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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国当名媛-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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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这句话,既没说什么,也不计较,反而敛着眼去看顾舒窈,似乎存了心让她尴尬。
“下次再说吧。”她敷衍过去,直接往前走去送他,“快回去吧,你起得早,睡不了几个钟头了。”
已经是午夜了,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被风卷着往里吹。
他走过来,替她紧了紧衣服。他一碰她大衣,她便有些心虚,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他大晚上过来是为了什么,想了想才说:“明日帮我跟老夫人说一声,我不是有意要离开的,免得她老人家误会。”
她明着说是跟老夫人说,其实也是跟他说的,她把一切都归咎在无意与误会两个字上。他微一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租界里有几盏路灯是彻夜亮着的,昏黄的光自远投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舒窈那一晚上都没睡着,既有柳暗花明的欣喜,又隐隐有些担忧。如果殷鹤成抓住了何宗文,他绝不会今晚这样的态度,但她又明显觉得他话中有话。
她如果要趁着他去林北的工夫离开,她最少也要有那张新的身份证件,因为即使他不在了,也不敢保证他的侍从官不会通知警察署、近卫旅的人去找她。可是那些证件还在何宗文那里,何宗文又在哪儿呢?
殷鹤成过几天还要来看她,这几天她最好就老实待着,先照顾好姨妈,另外药房也要开业了,全交给顾勤山她自己也不放心。现在再怎么说,殷鹤成愿意让她留在这里,虽然派了人在洋楼外从早到晚轮岗,但也比之前在帅府好多了。
第二天一早,殷鹤成派过来的医生就来了,检查了陈夫人的伤口,又给她擦了些药,顾勤山也通一点岐黄之术,自家又是开药方的,又给陈夫人开了张滋补的方子。正好,进的药材刚好到了,便派人去仓库抓了些药来煎。
待陈夫人那边安顿好了之后,顾勤山又跟顾舒窈说,现在药房的装潢已经完全好了,只差将药摆进去了,法国商人那边也按照之前的协议送了些成品药过来,让他们先卖着。
顾勤山到盛州城不到半个月,做派还没有完全洋气起来,还是一身长袍配瓜皮帽,出行也没有配汽车,当然,他自己没有钱也是没有配车的另一个原因。
不过,殷鹤成给她留了两台车,一台是让她拿着出行的,另一台则是好让人跟着她。顾舒窈也没管这些,准备和顾勤山一同到药房去看。
哪知刚出门便看见了熟人。孔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缎旗袍,外头披了一件白色呢绒大衣,站在她家洋楼的门口,她的目光似乎在看顾舒窈,却冷着一张脸,没有她从前的热情。而她今天的装扮和她从前学生的打扮有些不同,清纯里多了些典雅。其实学生也是可以穿旗袍上学的,有的大学里服装不做要求,全凭学生自己的喜好。
顾舒窈倒不在乎她的穿着,只是有些意外她还住在那,她原以为孔熙会搬出去的。
顾舒窈想了想,虽然有些尴尬,还是决定上去打招呼,她在想孔熙会不会知道些有关何宗文的消息。
孔熙见她过来,先开了口:“顾小姐,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孔熙,我也有事情想问你。”顾舒窈走近了小声道:“你知不知道何先生的下落,昨天的寿宴他应该来了,但我们失去联系了。”
孔熙看了顾舒窈一眼,强自压住内心的不满,冷淡道:“他昨天的确是去了,我劝他说不值得,可他还是去了。他昨天因为你又被他父亲抓回乾都了,上个月他大哥因病去世,他父亲便又打上了他的主意,想让他去长河政府任职,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出来?”
回乾都?因为她?
“他没有告诉过你么?他父亲是何昌任,长河政府的副总理。”
第43章 重拾工作
顾舒窈记得何昌任,那天寿宴的时候他来了,还与她和殷鹤成都打了招呼。顾舒窈之前其实已经察觉到何宗文家世不一般,不成想他居然是何昌任的儿子。
或许在一般人眼中,何宗文回那样一个钟鸣鼎食的家,不失为一件好事,他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也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丢了工作。可顾舒窈其实明白,何宗文和她一类人,就像她不想回帅府,何宗文回家里估计也万分痛苦。当初何宗文肯帮她,除了孔熙说的喜欢,这样一份感同身受也是原因。
如果何宗文不来接她,就不会在帅府外遇见何总理,从而把自己搭进去。只是顾舒窈现在自身难保,她根本没有办法反过来去帮他。想到这,顾舒窈有些愧疚。
孔熙看了一眼顾舒窈,许是在她的神情上读出了歉疚,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但还是略显僵硬,“对了,我还有一件事。”
顾舒窈好奇问她,“还有什么事?”
孔熙凑过来,在顾舒窈耳边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在燕北大学开讨论会么?恒逸现在回乾都了,书社暂时由我父亲打理,新报纸也已经创好了,但书社仍少了人,我父亲想要你去帮忙。”话说一半,她又退回去,重新打量顾舒窈,十分疏离:“不过现在,我不太确定顾小姐你是否愿意。当然,我不会也不敢勉强你。”
顾舒窈还记得那次讨论会,谈论的内容大多是要通过报纸去揭露长河政府以及盛军将领中的一些不齿的行为。
如果他们当初知道她是殷鹤成的未婚妻,估计就会防着她了。而现在,何宗文因为帮她被带回了乾都,而她自己依旧与殷鹤成纠缠不清,孔熙不信任她也理所当然。
顾舒窈诚恳地点头,“如果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
孔熙放缓语气,却仍是冷漠的:“我对顾小姐你的为人不做评价,但你的才华我基本认可。我会跟我父亲说,只让你做一些翻译工作。我希望有些事情你能严格保密,不然你的秘密我也不会替你保守,即使恒逸喜欢你。”孔熙因为何宗文的事情对顾舒窈有了偏见,但孔熙并没有让自己这份偏见左右她父亲让顾舒窈来报社的决定。
顾舒窈很感激孔熙他们仍能给她机会,只是她不喜欢孔熙总在他面前提何宗文喜欢她这件事,在她眼中她和何宗文是同病相怜因此相互理解的知己,与喜不喜欢并没多少关系。糅杂一些男女之情进来,反而显得何宗文目的不纯。
顾舒窈知道书社和那份报纸都是何宗文的心血,她虽然帮不了他逃脱苦海,但这也是一种报答他的方式。而且和书社那边多接触,顾舒窈或多或少总能多认识一些人,人际圈比在帅府里做个只会打麻将的少奶奶肯定要开阔,也有利于她今后做别的事情。
除此之外,顾舒窈自己也对报社也有兴趣,在这样一个年代,报纸是传播最广的媒介,能有机会通过它去发声、去表达自己的观点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虽然这个时代是平行的,顾舒窈并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和她曾经学过的历史的确相近,有些事情她如果能提前察觉的话,便有必要也有义务去阻止。
想到这里,顾舒窈又有些苦恼,古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她现在偷偷摸摸的,连独善其身都做不到。到底有没有一种方式,能让她今后既不用亡命天涯一般藏匿,又能光明正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这些得从长计议,顾舒窈决定先不去想这些。她抬起头看着孔熙的眼睛,语气诚恳道:“孔熙,我和殷鹤成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好,不然我也不会想着逃出去。对了,这段时间我都住在法租界这边住,不会回帅府了。先前的讨论会我其实也参与其中,所以我没必要也不会去告诉谁,但是同时希望我也希望你能做到!我其实一直将你当成朋友,也非常感谢你之前愿意出手帮我!”
顾舒窈说这一番话并不像在说谎,而孔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件事情暂时不用说了。”。何宗文被带回乾都的事情还是她父亲昨晚告诉她的,她也不明白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孔熙其实自己也意识到了,她对待顾舒窈似乎是严苛了些,因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着去客观对待她。
她们正说着话,梅芬从洋楼里走出来,她刚刚在客厅里看书,许是看着顾勤山和顾舒窈的车迟迟未走,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梅芬一看到孔熙,立即笑嘻嘻地走过来,喊了几声,“孔熙阿姨”。顾舒窈有些奇怪,梅芬对孔熙的态度比对她这个姑妈还要亲昵些。
孔熙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来,走过去微微弯下腰问她:“书还喜欢么?”
顾舒窈去看梅芬手上的那本书,是些替孩子启蒙的图画读物,顾勤山和罗氏是不会给她们买这些的,听孔熙的语气,想必就是她送给梅芬和兰芳的。现在学校都在放寒假,明年正是开了春正好入学,眼下读些启蒙的书打些基础也是好的。
那一次孔熙从帅府匆匆离去,顾舒窈原以为她会连带着和她的亲朋都断绝联系,没想到她还会送书给梅芬。怪不得梅芬这么喜欢她,顾舒窈虽然是她的亲姑姑,但她和顾勤山、罗氏之间也没少闹矛盾,小孩子不一定明白道理,总是习惯站在更亲近的人的立场上,因此梅芬更喜欢一个只给她带去善意的孔熙也不奇怪。
顾勤山站在汽车旁边看着她们三个,其实从他内心深处来说,并不愿意让两个女儿去读书。因为他认为女孩子读那么多非但没什么好处,还浪费钱,只不过顾舒窈答应出也就让她出好了。顾勤山不怎么喜欢孔熙,他觉得要不是她当初到他们家里来,顾舒窈也不会突然想着让他两个女儿去读书。他之前原以为孔熙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女儿,对她也格外客气,后来旁敲侧击一番才发现,她爹也不过是个教书的。
女人真是磨叽,明明就准备走了,没想到顾舒窈遇见那个孔熙居然耽误了这么久,顾勤山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却不敢对顾舒窈吆喝,只好阴阳怪气拿自己女儿开刀:“梅芬,快点给我回来!站在那干嘛呢?小心被人拐了去!”
顾勤山说这句话的时候,孔熙正在弯着腰跟梅芬说话,顾舒窈想着总算与她关系缓和一点,没想到顾勤山来了这样一句,什么叫作被人拐了去?这不就是说给孔熙听的么?
“顾勤山,你说什么呢!”顾舒窈提醒了顾勤山一声,孔熙稍一抬头,皱着眉看了顾勤山一眼,偏没有让梅芬回去,而是又和她说了会话,好像是说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书,问梅芬想看什么,她给她带。
待梅芬走了,孔熙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顾舒窈,语气淡淡的,“有这样的父亲真是可怜。”
顾舒窈因为还要去药房,便与孔熙告别,孔熙敷衍着与她挥了挥手,放低声音与她说:“今天下午你来找我,我将要翻译的书交给你,稿酬还和从前一样。”
顾舒窈跟着顾勤山去了药房一趟,已经在往药柜里装药了,因为之前在盛北开过药房,带过来的人都有经验,所以一切还算顺利,顾舒窈又去了药厂那边,顾勤山准备将那个厂之前的员工再雇回来,原料也都要运到了,法国商人那边也派了专家,生产指日可待。
一切都妥当,唯一让顾舒窈觉得不舒服的就是,殷鹤成安排的那两个人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和顾勤山。虽然她现在行动不受限制,当想一个人跑去哪做点什么还是不行。
只有顾勤山不觉得不自在,反而认为有两个这样高大魁梧的人跟着他在后面挺威风的,走起路来昂首阔步,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顾舒窈回到租界洋楼之后,先去陈夫人那里看了一趟,陈夫人脸色稍微好些了,但还是心事重重的,精神也不太好,顾舒窈陪陈夫人说了会话后,便出来了。顾舒窈有些担心,阿秀出来,将门小心关上,对顾舒窈道:“顾小姐不用担心,夫人以前在家就是这样,一天两天改不了的,现在总算没人去烦她了。真不知道以后回去该怎么办?”
阿秀后面那句话,让顾舒窈稍稍一愣,虽然陈夫人已经从陈公馆搬出来,而且也跟陈师长提了要离婚,可是在他们其他人的眼中,这不过是一句气话。在这个时代女人真要去离婚,哪有那么容易?何况陈曜东还是个师长,手底下掌握着万把好人,在外头是威风八面惯了,哪能容陈夫人去离婚?这对陈夫人而言更是难上加难。但也不能就是这样拖着,迟早得来个了断。
下午的时候,顾舒窈去敲了孔熙的门,从她那儿拿了书,顾舒窈接过一看,还是一本与法国工业相关的书。不过,这个时期的中国正在向国外学习民主与科学,这也并不奇怪。
药房和药厂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陈夫人的身体也一天不一天好,顾舒窈索性待在卧室里一门心思翻译这本书。在租界的洋楼就是有这点好处,虽然门口有人守着,但在她卧室那一小方天地仍是自由的。
因为有上次的经验在,也没有人干扰她,顾舒窈这次更加顺利,只花了四天。
孔熙因为要去燕北女校上课,有时候不一定有时间,所以顾舒窈提前与她约好,在四天后的傍晚六点中将翻译稿给她。
顾舒窈吃完晚饭后,偷偷从洋楼出去,因为她是去隔壁洋楼,门外站岗的人也没有跟着她。孔熙那天依旧穿了一身旗袍,孔熙对顾舒窈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见她来了,也往前走了几步迎她。
顾舒窈刚将翻译稿和书交到孔熙手中,便听见后面传来汽车的声音,紧接着门口岗哨齐刷刷敬礼。
顾舒窈自觉不妙,回过头一看,果然是殷鹤成来了。
第44章 临行送别
顾舒窈不知殷鹤成看到了什么,朝孔熙使了个眼色,示意过她过会别说漏嘴,却发现孔熙的目光早已望向别处。
顾舒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殷鹤成已经从车上下来。街道两旁还堆了些雪,他仍穿着一身藏蓝色呢绒大衣,朝着顾舒窈这边走来。
殷鹤成走过来,顾舒窈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想再让孔熙误会,主动与殷鹤成保持了些距离。可殷鹤成又往顾舒窈那走了一步,在她身旁站定,手则极为自然地抚上她的背。见孔熙也在,朝她略微点了下头,脸上有礼貌的笑。
孔熙见殷鹤成来了,一直低着头,只稍稍点了下头。顾舒窈明白孔熙对殷鹤成这样的盛军军官多少有点抵触,这样三个人站在这有些尴尬,而且孔熙手里还拿着她的翻译稿,若是被殷鹤成发现是她写的那还得了。
哪知殷鹤成已经留意到了孔熙手中的那本书与翻译稿,偏着头扫了一眼书册的封面,上面是法文,他认不得,却看见封面上用黑色线条画着齿轮与机械,有些兴致地问了一声:“你还看这样的书?是法语么?”
孔熙正在出神,听到殷鹤成突然问她,慌忙抬头应了一声,愣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对,是法语,我是燕北女校念西语系,我其实对这些工业什么不感兴趣,但是书社要翻译出版,我也没有办法。”
殷鹤成略微蹙眉,看了法语书手中露出半截的翻译稿一眼,只稍一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顾舒窈知道殷鹤成是个精明的人,他的这份兴致来得莫名其妙,顾舒窈怀疑他刚才看见了她将书替给孔熙的过程,索性反客为主,从孔熙手上拿过书与翻译稿,当着殷鹤成的面翻了一下,道:“孔熙可是燕北女大的高材生,精通法文和英文。”说完,又将书还给孔熙,装模作样感叹了声:“刚才孔熙还我瞧了一下,这法文看着和英文差不多,却完全不相同。”
顾舒窈说的时候,孔熙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太情愿地笑了笑,又将视线移开了。
殷鹤成漫不经心地听着,待她说完后搭在她背上的手稍微动了下,对孔熙道:“孔小姐,我们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完,便揽着顾舒窈往回走,顾舒窈回头跟孔熙打招呼,她还在原地,皱着眉捧着法语书,看着他们离开。
顾舒窈回过头,好奇问了殷鹤成一句,““我们”还有什么事?”
殷鹤成没答话,顾舒窈原以为他会带她回洋楼,可他经过时并没有停步,而是揽着她继续往前走,“七点半之前我要到北营行辕,然后就出发。”说着看了一眼手表,“我只在你这待一刻钟就要走。”
冬天的夜黑得格外早,路灯昏黄的光从街道两旁香樟树的树梢上洒下来。正是融雪的天气,还刮着冷风,路上行人不多,他的几位侍从官只远远跟在后面。
他问她,“你冷么?”
顾舒窈摇了摇头,低低说了一声“不冷”,便继续与他往前走,低着头心事重重的。他见她穿了一件较厚的羊绒大衣,便也没有再说话。他自己其实也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只是在那个位置上,总要去应酬去交际,难得找到一个人在这样一个时刻陪着他一起安静。
走了一段路,她突然问他:“会死很多人么?”
他觉得有些莫名,皱了皱眉,“或许。”他想了想,笑着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
她其实并没有刻意去担心谁,只是乱世中的战争让她觉得残酷,她知道他会错意,也没有去纠正。只是他那句“我是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说的未免太过轻巧,轻巧得让她的思绪飘了出去。
那帮匪贼她是听人提起过的,抢劫杀人无恶不作,连军需物资都敢下手。而他此行,便是要带着他的军队深入虎穴,去深山丛林中将他们剿灭。
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一个军官在临行前与她一起散步,她从前只把他当顾小姐的未婚夫看待,不过是一个控制欲强又有些虚伪难缠的男人,可真正听说他要去前线剿匪,又忽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去战场上厮杀的军人与被他们庇护的普通百姓相比,多了份独特的使命与荣光,使她稍微少了些反感。
他见她紧蹙着眉,看了她一眼,揶揄她:“在想什么呢?舍不得我么?”
她不去理会他,倒是他的那句调侃使她跳出了刚才的思绪,她突然想到可以趁着他临别前态度温和,试着和他提提要求,于是说:“这几天我出去办事,你那几个侍从总是跟着我,寸步不离的,太招摇了。我以后出门,能不能让他们别跟着我?”
可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她,“不行,现在有些乱,你单独出门太危险了,何况这段时间我还不在盛州,我正打算给你再多安排些人。”他许是见她不高兴,又考虑了一会,“那我以后让他们都穿便服。”
她有些恼,“这是在法租界,有巡警的。”
他笑了,语气却格外冷,“法租界?你要知道,这些外国人混蛋得很。”
他对租界的态度很抵触,顾舒窈记起上次跟他提她将洋楼租在法租界时,他还说过早晚要收回来这样的话。想到这她实在没忍住,倒忘记了他不答应撤人的事,反而突然问了声:“租界要完全收回来是不是很难?”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却笑了,“女人家管这样的事做什么?”说着,手重新搂回她的腰,突然问她,“你到时想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婚礼?”
他与她今天难得相处融洽,以至于他的态度让她产生了他们之间平等的错觉,说到底也只能是错觉。在他眼中,她并不是与他平等的个体,不过是她的未婚妻,是他的女人。
“随便。”顾舒窈不愿再与他多谈,并提醒他注意时间。他看了眼表,便与她一起往回走。
到了样楼前,他忽然转过身轻轻搂住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四个字,其实有两层含义,除了一个要回外,另一个也要等才行。
她只看着他,却没有开口答应。正好顾勤山听见他们回来了,连忙赶了出来,邀请殷鹤成进门坐一坐。他的确时间紧,并没有进去,松开她直接上了车。
她将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站在洋楼的门口送他。汽车发动的时候,殷鹤成那侧的车窗突然降下来,他转过头来深深看了一眼她。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着他要走还是给他好脸色,于是朝着他笑了笑,他的嘴角这才有了些笑意。不过一瞬,汽车便开远了。
顾舒窈目送着他离开,正准备收回时,才发现隔壁洋楼的窗台上站着一个人,孔熙正在望着前方出神,她突然看回过头来,与顾舒窈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顾舒窈没有回避,反而与她点头,她想了想也朝顾舒窈点了下头,过了一会,她便回去了。
殷鹤成到了北营行辕,任子延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听说少帅找我?”
殷鹤成一边从抽屉里又取了一把手枪别在腰间,一边与他说话,“这段时间近卫旅交由你差遣,盛州的局势你得给我稳住,可别出什么岔子。”
任子延笑了笑,“得了吧,这么谨慎做什么,你回来过了年就是副司令!”他条条是道地替他分析:“你想想,日本内阁和长河政府都是站在你这边,你叔叔就算有那份心又能怎样?他手底下就算有三个师,你那不也有!要说军功,殷军长这么些年了,的确做出了些成绩,可你这次要是把林北的匪患平定,不也是大功一件。那帮子人,你网都撒了小半年了,路子也摸清了,现在是时候了!”
殷鹤成十分冷静,又吩咐他:“那个周三给我看紧了,他是那帮匪贼在盛州的联络人,他在盛军内部应该还认识了什么人,要知道上回缴获的那些枪支可有盛军的装备。等我去了林北,杀入匪贼老巢,周三他们便会乱了阵脚,你盯着他,看看那时他会去找谁,然后一举把那个人给我揪出来!”
任子延挑了挑眉,信心满满:“都筹备了半年了,梁师长那边丧妻之痛都忍着,这回,都跑不掉的。”他又想起什么,对殷鹤成说:“雁亭,你出去也要注意安全,等你回来喝庆功酒!”
“还有一件事。”殷鹤成刚开口便被任子延笑着打断,“知道知道,顾小姐那一定帮你看好了,不会出什么事。”说完又笑了笑,“听说那位孔熙小姐还和顾小姐是邻居。”
第45章 再生波澜
虽然殷鹤成走了,但是顾舒窈没有身份证件,洋楼外又有人守着,她照样不自由。
殷鹤成走的那天晚上,顾舒窈久久没有入眠,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了很久的神。
顾舒窈尝试过和殷鹤成沟通,可每次都徒劳无功,她知道他一旦认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等他从林北回来,估计就要准备婚事了。而一旦成婚,他与她之前那些口头上的约定便通通不作数。因此她不能坐以待毙。顾舒窈总觉得殷鹤成这回去林北就像老天给她的机会,她必须抓住试一试。
如果想要顺利逃走,她首先需要一张新的身份证件。
然而怎么才能找到人重新去帮她办一张呢?这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当初何宗文正好是有朋友在,才能帮助他,而何宗文现在自身难保,她自己并没有什么人脉。
顾舒窈思考了一会,突然想起百年之后街头的那种小广告,如果真的办不了,假证能不能办呢?假证虽然会被查出来,但或许也能蒙混一阵子,至少为她逃跑多争取些时间,毕竟民国时期的防伪技术并没有那么发达。
然而,先不谈办假证是否可行,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上不了台面,只能算旁门走道,又去哪儿找呢。
顾舒窈仔细想了想,她认识的人中或许有能力帮她且愿意帮她做这件事的,顾舒窈只想到一个人——布鲁斯。
布鲁斯是个连军火、西药都敢经手的人,认识了不少人,应该有他自己的门路,而且顾舒窈正好打算独自一人逃往法国。她知道布鲁斯公司的地址,最好能找个机会过去。
但是这一次,她绝不能再牵连任何人了,必须足够谨慎才行。
真要做到那样实在不容易,能摆脱身后的侍从就是个问题,想着想着,顾舒窈觉得累,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场噩梦,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却记不清楚梦中的内容,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顾舒窈披了衣服起身,看到窗上凝了一层水雾,觉得有些闷,便将窗户打开一小截透气。她的房间正好对着楼下的街道,一打开窗,就瞧见楼下街道上背对着她站了个穿西装的男人,他的身边还跟了几个侍从,穿的是盛军陆军的戎装。
顾舒窈已经对他们盛军的军装十分熟悉了,既然那个人出行能带这么些侍从,而且他的身形有军人的挺拔,想必也是位军官。顾舒窈一想到这,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不过,她仔细看了会,那个人虽然背对着她,但她能认出并不是殷鹤成。殷鹤成身量要比他要高些,而且她还注意到那个人刚刚还插了会腰,殷鹤成向来注重仪表,不会做出这种动作。
那个人究竟是谁?殷鹤成才走,这个人到法租界来做什么?
正出着神,隔壁洋楼外的勾花铁门轻轻一响,孔熙走了出来,那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听见声响立即迎了上去。顾舒窈这才看清,那人居然是任子延,顾舒窈知道殷鹤成与任子延关系一向不错,但顾舒窈和任子延接触并不多,而且她还对他有些防备,因为她记得任子延在殷公馆的酒会上请她跳过两支舞,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去试探过她。
不过令顾舒窈觉得更奇怪的是:任子延与孔熙是怎么认识的?
孔熙捧着书正准备去燕北女大上课,一推开门便看见了任子延,而且发现他正在对着她笑。她只是觉得他眼熟,稍稍皱了皱眉,又看了他一眼后,还是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任子延也在打量她,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大衣,大衣里是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此外,她的颈上还戴了一条雅致的珍珠项链。可任子延瞧见了稍稍有些失望,还是她当初穿的那身学生装更惊艳些。
任子延虽然这样想着,却还是追了上去,“孔小姐,好久不见。”
孔熙转过身,“先生,你认得我?”
“前阵子在帅府,你忘了?”任子延朝孔熙挑了挑眉。
帅府?孔熙仔仔细细想了一番,突然抬眸一笑,“是你!”只是那笑容不过一瞬,便沉了下去,他父亲一直对盛军的军官排斥,她不想与他们走得近。
任子延自然感觉到了她神色的变化,忽然觉得有些门路,于是上前道:“真是好缘分,又在这法租界碰着了孔小姐。”说着,他又问:“孔小姐是去上学么?”
孔熙对任子延殷勤的态度有些反感,勉强笑了笑,没有将那份反感太表露出来,“我快迟到了,还麻烦先生让一让。”
任子延是风月场上的惯家子,总是涎皮赖脸的,他哪肯善罢甘休,又上前走了两步,正好挡住孔熙的去路,“我车就在旁边,我正好要往燕北女大那去,孔小姐介意我顺路送你么?”
任子延虽然挡了孔熙,却也只是稍稍往她那走了一步,并没有动手动脚,还算收敛。
可孔熙已经不高兴了,他怎么知道她是燕北女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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