陈妙龄幸灾乐祸笑了起来,“你要知道,她其实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被我爹那样一打,现在她在陈公馆可老实多了,连哭都不敢哭大声了,害怕把我爹惹烦了再打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和陈师长这种人在一起,吴静怡早就该有心理准备才是,陈师长以前怎么对陈夫人,将来有一天就会用同样的态度对她,不过是迟与早的区别。
  顾舒窈刚将陈妙龄送走,却看到复兴药房的牌匾下站了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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